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木梯上跳下來,開始脫衣服。我在旁邊看着,心裏不是滋味,我下定了決心,慢慢說道:“老解,要不我來吧。”

解鈴看看我,呲牙笑:“謝謝你還能對我有惻隱之心。這件事你做不來,這裏肯定藏着什麼玄機,你下去也是白下去,只能我來測試。”

說着話,他已經脫得光光。解鈴身材真心不錯,皮膚緊繃,肌肉飽滿,而且是那種精瘦的類型,肚子上腹肌成塊,一看就是經常鍛鍊。

他光着身子,行走在黑暗的房間裏,此時只有我手中蠟燭的光芒。看上去,他很像是一位要進行前衛科學實驗的先行者。他踩着木梯,一步一步蹬到缸口,回頭看了我一下,慢慢說道:“如果我有什麼意外,不要送到醫院,剩下你隨機應變吧。”

解鈴站在缸口,緩緩仰首看天,只見他的胸膛慢慢鼓起,我知道他在做深呼吸。一口氣吸過,他一縱身跳進水缸裏。他的水性很好,含住那口氣盡量不吐出氣泡,斜着身體四十五度朝下,很快游到缸底。

他扶住玻璃,慢慢讓自己直立起來,雙腳踩着缸底。此時他在缸裏,我在缸外,我們隔着一層厚厚的玻璃,這就是兩個世界。

我舉着蠟燭,看着缸裏他有些發青的臉,心內五味雜陳,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拍拍玻璃,衝我做了個“k”的手勢,我向後退了幾步,以便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的全貌。

解鈴此時很有些像國外著名的水缸逃生的魔術師,我下意識期待着他創造出什麼不可思議的奇蹟。

解鈴在水裏沉浮,慢慢變動姿勢,雙腿盤膝,雙手疊放在腿上,慢慢合上雙眼。他居然嘗試在水底打坐!

我捏着蠟燭,聚精會神地看着,他似乎真的進入到一種忘我的狀態中,整個人漸漸飄離水缸底部,浮在水中,乍看起來就像是懸在半空修行的老僧。

我完全忘記了時間,就這麼緊緊盯着缸裏的他。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間解鈴睜開眼睛,我也像是從懵懂的睡眠狀態驚醒。我看到他張開口說了兩個字,嘴裏隨之冒出無數的氣泡,看不出是什麼字。

我指了指缸口,示意他出來再說。誰知解鈴伸出右手食指,在玻璃上一筆一劃寫了兩個字,第二個字我看懂了,應該是“靈”,而第一個字筆劃太繁複,他寫了兩遍我還沒看明白。

解鈴寫完最後一筆,衝我點點頭,下一瞬間,我根本沒料到會出這樣的事!他雙眼一翻,四肢張開,整個人像是突然間猝死在水裏。

我看得目瞪口呆,他果然毫無知覺了,無數水泡隨着動作冒出來。他慢慢向水面浮去。

我把蠟燭放到一邊,趕緊踩着木梯爬到上面,站在缸口,水面散發着濃濃的寒氣。此時水面如同沸騰的開水,冒出滾滾氣泡,不一刻,解鈴從裏面浮了出來。我探出身子,抱住他,慢慢把他拖到缸口。

解鈴渾身都是水,眼睛閉得緊緊的,臉色發青,身上更是冷得嚇人。我摸摸他的鼻息,也不知是不是緊張,根本就摸不到,他死了?

我抱着他,也顧不得全身沾溼,費了很大力氣,把他拖出水缸。

擺弄這麼個成年男人,且不容易,況且他還無知無覺,像個厚重的大麻袋。腳下的梯子根本承受不了我的動作,我一個沒踩牢,抱着解鈴,一起摔在地上。

幸好距離不高,他壓在我身上還彈了幾彈,我渾身痠痛,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好半天才緩過來,看着解鈴心裏發寒,他會不會真的死了?剛纔從高處摔落,他沒有做出一個活人應該有的應激反應。

現在怎麼辦?

