「娘子,你說嚴家會不會別的太急了,直接就給嚴石再娶一個了?」端木秀有些憂心。

綠蘿笑道:「聽紅掌柜說,嚴石前段時間被媚娘下了絕育的葯,就怕他在外面弄出個孩子來,眼下嚴石還不知道二姐肚子里的這個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個孩子了吧!」

端木秀覺得下面一涼,也不知道該不該同情嚴石了。

招惹了一個蛇蠍女子,代價竟然是這樣的慘重。

嚴母回去就狠狠發了一頓脾氣,這端木家恐怕是想多了,難道她家的女兒是金子打的不成?

「來人,將城裡所有的媒婆都找來,我兒子要擇妻另娶。」嚴母遣了家裡的婆子出去,自己可是舒了一口氣。

這端木慧賢惠倒是賢惠,但是太木訥了,這次一定要個自己兒子找個好的。

可是接下來兩天,發現媒婆介紹的不是合離的就是貌丑無鹽的。

「章媒婆,你這就厚道了吧? 風月不相關 那劉屠戶家的女人起碼有二百斤吧,如今二十有五了還沒嫁出去,怎麼?我兒子雖然是再婚,但是也不至於如此吧?怎麼?我嚴家的銀子就不是銀子了?」

那坐著的章媒婆似笑非笑的看了嚴母一眼:「嚴老夫人,您兒子的情況您心裡清楚,我能找到這樣的已經不容易了,就說那劉屠戶的女兒,她自己都不同意呢。」

嚴母驚呆了,自己二十也不過二十齣頭,自己家雖然趕不上大富大貴人家,也不至於淪落到被這種人挑剔的地步。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家什麼情況?」嚴母咄咄逼人。

章媒婆也沒這個耐心了,自己還忙著呢:「您兒子沒了生育能力,以後嫁過來那就是無兒無女的命運,你說幾個好人家的女兒願意啊?」

什麼?嚴母手裡的青花蓋碗都掉在了地上,沒了生育能力?

嚴母站起來,將準備走的章媒婆個拉住:「你把話說清楚,我兒子怎麼就沒有生育能力了?我之前那兒媳婦也是生育過得,現在還懷著孩子呢,難不成不是我嚴家的不成?」

見嚴母這樣,章媒婆索性好人做到底:「你還不知道吧,那白婆子已經說出來了,媚娘前兩個月給你兒子下了絕育葯,你兒子以後不能生了。」

說完看到臉色灰白的嚴氏,搖搖頭就走了,這親事只怕是不用再說了。

天殺的!天殺的!

嚴母差點瘋掉:「你出去打聽打聽到底怎麼回事?」

家裡的丫鬟婆子三人一溜煙全走了,沒一會回來的時候,神色都很是忐忑。

嚴母提著刀,急匆匆來到白婆子的院子,卻發現這裡已經人走樓空,哪裡還有白婆子和媚娘的影子,兩人早就收拾包袱跑路了。

嚴母披頭散髮的坐在空地上,整個人失魂落魄。

被抬回去的時候,又惹得大家談論恥笑一番。

嚴石也感覺怪怪的,今天在店裡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很奇怪,似乎是憐憫,又似乎是鄙夷。

饒是他心再大,也不願意多待,早早回家去了。

「我苦命的兒啊!」嚴母哭喊一聲,抱著嚴石就痛哭起來,嚴父去京都辦事已經半年有餘,剩下他們孤兒寡母的,遭遇如此大難。

哭喊了一會,之前派人去請的大夫就過來了。

將不明所以的嚴石拉到大夫跟前,仔仔細細就開始把脈。

大夫越到最後越發臉色難看起來,搖搖頭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七八個大夫走了之後,嚴石終於忍不住了:「娘,到底怎麼了?」

嚴母最後一絲希望也終於破滅了,天都要塌了。

等嚴石從母親口中得知實情之後,三尺男兒的眼淚也終究是流了下來。

他恨啊!他悔啊!

現在回憶起兩個多月前,自己受寒了,媚娘親自給自己端來的一碗苦藥。

他當時還感慨媚娘對自己上心,現在看來,那就是要命的毒藥啊!

「走走走,馬上就去慧兒,我嚴家的孫子必須保住。」嚴母傷心過後,終於是想起正事了。 「親家,好親家,我們嚴家錯了,就按你說的辦。」嚴母打起精神,生怕被端母知道了自己兒子的暗疾。

端母哪有不知道的,不過眼下還是先不說的好。

端木慧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房契和保證書,再看看旁邊一臉殷切的看著自己肚子的嚴母,突然就笑了,彷彿壓抑許久的憤怒和悲傷這一刻都離去了。

可是笑著笑著眼淚卻忍不住掉落下來,顫抖的拿起嚴石的保證書,三兩下就撕了個粉碎。

「慧兒,你……」嚴石心裡一冷,撕了是個什麼意思?

