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所以纔會這樣說,像你這種自私的人,哪裏會明白愛一個人究竟是什麼感覺?眼睜睜看着他消失在我的眼前,我卻什麼也做不了……”

“你讓她去,她去了,或許會死心。”風離從走廊的盡頭緩緩走來,眸光輕輕落在我身上。

沈秋水無力的收回雙手:“你去找他吧,如果你能將他找回來。”

沒有再阻止,我掙扎着站起身,顫顫巍巍的去了那片沙漠,狂躁的風從身邊刮過,一望無際的黃沙,看不到盡頭。

我尋找着當時他墜落的大概地方,腦子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有一個念頭,只要我挖下去,哪怕挖到生命終止的那一天……

“南棠,南棠……別丟下我一個人……”

“你究竟在哪裏。南棠!!”

我找不到他,十指磨破了皮,黃沙染了血,卻再也尋不到他的身影。

在那片黃沙裏,我挖了兩天一夜,身體不支昏迷了過去。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四周都是黑暗的,我四周尋找着,突然看到不遠處楚南棠的背影。

我追着他,想上前將他拉住,可是不管我怎麼追,就是夠不到他,我急哭了,哭着哭着從睡夢裏驚醒了過來。

發現臉上都是淚水,枕頭也被浸了個溼透。

“南棠……”心口如針錐刺骨般的疼,可卻一點兒也沒有辦法消除半分的疼痛。

“你醒了?”沈秋水拿過了吃的東西走了進來:“我讓旅館老闆準備了一碗小米粥。你起來吃一點吧。”

我張了張嘴,喉嚨澀得發疼,聲音支離破碎:“沈秋水,我沒找到南棠……”

“我聽風離說……”沈秋水頓了頓。

我猛然從牀上坐起,拉過他急急問道:“風離說什麼?”

“他們也許並沒有死,只是一同被封印沉睡在了地底之下,楚南棠的修爲很高,他在那個時候,如此義無反顧的跳下去救你,或許心裏有些底。也許有一天,他能回來……”

“你沒騙我?”

“這是風離說的,我想他沒有必要騙你吧。”

我無法斷定這些話究竟是真實的還是在安慰我,但在往後沒有他的日子裏,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動力,使我堅信着,他總有一天。會回來。

“還有……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他將粥遞給了我。

我猛然擡頭看向他,沈秋水輕嘆了口氣:“你懷孕了,需要注意休息,爲了你肚子裏的孩子,你也需要重新振作起來。”

“孩子……”我輕輕撫上還平坦的小腹,從未想過,小傢伙會來得如此突然。我默默接過了沈秋水手裏的粥,慢慢喝了下去。

情緒慢慢平靜了下來,我纔想起問他:“你是怎麼活下來的?我以爲……我以爲你死了。”

沈秋水低垂着眉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也不知道,也許命不該絕吧,醒來的時候,身的上傷口已經自動癒合了。”

對了,我差點都忘了,他們根本沒有可能這樣輕易的死去。

“那……顧希我呢?”

“他一心求死。 糾纏不休,Boss強勢來襲 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或許能有機會投胎轉世,重新爲人。”

我輕嘆了口氣:“這也未嘗不好,對他來說,過往的一切太過於沉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麼?”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被灌輸要忠於巫族的信仰,還有使命,那是一種骨子裏再也無法剃去的東西,除非死亡,才能帶走。”

“江容婼呢?”

提到她的時候,沈秋水竟笑了笑:“她還好,與我一起活了下來。”

“嗯。”我不由得替他感到高興:“在生死關頭,她爲了能和你在一起,不顧生死,一點猶豫都沒有。我想……這個世界上沒有幾個人可以做到。你現在是不是也有所改變了。對一些曾經的執念,還有心底的固執。”

“是啊,很多東西只有在生死一刻之間,才能想明白,你最終要的究竟是什麼? 天決意志 我已經想明白了,從此以後,忘卻對你情義,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沈秋水……”

“嗯?”

