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若要對微臣報.恩,微臣可不願領情。」他艱難的笑笑,嗓音越發孱弱。

思涵強行按捺心緒,終是垂眸下來,低沉而道:「如攝政王這般歷來從容傲然之人,還需本宮報.恩?攝政王今日單槍匹馬而來,甚至還與本宮淪落於此,就憑這些,本宮又如何能讓攝政王獨自而亡?外出雖為冒險,但也並非出去便是死路一條。攝政王且安然呆在此地便是,本宮定會拼盡一切,安然的帶著火把與藥草,歸來。」

這話一出,漆黑壓抑的氣氛里,有流水順著石壁滴落,啪嗒作響。

而那不遠處的藍燁煜,卻未再出聲。

思涵在原地靜立沉默,待片刻后,她終是足下一動,繼續往前,待得摸索著即將行至洞口,身後之處,才突然揚來藍燁煜那孱弱不堪的厚重嗓音,「生死有命,長公主無需為了微臣而太過去改變命數。若是外面樓蘭兵衛密集,行事艱難,長公主不必再留,當即歸來便是。」

說著,似是費盡最後一口心力的道:「切記,安然歸來。」

安然歸來……

他最後幾字,莫名的在她心底層層的回蕩開來,有些酸澀,有些厚重,經久不歇。

思涵眼睛驀的再度酸澀開來,悲涼莫名,不知何故。

待摸索著出得洞口,瞬時,寒風凜冽而來,那種破空而來的呼嘯聲猶如颶風狂瀾一般,入得耳里,悚人心骨。

思涵強行穩住心神,撥開洞口的灌木葉子便踏步朝外,待重新將灌木葉在洞口掩好后,回身過來,視線朝周遭一落,才見,地上一片雪白,空中,也雪白飛舞,似如輕絮,而待飄在臉上,瞬時成水珠,晶涼盡顯。

竟是,下雪了。

思涵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強行按捺心緒,目光,再度朝山坡下方那不遠處的一道道明火望去,只見,火勢通天,熊熊燃燒,似要將整個山坡一道燒光一般。

昏黃的明火,與滿地的雪白交相輝映,這種壯闊奔騰的刺目感,一時之間,令思涵眼睛刺痛,心口的緊烈之感越發起伏。

待強行按捺心神后,她才足下一動,繼續拖著疲憊僵硬的身子緩緩往前。

一路往下,本是打算小心翼翼的靠近山坡下那火海,取些火種歸來。只是下山之際,則在途中發覺了不少可用藥草,是以便也將衣裙稍稍牽起,裹了滿兜的藥草。

心口,發緊而又發沉,一股自嘲無奈之感,漫上心頭。只道是,這身金剛紗衣,價值萬金,甚至她顏思涵此生都是第一次穿這等奢侈之物,而今,這身衣裙倒被用來兜些藥材,無疑是有些浪費。

思緒至此,思涵面色越發沉了幾許,因著大雪,地上濕滑,行走也難免有些費勁。

越是往下行走,那些烈火燃燒之聲便越發明顯,奈何周遭卻是四方沉寂,並無鼎沸的人聲與腳步聲響起,倒也不知那些樓蘭兵衛,是否當真離開了。

凜冽的風,不住的刮在臉上,刺痛難耐。足下也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行著,渾身僵硬疲憊,身上各處的傷也逐漸開始隱隱作痛。

思涵強行壓制著滿身不適,繼續往前,待終於小心翼翼的抵達山腳,才覺周遭灌木皆有被肆意砍伐過的痕迹,狼狽一片,而不遠處的大火,許是因突然大雪之故,火勢未再朝周遭蔓延,而是逐漸有熄滅之兆。

思涵瞳孔一縮,蒼白的面色凜冽陰沉。

四方,也無任何腳步聲與嘈雜聲響起,想必,藍燁煜用火筒的法子的確讓那些樓蘭兵衛心有顧忌,從而,提前離開。雖不曾尋到人,但也打算放火燒山,再一走了之。

只可惜,許是連那些樓蘭兵衛都不曾料到,天空竟突然落了大雪,逐漸澆滅大火。

如此,當真是,天不亡人,不亡她與藍燁煜。

思涵靜立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待回神過來,才撿著樹枝捆成一團過去取火。

待得一切完畢,她才小心翼翼的護著火把,緩緩拖著疲憊僵硬不堪的身子繼續往來路攀爬。

此番上坡,走得無疑是更為費勁兒,又因身子的確到了極限,是以每走幾步,都得在原地停歇許久才繼續往前。

待得終於重新回得洞口,思涵雙腿如鉛,全然走不動了,在離洞口那短短的一截路上,她竟是走了足足半個時辰才行至洞口,而待剛剛拂開洞口的灌木葉,便見那滿身是血的藍燁煜,竟倚著洞口而坐,整個人瑟瑟發抖,面色越發的慘白如霜。