我抹了把臉,強迫自己鎮定。現在我們在這麼一個密閉的鬼地方,解鈴不知生死,我應該怎麼辦呢?我簡直心亂如麻,就像有人把麻油硬灌入我的心臟裏,整個身體都難受糾結得要死。

別看我一直有驅除解鈴的心思,但此時此景,他真的死了,我卻感覺到莫大的失落和痛苦。我抱着他冰冷的身體,靠在水缸的玻璃上,望着窗外黑壓壓的天空。 這是我一生從來沒遇到過的困境。本書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幾屋。很多時候,我是個被動接受的無能者,下崗、失戀、妹妹中邪、父親過世,一件件事情逼迫而來,我能做的只是被動承受。現在,解鈴就死在我的懷裏,到了我該做點什麼的時候了。

很長時間後,我逼迫自己冷靜下來,脫下外衣當毛巾,把解鈴全身擦乾淨。他看起來像是睡着了,非常安詳,沒有一絲死亡的痕跡。可是我知道,他確實已經死了,鼻子裏沒有呼吸,身體漸漸僵硬發冷。此時的我沒有任何恐懼感,只想着如何幫解鈴善後。

現在面臨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我們困在這裏,我還帶着這麼一個沒有行動能力的大男人,怎麼才能出去?

我先給解鈴穿上他的衣服,然後把他放到範雄的牀上。我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此時,窗外天光微亮,路上漸漸響起行人腳步和說話聲。此時的我心亂如麻,不禁想起前半夜迷迷糊糊打瞌睡的時候,黃蕾蕾曾到夢境裏提醒過我,說這裏危險。這一切的危險到底還是發生了。

我看看解鈴,他身體僵直,一點回暖的跡象都沒有。

我知道自己很幼稚,我在期盼奇蹟。

我走到水缸前,用手拍拍玻璃,死死盯着裏面的一缸水。解鈴到底做什麼了?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後果?我看看木梯,忽然生出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要不我也進水缸試試?

我趕緊晃晃頭,打消這個念頭。可這個念頭像小爬蟲一樣,就在我心裏爬着,酥酥癢癢,有點止不住的苗頭。我在房間裏來來回回踱步,心裏長了草,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就聽到樓下一聲脆響,有人把大門打開。

我忽然意識到,街道的那老頭又來上班了,今天還會有畫商陸續到這裏。

此處是範雄密室,應該不會有人來,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等待時機,帶着解鈴從正門離開。

在這裏呆着實在是氣悶,我又不能離開解鈴,只得來回踱步,時間過得實在太慢。

我的目光落在大櫃上。走過去打開櫃門,裏面還是那個袖珍蒲團。我想了想,走了進去,學着打坐的模樣,坐在蒲團上,伸出雙手拽住櫃門把手,慢慢合攏。

光線頓時屏蔽在外面,這裏一團漆黑。說來也怪,此處如此狹窄逼仄,我卻能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和安全感。我在蒲團上閉目打坐,一合上眼就能感受到尖銳突出的焦慮。在外面踱步,至少還能分散注意力,而在這裏打坐,就像一杯水靜靜放置,看似平靜其實裏面無數沉渣泛起。這一瞬間,我不知生出多少個念,浮想分散,心亂如麻,就跟多少個小貓子撓一樣。

我推開櫃門跌跌撞撞爬出去,來到牀邊看着解鈴,深深吸了口氣,心裏默默唸叨,解大哥你趕緊醒醒吧,我快崩潰了。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說話聲,我一驚,反應很快,一下竄到門口,輕輕推開縫隙往外偷窺。

腹黑總裁的蛻變情人 外面是畫室,不知何時來了幾個人。其中還有一個是外國老頭,膀大腰圓,身材魁梧,叼着菸斗。他在和身邊的幾個中國人交談,他們用的都是英語,語速很快,我是英盲根本聽不懂。

隨即那幾個中國人掀開畫框上的白布,範雄眼睛系列的畫作全都暴露出來。就聽外國老頭驚呼哦買噶,那些中國人也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外國老頭指揮他們把白布重新遮蓋上,然後叫過門外一些穿着工作服的搬運工,開始把這些畫往外搬。

我忽然明白了,這老頭可能就是收購這些畫的那個外國收藏家。沒想到,他千里迢迢從國外飛到了中國,看樣子對這次生意非常重視。

我心慌慌的,有種極爲不祥的預感,這些畫如果日後公開,會給世界給人類帶來什麼樣的影響?我暗暗後悔,聽解鈴的就好了,把這些畫付之一炬,一了百了。就人類這操行,進不進步發不發展有什麼用。

擡走這些畫,房間頓時空蕩蕩的,我看到這些人眼神不對,似乎總往這裏瞄。我趕緊把門縫關好,上了鎖。果然,就聽腳步聲響,有人走了過來,隨即是門把手“咔咔”響,他們在扭動這道門。

