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話,當著鋪子里這麼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問出,免得這麼一傳二、二傳三的傳到他老闆耳朵里,反而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你母親她們做的綉品,的確很是出眾,往往一到鋪子里,很快就賣完。」方掌柜笑眯眯的誇讚道。

他話剛說完,就又有客人上門。

看樣子,應當是哪家的僕婦,說是過來取之前在這裡定下來的冬衣等物品。

「寶瑛,你且先等一下,我稍後就去把剩下的單子整理一下給你,待會兒你告訴我你家如今的住處,我也好叫人把需要用到的布匹跟視線、綉架這些,都給你們送過去。」方掌柜說著,便到櫃檯那裡忙碌去了。

顧寶瑛於是跟知硯站在一旁,一邊打量著鋪子里的那些綢緞、成衣、刺繡之類的東西,一邊說著悄悄話。

過了好一會兒,方掌柜招待完這位客人,才終於拿出一張單子。

單子上列的是這個月剩餘需要完成的綉品。

顧寶瑛也說了一下如今家中的住址。

「那我們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做生意了。」顧寶瑛見鋪子里人來人往的十分忙碌,便笑著告辭。

「好,改日空閑下來,我親自去你家中拜訪。」方掌柜也確實很忙,只得同她這麼說道。

一走出鋪子,顧寶瑛就對知硯道:「你注意到沒有,這鋪子里不僅有各種布匹,綉品,還有玉石、珠寶、香料。」

「你在哪裡看到的?我站在鋪子里看了半天,也沒見到玉石、珠寶、香料這些。」知硯疑惑的看著她道。

「香料是聞到的,先前從樓上下來的那位貴婦人,身邊跟著的那些丫鬟婆子身上,都聞到了好幾種不同香料的味道,就連方掌柜身上也是如此,她們捧著的那幾隻盒子里,我聽到玉石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至於珠寶,剛才那個客人,則指明了說,除了冬衣,還有一串珠寶首飾。」

顧寶瑛眸光發亮,回想著方才的情形,一一道出。 「可惜沒上二樓看看,要不然,就知道是不是真如我所言。」顧寶瑛有些遺憾的道。

「如果想知道,等下次跟方掌柜見面,有機會的話,可以問問。」知硯安慰她,同時詢問道,「你是也想以後自己做生意,也這樣做嗎?」

「這些我可沒有門路,最多也就賣幾樣香料,我以前聽爹說過,最好的香料、玉石都要從西域來,最好的珠寶卻是要走海路,從海外的地方送過來,而且茂縣這樣的地方,富貴人家到底不多,一般這些東西都是送往京城、江南這些富貴繁華之地,到茂縣的,也都只是個別大戶人家專供的,不過現下江南肯定是用不起這些了。」

顧寶瑛回憶著以前江鎮跟她說過的這些話,又想到江南飽受戰火摧殘,也不知幾時才能恢復從前的繁華富饒。

「似乎是這樣。」知硯點點頭,似是對此沒有什麼好說的。

顧寶瑛則一個人悶悶的想,她如今也有制香的法子,可香料這種東西,若非大戶人家,尋常的人家,誰會捨得花錢買?

她就算制出來香料,也不可能跟這錦繡綢庄搶生意,畢竟本地的大戶人家,早就認準了綢庄的東西了。

還有就是她空間里的那些藥材,又該怎麼取出來?

她現在的感受,就是守著一大片的葯田,裡面各種上好的藥材,一個個的都是能賣上大價錢的,可是卻沒有銷路……

這時候,以前住在山裡時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

住在山裡,那她只需要每日都上山一趟,說自己去採藥了,然後再背著葯簍去把藥材賣掉換成銀子就行,誰也不會懷疑她的藥材是不是真的在山上採的。

可到了這裡,卻沒有這樣一個門路,叫她能把空間里的藥材給取出來換成銀子……


要是跟姜家談合作,姜家能讓她當醫館掌柜的就好了……

想到這裡,顧寶瑛忽然就是靈機一動!

她拉住知硯的手,眼眸發亮的道:「知硯大哥,我們現在去找一趟金四爺好不好?」

「現在?」知硯垂眸看了一眼她拉著自己的手,有幾分詫異的道。

「是呀!走走走!現在就找他去!」顧寶瑛彷彿說風就是雨,拉著他就往金四爺在縣城的住處跑去了。

「寶瑛,寶瑛你慢一點。」知硯見街上人來人往的,她又跑得這樣急,少不得要小心看護著。

金四爺的住處,顧寶瑛是來過的。

那是臨河一處兩層的小閣樓,他就住在樓上,樓下則是他辦事的地方,旁邊是茂縣有名的勾欄院,這邊還有牙行,賭坊這些,都是金四爺幫姜家照看的生意,偏還都是些下九流的生意。

這些生意多是晚上熱鬧,白天冷清,來往的人並不多,倒是賭坊門口有幾個長得凶神惡煞的漢子在那裡守著。


顧寶瑛一個嬌嬌軟軟的小娘子,知硯一個文質翩翩的年輕郎君,兩人跟這裡怎麼看都是格格不入的,卻冒冒然出現在這裡,引得不少人注意。

不過兩人誰也不理會那些探究的目光,徑直往金四爺住的小樓那邊去了。


還沒走到門口,一個長相猥瑣的矮瘦漢子就衝過來,對著兩人滿臉不懷好意的笑道:「誒誒!小娘子,要不要去我們樓里坐坐啊?我們溢香園裡,最是歡迎你這樣水靈靈的小娘子呢!」

顧寶瑛眼角一抽,抬眼一看,正見那此時冷清的勾欄院,名字可不就是叫做溢香園嗎?

