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想起小時候的時光,竟然還能一點不差的描述出來——

“可那時候,爸爸正處於事業上升期,沒有多少時間陪我。”

“我能做的,就是每天跟生活助理們聊聊天,再偶爾看一集動畫片——”

“我到現在還記得動畫片的名字——人體王國……可惜現在怎麼找都找不到了。”

“以人體作爲基礎戰場,白細胞紅細胞……還有無處不在的血液長河,因爲環境污染被迫攜帶垃圾……甚至還有專職護衛人體,最後卻因爲病毒干擾而叛變的淋巴組織……”

“我再也沒有看到這樣的動畫片啦!”

他頗爲遺憾的說道。

周霜霜滿頭黑線——

兩個世界的文化背景相當,動畫片還有影視資源她無聊時也看過,可從來沒聽說過這部片子啊!

還有什麼人體王國,細胞戰爭……

得!

沒跑了,這動畫片,準是陳伯倫自己偷偷摸摸做的。

啊,天才的世界,真的好隨性啊!這種一言不合就自己製作動漫的任性……比不得比不得!

——難不成,她真的要響應號召,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

當然了,跑題了。

陳侖察覺到這點時,手臂已經又熱又脹,酸溜溜的了。

周霜霜一收胳膊:“好了,時間到了。”

“不要急,慢慢收回來。”

“手臂好熱,好累啊。”

周霜霜笑了笑:“但是我感覺你精神還好啊…來,接着下一個動作——”

…………………

突然開始運動起來,陳侖自然是很累的。

但是,身體裏涌動的熱流,卻給了他格外不一樣的感受。

因此,儘管累的氣喘吁吁,但他還是努力在跟周霜霜描述自己的過往——

“跟生活助理溝通時,他們總是把我當做小孩子,動輒承諾去遊樂園……”

“所以爸爸辭退他們是有原因的,我的體檢報告是每個人每天都要看的,吃的少是因爲胃部發育不完善……”

“但他們很不認真,阿姨撤下碗碟後,就拼命遊說我多吃一點,還說別的小朋友,正常都是一大碗……我知道那是種誇張的說法,現如今,成年人也沒有吃那麼多的……”

周霜霜:……

——她吃得多,她驕傲。

“但是那時候的我,可不清楚這些,最後就勉強自己,忍着胃痛也要吃。他們就鼓勵我,說我這麼聽話,爸爸有時間一定會帶我去遊樂園的。”

“遊樂園人那麼多,爸爸那時候性格很不好,本來就被許多人盯着……他是不應該去的。”

“但是我因爲吃太多導致胃壁輕微出血,爸爸心疼我,最終還是帶我去了。”

周霜霜忍不住嘆口氣——

有時候啊,好心匹配不了足夠的盡職盡責,也是會出事的。

“可是爸爸也沒去過遊樂園啊,他根本沒想到,那裏人那麼多……我們倆帶着口罩,帶着保鏢,最後還是不小心分散了。”

“等我再醒來時,就被人綁在一輛車上。”

或許之前所有人都對他的病體束手無措時,他怨恨過那些人販子,根本不想去回想那戶苛待他的家庭。

但是,如今生活正好,有些話,有些經歷說出來,反而讓他覺得舒坦。

——畢竟,他被帶回來時,身體已經很差了,陳伯倫害怕傷害到他,根本沒有親口問過這段過往,所有的一切,都是調查得來的。

他的姿勢保持的很累,但周霜霜卻聽的很認真——

“好了,緩一緩,休息一下。十五分鐘後喝杯淡鹽水,再等十五分鐘,讓按摩師上來吧。”

“現在,我想聽聽你的故事。”

……………

兩個人於是緩緩坐回了沙發上。

“說來也奇怪,”陳侖茶棕色的眼眸中帶着微微的不解:“我平時出門,沒有專用的納米口罩,根本沒辦法接觸外頭的空氣的。”

他眼神略微放空,似乎是看到了之前那個無助蜷縮再車廂裏,呼吸困難的孩子。

“那個時候,我記得呼吸很困難。但是,一直到兩三天後,我都沒有因爲呼吸到污濁空氣而生病。”

“很正常的。”

周霜霜解釋道。

“人體是很奇特的。”

“它能感應到你內心深處的生存需求,並隨之做出改變。”

“所以,你知道那是生死存亡的關頭,你的身體,也會隨之做出調整……”

“當然了,這種調整非常細微,很多人根本來不及察覺……也不是所有人的身體潛能,都能夠支撐這種改變的。”

陳侖若有所思。

他小口抿了一口水,看着窗外暖融融的太陽,還有已經穿上短袖的,走廊上的工作人員。再看看自己身上柔軟卻遮的嚴嚴實實的睡衣,不由心生一股沮喪。

隨之而來的,還有淡淡的憧憬。

“那些小孩子裏,我是最好看的,又不哭不鬧,所以他們對我態度最好。”

“本來是想賣到別的地方的。但是,就在這時,我的身體終於承受不住……暈倒了。”

“他們偷偷摸摸帶我去鄉下小診所看病——我的身體狀況,那名老中醫一看就知道不對勁,直接說了沒辦法,活不長。”

“在他們原本想賣我的地方,我是要體檢的。”

“他們沒辦法,只能轉手,賣給大山裏面一對求子的夫妻。”

“畢竟,我正常的時候,看着除了稍微瘦了一點之外,還是很好看的。”

“他們一個急於求子,一個急於脫手……很快,買賣就達成了。”

“但是因爲到底還是胖乎乎的孩子更受歡迎些,所以,我作價兩萬五,被他們帶了回去。”

“那你記得自己的身份,沒有試圖求助嗎?”