隱約聽到那個外國人嘰裏呱啦的說外語,語速很快,幾個中國人一直在“”。我心亂如麻,他們想幹什麼?我急得團團亂轉,如果讓他們進來,這事就麻煩了。且不說解鈴現在成了個死人,進了局子我就算一百張嘴也分辨不清。而且房間裏這個莫名的水缸,聖姑修行打坐的衣櫃,這些都是很重要的物品,如果被外面的人搬走或是搞了破壞,日後再想做什麼就難了。

我下意識有種直覺,如果解鈴還有一線生機能死而復生的話,關鍵的東西就是這口深水缸。他是在這裏死去的,也只能在這裏找到生的希望。

時間不長,就聽到門鎖的響聲,他們在試鑰匙要打開這道門。

我靠在門上,心怦怦狂跳,幾乎要窒息了。

扭了半天,聽到外面響起街道老頭的聲音:“打不開,這就是個倉庫,我上哪找鑰匙去。”

有中國人好像在那翻譯,隨即響起外國老頭的聲音,嘰裏呱啦一堆。中國人厲聲說:“必須打開,裏面有安東尼先生需要的物品,快點!”

“我沒鑰匙那怎麼辦?你們總不能逼着尼姑要孩子吧,難道讓我撬門嗎?”街道老頭說。

中國人道:“對,撬門!安東尼先生可是要趕飛機的,人家時間安排得很緊,你要是沒鑰匙,我們自行撬門。”

我冷汗下來了,雙腿癱軟,幾乎滑到地上。【本書最快更新百度:】

老頭不幹了:“呦嗬,給你們能的,還撬門。我告訴你們,這裏所有的財產範雄已經委託給我們街道了,你們撬一個試試,跑我這耍橫來了。撬!撬了我就報警,讓你們丫全蹲笆籬子。遞煙?對不起,戒了!老伴不讓抽。”

另一箇中國人開口,這個人說話柔聲細氣,很有說服力:“對不起,老先生。情況是這樣的,範雄已經和安東尼先生簽了合約。我們中國可是禮儀之邦,最講究契約精神,安東尼先生大老遠從紐約飛過來一趟不容易,沒有別的想法,就是想拿回自己的東西。安東尼,你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什麼安東尼安北尼的,他是哪廟的和尚。”街道老頭譏諷說。

“安東尼是紐約赫赫有名的國際級收藏家,認識許多國際知名人士,人脈極廣。這麼說吧,就算你們市長見到安東尼先生,都要畢恭畢敬,端茶倒水。”

老頭口氣軟了:“行了,知道你們是大人物。可你們別爲難我一個小老頭啊,我上面有領導,上指下派的,我也不容易。你們真想撬門,去街道跟領導溝通,他要點頭了,你讓我炸樓都行。”

“好,好。”那中國人連說幾個好。隨即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這些人都走了。我知道事不宜遲,趕緊掏出手機打電話呼叫援兵:“銅鎖嗎?”

銅鎖好像沒睡醒:“又怎麼了?你們真是我的祖宗,能不能讓我睡個踏實覺了。”

“你他媽別廢話,趕緊來一趟昨晚那棟樓,從正門進,別爬了。進來時候,別讓人注意到,我就在那間密室裏。”我急切地說。

“怎麼了?”他問。

我頓了頓才說道:“解鈴,死了。”

電話裏傳來“哐當”一聲,隨即忙音。

掛了電話,我掐算時間,坐立不安,呼吸都困難。 重生之狂暴火法 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幹大事的人,現在一看,就這個心理素質,趁早歇菜吧。這還沒怎麼的,自己心亂如麻到都快自殺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正走投無路的時候,就聽外面有敲門聲,我警覺地提起耳朵。

門敲了很多下,我沒有說話。隨即傳來銅鎖低低的聲音:“羅稻,你他媽在不在?是我,銅鎖,趕緊開門。”

我跑到門口,打開門。這一開門,我頓時就不高興了,銅鎖不是自己來的,還帶個梳馬尾辮的女孩。這女孩長得又瘦又白,雖然有幾分姿色,但看上去病怏怏的,像是得了貧血症。

兩個人一閃身進了房間,隨即把門關上。我低聲埋怨銅鎖:“你怎麼把外人領來了?”

“這可不是外人。”銅鎖看看那女孩:“她可是解鈴的師妹,比你我都要親。”

那女孩快步走到牀前,探出手測測解鈴的鼻息,又摸摸脈搏,翻翻眼皮。轉過身看我們:“你們兩個人能不能不引人注意地把我師兄架走?”

