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有此事嗎?」她向前走了兩步,見到尋易滿臉哀傷的點了下頭,她心慌意亂道,「花仙秘境我是聽聞過的,可連你師祖都認為那是飄渺之談,不行,這事我一定得親自向仙妃問清楚才行,易兒,你……你真的決定要去嗎?」

尋易垂下頭,拿出一枚玉簡輸入一份地圖后,把它送到蘇婉面前,「這是聯絡狐仙的地點和方法,救恩人之事弟子就拜託師尊了。」

蘇婉接了玉簡,咬著櫻唇努力平息著激蕩的心情,過了一會才道:「易兒,此事不可著急,一定要等為師幫你問仔細了才行。」

尋易抬起頭,用誠摯的目光看著她道:「師尊,您不用為此費心了,秘界之事仙妃是不便泄露太多了,不論她是閉口不答還是隨口敷衍,您都是一點辦法沒有的,這種動心機的事您比不過弟子,況且仙妃肯帶弟子去是出於報恩之心,不該多疑的。」

蘇婉的確不知道該怎麼從仙妃口中問出實情,聽尋易這麼一說心中更急了,「可……可我哪能讓你就這麼跟她去呢,我是你的師尊,這事……」說到這裡,她那慌亂的目光漸漸閃動出堅定的光芒,吩咐道,「你把仙妃請出來吧,該問的我一定要問。」

尋易探手入懷,把那粒不知何時已回到懷中的「芸豆」取了出來,送入神念后,鏡水仙妃立刻現出了靈體。

尋易平靜的看著她道:「我師尊有話要問你,你如實……」他剛說到這裡,只覺頭一暈就倒了下去。

鏡水仙妃看了一眼出手的蘇婉,沒說什麼,絕世花顏上無喜無嗔,無上的修為使其法相自然流顯現出令人不敢仰視的聖潔與威嚴。

蘇婉忙上前見禮,口中道:「晚輩貿然在前輩面前出手,實因有……」

鏡水仙妃用淡淡的語氣打斷道:「不用解釋了,我本不該偷聽你們談話,但因此事與我有莫大關係所以不得不聽,有關秘界的事你不用問了,也不要找別人去打聽,否則必招大禍,尋易是不該跟你說的。」

蘇婉口中發苦,惶恐道:「小徒年幼無知,望前輩勿罪。」

仙妃笑了笑道:「這你大可不必擔心,不瞞你說,我還真是喜歡你這個弟子,就算沒有救命之恩,沖他這份有趣我也不會難為他。」

「能得前輩厚愛是他的福氣,小徒雖頑皮但心地極其良善,以後若有胡鬧過頭之處,望前輩千萬寬容些。」

「他不會那麼不知分寸的。」鏡水仙妃語氣中有了不耐煩之意。

蘇婉垂下頭緊咬櫻唇,秘界的事不讓問,囑託人家又覺厭煩了,她此刻又是惶恐又是不甘,情急之下竟跪了下去,眼望仙妃哀聲道:「晚輩自知無理,但事關小徒安危,我這為人師尊的不能不盡責,懇求前輩把秘界之事透露一二,晚輩立誓絕不對外人講說一句。」

「糊塗。」仙妃垂眼看著她,「難怪易兒不放心你獨自出去遊歷。」

蘇婉也顧不上羞慚了,只是跪在那裡用乞求的目光望著仙妃。

「起來吧,不該說的你就是跪死在這裡我也不會說,不過我卻有些該說的話想對你講。」見她還跪在那裡不肯動,仙妃瞟了一眼昏迷的尋易,「易兒一直以誠待我,我不能讓他的師尊就這麼跪在我面前,你要還明白點事理的話就別做這些沒用的蠢事了。」

蘇婉膽怯的目光中閃動著固執的堅毅,她輕輕搖了搖頭道:「晚輩拙於言辭,難以表述內心的誠摯,唯有以這樣蠢笨之舉求您垂憐,我虧欠這個弟子太多了,縱惹前輩不悅也是要為他盡這份心的。」