他那雙漆黑髮顫的瞳孔,正朝她落著,似在強行努力的抬著眼,極是努力的朝她望著,卻也僅是與她對視一眼后,他似又極累極累了,揚著的腦袋驟然抑制不住的垂下,濃密的睫毛也順勢遮蓋住了滿眼的情緒。

思涵心底一緊,挪步往前,待行至他身邊,拎著裙角的手才驀的一松,剎那,滿兜的藥草順勢全數跌在地上。

她不及朝地上的藥草掃去一眼,僅是將目光緊緊的落在藍燁煜身上,強行穩住僵硬疲憊的身形,低沉嘶啞而道:「你怎坐到這兒了?」

這山洞雖是不深,但她離開之際,藍燁煜與她在洞中而坐,離這洞口略有幾米,而今倒好,這人竟在這洞口坐著,她全然不敢去想象,如他這般高燒未退且傷勢猙獰的人,是如何憑自己之力,拖著頹敗的身軀挪到這洞口的。

「長公主離去不久,微臣,便坐到這兒了。」

待得思涵嗓音剛落不久,藍燁煜低低的垂著頭,嘶啞的嗓音孱弱不堪。

思涵眉頭大皺,嘆息一聲,「你坐在這兒做何。這裡風大,且外面還下雪了,你還在高燒,坐到這裡萬一再受涼了該如何是好。這山坡之上,藥材種類並非太多,且本宮又無銀針在手,你若越發受涼,高燒越發嚴重,本宮,都已不知該如何醫你。」

「長公主許久不歸,微臣心中掛記,自是忍不住挪至洞口觀望。微臣此番單槍匹馬而來,僅是為了救長公主,倘若長公主外出因微臣而遇險,微臣今日的所有之舉,豈不是全數白費?」

說著,嗓音極為難得的微微一挑,繼續道:「再者,微臣如今已是認命,無論長公主今夜救不救得了微臣,皆為微臣命數,怪不得誰。」

這話入耳,思涵瞳孔一顫,身形越發僵硬。

待立在原地沉默片刻,她才低沉嘶啞的道:「本宮記得,攝政王歷來都不信命,不認命的。」

這話一出,藍燁煜安然斜靠著牆壁而坐,卻是並不言話。

思涵滿目悲涼幽遠的凝他幾眼,強忍心緒,與不再言話,待得正要擇一出乾燥的地面將火把放下,卻是未及動作,藍燁煜再度出聲,「信不信命又如何,如今之境,微臣自也能猜得到各種後果。只是微臣如今確有一言,想問長公主。」

思涵神色微動,滿眼腫痛,深深凝他,「你想問本宮什麼?」

腹黑總裁心尖寵 火光搖曳,四方沉寂清冷,

這山洞的確潮濕,地面皆是一層薄水,冷涼之意盡顯。

藍燁煜滿身是血,那本是雪白的袍子,此際早已看不出本來面目。他滿身襤褸,血色與泥土混合交織,他也一動不動,就這麼靜靜的坐在地面那層薄水裡,脊背斜靠著後方的石壁,整個人雖淡定,卻又顯得猙獰破敗之至。