銅鎖趕緊道:“能,能。”

我和他來到牀邊,把解鈴架起來。最新章節百度搜索:。解鈴垂着頭,雙腳拖地,身體完全冰冷。

我猶豫半天才說道:“他,他還有沒有救?”

“不知道。”那女孩非常冷靜。

我把剛纔外國畫商要找人撬門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然後急道:“解鈴就是在這裏死去的,我想這裏也藏着讓他甦醒的鑰匙,不能讓那些人進來破壞。”

那女孩說:“銅鎖,你有沒有辦法破壞門鎖,讓那些人進不來?”

“我試試。”銅鎖道。

我們幾個人出了房間,把門關上。銅鎖掏出工具,伸進鎖眼捅咕了半天。我看着表上的時間,簡直心急如焚。而那女孩,卻揣着衣兜看着窗外,面無表情,非常冷靜,看不到任何悲慼和傷心。

這他媽的是師兄妹嗎? 銅鎖站起身,擦擦汗:“搞定。我把裏面的鎖芯捅歪了,除非他們把門撞開,要不然打不開。”

“你能打開嗎?”我問。

銅鎖點點頭:“當然,我做的機關只有我才能打開。”

“離開這裏再說。”那女孩冷冷地說。

我和銅鎖架着解鈴出了畫室,看到有幾個人過來,我們趕緊拐進旁邊的廁所。這幾個人並不是剛纔的外國畫商,他們進到畫室看到空空的就出來了。他們一走遠,我們架着解鈴小心翼翼下了樓,銅鎖把自己的帽子扣在解鈴頭上,我們三人像是好兄弟一樣,緊緊貼在一起,從大門出去,幸好沒人注意到。

“我們上哪?”我有點發懵。

那女孩道:“去停車場,上車,到我師兄家裏。”

都說死沉死沉的,此時的解鈴好似一口大麻袋,沉甸甸壓在我身上。銅鎖這身體素質和我也差不多,走兩步滿頭虛汗,氣喘吁吁。我和他誰也沒說累,強咬着牙,好不容易到了地下停車場,來到一輛車前。

女孩拿出遙控鑰匙打開車門,我把解鈴塞到後座,然後坐了上去,累的胸口起伏。銅鎖從那一邊上了車,女孩打着火準備開車。

隔着解鈴,我衝銅鎖眨眨眼,低聲說:“她到底什麼來頭?”

銅鎖擦擦汗:“我介紹介紹,秦丹,這位叫羅稻,是我大學同學。稻子,這是秦丹,她的身份很複雜,你就記得她是解鈴的師妹就行。”

第一次知道了解鈴的師門淵源,我很感興趣,便問道:“秦丹,你好,你們的師父是誰?解鈴這一身本領好厲害,怎麼學來的?”

叫秦丹的冷麪女孩摁了摁喇叭,頭都沒回:“他師父是誰我怎麼知道?開車別講話。”

我訕訕收回話頭,瞪了銅鎖一眼,低聲說:“你不說他們兩個是師兄妹嗎?”

銅鎖苦笑:“誰規定師兄師妹就必須是一個師父?你別問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秦丹開車很穩,似乎沒有女司機的慌亂。我偷偷打量她,這女孩從始至終沒露出過別的表情,蒼白的臉上一直很冷峻。車上的氣氛很壓抑,三個人都沒有交談。解鈴靠在車背上,全身僵硬,絲毫看不到生氣。

銅鎖嘆口氣,從兜裏摸出煙,秦丹冷冷道:“車裏不準吸菸。”

銅鎖乾笑兩聲,把煙揣回去。我實在是受不了這樣的氣氛,歪着頭看着窗外,一晚上沒睡了,可絲毫沒有睏意。現在沒別的心情,就是焦慮,極端的焦慮,活活折磨死個人。

到了解鈴所住的小區,我們幾個上了樓,秦丹打開門,我和銅鎖架着解鈴走進大廳。他們兩個熟門熟路,銅鎖把解鈴往藤椅上一放,自己在另一張藤椅上坐下,隨手拿起仙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水自斟自飲。

秦丹進了廚房,裏面響起水流聲,不知她在做什麼。

銅鎖看看解鈴,又看看我,一臉的苦笑:“稻子,你他媽攤事了!解鈴要是死了,你吃不了兜着走。他道上那些兄弟姊妹能把你的皮扒了。”

我本來想說媽個蛋,他的死怎麼能怪罪在我頭上。可這話細想想太不是人了,解鈴出這檔子事,追根溯源,還真就逃不出我的原因。我悶頭坐着,呼呼喘粗氣。

廚房水流聲停了,秦丹用毛巾擦着手走出來:“你姓羅?”