鏡水仙妃微微一笑,道:「你這樣的人怎麼會收下易兒這樣的弟子呢,看來冥冥之中真是有天意的,起來吧,實話告訴你,他根本就不是要跟我去什麼秘界,秘界之事永不要再提了。」

「他是在騙我?」 我的成就有點多 蘇婉站起身又氣又恨的看了一眼尋易。

「並不全是。」

聽了仙妃這話,蘇婉用不解的目光看著她。

仙妃好整以暇的打量著她,並沒有解釋的意思。

蘇婉只得問道:「不知前輩這話是何意?」

「告訴你可以,但你不許拿這話去問他。」鏡水仙妃說著,指了下尋易。

蘇婉沒有選擇,唯有點頭道:「謹遵前輩吩咐。」

鏡水仙妃看著一臉甜睡相的尋易出了會神,然後才道:「你先告訴我他為何要隱身來見你。」

「這……」蘇婉俏臉微紅,垂下頭小聲道:「先前我二人發生過一次誤會,他或許是為那事而心中生愧,所以才不願與我見面的吧。」

「什麼樣的誤會?」仙妃饒有興緻的問。 ?蘇婉把頭垂的更低,「晚輩揣測的未必準確,所以不便對前輩妄言。」

鏡水仙妃見狀能猜出個大概了,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我就不問了。」她走到尋易身邊,伸出纖足在他身上輕輕踢了踢,「這小子是算定我會替他圓謊的,我也的確是不敢把實情講給你,否則這小子一定會跟我翻臉。」

「前輩……」蘇婉用乞求的目光望著她。

鏡水仙妃用充滿憐愛的目光看著尋易道:「你或許不信,可我真的很怕這小子跟我翻臉。」

蘇婉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她也走到尋易身邊道:「前輩儘管講出來就是了,易兒是最聽我的話的,一切自有我來擔當。」

鏡水仙妃用別有意味的目光看著她道:「正因此事與你有關,所以我才不能講,如果我告訴你他將不得不去一處危險之地,你會放他獨自去嗎?」

蘇婉急忙問道:「有多危險?求前輩明示他要去何處,晚輩或許能攔下他。」

仙妃搖頭道:「我壞他隱身之計就是想試試你能否留下他,現在看來是行不通的,你根本留不住他,所以你也不用再問他要去哪了,我不會說的。」

「晚輩一定能留下他,前輩您說出來吧。」蘇婉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仙妃頗不以為然道:「怎麼留?把他困在法陣里一輩子?易兒是個什麼性情你知道嗎?我不妨告訴你,他們這幾個小傢伙本來在南海已經得到了一處極佳的修鍊之地,可易兒為了你,不但無心修鍊還險些氣鬱而死,可以說他是用命換來了這次回南靖洲的機會,這樣性情的人豈是能硬生生留下的?其實從一開始我就對借你之力留下他這打算沒報多少希望,讓你們相見主要還是為了成全易兒,你不用難為情,易兒嘔血乃至心無生機到底是不是因為你,我也只是揣測,不過你的那樁揣測若為真,那我這樁也就八九不離十了。」

聽仙妃把話說得如此直白,蘇婉的臉羞得如同紅綢,低聲道:「收他入門時,他已差不多是情思初開之齡了,女師男徒出現這種尷尬事亦不足為奇,那不過是懵懂之情罷了,用不了多久也就過去了。」

鏡水仙妃點點頭,道:「確是如此,但易兒是不是這種情況我無法斷言,你自己思量吧,按理說在這種事上我是不該多嘴的,只因欠他的情太多了,很想幫他做點什麼,加之他這次是有可能回不來的,所以才忍不住想告訴你,我能體諒你此刻的難堪,希望你也能體諒我的這份心情。」

