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的。」韻之低頭吃肥美鮮嫩的魚肉,緩緩咽下后說,「我對扶意說過,我要做對你好的那個人,至於你怎麼對我,慢慢來吧,突然要你把當了十幾年妹妹的人看做妻子和女人,的確是為難你的。」

閔延仕說:「外面的事,我會儘快處理好,家裡的事,我也不會叫母親為難你。」

韻之道:「我並不指望能與這家裡的人和睦相處,我今天還把父親的小姨娘給打了,恐怕要得罪了父親。我如今才知道,扶意在我家有多不容易,我有恃無恐,可她的娘家,並沒人能給她撐腰。」

提起扶意的娘家,閔延仕才想起來,忙道:「我竟是忘了,方才進門,遇上祖母派來的人,說是紀州的親家夫人來了,要我們明日過府問候。」

韻之驚喜不已,比自己有了高興的事兒還高興:「真的,扶意的娘來了?」

此刻,公爵府清秋閣中,扶意正挽著母親四下參觀,言夫人悄悄對女兒說,清秋閣這一處院子,就快趕上他們家後院那麼大。而她方才進大宅門時,走了好半天,若不是跟著香櫞,還以為自己要被帶去什麼地方,心裡該害怕了。

客房裡,丫鬟婆子們殷勤地為親家夫人準備鋪蓋,屋子燒得溫暖如春,可卻沒有一絲炭火氣息,只有淡淡的香氣。

言夫人其實看什麼都稀奇,但她不能給女兒丟臉,在下人面前,好好地端著了。

奶娘散了些賞銀給眾人,但回過頭就問香櫞:「這些可夠了?她們會不會嫌我們寒酸?」

香櫞笑著說:「您可比小姐大方多了,小姐嫁來頭一回,只給那些大管事賞一弔銅錢,現在還被人念叨呢。」

言夫人和奶娘聽了,都笑扶意太小氣,言夫人拿出一張銀票來,要女兒收著。

扶意對母親說:「您攢些銀子不容易,自己留著吧,這屋子裡的人換了又換,如今也算知根知底了,她們不稀罕您的打賞,也知道咱們家是什麼門戶,我們不必硬撐體面。」

言夫人說:「初次見面圖個熱鬧吉利,娘自有分寸,倒是明日見了那些老爺夫人們,我怕出錯,今天又是這樣唐突地闖來,實在很沒規矩。」

扶意安撫母親:「以祖母的待客之道,您若是和奶娘先去客棧住一晚,明日再來,她知道了才要生氣呢。至於旁人,東苑那邊如今顧不上我們,大嫂嫂您見過了,最是和善好性情的,西苑的三嬸嬸和我十分親熱,她也曾是遠嫁來京城的,見了您一定也高興。最難辦的,自然是我的公公婆婆,但您就想,反正他們原就看不上我們,您做得再好也無濟於事,不如討老太太喜歡,其實時辰也不晚,只是如今天黑得早。」

「這孩子,那到底是你的公公婆婆。」言夫人道,「其實你爹爹追我來,是給我帶了拜帖的,今天我和奶娘,本該午後就能進城,可是那城門下大排長龍。每一個進城的人,從頭搜到腳,我們的包袱都是叫人翻過的,我還怕他們搶了我的銀票呢。」

扶意不禁蹙眉,細思量后問母親:「您沒說是從紀州來的吧?」

奶娘攙扶小姐坐下,說道:「我們哪兒敢說話呀,嚇都嚇死了,沒想到京城門禁如此嚴格,想來也是,這裡頭住著皇上娘娘們呢,能不嚴格嗎?」

一面說著,奶娘拉了香櫞說:「小姐,我和香兒睡一晚,我先過去洗漱了,一會兒再來。」

娘兒倆說著便離開,順手帶上了門,其他人暫時也不會進來打擾,都知道,要給母女二人騰出說體己話的功夫。

言夫人上上下下打量女兒,撫摸著她的手說:「瞧著氣色不大好,害喜嚴重吧,方才飯桌上,你也沒吃幾口。」

「奶奶和姑姑嬸嬸們說,懷孩子都這樣。」扶意一面說著,便如在家時撒嬌般,窩進母親懷裡,心中的彷徨委屈也一下湧出來,哽咽道,「娘,我好想你。」

言夫人含淚,心疼地拍哄自己的骨肉:「娘也想你,說起來,鎔兒他跟著世子到紀州調兵,派人送了些銀票給我們,要我們冬日買炭燒。後來收到你的書信,得知你有了身孕,你爹還念叨呢,說女婿是不知道呢,還是知道了忘記稟告,嘀嘀咕咕埋怨個不停,煩死個人。」