「放心,我會回去的,至於你的保證書,有什麼意義嗎?如果你非要出去亂搞,一張紙能留住你嗎?」摸了摸微微有點難受的肚子,可能孩子也感受到娘親的不開心吧。

嚴石將頭深深埋起來,回想起之前的大半年,彷彿是一場噩夢。

可是現在夢醒了,他卻彷彿又陷入了另外一個更加讓他恐懼和難受的噩夢。

嚴母一直以為自己是最聰明的,直到接走兒媳婦的那一刻,端母才幽幽的來了一句:「親家啊,我女兒就交給你了,這肚子里可是你嚴家的獨苗苗了,你可得看好咯!」

嚴母的笑容瞬間僵硬在臉上,看著一點異常都沒有的端木家所有人,她終於知道,這幾天她上躥下跳的,大家都看在眼裡,只當是看笑話了。

可是眼下,端母說的確實是事實,自己必須好好照顧端木慧,這應該是她兒子最後一個孩子了。

端木慧走了之後,感覺家裡都空蕩蕩的。不過解決了她的問題,端木家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這女兒雖然是出嫁了,但是娘家哪裡放心的下?現在好了,也算是有了個不小的把柄在手裡,相信以後女兒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端木秀雖然現在好了不少,但是也不跟以前一樣執著於念書。

現在看書和練武算是均分時間,家裡人也不管他,不過他之前的書房現在被小豆子佔用了,雖然小豆子提出要還給端木秀,不過比端木秀給拒絕了。

他現在更喜歡在自己的房間看書,這樣既可以看書,又可以陪著綠蘿做綉活,兩全其美。

眼下,他上午看了半天書,下午就打算去後山活動活動,看看還能不能打點兔子什麼的。

可惜,一個時辰過去了,兔子毛都沒看見,百無聊奈的端木秀覺得自己還是回去的好。

「救命!救救我……」剛走幾步,就聽到一個虛弱的孩子聲音。

「誰?」端木秀警惕的拿著手裡的枯木棍,慢慢朝著之前的聲音源頭靠近。

就見一團雜草荊棘叢中,蜷縮著一個髒兮兮的孩子,看穿著應該是個小男孩。

「救……救救我……」這孩子翻起眼皮看了端木秀一眼,勉強說了一句話就徹底斷氣了。

端木秀左右都找了找又看了又看,確定沒有任何危險人物之後,上前看了看,孩子還有氣息,不再猶豫,抱起這個孩子就往山下跑。

「怎麼了,這是?」綠蘿看著端木秀抱了個臟孩子回來,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還是趕緊通知端母去請了村裡的赤腳大夫過來看看。

綠蘿也趁機拿濕抹布給臟孩子把臉手胳膊擦乾淨,這孩子長得很好看,綠蘿覺得跟村裡的孩子不一樣。

「我看看啊!嗯,這孩子沒什麼大毛病,就是餓著累著了,等他睡醒了吃點東西喝點熱水就可以了。」大夫留下一句話,就晃悠悠的回去了。

不過大家也算是鬆了一口氣,綠蘿先去灶房煮了點粥,等孩子醒了可以先吃點流質食物,免得消化不良。

「救命!救命啊!」一聲尖利的求救聲,將旁邊看書的端木秀嚇了一跳。

趕緊走過去,將孩子揮舞的雙手拉住:「醒醒,醒醒!」

這是一雙烏黑的眼睛,端木秀被這雙眼睛盯著的時候,一瞬間彷彿被吸了進去。

看到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蕭瀟哇的一聲撲在端木秀的懷中就哭了,哭的那叫一個悲傷慘痛,綠蘿拿著鏟子站在門口,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個多餘的人。

見屋裡一個哭的傷心一個安慰的很艱難,她決定自己還是老老實實去熬粥吧。

端木秀眼見著綠蘿過來,心中剛要松下一口氣,就見綠蘿直接走掉了。

再看看抱著自己孩子哭泣的小孩子,只能認命了,畢竟是個六七歲的孩子,能這樣已經不錯了。

可能是哭了了,蕭瀟終於止住哭聲,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紅暈。

「哭好了,那就起來喝粥吧!」綠蘿將溫度適宜的粥端過來,蕭瀟看著這個陌生的女人,遲遲沒有接手。

「娘子,還是我來吧!」端木秀接過綠蘿手裡的粥,遞給這個小男孩。

見他還是沒接,試探性的問:「要不我喂你?」

蕭瀟終於露出一個小小的微笑,點點頭,期待的看著端木秀,就跟一個小動物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母親一樣。