蘇婉臉上的紅暈消退了些,她點了下頭道:「前輩如此疼愛易兒晚輩感激不盡,受些難堪倒不算什麼,只求前輩能告知他到底是要去哪。」

鏡水仙妃對她這份執著大感無奈,皺了下眉道:「有幾件事我要跟你說清楚,第一,在他昏迷這段時間內,你只問了我秘界之事,對你所問之事我未作任何解答,除此咱們什麼都沒談。」

蘇婉乖順的點了點頭。

「第二,你不要再試圖留下他了,因為那樣作不僅毫無用處還會令他生疑,他的心機遠在你之上,你若害得他和我翻了臉,那此行少了我的幫助他恐怕就更難回來了。」

蘇婉咬著櫻唇緊蹙雙眉,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仙妃輕哼了一聲,繼續道:「第三,他若沒能回來,你不必因此自責,如你所言,他對你的情感不過是懵懂之情罷了,說到底他還是個孩子,一切都是命數使然,非你之過,如果他能僥倖不死,你今後無論怎麼對他,我都能理解,絕不會再加干涉。 冰山首席請自重 這三條你要記清。」

蘇婉抬起頭望著她道:「前輩您會一直保護他嗎?」

仙妃眼望尋易,答道:「我會儘力而為。」

蘇婉低著頭鼓了鼓勇氣,再次跪倒,可還沒等她開口,仙妃就冷冷道:「別再做弄巧成拙的事了,你再固執下去只會把事情搞得越來越糟。」說完她望了一眼高懸的驕陽,吩咐道,「弄醒他吧,時刻若太久了,他一定會起疑心。」

蘇婉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心中愁苦不已,有仙妃主持此事,她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的,況且她自知的確攔不住尋易,仙妃說的不錯,自己再固執真的會把事情搞糟,可就這麼任尋易去涉險,她真的不甘心。

鏡水仙妃面露不悅,剛要催促時,蘇婉開口了。

「連前輩都言此行危險,那晚輩這點修為肯定是幫不上什麼忙的,只得懇請前輩多多費心了。」她說完鄭重的拜了三拜。

尋易醒來時先看了下二人的臉色,然後抬頭望了望日色。

蘇婉心下暗自慚愧,在佩服二人心機的同時不由倍加警惕,生怕尋易在自己這裡看出什麼破綻。

「您這可就失策了,同著我的面她或許還能答上兩句,怎麼樣?什麼都沒問出來吧?」尋易頗為篤定的說。

蘇婉愁眉緊鎖的嘆了口氣。

鏡水仙妃正色道:「秘界之事以後對誰都不可再提了。」

尋易陪笑道:「想提也沒機會了,這話留待我有機會離開秘界時再囑咐我吧。」

蘇婉心中又是一聲嘆息。

「跟你師尊道個別吧。」仙妃說完收了靈體。

尋易看向蘇婉,眼中含著濃濃不舍道:「弟子就要去了,您還有什麼要對弟子說的嗎?」

「你千萬要多加保重……」蘇婉只說了這半句就說不下去了,眼圈一紅,珠淚忍不住的撲簌而下。

「您也要多多保重,弟子不孝,您的大恩只能容后再報了。」尋易說罷跪倒而拜。

蘇婉喉頭堵塞,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尋易起身後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然後閉上雙目,身形緩緩升起。

「易兒……」蘇婉這聲呼喚如同哀啼。

尋易睜開眼,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師尊,您不會忘了我吧?」

蘇婉心如刀絞,用力的搖頭,晶瑩的淚水隨之飛舞飄落。 ?出了法陣飛出一段后,尋易停下來轉身朝法陣方向望了一會,然後頭也不再回的安然而去。

「我以為你會大哭一場。」仙妃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尋易眼中的尷尬之色一閃即逝,他沒法再跟仙妃嘴硬了,傳回神念道:「多謝你了。」