扶意破涕而笑,為相公解釋:「他是不敢說,我起先胎不穩,倘若保不住,就不敢叫爹娘擔心。」

至於被婆婆推搡,險些小產的事,扶意不打算提了,沒得嚇唬母親,將來若從別處知道,只要自己好好的就成,爹娘最是豁達寬容的。

可做娘的,哪怕不知道那些糟心事,光是看著女兒這麼年輕就要當母親,言夫人便心疼的不行。

「不論如何,要看你一眼才行,娘也沒想到,我這輩子有膽量背著你爹偷跑出來。」言夫人道,「自然我也放不下他在家裡,我過幾天就走,意兒,娘不給你添麻煩。」

扶意坐起來,由著母親為自己擦去眼淚,說道:「明日見過家裡人再說,原本就算您要走,老太太也不讓的,不過眼下這情形,老太太也不會多留您,具體的事兒,將來再向您解釋,您別誤會自己不被待見。」

言夫人說:「這是自然的,不過,娘有件事兒要告訴你……」

她起身向門外看了眼,再回到閨女身邊,附耳低語道:「我見你爹爹在抄寫聖旨,那黃卷卷,和皇帝賜婚時送來的長得很像,我肯定沒看錯。」

扶意聽得一頭霧水:「怎麼回事?」

言夫人搖頭:「我沒敢問你爹,也沒對任何人說,連香兒她娘也不知道,反正那幾天你爹神神秘秘的,不知在搗什麼鬼,再後來我就沒見過那東西了。」

「那上面寫的什麼,您看見嗎?」扶意問。

「沒看清。」言夫人道,「你爹諱莫如深,沒事兒人似的,我就知道不能問。」

扶意想了想,問:「那……您見過世子爺嗎?」

言夫人這才激動起來:「我正要說呢,世子爺怎麼突然就活過來了呢,滿城百姓敲鑼打鼓的歡慶,但世子爺帶著軍隊,匆匆就走了。」

扶意心裡頓時明白,爹爹見了王爺父子的事,是連娘親也不知道的,可他卻千里迢迢地,給自己送了暗號,難道爹爹已經知道自己在為王府辦事。

滿腔熱血沸騰起來,扶意很是為自己的爹娘驕傲,更惱恨曾經對父親那般不敬,她家爹爹,可了不起呢。 涉及家國天下的大事,非母親所能承受,勸娘不要在意,更不要與人提起,扶意就沒再繼續。

而她還有一肚子的悄悄話要對娘親講,嫁人後、懷孕后,眼中看出去的世界與從前截然不同,心中有感恩亦有愧疚,不足一年的光景,她的人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母女倆說不完的話,直到奶娘和香櫞來勸說,才暫時分開。

奶娘送了小姐回房后,再來到夫人的屋子,今晚她們睡一處,能有個照應。

言夫人說:「該你和香兒睡去,你們母女好好親熱親熱。」

奶娘笑著說:「不見面惦記著,見了沒一會兒,又嫌棄上了。叫我看來,那丫頭還是呆呆傻傻的不中用,怕她伺候不好小姐。」

言夫人道:「這府里還缺人伺候意兒嗎,香櫞如今可是扶意的依靠,我也盼著香兒將來,能有個好著落。」

「您若說嫁人,還真不用為她操心。」奶娘笑道,「那丫頭心裡有幾分主意,由著她去吧。」

言夫人坐在床榻上,召喚奶娘:「你來摸摸,這褥子是什麼面料縫的,又滑又軟,這樣好的料子,他們都不稀罕拿來做衣裳。」

奶娘說:「方才您在老太太那兒用膳,好傢夥,傳菜的布菜的,捧著水盆手巾茶碗的,里裡外外幾十個人伺候著,這府里真真是一磚一瓦都是金銀堆起來的,我可想不出比這更富貴的了,皇宮裡也不過如此吧。」