端木秀也不磨蹭,將稀粥一勺勺喂進去,孩子吃的有點著急,但是儀態還是很好。

綠蘿不禁開始琢磨,這孩子誰啊?竟然出現在後山,要知道那裡基本上就端木秀沒事過去晃晃,村裡人都很少去,畢竟村裡的大山多了去了。

等孩子吃好休息好了,蕭瀟才開始斷斷續續的交代:「我叫蕭瀟,我是被人販子拐走的,然後我就逃跑了,跑到山裡很害怕,然後就被您給救了。」

孩子雖然闡述的斷斷續續,但是綠蘿和端木秀還是了解了個大概,看樣子這孩子還是很機警的。

可惜,還有三天就要過年了,縣衙也已經關門了,看樣子只能等開年了再去報案。

「你看,你不是我們這的人,縣衙又放假了,不如就在我們家裡過年,等開年了我就帶你去縣衙報案,信行嗎?」鑒於孩子搞不清楚自己家在哪裡,只能暫時這麼決定了。

「可以嗎?」孩子兩眼放光的看著端木秀,端木秀摸摸他的頭點點自己的頭,孩子樂得小臉通紅,看起來精神都好了不少。 無論如何,孩子還是順利的留了下來,除了背後很不樂意的長娥之外,最開心的就是小凳子了,因為她又多了個玩伴。

可惜的就是,這孩子吧,最喜歡的還是端木秀,大部分時間都纏著端木秀,跟他一起玩的時間就減少很多,不過怎麼都比自己大哥小豆子要強很多。

小豆子這兩天也是備受打擊,因為他引以為傲的東西,突然在這個撿回來的孩子面前,顯得一文不值。

他們歲數相當,但是她基本上一直在讀書,所以比同齡人都要強上百倍。

可是那天他無意間經過小叔的房間,發現這個蕭瀟竟然能跟著小叔念一下對他這個年齡來說很深奧的書籍。

要知道,這些書他都還沒有涉獵。

透過窗戶,看到兩個人意外和諧的在一起念書,他的心中竟然激起了少許的嫉妒和不服氣。

小叔從來都沒教過自己,卻願意教一個陌生的孩子,難不成害怕自己讀書的成就超過他不成?

黑著臉來到母親的房間,看到正哄著孩子的母親,小豆子心中的火氣越發旺盛。

「小豆子,你怎麼了?」長娥覺得兒子有點不對勁,關切的問。

小豆子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強忍住怒火,隨便說了幾句話就回書房去了。可是心思一多,看書就越發看不進去了。

端木秀可不知道這些,此刻他倒是覺得,眼前這個蕭瀟不簡單。像他這麼大的孩子,涉獵面如此之廣,可不多見。

端母最近正和綠蘿忙著在灶房做各種好吃的,院子里一直飄散著各種肉香味。

端木秀和蕭瀟饞不過,兩個人也不看出了,決定去灶房幫她們試吃,一時間灶房熱鬧極了。

蕭瀟本來就是個活潑的性子,除了第一天有點害怕之外,之後很快就融入這個大家庭了。

大年三十,空中又飄起了雪花,一家人圍坐在餐桌邊,享受著豐盛的年夜飯,就連還在坐月子的長娥,也移步來到了暖烘烘的餐桌前。

「來來來,大家動筷吧,新年好!」端父說了幾句開場白,大家就開始愉快的吃吃吃。

「小叔偏心,只給蕭瀟夾菜!」小凳子嚷嚷著。

「好好好,小叔也給你夾塊肉。」端木秀吃的滿臉通紅,將熱鍋里的一塊骨頭夾進小凳子碗里。

看了眼旁邊吃的正歡的綠蘿,將鍋子里他覺得最好的一塊骨頭夾給了綠蘿。

小豆子看著碗里端木秀給他夾的骨頭,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剛它埋進飯里,自始至終都沒有吃。