他做好了被仙妃打趣的準備,可等了一會,仙妃傳回的卻是充滿摯誠的這麼一句話:「該是我謝你才對。」

「謝我什麼?」尋易不解的問。

鏡水仙妃沒有回答,因為有些話挑明了就沒意思了,尋易是完全可以把她先遠遠的安置在別處后再去見師尊的,之所以沒這麼做當然是顧及到她的安全。

「我覺得你突然間就長大了許多。」她現出靈體,含笑做端詳狀。

「這話我愛聽。」尋易展顏而笑,笑得很是開心很是舒暢。見過師尊后,他的內心變得極其平和與輕鬆,頗有些了無牽挂的暢快,世間的苦難和兇險一下子就變得無足輕重了,他彷彿忽然間就從一個沉溺於紅塵的濁物躍升為俯看眾生的天神,正是有了這種超然與豁然的感覺,鏡水仙妃才覺得他長大了,在這一刻,尋易終於做到了「放下」,十餘年嚙心蝕骨的相思之苦換來了這一朝的明悟。

儘管距與星裳相約之期已經很近了,可他不願多等,遂又去找了那個叫「小紅」的小狐狸,那小狐狸顯然是記得他的,見到他后不但不怕了還顯得很親近,在銜了尋易給的四五顆靈石后,高興的圍著尋易轉了好幾圈才依照吩咐跑去給星裳報信。

一別數十年,星裳見到尋易時那份歡喜之情溢於言表,可尋易此時顯露出的那份修為卻讓她不敢再像先前那樣做出什麼親昵舉動了。

問明月裳的情況並未惡化后,尋易舒了口氣,臉上憂鬱散去恢復了往日模樣,遞上兩個小瓶道:「我不得不出趟遠門,固靈丹的事已經託付給我師尊了,丹藥煉好后她會來這裡通過小紅找你,你回頭跟小紅說一下,因為有一味稀缺藥材不太好找,估計怎麼也得一二十年後才可煉成。」

星裳高興道:「有希望就好,等個一二十年不算什麼,多謝你了。」

尋易苦笑道:「這麼多年還沒把丹藥弄來,我真是又羞愧又著急,你不怪我就是了,哪有謝的道理。」

星裳不以為然道:「固靈丹哪是那麼好得到的,你這麼用心,自然是要謝的,這兩瓶是什麼?」她雖探查不出瓶里裝的是什麼靈藥,卻能感覺出其品質不凡。

尋易指點著兩瓶丹藥道:「這瓶是定晶丹,可大幅提升修為,適合結丹中期修士服用,是留給你姐活命后服用的,這瓶是開蘊丹,是給你的,服用後會昏迷三到七天,論價值這兩顆皆在先前那顆千鈞丹之上,可別糟蹋了。」

冷先生,請戒色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上次拿了你一顆千鈞丹就很不合適了,姐姐這顆我替她收著,這瓶開蘊丹你自己用吧。」星裳的小臉通紅,這可不是羞的,而是激動的,比千鈞丹還寶貴的丹藥那還了得?所以她遞還丹藥的手向前伸得很慢。

尋易壞笑道:「你要跟我假客氣,那我就真不給了。」

星裳的臉更紅了,含羞一笑把手縮了回去,「那……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尋易,你這人可真好。」

尋易不放心的叮囑道:「日後見到我師尊時你可千萬不能提這事,否則那就不是誇我而是害我了。」

星裳連忙點頭應諾,眼中的感激之色更濃了。

尋易沒有急著走,而是與她坐下來東拉西扯的聊了好半天,在內心中,他是把星裳當親人的,這份親近感一半來自月裳,另一半則來自二人共處的那段時光,那時他才十三四歲,在前往玄方派的路上,星裳對他的種種呵護是永存心底的溫暖記憶。