他也不曾抬眸朝思涵望來,僅是垂頭而坐,兀自沉寂,也未即刻言話。

手中的火把,仍舊燃燒得吱啦作響,氣氛沉寂壓抑,空洞莫名攖。

待靜立在原地候了片刻后,思涵神色微動,終是忍不住再度出聲,「你想問本宮什麼?」

這話一出,落在他面上的目光越發深沉發緊償。

卻也僅是片刻,藍燁煜終是抬了頭,那雙深邃頹然的瞳孔,一點一點的朝她挪著望來。

他似是極為虛弱,此番不過是稍稍抬頭,便似已在用盡全身氣力,甚至連他的面容上,此際都略有青筋鼓出,似在極為用力與強行在保持從容淡定一般。

整個過程,思涵皆一言不發,深眼望他,直至他那雙頹然而又清明的瞳孔迎上她的雙眼,她才唇瓣一啟,繼續道:「你,究竟想與本宮說什麼?」

他並未立即言話,艱難的扯了扯唇角,隨即薄唇一啟,終是嘶啞幽遠的道:「倘若,微臣今夜若有不測,長公主會如何?是會念及微臣救長公主一場,從而對微臣心生掛記,還是,心會空洞,會……心痛?」

這話入耳,思涵神色一變,整個人驟然僵住。

思緒不住的在起伏升騰,纏纏繞繞,一時之間,只覺渾身僵硬難耐,心境又起伏萬瞬,突然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倘若,藍燁煜有所不測,她會如何?

會,如何…… 僅是在心底如此自問,便已覺,心裡發緊難耐,抵觸重重,不願去當真面對。又或許,這話終還是觸及了她心頭最深的底線,一種排斥與抵觸感,是以也隨之強烈。

藍燁煜因她而來,因她而險,她又如何,能讓他在她顏思涵眼皮下殞命?

思緒澎湃起伏,直至半晌,思涵才稍稍回神過來,目光朝他一落,則見他額冒青筋,竟仍是在努力強撐著抬頭,靜靜的望她。

他那雙瞳孔,太深太深,甚至眼睛深處,竟還瀰漫著幾許掩飾不住的期待與厚重。

只是莫名的,他那雙眼睛落在她眼裡,卻是突兀刺眼,一股悲涼之感,越發漫遍全身。

「有本宮在,攝政王豈會不測。本宮便是廢了這條命,定也不會,讓攝政王有何閃失。」

這話驀的就脫口而出了,待得反應過來,連自己都怔了怔。

藍燁煜突然勾唇笑了,血色的面容突然如釋然一般,笑得不輕。

他終是將目光從思涵面上挪開,薄唇一啟,「自打與長公主相識,長公主與微臣之間,便歷來是鬥來鬥去,不曾停歇。而今終是能和氣相處,甚至還能得長公主親口言道這話,無論如何,微臣心頭,寬慰。」

思涵瞳孔一縮,「寬慰又有何用?你如此在意本宮對你的態度又有何用?你不是該心繫大周,心繫天下,心繫你角逐天下的野心嗎?你如今將大周之國全然放於一邊,全然將曲江邊的哲謙與東陵兵衛放於一邊,反倒是獨獨來此陪本宮呆在這山洞裡等待命數,你如此之為,可值得?」

說著,驀的垂眸,不待他回話,思涵嗓音一沉,繼續道:「你為何,會對本宮如此特殊?你如今滿身是傷,高燒不退,性命受危,本宮且問你,你滿腹的野心,甚至還有那些角逐天下的目的,難不成,竟都會為了本宮,而全然自願的捨棄?」

藍燁煜兀自垂眸,並不言話。

周遭氣氛越發沉寂,思涵滿目厚重的靜靜凝他,一時無言。

待得周遭沉寂良久,思涵才稍稍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不再期望他是否回話,卻是正當這時,藍燁煜薄唇一啟,終歸是嘶啞幽遠的出了聲,「長公主要聽真話還是虛言?」

思涵猝不及防一怔,神色一緊,「自然是真話。」

他緩道:「真話便是,此番單匹馬而來,微臣並未想過是否值得。若說今日之事乃豪賭,豪賭自己能單匹馬的在樓蘭兵衛中安然脫身,卻又何嘗不是,在與自己的內心,甚至為了自己,豪賭。人皆在世,雖能被瑣事纏繞,身心難脫,只不過,偶爾順著自己的心去做上一件事,去體味一把所謂的乾脆,所謂的順心而然的瘋狂,倒也,並非是件壞事。畢竟,微臣滿腹野心,行事喜算計透徹,步步為贏,但微臣,終非冷血無情的鬼怪,而是有血有肉的人呢。」

是嗎?

