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在八皇子身邊的人,更是做好了死的準備。眼看著八皇子救不回來了,他們這些伺候八皇子的人還能有好下場嗎?

宮裡面隨著八皇子病情加重,氣氛越發壓抑。

唯有一個地方,還能照常生活,偶爾還能發出一絲絲的笑聲。這就是寧皇后的坤寧宮。

寧皇后在宮裡面擺弄著花花草草。這兩年寧皇后喜歡上了園藝種植,種了很多茶花和牡丹。

寧皇后對身邊的宮女說道:「本宮就是喜歡牡丹的雍容華貴,以及茶花的高潔典雅。」

宮女奉承道:「無論是牡丹還茶花,都不及娘娘萬分之一。」

寧皇后笑了起來,「你說錯了。本宮願意做花中之王的牡丹,也願意做一個高潔典雅的茶花。」

宮女輕聲笑道:「奴婢愚鈍,未能及時理解娘娘的深意。」

給花木修剪了一個時辰的枝丫,寧皇后也覺著累了。寧皇後放下剪刀,坐在樹蔭下,手裡捧著一杯香茗。

看著滿院子的花草,寧皇后非常有成就感。院子里一草一木全都由她親自栽培,寧皇后從中收穫了開心和平靜。

醉心於園藝種植,讓寧皇后的休養再上一個台階。現在寧皇后已經很少動怒。就算當初元康帝分了她手中一半權利給惠妃娘娘,寧皇后也只氣了一天。第二天也就恢復了平靜,繼續照常生活。

寧皇后拔起花盆中一株雜草,輕聲問宮女:「今天外面是什麼情況?」

宮女小心翼翼地說道:「啟稟娘娘,八皇子的病情又加重了,據說連葯都灌不進去。好多人都說八皇子只怕凶多吉少。」

寧皇后聞言,挑了挑眉,說道:「真的這麼嚴重?」

宮女重重點頭,「奴婢不敢欺瞞娘娘。」

「那現在鍾翠宮內豈不是人人自危?」寧皇后問道。

宮女有點害怕的說道:「今天惠妃娘娘又杖斃了兩個小宮女。陛下在大怒之下,將伺候八皇子的的內侍給砍了。」

寧皇后挑眉,譏諷一笑,「他們以為殺幾個人就能挽回八皇子的性命嗎?真是愚蠢。他們殺戮越多,八皇子身上的血債就越多。他們這麼做不是在救八皇子,而是在加重八皇子身上的孽債。等著瞧吧,總有那兩人哭的時候。」

「娘娘小聲些。要是傳出去,娘娘會擔責的。」宮女小心翼翼地提醒寧皇后。

寧皇后笑了笑,點頭說道:「你提醒的對。本宮要小心隔牆有耳。這宮裡面,到處都是別人的耳目和眼線,本宮可不敢在這節骨眼上亂說話。」

寧皇后嘴上這麼說,心裡頭卻連連冷笑,甚至是狂笑。

該,活該!惠妃娘娘敢在宮裡囂張跋扈,敢和她對著干,全都是因為惠妃娘娘生了一個好兒子。有了好兒子,就有了元康帝的寵愛。

仗著兒子,仗著元康帝的寵愛,這兩年惠妃越來越過分。很多次,都將寧皇后氣的咬牙切齒。

如今老天開眼,讓八皇子病重不治,寧皇后真相仰天大笑三聲。

惠妃也有今日,都是她活該。

寧皇后就想看看,等惠妃沒了兒子后,惠妃還敢怎麼囂張,憑什麼同她斗。

寧皇后伸手掐斷了一截枝葉,隨手丟在地上。

有的人就如這些殘枝敗葉,該丟棄的時候就一定不能手軟。寧皇后嘴角一勾,冷冷一笑,心中充滿了暢快感。

八皇子的情況正如霍大夫預料的那樣,三天後,八皇子痛苦死去。

惠妃娘娘當場昏了過去。惠妃根本受不了這個打擊,明明只是簡單的腹瀉嘔吐,為什麼最後會要了他兒子的性命。她接受不了,只能昏過去。

元康帝已經三天沒有上朝,不顧朝臣的反對,一直守在八皇子身邊。

八皇子過世,朝臣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元康帝卻雙目通紅,表情猙獰。這個時候,元康帝不像是一個帝王,更像是一個失去兒子的父親。