“這樣的你,感覺真好。好像又回到瞭如初時的模樣。”

他喉結滾動,沉思了許久:“一百多年的時間,我錯過了很多東西,希望可以用餘生來彌補。”

“那個邪陣,別再繼續害人了。”

“早在空間坍塌的那一瞬,長生陣也已經毀滅,我現在是個普通人了,會生老病死,會入六道輪迴,其實這種感覺真好,好像一下子輕鬆了,卸下了沉重的負累。”

“嗯。”我深吸了口氣,力氣也恢復了些:“我會好好活下去,等他回來。不管要等多久,我也不會放棄。”

風離與黎清染沒有與我們一起離開,而是守在了那一方,風離說,或許這是他活着的使命,他對這個世界,沒有什麼留戀。

而黎清染,我想她和我一樣,也在等着一個人……

與沈秋水一道回了那座熟悉的城市,遠遠的看到江容婼,站在陽光下等着沈秋水歸來。

像是個新婚的妻子,滿眼的慕戀與期盼。江容婼真的很愛他,即使過去了一百多年,即使曾經因爲執念相厭相恨,但她還是等到了一個人的真心。

“等很久了?”

她淺笑,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也沒有多久,你能平安的回來,我就放心了。”

沈秋水握過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我們回去吧。”

“好。”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沒有恨,沒有怨,所有恩仇在那一瞬間消散,那一切的一切,恍如隔世。

回到宅子,有些安靜,一下子感覺少了人,總是適應不了。

“媽媽!”

看到我,小傢伙拔着小短腿撲了過來,我蹲下身將他抱起,好像又長大了些,有些吃力了。

“夫人,您回來了。”陸唯上前笑了笑,往門外張望了許久:“楚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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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僵硬在臉上,見我的表情有些不對勁兒,陸唯也沉默了下來。

直到我說道:“楚先生有很重要的事情去遠方了,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回來,不過沒關係,我會等他。”

陸唯沒有多問,只是笑道:“希望楚先生能儘快回來,對了,馬上就要開飯了。”

“好的。”

立晟醒來的時候,整個秋天也已經過去了。他說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也許是這一覺睡得太久了。醒來的時候精力充沛,圍着這個城市跑了一大圈。

其實我知道,這是劫後餘生的喜悅,只有經歷過生死一線的人,纔會更加珍惜這種活着的感覺。

小傢伙快三歲了,一個人在家裏玩,總覺得有些寂寞,他時常摸着我微微鼓起來的肚子:“媽媽,小妹妹什麼時候出來呀?”

“你怎麼知道是個小妹妹呢?”

小傢伙一臉理所當然:“一定是小妹妹。”

我摸了摸他的頭:“等到了春天,媽媽就送你去幼兒園,好不好?那裏有許多小朋友,會和小凡一起玩。”

“很多小朋友?”小凡激動的眨了眨眼睛,拍起了手:“小凡要去!”

那晚小凡吵着要找爸爸,鬧到很晚才肯睡下。

獨寵惹火妻 “爸爸什麼時候會回來呢?是不是不要小凡凡了。”

我失笑,親吻了下孩子可愛的臉蛋兒:“爸爸很忙,等小凡長高高的時候。爸爸就能回來了。”

小凡眯了眯眼,昏昏欲睡:“小凡要快點長高高,爸爸就能快點回來……”

我輕輕擦去眼眶涌上來的淚水,替孩子蓋上了被子,轉身來到了院子。

只見嫤之正捧着臉坐在臺階前,看着院子裏的大榕樹發呆,她每晚都這樣,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麼。

“嫤之。”

她轉頭看向我,笑了笑:“小凡睡了?”

“嗯,是啊,好不容易把他哄睡了。”

嫤之繼續看着院子裏的大榕樹,我們彼此相依着,沉默了許久。

直到她說:“顧先生把我從寒潭裏帶出去的時候,我那時候問他,如果我們的生命可以重新開始,能不能就這樣走到最後?”

“他怎麼說?”

沉默了好一會兒。嫤之道:“他沒有回答我,只是用那樣很悲傷的眼神看着我,從那個時候起,我沒有再問過他,因爲我知道,我和他沒辦法在一起。”

“嫤之……如果能有來世,你還願意再遇見他嗎?”

“還能遇見嗎?”

“我可以幫你。”

嫤之猛然轉頭看向我:“幫我?”