雖為有血有肉的人,但終歸併非是三歲孩童,是以在對待有些事上,自該知曉後果才是。但今日藍燁煜如此單匹馬而來的癲狂,無疑是全然擊散了往日的淡定沉靜甚至步步為贏的從容與精密。

無疑,這人今日極為反常,甚至於,反常得令她心生震撼。

農婦錯嫁:相公是情痴 思緒至此,思涵神色幽遠,一時之間,卻無心再就此言話。

她僅是轉眸朝藍燁煜掃了幾眼,隨即不再耽擱,僅是稍稍退後兩步,將火把放於洞中那一小塊乾燥之地,待得正要轉身出洞,不料藍燁煜再度出聲,「微臣此番來意,終是不願長公主在安義侯手裡吃虧,若有幸能按照自己心意拼搏一回,微臣,自也願拼盡一切,護長公主周全,如此,也算是,圓了微臣第一次甚至,許是也是最後一次的,不顧一切的隨心之為。只不過,微臣能有此意,不知,長公主對微臣之舉,除了感動亦或是恩惠之外,可有其餘半點心思?就如,心有波動,亦或是,喜歡……微臣?」

他嗓音極緩極慢,虛弱之至,然而此番脫口的語氣,也似如在小心翼翼的試探,又或是悵惘無奈一般,縱也像是滿心之言,奈何卻無處言道,甚至,也不願太過將那層隔著的紙徹底戳穿似的。

這般悵惘而又小心之意,思涵並非愚人,自是聽得清楚,也看得清楚。

心底深處那封存著不敢去觸及與動彈的東西,也突然在肆意的起伏狂涌,那一道道厚重的心跳,莫名而又突然,一時之間,令她渾身發僵,有些吃不消。

她不知自己是怎麼了,整個人僅是靜立著,思緒翻騰著,腦袋嘈雜起伏一鍋粥,思來想去,終是神智劇顫,不知反應,也抵觸似的不願去反應。

待得周遭沉寂半晌后,她才逐漸回神,奈何待得垂眸一觀,則見藍燁煜已是斜靠在石壁,雙目合,似如睡著了一般。

「藍燁煜?」

她瞳孔一縮,忍不住急忙出聲,她語調無端焦急,甚至也能清晰聽到自己嗓音的顫抖。

奈何這話一出,藍燁煜卻並無反應,待得她抑制不住的再度而喚,藍燁煜仍舊斜靠在石壁,一動不動,似如未覺。

她心口越發陡跳,終是有些抑制不住的慌神,隨即急忙踏步上前,待蹲在藍燁煜面前,便迅速抬手把他手腕的脈搏,卻覺,指腹下的皮膚依舊是滾燙一片,而那脈搏,卻又詭異的平寂,似如,死水一般的平寂。

沒道理!

沒道理的!

縱是傷勢嚴峻再加高燒,脈搏自也不會如此平寂才是,且平寂得毫無起伏,就如,突然之間,亡了一般。

怎麼可能!

這藍燁煜方才還好好的,方才還那般小心翼翼的問她話,而今不過轉眼間,他脈搏豈會如此平靜,豈會!

她瞳孔一瞪,幾乎瞪大欲裂,頃刻之際,連帶落在藍燁煜手腕的手指,也迅速抑制不住的顫了起來。

她滿心陡跳,一股股驚懼之感層層上涌,她不住的開始深呼吸,強行保持著鎮定,卻待滿是顫抖的指尖逐漸伸向藍燁煜的鼻下,卻覺,指尖無感,全然,察覺不到藍燁煜的半分氣息。

沒,沒氣了。

剎那,分不清心底是何感覺,只覺,內心所有的震顫與風暴,在這一刻,頃刻之際化為虛無,似如四方之中,陡然間沉寂了一般,孤寂了一般,破敗了一般,孱弱虛散,卻又,驚痛莫名。

是了,驚痛。

突來而來的,驚痛,甚至於,心口的揪痛,瞬時強烈,陡然之際,便已強烈到難以復加,然而即便如此,她也僅是稍稍伸了手,捂了捂心口,猶如無知無覺般獃獃的盯著藍燁煜,卻也僅是片刻,顫抖不堪的兩腿,驟然脫力,整個人,也驀的摔在了地上。

地面涼骨的水,剎那濺於臉上,寒意入髓,然而她卻毫無反應,空白揪痛的心,也無起身避水之意。

她僅是獃獃的任由自己躺於地面,面色發虛,待得躺了許久許久,洞外的寒風凜冽的吹開了洞口掩蓋著的灌木,瞬時,冷風從洞口灌入,涼薄四起,她渾身抑制不住的打了寒顫,這才陡然回神過來,隨即滿目慌張,癲狂焦急的開始手腳並用的掙紮起身。