大年初一,綠蘿剛醒就感覺被端木秀狠狠盯住。

「你看什麼?」綠蘿一臉莫名其妙。

「娘子,新年好!給,這是新年禮物。」將一個盒子遞給綠蘿,滿臉期待的看著綠蘿。

看著眼前紅彤彤的盒子,倒也喜慶。

「趕緊拆開看看啊!」端木秀著急催促。

啪!盒子打開的聲音親脆悅耳。

一對小巧碧綠的耳環靜靜的躺在裡面,小巧可愛。

「喜歡嗎?」端木秀有些緊張的問。

綠蘿看了他一眼:「很喜歡,謝謝。可是,我沒有給你準備禮物。」綠蘿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有你就是最好的禮物。」端木秀一臉滿足的說。

等端木秀出去了,綠蘿看著手裡這對耳環,陷入了回憶。

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有緣,嚴肆送給王煙煙的第一個禮物也是耳環,那是一對鑲嵌著名貴紅寶石的耳環,看起來貴氣逼人。

就是戴起來又大又重,整個耳朵都往下拉扯的疼。

王煙煙也就是出席宴會的時候帶過一兩次,最後就放在梳妝台上,想嚴肆了就拿起來看看,倒是很少戴上了。

變成綠蘿之後,她更是連耳環都不戴的。

將新衣服換上之後,綠蘿特地換了個髮型,將頭髮全部梳起來,再帶上端木秀送的耳環,整個人看起來氣質逼人。

綠蘿自己都不是很習慣,好久沒把頭髮盤起來了,眼見著查點東西,綠蘿將好久沒用的胭脂拿出來,給自己畫了個淡妝。

可惜這胭脂太粗糙了,看樣子開春了自己給自己炮製點胭脂了,再用這麼粗糙的胭脂,好好地臉都要弄壞了。

綠蘿出去的時候,果真是驚艷了眾人。

「哇,小嬸嬸好漂亮。」小凳子拉著蕭瀟圍著綠蘿轉圈,惹得綠蘿很是不好意思,看樣子自己好久沒好好收拾了。

隔著窗戶看到的長娥嫉妒的撇了撇嘴,都嫁人了還這麼招蜂引蝶的,也不怕被人說閑話。

端母看著乾淨利落的綠蘿,心中很是滿意,就綠蘿這個長相打扮和手段心智,絕對配得上自己的好兒子。

「綠蘿啊,以後就該這麼打扮著,看起來清爽的很。」端母笑著說。

綠蘿點點頭,忙著幫忙準備早餐去了。

端木秀盯著綠蘿耳旁的耳環,心中偷著樂。自己的眼光就是不錯,綠蘿帶的很是好看。

心中已經琢磨著,再攢點銀子給綠蘿買個項鏈,想必夏天配裙子一定很好看。

過年走親訪友的倒也沒閑著,綠蘿帶著端木秀回娘家住了一晚上就回家了,其餘時間就是跟著端母去拜訪各種親戚。

吃吃喝喝的,這個年一晃就過去了。

綠蘿覺得自己最近吃的有猛,小肚子都吃出來了,看樣子自己還是要吃的清淡點要不然渾身不舒服,感覺身子重的很。

「娘子,你在熬什麼呢?」端木秀見綠蘿忙了一上午,家裡也沒人生病啊。

「清腸胃的,你一會也喝一些,過年吃的太油膩了。」綠蘿手裡的活沒停。

端木秀倒是覺得還好,但是既然娘子說了,喝點就喝點吧。

不過他每天運動量那麼大,沒有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倒是蕭瀟,摸摸自己吃撐的肚子,暗自決定自己一會要多喝一點。要是爺爺知道自己吃的這麼沒有節制,指不定怎麼懲罰自己呢?

小傢伙暗暗慶幸自己現在出門在外,就放肆幾天吧。

一家人除了長娥和小豆子,都喝了一大碗,果真好久沒蠕動的肚子都活動起來了,拉過之後,感覺自己起碼瘦了三五斤的,意外的舒暢。

「綠蘿啊,要不明天再熬點?」端母一臉的意猶未盡。 「娘,這個不能天天喝,喝多了對腸胃不好,三天之後我再煮一鍋吧!」

端母點點頭,綠蘿懂得多,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小豆子見大家都沒有不良反應,心中有點後悔,早知道自己就喝一碗了,現在隱隱就覺得肚子里全是油,難受的很。

可是當初讓他喝他不喝,現在自己也不好意思說喝了。

綠蘿將鍋底最後一碗葯湯倒出來,遞給小豆子:「喝吧,最後一碗,放心喝吧。」

小豆子小臉一紅,還是老老實實接過去一口喝了下去。

綠蘿不是個小氣的人,這麼小的孩子沒必要太較真了。

心存戒心不是個壞習慣,她倒是沒把孩子的舉動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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