言夫人感慨:「難為意兒了,不怪她賞大管事們一吊錢,能叫人念叨至今。」

奶娘笑道:「問了丫頭,那件事雖是笑話,但如今上上下下都服氣咱們小姐,長輩們疼愛有加自然不必多說,下人們也不難對付,說是都知道,跟著少夫人能有好日子過。」

言夫人說:「我幾時想過,這孩子能嫁入如此富貴之家,只恨自己和他爹,沒能讓她見識大世面,扶意怕是連古董珠寶都認不全。就算這些都不重要,可娘家不濟,她到底在人前沒有底氣,你看這家的大老爺大夫人,都不屑見我們,雖然是我們失禮在先,可老太太說的那些話,不過是給彼此一個台階下,這點眼色,我還是看得明白的。」

奶娘想了想,勸說道:「越是如此,咱們越樂得大方,反是他們小氣了不是?」

言夫人苦笑:「我們不該今天來,怪我急著想見扶意,不然該找一處客棧過一宿,明日送上拜帖,慢慢來才是。」

奶娘問:「難道這麼做,咱們家就成高門貴府了,指不定他們還挑拜帖里的錯字來說事,接了拜帖再不相見,那才叫人寒心。」

丈夫寫的帖子,一定錯不了,言夫人在這上頭,可比任何人都自信,立時也硬氣起來:「來都來了,哪怕裝一裝,我也不能露怯,不能給意兒丟臉。」

說著話,主僕倆都打了哈欠,到底也不年輕了,舟車勞頓的辛苦,叫她們疲倦至極,在溫暖軟和的床上躺下,沒幾句話,兩人都睡著了。

此時此刻,邊境大營里,夜深人靜,只有巡邏放哨的士兵還醒著,祝鎔躺在榻上,耳邊是弟弟鼾聲如雷,他一面被吵得睡不著,一面又為了弟弟能好眠而安心。

帳子外忽然狂風大作,將帳篷吹得呼呼作響,這令他想起了白天的山風,還有那在寒風裡威風凜凜不輸當年的王爺。

只是,那隨風飄蕩的空衣袖,是何等的悲壯,一代戰神,落得如此下場。

今日相談,祝鎔能感受到,王爺之所以蟄伏五年,父子二人養傷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似乎也一直在給皇帝機會。只要大齊繁榮昌盛,百姓能安居樂業,誰做皇帝並不重要,而他們等待的,彷彿也只是一個能繼續保家衛國的機會。

只可惜五年過去,一切變得越來越糟,皇帝眼裡,根本容不下這份赤膽忠心。

祝鎔不自禁地握緊了拳頭,若不是走出京城,若不是親眼看過這天下,他很可能會順著父親引導的路,成為皇帝的鷹爪犬牙尚不自知。

「就要烤著吃……」熟睡的平理,忽然咂咂嘴,似乎還在回味今晚的烤野雉,在夢中囈語。

祝鎔聽著笑了,起身來看弟弟,果然大半條被子踢在地上,他伸手拉扯,要為平理蓋好,床榻上的人忽然一個鯉魚打挺,猛地竄起來,大聲呵斥,「什麼人?」

弟弟如此警覺,迅速從夢裡進入戰鬥對峙的狀態,讓祝鎔心頭一震,又是驕傲,又是心疼,作為兄長,若是能天下太平,他其實並不介意弟弟做個富貴閑人。

「哥,你幹什麼呀?」平理看清眼前的人,發脾氣似的又躺下,捲起被子,「嚇死我了,真是……」

祝鎔將地上的被子拉起來,坐下道:「平理,哥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平理再次睜開眼,神情頓時凝重了幾分:「您說。」 祝鎔起身,從隱蔽處取過一把匕首,正是皇帝交給他與開疆,說好了,一把匕首,帶回一顆人頭。