元康帝的心很痛,非常痛,沒有人能夠體會他失去愛子的痛苦。

元康帝冷漠的看著跪了一地的宮女內侍還有太醫,元康帝咬牙切齒地說道:「將所有人拖下去斬首,替我皇兒陪葬。」

跪在地上的宮女內侍太醫,全都兩股戰戰,明知馬上就要死了,可是卻沒人敢站出來替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大內侍衛走進來,要將所有宮女內侍太醫帶出去斬首。

不料,這個時候文武大臣不顧體統,更不顧阻攔,直接衝到後宮,衝到了鍾粹宮。

內閣首輔帶頭說道:「請陛下收回成命。太醫們已經盡了職責,陛下可以斬首宮女內侍,卻不能斬首太醫。」

瞬間,宮女內侍全都如墜冰窖。他們就知道,自己的性命在大臣眼裡連狗屎都不如。

反之,太醫們如蒙大赦,全都感激涕零。

官員們擲地有聲的勸阻元康帝,太醫不能殺,太醫何錯之有。八皇子死,誰都不願意見到。可要是因為八皇子死,就將所有太醫處決,試問以後誰還敢做太醫,誰還敢給皇室成員看病?

而且太醫的培養殊為不易,殺了一個太醫,就等於剝奪了無數條人命。誰都有個生老病死,朝中的官員老臣,可都指望著太醫治病救命。殺了太醫,以後讓朝臣們去哪裡找大夫看病治命。

而且太醫也是有品級的官員,元康帝因為八皇子死,就要肆意殺戮朝中官員,這是昏君所為。

再說了,年幼的八皇子還背負不起這麼沉重的包袱,也沒資格讓太醫給他陪葬。

文武大臣首次站在一起,共同反對元康帝的決定。

元康帝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殺死所有反對的人。

元康帝雙手死死的抓著桌子邊緣,咬牙切齒的詢問朝臣,「你們是鐵了心要阻止朕?就不怕朕殺了你們?」

朝臣們齊聲說道:「微臣寧死不屈!」

這麼多朝臣齊聲說寧死不屈,這是何等的氣勢,何等的震懾人心。

遙遙看去,跪在地上的朝臣足有二三十個,而且還都是朝中棟樑。

元康帝哈哈大笑起來,指著跪在地上的朝臣們大罵道:「好,你們很好。竟然敢如此逼迫朕,朕真是小看了你們。」

「請陛下收回成命。」朝臣們再次說道。

元康帝怒道:「如果朕不收回成命,你們要如何?」

「微臣會一直跪在這裡,直到陛下收回成命。」

「你們好大的膽子。你們這是在逼宮,是在造反。」元康帝大怒。

朝臣們則說道:「陛下因一人之死,就要致上百人於死地,這分明就是昏君所為。微臣不敢坐視陛下成為昏君,微臣有責任提醒陛下想要做一個明君,就不能大肆殺戮。」

當年永和帝都不敢一口氣殺掉所有太醫,元康帝又憑什麼殺掉所有太醫。

區區一個八皇子,一個稚嫩小兒,有什麼資格讓太醫給他陪葬。

為了阻止元康帝殺戮成性,為了所有人的性命著想,朝臣們都堅決的要阻止元康帝第一次任性的殺戮。

因為如果這次不阻止元康帝,那麼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這一次是殺太醫,下一次就有可能殺朝臣。

能夠坐上高位的朝臣,可以說是全天下最聰明的人。這些人熟讀史書,清楚的知道一個帝王一旦開始了殺戮,以後就會習慣用殺戮來解決問題。到時候,不要說宮女和內侍,就連朝中大臣也是朝不保夕。

永和帝就是最好的例子。就因為永和帝開啟殺戮的時候,沒人阻止,後來才會死那麼多人。

終於永和帝死了,大家迎來了元康帝。

朝臣們一直默契的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元康帝的底線。一旦發現元康帝有突破底線的行為,朝臣們就會站出來堅決抵制。