先是將藍燁煜強行扶著斜靠在放置火把的那小團乾燥之地,強行點穴與用盡心力的為他輸送內力,待得半晌后,眼見並無效果,她便六神無主的開始外出尋得大量柴火入得洞中生火。

整個過程,思涵動作從未有過的快,只是待忙完一切,她面色震顫發緊,隨即馬不停蹄的開始清理地上那些採回的藥草。

心口的揪痛與焦急感,濃烈之至,似如整顆心都要顫抖得從心腔徹底躥出一般,腦袋之中,也已然是空白空虛,此番除了著急,除了心痛,並無其它攖。

待得終於將藥草碾碎混合,思涵在洞外找來了微凹的石頭,待在石頭凹槽內放置了些白雪后,隨即便將石頭架在火堆上烤。

待得石頭中的雪水徹底融化,她才將碾碎的藥草放入融化的雪水內,小心翼翼的熬煮。

火光搖曳,那昏黃的光影不住的在石洞內層層搖曳,雖是火光暖黃,然而周遭氣氛,卻發緊得令人窒息,毫無半點溫暖之意。

一股股藥味,濃烈刺鼻,全然蔓延在這小小的山洞裡。

思涵目光發著緊,渾身發著顫,心神全然緊張不穩,待得湯藥全數熬好,卻又因動作太快,一時之間竟指尖觸碰到了滾燙的石頭,瞬時,指尖驀的刺痛開來,待得她下意識鬆開指尖並垂眸一望,則見,兩手的指腹被燙之地竟通紅一片,甚至燙得皮肉發白,疼痛難忍。

她眉頭一皺,遊走慌亂的神色,終是稍稍的因痛而平復半許,那些所有六神無主的驚痛,也逐漸被一股莫名升騰而起的理智壓下償。

她顫抖不堪的瞳孔與身子,終是平息了幾許,待得強行深呼吸幾口后,她才再度伸手,用方才順道撿回的灌木葉子裹著烤石緩緩拿下火堆。

周遭,氣氛壓抑厚重,沉寂無聲,卻又陰烈涼薄得令人頭皮發麻。

待得石頭的溫度逐漸減卻,石頭凹槽內的湯藥逐漸適溫,思涵終是用卷著的灌木葉裝了湯藥,小心翼翼的朝藍燁煜的嘴邊遞去。

他依舊斜靠著石壁而躺,沾了血跡的面容慘白無色,那雙常日里漆黑深邃的眼睛,此際,也全然而避,整個人,頹敗凄冷,無聲無息,似如亡故。

事實上,這廝的確像是亡了,只因,身子逐漸發涼,脈搏微乎其微,察覺不到,甚至連他的呼吸,她也察覺不到了!便是方才她費盡心力的為他輸送內力,耗盡滿身氣力,藍燁煜的脈搏與呼吸,依舊不曾得到任何緩解。

是以,該行的法子,皆已行過。而今她顏思涵滿身受制,又身無長物,此番要再救藍燁煜的話,她的所有希望,便也只能寄托在了此番這湯藥上。

她滿心厚重,手下的動作,也越發的小心翼翼。奈何,藍燁煜已是無知無覺,便是她將裝著湯藥的灌木葉湊至他嘴邊,他也全然無覺,並無半許反應。無奈之下,思涵終是硬了心,稍稍挪身再度靠近他幾許,隨即稍稍伸手捏住了他的嘴,驀的用力,待得終是將藍燁煜的唇瓣與牙齒徹底捏開后,便將灌木葉中的湯藥往他嘴裡灌,待得湯藥入得他的口,她迅速鬆開手,順勢合了他的唇瓣,而後指尖在他喉嚨猛點,逼得他強行將嘴裡的湯藥滑入。