平理聽說這話,從榻上跳起來,離開兄長几步遠:「你要做什麼?」

祝鎔道:「皇上要世子死在邊境,嫁禍給贊西人,這是我此行最大的任務。」

平理兇狠地瞪著那把匕首,壓著滿腔怒火道:「我說過,哥應該好好考慮將來的路,到頭來,你還是要效忠那個狗皇帝?」

祝鎔平靜地問:「話說回來,你是從何時起,與姐夫聯絡上,決心走這條路?」

「這與你不相干。」平理似乎不再信任哥哥,斬釘截鐵地說,「倘若你要用皇帝的匕首傷害姐夫,我們兄弟便是恩斷義絕,再無親情可言。你已經見過我殺人,不得已的時候,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又或是,我死在你的手裡。」

神奇的相機 帳外北風呼嘯,夾雜著侍衛巡邏的腳步聲,深山裡隱約有野獸的嚎叫傳來,連呼吸都透著肅殺之氣。

兩個從小養尊處優,冬日吹不著寒風,夏日晒不得烈日,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公子哥兒,竟在這荒郊野外,以生死家國互相威脅。

「你坐下。」祝鎔道,「我若真要殺世子,難道還告訴你?」

平理搖頭:「你有話就說,我站著一樣能聽見。」

祝鎔無奈一嘆,剛要開口,平理卻問:「三嫂怎麼辦?你對得起她嗎?」

然而這一晚,扶意難得的好眠,沉睡無夢,十分解乏。

清晨醒來,便聽門外掃雪的聲響,下人在說:「今年真難得,頭一場雪就這麼大,往年不到半夜就化完了。夫人,我們聽說紀州的雪,能有一人厚?」

便聽母親的聲音說:「就這會兒,已經到膝蓋,我越往京城走,身上的衣衫越輕便,京城裡和秋天似的。」

母親向來早起,過去總要趕著祖母起床前,備好一切的事,洗漱的熱水、熱騰騰的早飯,乃至替換的衣衫鞋襪,一年四季從不曾睡過一回懶覺,。

聽奶娘說,她離開紀州后,那老妖怪派人問家裡要過一回錢,她娘心軟,給了二十兩銀子。

可後來不知怎麼的,隔了三天,老妖怪又找人把錢送回來,接著幾個月再沒什麼聯絡,中秋重陽時,父親傳話要去請安,那頭也說不必見了,只收下了月餅糕點,爹娘孝敬的銀子也沒敢要。

扶意知道,必定是鎔哥哥派人盯著,而他們向來吃軟怕硬,也就老實了。

此時,房門開了,翠珠見少夫人已經坐起來,忙命人送熱水。

之後進來七八個丫鬟,伺候扶意洗漱的,鋪床的,換炭盆的,言夫人在屏風後站了好半天,下人們才陸續散出去。

她再走進來瞧,女兒只是梳個頭,身後捧鏡子給照著髮髻的丫鬟就站了倆。

那鏡台上,一溜鋪開的首飾,金銀珠玉琳琅滿目,精緻複雜的工藝,璀璨耀眼的珠寶,每一件都美得叫人挪不開眼睛。

又有丫鬟進門來,向扶意道:「少夫人,興華堂也起了,您這會兒過去嗎?」

扶意轉身對母親說:「公公他不久就要上朝,母親可願意隨我去一見?」

言夫人說:「你瞧著合適,我們就去吧。」

興華堂里,祝承乾正由侍女伺候著穿戴朝服,一手拿著信函皺眉細看,想起什麼來,命婢女退下,徑自走到桌邊,提筆在紙上落下幾行字,封口后按上他的印章,便命人立刻送出去。

又見另一個人進來,立在門前說:「大老爺,少夫人傳話,要帶親家夫人來問候。」

祝承乾看向一旁梳妝台前,妻子正埋怨丫鬟梳頭手重,對著鏡子查看有沒有被揪下頭髮,彼此從鏡中對上目光,她沒好氣地問:「做什麼?」

「親家母要過來問候,你趕緊梳頭吧。」祝承乾說,「我一會兒要上朝去,你好生招待。」

「我不見,你見不見與我不相干。」大夫人說,「我立時要進宮去,為了閔嫻姑侄的事,皇后著涼,我要去侍奉娘娘,幫著照顧太子妃和小皇孫。」

祝承乾說:「皇權之下,最忌外戚干政,你三天兩頭往宮裡跑,外頭的閑話,就沒聽說。」

楊氏轉身來,分明知道丈夫指的是什麼,卻故意一臉可笑地看著他:「什麼閑話,難道說我也是閔姮之流,進宮行那見不得人的事?你著急了?」

冷宮黴妃 見妻子不可理喻,當著下人的面就胡說八道,祝承乾深知沒必要再說下去,穿戴整齊便走出房門,剛好見柳氏、楚氏在廊下等候傳喚,便將她們叫到跟前:「去清秋閣向親家夫人請安,就說我和大夫人實在繁忙,無暇招待,還有,別叫少夫人在清秋閣外等我了,她安胎要緊。今晚我會早些回來,設宴款待親家,請她多包涵。」