元康帝指著朝臣,惡狠狠的說道:「你們如此逼迫朕,就不怕朕日後秋後算賬,將你們統統都殺了。」

朝臣們異口同聲地說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殺身求仁,死得其所。」

「哈哈……」

元康帝大笑起來,原來他在朝臣眼中,已經成了一個昏君。

元康帝急怒攻心,對侍衛說道:「將伺候八皇子的宮女內侍全都拖出去斬了。至於這些無能的太醫,每個人二十大板,狠狠地打。打死是命,打不死就是他運氣好。」

朝臣們大皺眉頭,太醫中很多都是六七十歲的老年人,二十板子下去,這分明在換種方式要太醫的性命。

有朝臣想要出言反對,卻被別的朝臣給阻止了。

因為這已經是元康帝最大的讓步,如果繼續出言反對,只怕一個太醫的性命都保不住。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元康帝甩袖離去,朝臣們則留下來觀刑。實則是盯著那些行刑的侍衛,誰要是敢將老太醫們打死了,那就別怪朝廷不給這些行刑的侍衛一條活路。

被一群朝廷大佬們盯著,行刑的侍衛們感覺壓力山大。提起板子的時候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打。甚至恨不得板子打在自己的身上,也別打在太醫的身上。

這場尷尬的行刑,行刑侍衛們以超高的演技完美的結束了演出。而且行刑侍衛充分的詮釋了什麼叫做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看架勢挺厲害的,等板子落到太醫們的大腿上,感覺就像是被瘙癢一樣。

行刑侍衛們這樣的牛逼的表演,應該給一個大大的贊。

可惜朝廷大佬們不僅沒給行刑侍衛一個贊,反而還狠狠瞪了他們幾眼。

行刑侍衛們感覺好無辜,已經沒活路了。

所有太醫的命都保了下來,朝廷大佬們也都跟著鬆了一口氣。

不過接下來還有讓他們煩惱的事情。

因為八皇子過世,元康帝直接罷朝。而且還下了一道旨意,要以親王禮下葬年僅三歲的八皇子。

元康帝一天十二個時辰都陪在惠妃身邊,兩個人互相安慰,互相舔砥著傷口。他們一起回憶關於八皇子的所有細節。

每回憶一次,惠妃就要痛哭一次。甚至有幾次,惠妃直接哭到昏了過去。

元康帝沒有哭,他只是紅著眼睛,強忍著心中的難受。

回憶八皇子,就等於一次次的劃開傷口,讓傷口不停的流血。這樣的過程很痛,可是元康帝一直強忍著。他安慰著惠妃,開解著惠妃,他希望自己獨自品嘗失去兒子的痛苦。

元康帝這個時候,完全不像是一個帝王,更像一個單純的失去的兒子的父親。

元康帝連續罷朝十日,朝臣們終於坐不住了。

元康帝再這麼下去,可怎麼得了。為了一個八皇子元康帝就不能振作,那以後遇到更嚴重的事情,又該怎麼辦。

朝臣們輪流進宮,勸解元康帝,希望元康帝能夠振作起來,處理國政大事。

元康帝根本不理會朝臣們的勸解,他將所有朝臣都擋在大殿門外,對朝臣們勸解的話充耳不聞。

這個時候,全天下只有惠妃一個人能夠靠近元康帝。其他人,誰敢靠近元康帝誰死。

就連劉小七,曹公公這些貼身伺候的太監,如今都不敢太過靠近元康帝,說話也都戰戰兢兢的,甚至連呼吸都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味道。

元康帝已經罷朝十四日,也就意味著八皇子已經死了十四天。

八皇子以親王禮下葬,葬禮極其奢華隆重。

時隔半個月,朝臣們還是在八皇子的葬禮上,才終於見到元康帝。

元康帝消瘦了很多,惠妃也瘦了,不過依舊不損惠妃的絕世美貌。

元康帝像一個滄桑的老人,扶著八皇子的棺木,當著所有朝臣的面痛不欲生。

朝臣們見了,沒有被元康帝偉大的父愛感動,反而一個個大皺眉頭。元康帝身為帝王,就註定他不能擁有正常人的感情。

元康帝應該用帝王的思維去看待八皇子的死,同樣應該用帝王的思維去處理八皇子的後世。

可是現在,元康帝身上沒有半點帝王的尊嚴和冷酷,怎麼看都是一個痛失愛子的可憐老男人。

這可不是一個吉兆。

朝臣們面面相覷,都弄不明白,元康帝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以前也沒覺著元康帝有多寵愛八皇子,為何八皇子一死,元康帝就突然爆發了。