“顧希我已經重新投胎了,如果你願意,你們在下一世,或許還能重逢。”

嫤之眼眶涌上淚水,深吸了口氣,說道:“姐姐,即使靈魂不滅,可是沒有那個人在身邊,也只剩下無盡的孤獨寂寞,我想忘記前塵往事。重新開始新的人生。所以,我以後可能無法再陪你。”

“嗯,我明白,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你有自己該走的路,和自己的人生。”

一個月後,我幫嫤之超渡了送她重新投胎。

十月懷胎,在四月份的時候,我生下了和南棠的第二個孩子,被小凡說中了,是個小妹妹。

小凡很喜歡這個小妹妹,小小年紀就有了很強的責任心。

三年,說長不短,說短不短,眨眼到了2010年,我順利的畢業。沒有留校考研,去了小凡的學校,應聘做了一名美術老師。

小凡很優秀,和他父親一樣,聰慧過人,但性子有些孤僻,不太和其他小朋友在一起玩。

小凡有一個小跟班,叫莫希洐,那個人我一眼便認出來了。

他忘卻了前塵往事,和小凡相處得很好,小凡也十分認可他,很臭屁的總說,一年級裏,除了他,莫希洐最聰明。

在車上時,小凡突然一臉凝重道:“媽媽。最近坐在旁邊的小朋友她有些奇怪。”

“哪裏奇怪了?”

“我總是看到一個黑影,跟在她的身後,那個黑影子好像要把她帶走。”

我摸了下小凡的額頭,封印還在,但他依舊可以看到這些東西。

“小凡,這些是不好的東西,就算你看到了,答應媽媽,也當作沒有看到。”

“爲什麼?那個小朋友,會有危險。”

“就算有危險,你也不能插手去管。”閻王叫你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

我很少對他如此嚴厲說話,他有些被嚇到了,輕輕應了聲。

回到家裏,小凡第一件事情不是做作業,而是陪妹妹楚瑰(歸)玩兒。

三歲的小瑰有些黏人。成天嚷着要和哥哥一起去學校,我想也是時候把小瑰放到附近的幼兒園上學了。

這些年,陸唯幫楚南棠打理着公司的股份,如同滾雪球般,僅用了三年的時間,已經坐上了公司董事。

不得不說,陸唯確實很有才能,做事很冷靜,有條不紊。

“夫人,有位沈先生在門外,要見您。”

我頓了頓,沈先生?三年不見的沈秋水?

看了眼孩子們,我吩咐道:“小凡,照顧妹妹吃飯。”

小凡拍了拍胸脯:“包在哥哥身上!”

看着他我不由得失笑,出去迎了那位沈先生,果真是沈秋水。

見到我時。他情緒有些激動:“靈笙!”

“去屋內談吧。”我說道。

待坐定,陸唯泡了杯茶,我轉頭吩咐道:“陸唯,讓小惠盯着小凡做作業。”

之前的保姆阿姨年紀大了,離職了,新來的小惠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年紀雖然不大,但是做事很靠譜。

“好的,夫人。”

陸唯走後,我才問向沈秋水:“三年不見,你過得還好嗎?”

沈秋水一臉凝重:“她不見了。”

“什麼?”

沈秋水痛苦的耙了耙頭髮,顯得十分疲憊:“她不見了,一天清晨醒來,枕邊放着一朵奇怪的花,容婼再也沒有回來過,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可是……我實在沒辦法了!”

“花?”我擰眉想了想,問他:“什麼花?長什麼樣兒?”

他拿出手機,打開相片,遞到了我跟前。

我接過他的手機,當看到照片裏盛開的那朵妖豔詭異的黃泉花時,整個汗毛都豎了起來。

“黃泉花……”

“這就是黃泉花?”沈秋水瞪大着眼睛,不敢相信:“怎麼會?容婼怎會和黃泉花扯上關係?”

我盯着照片裏的花良久,將手機還給了沈秋水。

“我幫她算一卦,卜個兇吉。”我拿出龜殼與三枚乾隆通幣,三次,全都是兇卦。

我掐指算了算,竟然算出她陽壽早在三年前就已經盡了。

沈秋水盯着我,一臉焦急之色:“靈笙,你算出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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