清秋閣里,扶意猜到公公婆婆不會見,倒是意外地等來了兩位姨娘。

而不久后,大老爺和大夫人分別從清秋閣外經過,一個上朝去,一個進宮見皇後去,扶意便邀請二位姨娘一同用早膳,樂得自在。

這些話傳到內院,老太太聽了直搖頭:「堂堂公侯世家,沒有半分體面,她們眼裡是只有皇權富貴,沒有半分人情。」

芮嬤嬤勸道:「這件事,讓少夫人自己看著辦吧,叫奴婢看,母女倆壓根兒就不在乎,親家夫人不辭辛苦來一趟,不過是擔心自家的女兒。」

「說的是。」老太太嘆道,「他們還以為人家惦記這家裡什麼,卻不知他們才是笑話。」

此時平珒來請安,就要去玉衡軒上課,芮嬤嬤說:「小姐們都去了靖州,書房裡怪悶的,老太太,您看要不要選幾個宗親子侄進來,給五公子伴讀?」

平珒卻說:「不急這幾個月,不敢再叫奶奶費心,開春我就要去學堂,學堂里便熱鬧了。」

老太太心裡忽地閃過一個念頭,將孫兒叫到跟前來,好生道:「珒兒,奶奶若是送你到紀州去,跟著你三嫂嫂的父親念書,你可願意?」

平珒說:「三嫂嫂的才學,皆是親家老爺教導的,若能跟著言夫子念書,自然是好的,只是紀州那麼遠,奶奶您放心我走嗎?」

「奶奶自然捨不得,但他們必定會妥善照顧你。」老太太笑道,「只要你肯吃苦,願意去念書,奶奶就送你走。」

平珒想了想,說:「奶奶若能照顧一下姨娘,孫兒就沒有牽挂了,姐姐她們在姑母身邊,更不必擔心。」

老太太鬆了口氣:「就這麼說定了,我先去和你嫂嫂商量,正好親家夫人來了,你就跟著她走吧。」 平珒行禮退下,行至門前,又被芮嬤嬤請了回去。

老太太叮囑道:「先不要張揚,你心裡知道就好,安排好了日子,奶奶會告訴你。」

平珒望著又添白髮的老祖母,一些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下了,只躬身道:「請您放心。」

芮嬤嬤送公子出門,看著他去往玉衡軒后,才回到主子身邊,思量再三忍不住問:「那天姑嫂起爭執,奴婢就覺得奇怪,我們姑娘絕不是沉不住氣的人,也根本不屑和她嫂嫂吵架,還說什麼怕侄女們不好,要帶去教養,就更奇怪了。」

老太太問:「你想說什麼?」

芮嬤嬤輕聲道:「家裡是怎麼了,您接二連三地把孩子們送走?」

老太太雲淡風輕地說:「靖州那邊是玩兒去,平珒是念書去,這有什麼可稀奇的。」

芮嬤嬤說:「是對奴婢,也不能坦言的事嗎?」

老太太看著她,卻說道:「阿芮,你的兒孫幾次三番要求接你回去,不能總辜負他們的孝心。你年紀也大了,現在李家的在院里能獨當一面,事事料理周全,你看天冷了,過些日子,你家去吧。」