周霜霜問道。

“沒有用的。”

陳侖搖頭:“人販子自有本事調教孩子,我不想吃虧,只能裝作笨一點了。” 從向來表現的不諳世事的陳侖口中說出這句話,周霜霜總覺得怪怪的。

不過,這些苦難,他確確實實是經歷過的。

此刻,自然也能說出來。

……………

“我是最先清醒的,最開始,他們也沒有什麼特殊的調教方法,就是不給飯吃。”

戰神王爺,縱寵妖妃 “小孩子餓了,渴了,哭鬧了……沒有一個人出聲。”

“車廂裏黑黢黢的。”

追妻現場:蜜捕女法醫 “慢慢的,也就沒人出聲了。”

陳侖眼神空茫,似乎是想起了當年。

“我的體質不同,本來吃的就很少,又比他們早熟一些,所以也就沒那麼難以忍受。”

似乎是看到了周霜霜臉上的憐惜,陳侖忙解釋道。

——纔怪!

他的身體本來就弱,本來就是少食多餐,被拐賣後,竟然直接水米不給沾……

周霜霜此刻終於有些後怕起來:“你能活着,果然是福大命大。”

陳侖笑了起來:“真的嗎?”

他反而有點沾沾自喜:“還沒有人說過我,福大命大呢。”

所有人看到他,還有了解了他的身體情況後,都只剩一聲嘆息,還有眼神中的憐憫了。

………………

等一天後,所有的孩子都老實了。這時候,纔會有人進車廂裏調教。

人販子會問:“叫什麼名字?”

“家住哪裏?”

“爸媽是誰?還記得誰的名字?”

江山如畫:執子之手 “電話或者手機號都記不記得?”

然後,一旦有孩子小聲說出來,她就會伸出粗糲的手指,狠狠在對方柔嫩的大腿根狠狠一揪——孩子的皮膚何其嫩,更何況還是大腿根!

伴隨着慘烈的痛哭聲,還有一遍一遍重複的問話,終於,沒有孩子敢再出聲了。

哪怕用食物誘哄着說出來,孩子們記得那種鑽心的疼痛,也是不肯說的。

時間一久,他們的大腦會有意避開這些信息,自然而然,就將前塵忘了。

他們的手段相對來說,並不是特別粗暴。但是,對於孩子來說,心理陰影,遠比身體上的疼痛更可怕。

………………

周霜霜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沒想到,人販子居然還有這樣的手段!

這麼一來,就算找到了孩子,恐怕對方腦子空空,沒有證據,不會求助,還不是任人擺佈?

安好,總裁大人!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來淡淡的心痛,陳侖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別擔心,他們不記得,我記得。”

“十三歲那年爸爸找到我後,我就告訴了他。”

那些孩子哭着說出家庭信息時,陳侖因爲身體差,體型與年齡並不對等。他表現的懵懵懂懂,對方也就放開了他,連問幾次沒得到回答後,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他雖然沒說話,卻牢牢記得那些孩子說出的信息。

——姓甚名誰,家住各方,被賣到哪裏,家裏有誰,聯繫電話……

哪怕只是聽了一次,但陳侖卻一直記得。

甚至記了六年,都未曾錯亂。

畢竟,他可是“華國科研第一人”陳伯倫的兒子。

父系的基因遍佈他的身軀和頭腦。

他的智商,向來是遠勝常人的。

…………………

周霜霜:……

有些自卑了啊。

好像從開元通寶把她帶到各種世界以來,她所接觸最多的,永遠都是聰明人……

難道,這就是高智商人物,對於她這四肢發達的人的、天生吸引力?

不不不——

周霜霜慌忙搖搖頭——她也是名牌大學的學生呢!能考上去,智商絕對沒問題!

只是……碰到的人都太妖孽了罷了。

…………………

“那戶人家姓林……”

陳侖說出這句話時,沒注意到,周霜霜的身體立刻坐直了!

姓林……

她又一次想起林侖。

只求依心 難道……他們之間還有什麼聯繫嗎?

開元通寶帶她來的世界,究竟是隨機,還是有跡可循,只是她查不到?

陳侖,或者說是林侖,已經出現在包括現實在內的三個世界了。

那麼,與他息息相關的陳伯倫呢?

周霜霜眼神複雜。

陳侖的回憶還在繼續——

“農村人家,小有家底。”

“但是,他們願意把錢花在買孩子傳宗接代上,卻不願意給一個非親生骨肉更好的生活條件。”

“我在那個家庭更大的用處,就是像之前被送走的女孩一樣,給他們,引一個男丁來。”

“所以,吃飽飯還不幹活養身體……那是不可能的。”

“我的身體一旦行動,立刻就原形畢露了。他們夫妻倆只用半天時間,就確定是被人騙了,買到一個廢物……”

“但是,人販子早就已經走了。”

“兩萬五,對他們來說,都是田地裏的血汗錢,自然不能讓我死了。但是,也肯定不會好好的活着。”

“所以,那幾年,我每天都要幹活……最開始,每天都要暈三四次。後來大約是習慣了,一天也就一兩次……”

“反正不死,但是也沒能好好活。”

“要不然,我現在說不定就比霜霜姐姐你,還要高呢!”

陳侖看着周霜霜,認真的說道。

周霜霜愛憐的摸了摸他的鬢髮:“我知道,你爸爸那麼高,你肯定也會長高的。現在體質慢慢好了,很快就會變高的。”

陳侖笑了起來。

………………

周霜霜想了想,突然說道:“你講了你的故事,我也跟你講一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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