八皇子的葬禮辦完后,朝臣們集體請願,請元康帝恢復早朝,恢復一個帝王該有的樣子。

元康帝將所有朝臣擋在大殿外,獨自坐在大殿內沉思。

劉小七遠遠地站在柱子下面,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觀察元康帝的動靜。

元康帝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劉小七以前自詡自己是揣摩元康帝心思的高手,可是如今劉小七卻看不懂元康帝的心思。感覺元康帝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大殿內,也不在朝堂上,更不在全天下。

劉小七就覺著,元康帝已經神遊天外,置身邊所有事情於不顧。

元康帝在大殿內沉思了兩個時辰,朝臣們在外面就跪了兩個時辰。朝臣們的決心很大,不見到元康帝,他們誓不罷休。

元康帝突然回過神來,問劉小七:「外面都有誰?」

劉小七躬身說道:「啟稟陛下,外面有首輔大人,有……」

劉小七語調輕柔的介紹門外跪著的那些大臣。

元康帝聽完了,卻沒有表示。元康帝突然回頭看著劉小七,問道:「霍大夫回來了嗎?」

劉小七微微搖頭,說道:「啟稟陛下,霍大夫還沒有回來。」

元康帝冷哼一聲,顯然很不滿意這個答案。

劉小七跪在地上請罪,「奴才辦事不利,請陛下責罰。」

元康帝目光陰森地盯著劉小七,語氣冰冷地說道:「你的確該死。」

劉小七頻頻磕頭,心裡頭膽戰心驚,唯恐今天就會死在這裡。劉小七算是看出來了,元康帝最大的改變,就是性格變得喜怒不定,讓人沒辦法猜到元康帝下一步會做什麼。

出乎預料的,元康帝並沒有要劉小七的性命。

元康帝對劉小七說道:「去將門外的人都叫進來。然後你就滾吧。」

「奴才遵旨。」

劉小七死裡逃生,頓時鬆了一口氣。趕緊到門外將朝臣們都請進大殿。

劉小七還不忘小心提醒朝臣,元康帝心情很不好,大家說話的時候都小心一點。

之後,劉小七就去見曹公公。劉小七對曹公公說道:「曹公公,陛下那裡正等著你伺候。」

曹公公陰沉著一張臉,問道:「這個時間,你應該待在陛下身邊伺候。」

劉小七一臉老實地說道:「陛下嫌棄奴才笨手笨腳,所以就將奴才趕了出來。現在陛下身邊沒有當差的人,曹公公趕緊過去吧。」

曹公公冷哼一聲,嫌棄地說道:「你們這些蠢貨。伺候人都伺候不好,要你們何用。」

劉小七連連稱是,表示自己的確是個蠢貨。伺候元康帝這種精細活,還是需要曹公公親自出面。

見劉小七的態度這麼端正,曹公公也不好意思繼續罵下去。

曹公公教訓了劉小七幾句,然後甩袖離去,前往大殿伺候元康帝。

等曹公公一走,原本彎著腰的劉小七瞬間挺直了背脊。劉小七盯著遠去的曹公公,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笑。

劉小七倒是想看看,面對喜怒不定的元康帝,曹公公又能支撐多長時間。曹公公身體不好,身有隱疾,還有暗傷。這是劉小七從宋安然那裡得到的消息。

劉小七不懷疑宋安然的消息來源。一個顏宓,就能打聽到許多別人打聽不到的消息。

不過之前劉小七一直在猶豫,該如何利用這個消息。

劉小七之前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如今劉小七卻看到了機會。

元康帝喜怒不定,曹公公是個忠心為主的人,不管元康帝怎麼刁難他,他都不可能將元康帝丟下,然後自己去休息養傷。

以劉小七對曹公公的了解,曹公公肯定會強撐著身體,伺候在元康帝身邊。

這樣高強度的工作,一開始沒問題。時間一長,曹公公的身體肯定吃不消。

劉小七冷冷一笑,他等著曹公公病倒的那一天。等到那時候,劉小七的機會就來了。

曹公公來到大殿,全心全意地伺候在元康帝身邊。

朝臣們勸解元康帝,讓元康帝以江山為重,勸元康帝想開一點。八皇子沒了,以後還會有九皇子。

元康帝對朝臣們說的話,左耳進右耳出,根本就沒有聽進去。元康帝肯見朝臣,主要是想看看著謝朝臣現在是一副什麼樣的嘴臉。

很顯然,朝臣們的態度惹怒了元康帝。

元康帝並沒有當場發作。元康帝對朝臣們說道:「讓諸位愛卿費心了。諸位愛卿放心,明日早朝朕會按時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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