與星裳分別後,尋易趕回了桐山,幾天後黃櫻如期而至。

尋易當即把向師尊獻寶的記憶拓印出來給她看,黃櫻本就對他十分信任,見此更加不疑。

尋易不想再回那邊去了,遂借口還有別的事要去做,把去法陣的路徑與相應標記拓印給了她,讓她獨自前往。

黃櫻沒提出什麼異議,只是頗有不舍之情,尋易更是不舍,送了一程又一程,不想這一送就送到了法陣所在的那片森林。

看到終於停下來的尋易露出的那一臉古怪的神情,黃櫻又憐又愛,拉住他的手深深的凝望著他道:「看你這樣子我就知道這一別不會太短,你的事既不能說,師姐不難為你,什麼都不問了,可易兒啊,你記著,如果真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了,一定要跟師姐說一聲,不管你是不是玄方派的弟子,師姐是永遠認你這個師弟的。」

尋易感激的點了點頭,道:「師尊就偏勞師姐服侍了,小弟的事自己能應付,你安心修鍊吧,不用為我懸心,就此別過了,小弟在此等候一日,師姐若找不到法陣我再送你進去。」

黃櫻不再說什麼,輕輕在他額前親了一下后,展開遁形決朝法陣而去。 ?嵐國,西林村。

在寒冬時節,入夜後的這個小村莊變得很寧靜,幾家窗欞透出的燈火之光雖不明亮但彌散出的濃濃暖意卻籠罩了全村,讓它顯得極其祥和。

沒有風,在這一片祥和的寧靜中,凌空而立的尋易心裡卻翻湧著滔天激浪,一去五十年,如今他終於回到了魂牽夢縈的故鄉。

山沒變,水沒變,村頭的那幾棵大柳樹也還是舊模樣,熟悉的景物讓他一下子就回到了童年,與小夥伴嬉戲的一幕幕情景彷彿就在眼前,水蛋是如何從那棵樹上掉下來的,西陽是如何抓到那條紅尾小魚的,他們幾個是如何幫跛爺爺圍趕那頭跑出來的老母豬的……。

一切都像是在昨天發生的,一張張面孔是那麼的清晰與鮮活,可當他懷著激動的心情散開神識去尋找那些熟悉的面孔時,殘酷的現實把他從甜美的回憶中無情的拉了出來,青山未改,朱顏卻已不再。

努力從那一張張蒼老的面孔中尋找熟悉的印記時,他有種身處噩夢中的感覺,儘管此前他曾設想過這些人變老的樣子,可親眼看到時仍難以接受那些垂垂老者就是自己兒時的夥伴,那個蹣跚走動著的怎麼會是小兔呢?正是因為他跑的最快大家才叫他小兔的,那滿臉皺紋的老嫗又怎麼會是那個每天像個跟屁蟲似的跟著他們亂跑的小丫頭春芽?還有那個……。

物是人非,五十年恍若一夢間,強烈的震撼讓尋易呆住了,目光停留在陸爺爺的小院中不再動,老人早已故去,院中長滿了一人高的野草,他和西陽睡過無數次的那間小柴房也倒塌了。

暗中關注著尋易的鏡水仙妃此時收回了神識,這是一種不願打攪他的下意識舉動,修道之人在拜入師門后的前六七十年一般是不許回家的,以此強斷塵緣,之後就必須要回去看看,這時候道心已堅,雙親差不多也過世了,回去主要是為了感受一下這物是人非的巨變,修界稱之為「情殤悟」,這可是一次極重要的感悟機會,即便不能徹底斷去塵念也會看淡許多了,大多數人都會籍此修為有所長進。

不知過了多久,尋易臉上的哀傷之色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略帶傷感的平靜,他的目光再次移動起來,當看到二壯叔時,剛變淡的哀傷之色又回到了臉上,他情不自禁的飛身而下,以靈力悄悄的打開門閂進了屋子,因到村子上空時就展開了遁形決,所以不虞被人發現。

當年強健如牛的二狀叔此時已被病痛折磨的只剩一把骨頭了,此刻正處彌留之際,他吃力的喘息著,對圍在病榻前的兩個兒子囑咐著身後之事。

想到當年二壯叔對自己的種種照顧,尋易鼻子發酸眼中有了淚水,他浮在距地一尺處緩緩的跪了下去,給二壯叔磕了三個頭,心中默念道,「二壯叔,易兒不孝,這麼晚才來看望您。」起身後他再次跪倒,又磕了三個頭,默念道,「二壯叔,這三個頭是替西陽給您磕的,我們倆都很好,您的恩情我們是銘記在心的,如今我倆都有些修為了,您轉世投胎千萬要與我們再相遇,給我倆個報恩的機會。」