“啊,是。”我趕緊說。

“一會兒你要一字不漏地把整個經過說一遍,聽明白了嗎?”秦丹說。

“嗯。”我答應一聲。

秦丹走到廳堂的神龕前,先靜默了幾秒鐘,然後彎下腰從神桌下面拖出一個蒲團。她雙膝跪在神位前,雙手合十,閉上眼,嘴裏默默唸着什麼,應該是在虔誠的祈禱。

我和銅鎖不敢出聲,靜靜地看着。

整個過程大概五分鐘,她站起身,把蒲團塞回桌子下面。在神桌上取來一個紅包,徑直來到解鈴近前。紅包是捲起摺疊的,她一層層打開,露出裏面數根鍼灸用的銀針。

她取出銀針,開始布針,一根一根紮在解鈴臉部的穴位上。不多時,扎得就像個刺蝟。解鈴臉上密密麻麻全是針,我看得心驚肉跳。

好半天,銅鎖才道:“秦丹,解鈴怎麼樣了?”

“魂魄俱失,不知哪去了。”秦丹說。

“就是……死了唄?”我顫巍巍地說。

秦丹皺眉:“人死了,魂魄要麼去陰間,要麼往生投胎,要麼世間遊蕩,不管去哪裏都有歸宿。可我師兄的魂魄丟了,不知哪裏去了。”

“那怎麼辦?”銅鎖問。

秦丹說:“我是沒辦法。”

她這話有點深意,她沒有辦法,那肯定別的人有辦法。

秦丹把那些銀針開始一一往外拔,說道:“羅稻,說說吧,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

我整理一下思緒,把昨晚的事情說了一遍。銅鎖眼珠子瞪得賊大:“我靠,你們真行,把我忽悠走了,又殺個回馬槍。”

秦丹聽的過程不動聲色,問了幾個極爲尖銳的問題,“範雄是誰?”“你們爲什麼會去畫室?”這些線頭真要扯起來,一扯就是一大篇。我回答她問題的時候,秦丹還在不斷問着新問題,她的思維極爲敏銳,有一絲疑問都不放過,必須追究明白。她問我說,把整個事情簡略過了一遍,當然有一些環節是不方便讓他們聽的。就這樣,講完的時候都快中午了。

銅鎖聽得津津有味:“這事要是我一開始就參與進來就好了,真刺激。秦丹,應該把李揚叫來,還有那個在地下的主兒……他們肯定特別感興趣,”不知,他說的在“地下的”指的是誰。

我聽的來氣:“好玩?我全家人都栽進去了,還好玩,你能不能說點人話。”

秦丹也呵斥他:“把他們叫來幹什麼,好玩嗎?我師兄都這樣了,你能不能有點正形。”

銅鎖被我們訓得狗血淋頭,他訕笑:“好,好,我他媽就是多事。”

秦丹揉着太陽穴,閉目凝神了一會兒,慢慢說道:“再等等吧,如果明天這個時候師兄還沒有回來,我就要想辦法了。”

到中午,銅鎖打電話叫了幾份肯德基外賣。我和秦丹都沒有什麼胃口,銅鎖一個人基本上全吃光了,吃完之後滿屋子都是炸雞味。我心裏有事,吃着這樣帶油膩的東西,胃裏受不了,呆在這裏又憋又悶,我便告辭回家。

秦丹知道我是個普通人,解鈴的事和我也沒太大關係,便放我走了。

其實,我回家另有目的,範雄的陰間筆記還在我懷裏揣着,我要趕緊找個沒人地方細細察看,那裏可能藏着什麼祕密,說不定能幫助解鈴。

我打了車來到家裏,鞋都沒脫,急不可耐掏出那本“陰間筆記”。

翻過前面兩頁,開始筆記的正文,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娟秀的行書,正是範雄的筆跡:

很小的時候,我就學會用糞便來做玩具。別的孩子在用泥巴捏各種東西,而我用的是自己的糞便,我還會把糞便扔得房間裏到處都是。那時脾氣很暴躁,會撕掉手邊所有的東西,我把紙片、書籍甚至糞便都塞在嘴裏。我記得很清楚,大概三歲左右,所有的小朋友都嚇壞一樣離開我,房間只有我一個人,我全身都是髒兮兮的東西,站在那裏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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