知硯也是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冷冷驅趕對方,樓下,金四爺常帶在身邊的兩個小廝出來轉悠,一眼見到顧寶瑛,再看那黏在一旁的勾欄院夥計,當即就是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這漢子腦門上,怒罵道:「你跟誰說話呢!這是我們四爺的貴客,去去去!一邊去!連我們顧小娘子的主意都敢打,我看你是不想在這裡混了!」

「哎唷哎唷!不敢!不敢!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是小的冒犯了!小的自罰一巴掌!」漢子一聽是金四爺的貴客,雖不知這顧小娘子究竟何方神聖,但到底也不敢再觸他們霉頭,當即輕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子,並連連賠笑的躲到一邊去了。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顧寶瑛雖然有點氣惱這漢子竟打主意想把她拐到勾欄院去,不過到底也沒有放在心上。


倒是知硯從這時起,就一直陰沉著一張臉,沉默不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顧寶瑛一心想著等會兒見到金四爺要說的事情,並未注意到他的神色變化。

此時,見著這兩個小廝,她就直接問道:「四爺在嗎?我有事找他!」

「這個時候,四爺還在睡覺呢……」那小廝賠著笑,「要不等您先回去?等四爺睡醒,小的就告訴他您來過了。」

「還在睡覺?那你叫他起來了,都這個時候了早該睡醒了,我有要緊事找他!就算是午睡那少睡一會兒,也不打緊吧!」顧寶瑛拿眼睛瞪著這小廝,一點也不覺得自己這個要求,有什麼過分的地方,她過去可沒聽說金四爺還有午睡的習慣的。

「咳,顧小娘子,是這樣的,我們四爺昨晚鬧騰的有些晚,一夜沒睡,天亮了以後才終於睡下了……」小廝見這顧小娘子這樣,只得委婉的提醒道。

「鬧騰?他昨晚幹什麼壞事了?難不成又出去討債了?還是去抓人了?」顧寶瑛卻完全沒領會到小廝那擠眉弄眼之中藏著的旁的意思,又是有些疑惑的追問。

她只想著,頭一次見到金四爺,這人就領著一群打手跑到她家,打算打砸一番帶走馮氏,沒準又是干這種勾當去了?

然而這下,小廝卻是猶猶豫豫,半晌,只得眼神飄忽的小聲飛快道了句:「四爺他,他昨晚,昨晚就是做了一回新郎官了呀,從溢香園裡帶回來一個……」

顧寶瑛聽得愣住,起先以為金四爺做新郎官是昨晚不打一聲招呼就成親了,後頭一想,什麼做了一回,什麼溢香園裡帶回來的……

看著小廝扭扭捏捏的樣子,她腦中忽的靈光一閃,明白過來!

這、這是分明是昨晚、昨晚……

顧寶瑛說不出話來,小臉騰地一下燒紅,跺了跺腳,又羞又窘地指著這小廝道:「你不用告訴你們金四爺了!我找他沒事!不不不!就算有事,讓他十天以後再來找我!讓他、讓他好好洗一洗!多洗幾遍!洗乾淨了再來找我!」

說完,她想起來自己站的地方也是金四爺的地盤,頓時又是一陣心裡膈應,連連後退著,拉住知硯的手,就一陣小旋風一樣,一溜煙兒跑遠了。

兩個小廝在原地站著,對視一眼,一個捂住嘴偷笑,方才答話那個則是一臉無辜的摸摸鼻子,心裡想道,四爺要是聽到顧小娘子叫他十天以後洗乾淨了再去找她,怕是臉都要黑掉吧?