磕完頭,他剛站直身子,猛然間就打了個冷顫,兩眼直直的盯著二壯叔頭頂上方的位置,那裡有個虛影,模模糊糊的,儘管看不清對方的樣子,但他卻能認出來,這東西正是他在結金丹時所見的那個虛影!

先前明本仙尊說那虛影是幻覺,他真的信了,所以就拋開了此事,現在居然又見到了,那就絕不是幻覺了,震驚之下他僵在了那裡。

在他還未緩過神來時,更讓他震驚的事情發生了,那虛影竟朝北面的牆壁飄去,在他的注視下穿牆而過到了外面,牆壁卻完好無損,那可是土坯牆啊!

尋易一連打了幾個冷顫,他用神識盯著那疾馳而去的虛影,緩緩的出了二壯叔的屋子,他的鎮定也只能到這一步了,顧不得拴上門閂就朝北面追去。

剛展開身形,那距他不過十餘里遠的虛影忽然一下就消失了,難道是隱身了?以他此刻的修為,對方就是在百里之外也是難逃他的神識的,就在他要詢問鏡水仙妃時,仙妃卻先傳來了神念。

「怎麼了?」

「你難道沒看到那虛影嗎?他在前面隱身不見了,快幫我探查一下他在哪,我要問問他。」

「什麼虛影?」鏡水仙妃緊張起來,未敢立即散出神識去查看。

尋易這時醒悟過來,忙傳去神念道:「不可,此人修為難測,你快斂氣凝神千萬不能讓他發現。」他二人是緊緊貼在一起,互傳神念倒不怕被人截聽,可尋易仍不敢多說了,他匆匆瞥了一眼養育了他的小村莊,然後毫不遲疑的催動了絳霄給的那個逃命陣器。 ?曲幻宗的極品逃遁陣器果然不同凡響,尋易只是微微感覺到一陣眩暈身子就到了萬里之外,而且方位亦是他所要逃的方向。

仰望星象辨清方位后,他片刻不留的一頭扎向下面的群山之中,找了個不起眼的山洞鑽進去后,立即斂氣凝神靜靜的躲了起來。

「究竟出了什麼事?」鏡水仙妃以神念問道。

「剛才屋裡出現了一個虛影,我在結金丹時曾見過他,他能穿牆而不留痕。」尋易簡短的回答。

鏡水仙妃聞言又驚又疑,半晌才道:「他如果是個已經修鍊至化虛之境的真仙,咱們再怎麼折騰也是逃不出他的掌心的。」

尋易聽她這麼一說,心下也明白過來,泄氣道:「不錯,他都能從南海跟到這裡,區區一個逃遁陣器又有何用呢,我真是被嚇傻了,你知道他為什麼要跟著你嗎?」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對方如果是真仙的話,自然不會對自己這麼個狗屁不算的結丹修士感興趣,其目標自然是仙妃。

鏡水仙妃沉默了一會才答非所問道:「我不明白他為何要向你顯露行跡。」

「我也猜不透。」尋易皺起了眉。

經過一段更長的沉默,仙妃輕嘆道:「罷了,被這等高人盯上多想也是無益,你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吧,還願意帶著我這禍根嗎?」

尋易站起身,走出山洞眼望虛空道:「本來我打算在了結此間之事後跟你好好談談這事的,你不願跟著公孫衝倒讓我省去為難了,不論憑姿色迷惑還是憑神通役使,你要再找個宿主應該不難,我是不願帶你去涉險的,如今你的麻煩比我的還大,我反正是虱子多不咬帳多不愁了,現在不是我願不願帶上你的問題,而是你願不願跟著我。」