失憶嬌妻:傲嬌總裁吃定你 如此動作,一直循環到他將灌木葉中的湯藥全數飲下,隨後,思涵才將灌木葉放下,稍稍加旺了火堆,隨即稍稍蜷腿屈膝,靜坐在藍燁煜身邊。

渾身,早已酸澀麻木,疲憊之至,無疑,無論是心力還是氣力,身子,早已達到了極限。

她滿目荒涼,坐在地上一動不動,而身旁的藍燁煜,也似仍無呼吸,整個人癱軟的斜靠在身後的石壁,無聲無息,涼薄四起。

思涵沉默許久,才稍稍回神過來,努力挪了挪手指,一點一點的朝藍燁煜探去。

奈何,指腹之下,仍舊是冰涼一片,毫無溫度,瞬時之際,心底那些所有小心翼翼升騰而起的期盼與希望,再度,被指腹下的那股涼薄再度徹底的擊散。

她心口再度一顫,整個人,渾身緊繃,神色發滯。

待得獃獃的沉寂半晌,突然,藍燁煜癱軟的身子似是坐不穩一般,身子頓時朝她壓來。

他後背的衣料與身後的石壁順勢摩擦,脆悶的摩擦聲驀的升騰而起,瞬時擾了周遭沉寂。

思涵驀的回神,猝不及防的一怔,待得藍燁煜的身子驀的傾斜至她的身上時,她瞳孔越發的顫了顫,一股濃烈起伏的悲涼與疼痛在眼睛,甚至在心底積累,而後起伏萬瞬,厚重至極。

她忍不住再度探了探藍燁煜的脈搏,也再度抬著指尖在他的鼻下小心翼翼的探測,然而這結果,仍與先前的,如出一轍。

死了?

當真死了嗎?

她一動不動,猶如木偶般任由藍燁煜靠在她身上。

酸澀的眼睛,早已是滿目的破敗與荒涼,縱是自己仍舊苟且的活著,然而心底深處,卻無半點的欣悅與釋然。

她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只覺,心底太過沉重悲涼,悲涼得似是心都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一般,那種空洞感,疼痛感,劇烈之至,一層一層的無情壓下,令她喘不過氣來。

她從不曾料到,她顏思涵此番能苟且的活著,卻是要以藍燁煜的性命來換。

她也更不曾料到,她顏思涵歷來擠兌甚至抵觸的藍燁煜,甚至一直都視為罪大惡極的佞臣之人,有朝一日,卻會以這種震撼的方式,讓她徹底改變對他的看法。

她終歸還是徹底信了。

信藍燁煜自始自終不曾有對她冷狠之心,也信他無心為難她與東陵,只不過,這些信了又能如何?

藍燁煜,亡了,亡了啊。

思緒不住的翻轉,癲狂似的起伏劇烈,全然停歇不得,便是身心俱疲,然而神智與思緒仍舊在肆意狂涌,肆意的在折磨著她所有的神經,待得半晌后,她終歸是支撐不住,合了眼,整個人身心俱疲的坐不定了,當即癱倒在地,而後神智抑制不住的抽離,片刻之際,便徹底的暈厥過去。

她的確是,太累太累,情緒起伏得太過劇烈,所有的悲痛與絕望層層入骨,使得她暈厥之後,夢魘重重,卻是即便在夢裡,她也無端的想抵觸一切,擠兌一切,從而,不願醒來。

然而即便如此,心卻終是太過悲痛與掛記,是以此番暈厥,也不曾真正持續太久,待得翌日一早,火堆剛好全然熄滅,有隱約的光線透過洞口的灌木葉子躥入洞中,那一縷縷光線,恰巧落在了思涵的臉上。

這時,思涵終是從暈厥中恢復過來,待得神智逐漸回攏,知覺而來,她下意識的掀了眼,隨即暈沉濁然的瞳孔朝周遭獃獃一掃,卻也僅是片刻,待得神智全然回攏,目光也徹底清明之際,她才發覺,身旁,空空如也,竟是,空空如也。

剎那,思涵瞳孔驀的一顫,渾身所有暈厥過後的朦朧感驟然消卻。

藍燁煜呢?

腦中驟然震撼驚愕,連帶心口也跟著緊烈難耐。

她神色與面色驟變,來不及多想,當即躥起身來,待再度朝洞內一掃,只見洞內空空,果無人影,她終歸是驀的轉身,當即迅速的朝不遠處的洞口奔去。

此際的洞口,依舊有灌木葉子掩著,只是此番稍稍細緻打量,才見洞口這些灌木葉子竟略微整齊的堆積在洞口,並無昨夜她親手倉促堆積而成的雜亂無章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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