芮嬤嬤毫不猶豫地說:「您可以不告訴我到底怎麼了,可您不能攆我走,夫人臨終前把您託付給我,我不能食言。」

老太太哈哈一笑:「你別說,我快連我娘後來是什麼模樣都記不起來,只記得小時候她在我眼裡的樣子。」

芮嬤嬤道:「別岔開話題,您就說攆不攆我走吧。」

老太太無奈地搖頭:「我哪兒敢,回頭你跟我耍賴打滾的,再把你急出個好歹來。」

皇城裡,大夫人到達涵元殿,見太醫正要退下,攔下詢問了幾句,遇上幾位皇子妃前來請安,皇後身邊的嬤嬤便出門來請諸位先回去。

大夫人與嬤嬤一同進門,卻聽陰陽怪氣的笑聲從門外傳來,有人道:「四妹妹來了?還以為一時半刻見不著你了。」

猜想是四皇子妃到了,入殿後,大夫人對長姐道:「看來四皇子妃,要被妯娌們排擠欺負,她是個聰明孩子,可惜跟了那麼蠢的婆婆。」

皇后原在美人榻上養神,聽說殿外的事,霍然起身,徑直往門外走。宮女們抱著風衣追出來,皇后卻命她們退下,裹上風衣,只帶著掌事嬤嬤走出去。

果然,中宮之外,年輕妯娌們正在對四皇子妃冷嘲熱諷,說偏宮陰冷潮濕,做兒媳婦的該去伺候才是。

二皇子妃譏諷道:「我與二殿下說起這件事,他唏噓四弟和你太無情,若是我們的母妃出了這樣的事,我們夫妻就算跪死在大殿外,也是要為母親求情的,你們夫妻倆,怎麼沒事兒人似的?」

二皇子系太子府婢女所出,生母至今連九嬪都沒挨上,他們夫妻在皇室與朝中的地位,便可想而知。

相反,四皇子除了沒有太子頭銜,在眾兄弟姐妹中處處高人一等,四皇子妃連帶著遭人嫉妒,如今少不得牆倒眾人推。

但今次的事,皇帝當眾言明,不累及四皇子,夫妻二人照原樣當差並享受皇室待遇,皇后當然要嚴格執行皇帝的旨意,豈容宮中有欺凌之事。

大夫人擔心長姐的身體,跟出來,站在宮門裡就聽見皇后的訓話,她悄悄看了眼,幾位皇子妃和公主跪了一地,唯獨四皇子妃站在一旁。

皇后說著:「該說的,言盡於此,若再有人議論這件事,宮規處置,絕不容情,你們各自回去,閉門思過三日。」

眾人戰戰兢兢地磕頭領旨,一個個耷拉著腦袋趕緊走了,皇后單獨對四皇子妃道:「雖錯不在你們,可終究是你們的母妃,這段日子難免要謹言慎行,盡量避免是非。皇上與貴妃情意深重,過些日子消了氣,自然要收回成命,在那之前,就忍一忍吧。」

四皇子妃向皇後行大禮,不卑不亢,冷靜而堅強,大夫人見皇后要回來了,忙收回目光站在一旁。

楊皇後進門見到妹妹,搖頭道:「你在這裡做什麼,叫人看見,不成體統。」

大夫人攙扶長姐,說道:「只怕您的好意,那倆孩子不稀罕,還覺著是您把貴妃害到這地步。」

楊皇后道:「可我是一國之母,他們都是我的孩子。」

大夫人訕訕一笑,不做言語。

楊皇后回寢殿,坐回美人榻上,揉了揉發脹的額頭,嘆了一聲:「你我一母同胞,爹娘同樣的教導,所幸當初是我嫁了太子,不然你我若換一換,如今你又怎麼樣了呢?」

大夫人看了眼姐姐,很不服氣地說:「姐姐就這麼看不起我?我是命中無子罷了,非要說的話,公爵府里難道因為我天下大亂不成?我哪一件事沒打理好?」

楊皇后無奈,吃力地閉上眼睛:「在別人眼裡,你或許是高高在上的公爵夫人,在我眼中,你還是那個任性而固執的小妹,幾十歲的人正經本事一樣沒學,儘是糊塗。」

大夫人心裡不服氣,也不好頂撞,到一旁幫著濾葯,想起家裡的事來,又說道:「言扶意的親娘來了,好沒規矩的人,天黑登門,也不先知會一聲,還說什麼書香門第。」

皇后問道:「她父親沒有來?」

大夫人點頭:「就帶了個奶娘,聽說一臉寒酸相,走在大街上,若說是公爵府的親戚,人家只當她們是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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