不過,四爺不會因此遷怒他,罵他多嘴吧? 顧寶瑛拉著知硯,一路跑到這條烏煙瘴氣的街道外頭,才終於停下來,站在原地不住的喘氣。

「哎呀,真是臟死了!」一想到昨晚上金四爺是睡了那溢香園裡的小姐,顧寶瑛就一陣膈應,眼中流露出的亦是一點也不作假的厭惡。

雖知道這古代男子,便是宿在勾欄院里也司空見慣,可她只要一想到前世那個人就是這樣背叛了自己,就覺得噁心不已。

知硯看著她,俊臉上也帶著幾分微紅。

他敏銳的察覺到顧寶瑛對這種行為是一種厭惡,而非僅僅只是覺得羞臊。

「寶瑛。」知硯忽然就拉住她的手,鄭重的說道,「我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顧寶瑛頓時訝異的看向他。

知硯面上微熱,這話他脫口而出,說完以後,卻有些害羞地一時不看她的眼睛。

兩個人之間,便這樣詭異的沉默下來。

顧寶瑛想了片刻,低下頭來,也不去看他的表情,卻是誠實的道:「知硯大哥,你若是以後成親,自該對妻子忠誠,不應做出這等放、浪行徑傷了她的心,不過,到底要如何是你的自由,我無權置喙,但我也是真的討厭這種行為,若我的夫君背叛我,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

「不止是去勾欄院,我以後就算嫁人,絕對不會找一個三心二意的,我絕不許夫君娶妾,若眼瞎看錯了人,對方到時候非要納妾,那就只有和離這一條路,但若是能找到這樣一個對我始終如一的人,且剛好我也喜歡他,那我便心甘情願的嫁了,若是尋不到,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一個人生活,也有法子養活自己,不是非要成親的。」

顧寶瑛低低的聲音,將這些從未在人前言明過的話,一口氣全都說了個清楚明白。

雖說她跟知硯只是假定親,可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是想在這時候說道說道這些。

她其實還想說,知硯本家恐怕家大業大,有時候就算他不願意納妾,或許都不是他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不過想到至今知硯未曾向她吐露過太多關於本家的事情,也不知道是還沒有完全想起來,還是不欲多說,她也就沒說那麼多。

顧寶瑛說的那樣明明白白,說完以後,察覺到知硯還拉著自己的手,不由得就想要掙開。

可知硯卻更收緊了幾分力道,牢牢攥住她的那隻小手。

這讓顧寶瑛不由得微微蹙眉看他。

此時,知硯面上那片緋紅已經不見,甚至是帶著幾分蒼白的看著她,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麼,卻又好似說不出口。

現在能說什麼呢?

什麼承諾,都不如實際行動做出來的。

於是,話到嘴邊,他也只得把那些拚命想證明自己的話都咽下去,轉而說道:「寶瑛,你放心,我跟你大哥會好好讀書,一路考上去,以後我們就是你的靠山,你的後盾,一定給你找一個如意郎君,叫他絕不敢生出半分心思背叛你,不叫你受一丁點的委屈,一定讓你嫁了人是開開心心的過日子,而不是為這種爛事煩憂。」

「便是我跟你大哥以後各自成了親,只要你不喜歡,我們誰也不會納妾的。」

這些話說出來,顧寶瑛聽著,心裡有點暖,可卻又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她不明白這種矛盾的感覺是什麼,只得按下心頭那股莫名的苦澀,展顏一笑,道:「好,我知道了,回去以後我就先跟大哥說,你不准他納妾!走吧,先回家去!」

知硯見她這樣笑了,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說的要成親的那些話,心中也是萬愁千緒,高興不起來。

他點頭應了一聲,鬆開了手。

顧寶瑛感到那隻溫熱的手掌離開自己,垂下眸去。

兩人各懷心事,就這麼一路無言,別彆扭扭的一道回了家裡。

而就在兩人身後,一道身影卻是自方才那條街道,一路悄悄跟到了這裡,見顧寶瑛二人身影不見,他不由摸著下巴,低聲念叨著:「這不是江鎮的那個繼女嗎?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這人想了一會兒,也沒太放在心上,轉而走了。

另一邊,金四爺一覺睡到臨近傍晚,才終於悠悠轉醒。


他屋裡一有動靜,丫鬟趕緊進去伺候。

沒多久,飯端上桌,那樓下兩個小廝聽說他醒了,才磨磨蹭蹭的上了閣樓,一個個欲言又止的站在那裡,凈扯些有的沒的。

然而金四爺何其人精,一見兩人這樣,就冷笑一聲,道:「你們兩個,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哎呀,那當然是有事要說,就是四爺,要不您先吃飯?吃完飯小的們再說?」這小廝常年待在金四爺身邊,也是深知他的脾氣,此時便大著膽子,這麼笑嘻嘻的道。

「少廢話,趕緊說!」金四爺皺眉道。

「咳,其實也沒啥,就是,就是午後那會兒,顧小娘子來了。」小廝期期艾艾的道。

「寶瑛?」金四爺的語氣不由和緩,「她有沒有說什麼事?你怎麼不叫我起來?」

「沒說,這不是想著,四爺您難得當一回新郎,操勞了一夜?那溢香園那麼多小姐都是各有千秋,您從來沒正眼看過一次,昨晚難得給個清倌開了苞,又鬧騰到天亮,想著讓您好好休息一晚上……」小廝一臉諂媚的笑,看起來賤兮兮的。

金四爺聞言,便意味深長的看向他。

若只有這麼簡單,這廝會一副怕死的慫樣站在這裡?

他也不催促,冷笑一聲,一面夾著菜,一面有條不紊的吃飯,就把這兩人晾在這裡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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