既然知道對手是個絕難應付的,仙妃索性現出靈體,望著他道:「你要想險中求活,我自然樂於相陪,可我得提醒你,這或許不是個好主意。」

二人都未把話說明,但彼此卻心照不宣了,既然這位高人只跟蹤而不動手,那不管他有何企圖大可暫時把他當作保鏢使用,代價是最後極有可能被滅口。

尋易笑道:「管他呢,看來你我真是一對同命夫妻,天意如此啊。」

「你可真是個不知愁的。」仙妃皺眉白了他一眼。

尋易溫言寬慰道:「既然禍事找上頭來了愁也無用,盡人事聽天命吧,最壞的結局不過是咱倆同赴黃泉,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活的好好的人沒有哪個是不怕死的,修為高如鏡水仙妃者亦不能免,在死到臨頭時,知道有個信得過的人會陪著自己同踏黃泉路心裡的恐慌自然會減輕不少。

一個結丹初期修士都能笑談生死,仙妃自不能表現得太遜了,遂笑道:「果有那麼一天的話,來世我還真想嫁給你,可又怕你受宿命所牽,跑去找你的蘇仙子。」

「那你就還做我的小妾唄。」尋易說著御劍而起,與師尊的事需要瞞別人卻無需瞞仙妃了。

「才不要呢,我知道怎麼降服你。」媚骨天成的仙妃把這話說得盪人心魂。

和西陽比起來,尋易算不上堅強,可那也只是和西陽做對比罷了,畢竟像西陽那樣死到臨頭亦滿懷希望的異種是極少數,和一般人做比較的話,尋易毫無疑問可算是個堅強的人,雖然在堅強上略遜於西陽,在活躍氣氛上他卻有西陽望塵莫及的優勢,只要他還沒絕望,那他就有本事讓身邊的人在面對死神時露出笑容。

同樣是身處絕境,如果你跟隨的是西陽,那你從他堅毅不屈的目光中能獲得的是信心與鬥志,當然,那氣氛一定是沉重且緊迫的,如果你跟隨的是尋易,情況就截然相反了,多嚴重的事他都能給弄得跟兒戲似的,常常讓你哭笑不得想緊張都緊張不起來,如果你跟隨的是這兩個人,那無疑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一陣說笑過後,鏡水仙妃問道:「還去看望朗明嗎?」

「不去了,如果有命回來再去看他吧,安排了公孫,直接去蒲雲洲。」他這麼規劃自然是想充分利用那個保鏢,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離開或對二人動手呢。

一路無話,當來到公孫沖暫居的那座小島時,尋易傻了,公孫沖竟不在了,在他親手開闢的那處洞府中只留下了一枚玉簡。

玉簡的內容很簡單,公孫沖稱偶遇福緣讓他不必為自己擔憂,餘下的就是囑咐他多多保重以及約定五十五年後在老地方相會。

看罷玉簡尋易立即催動魂血希望能找到公孫沖,可卻一絲感應也沒有,緊接著又以神識查遍周邊未見絲毫異樣之處,做完這兩件事後,他默默的一遍又一遍的查看那枚玉簡,看著影像中的兄弟,心中茫然若失。

鏡水仙妃看過玉簡后,安慰道:「從他眼中閃爍的欣喜之意看,應是真的遇到了福緣,你沒必要為他擔心。」

尋易憂心忡忡道:「他對是何福緣隻字不提,我如何能安心呢,明知我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按理怎麼也該當面跟我說一下呀。」

仙妃道:「這話別人說也還罷了,從你口中說出來就好笑了,你的福緣又有哪一樁是能對他講的?不能等你回來定然是有不得已的緣由,他是你們這幾人中行事最謹慎的,不會輕易上當受騙的。」

尋易朝洞府外望了一眼道:「你看那位真仙不會做這種下三濫的事吧?」

仙妃輕哼了一聲,道:「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人家要對付咱倆犯得著這麼費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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