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端木幽凝被噎得不輕.也不知究竟該氣還是該笑.只得狠狠地瞪着他咬牙說道:“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回湛王府上藥吧.”

肖展飛猛翻白眼:親親七小姐.我是讓你勸勸王爺.不是讓你“命令”他啊.你不知道王爺最忌諱被人要挾和命令嗎.

果然.東凌孤雲看到端木幽凝的態度.眼睛便微微地眯了起來:“你似乎突然對我有了很大的成見.爲什麼.”

端木幽凝梗了梗.自不會傻到承認是爲薛鏡月而膈應:“……沒有.殿下誤會了.只是殿下的腿已經成了這個樣子.若再不用復顏膏加以調養.情形只會比過去更糟.還請殿下多多珍惜自己.就算不爲了自己.也該爲了那些需要你的人.告辭.”

說完.她轉身就走.東陵孤雲的聲音卻突然從身後傳來:“我這條腿是你治的.上藥也是你幫我.否則我不會用.”

端木幽凝咬牙.豁然回頭:“你……”

“我知道你性子傲.不過我也不輸給你.”東凌孤雲淺淺地笑了笑.笑容倒是一如既往地魅惑人心.“所以我們兩個.必須有一個先妥協.但那個人不是我.”

端木幽凝越發咬牙:“你……”

“所以你若見不得我這條腿比過去更糟.便只能妥協.隨我去湛王府.”彷彿沒有看到她氣得快要發瘋的樣子.東凌孤雲不緊不慢地說着.“你若看得下去.儘管走.”

端木幽凝狠狠地盯着他.片刻之後突然一語不發.轉身就走.肖展飛急了.邁步就要過去阻止.東凌孤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拖了回來.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篤定她不會狠心至此.

果然.剛剛走了幾步.端木幽凝便咬牙開口:“還不走.等着變瘸子.”

肖展飛愣了一下.繼而反應過來.一顆心不由通的一聲落到了肚子裏.回頭對着東凌孤雲挑了挑大拇指.東凌孤雲目不斜視.眸中的笑意卻不是假的:小丫頭.跟我比狠.你差得遠了.

一路回到湛王府.肖展飛早已將復顏膏捧了來.並識趣地退了下去.端木幽凝一語不發.也不擡頭.只是悶悶地挽起東凌孤雲的褲腿.定睛一看險些忍不住罵了起來.

那還是條腿嗎.肌膚倒是不像從前那樣坑坑窪窪.但卻密佈着大大小小的裂口.絲絲血跡正不停地滲出.光看着便疼得要命.難爲東凌孤雲雖然走路彆扭.臉上卻半分痛苦都沒有.夠堅忍.

一邊喃喃地咒罵了一句“見鬼”.她取出一點復顏膏狠狠地塗了上去.這復顏膏雖然氣味芬芳.藥性卻極爲霸道.肌膚若是完好倒無大礙.但若塗在裂口上.便會火燒火燎一般劇痛.哪怕裂口再小也一樣.

東凌孤雲的腿上血口無數.這一下塗上去.登時疼得他渾身一僵.跟着一聲悶哼:“嗯……”

“別動.”端木幽凝毫不留情地按摩着.好讓肌膚儘快將藥物吸收.同時冷笑不止.“很痛是嗎.忍着.這是爲了讓你長長記性.”

東凌孤雲黑線:拜託.我是冷漠無情、心狠手辣的湛王.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你這麼對着我大呼小叫.我面子往那兒擱.

可是話雖如此.他心底深處卻因爲端木幽凝的呵斥而泛起一股淡淡的暖意:端木幽凝這些話.怎麼聽都是在訓斥她最在乎的人……

隨着塗抹上覆顏膏的地方越來越多.疼痛也越來越劇烈.一開始東凌孤雲還忍不住皺皺眉頭.可是到了後來.整條小腿已經完全痛到麻木.反而比較容易忍受了.

聽他突然沒了反應.端木幽凝愣了一下:該不是痛昏過去了.忙不迭地擡頭一看.才發現他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便哼了一聲說道:“醒着啊.還以爲昏了.還痛得厲害.”

“不痛了.”東凌孤雲老實地搖頭.“麻了.”

端木幽凝險些失笑.不得不拼命板着臉:“麻了更好.看你以後還會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東凌孤雲的眸子突然變得幽深:“我不是開玩笑.只不過在跟你賭氣而已.”

端木幽凝手上動作一頓.驚奇得話都不會說了:“什麼.你……你跟我賭氣.賭……賭什麼氣.”

一句真性情的話出口.東凌孤雲似乎也有些狼狽.搖頭說道:“沒有.我就是……賭你不會看着我變成瘸子.所以一定會來幫我上藥的.”

端木幽凝扶額:這對話真沒營養.東凌孤雲看着她.突然輕聲一嘆:“那晚的事是我不對.對不起.”

端木幽凝心中一痛.故意裝作若無其事:“你已經道過歉了.何況我說過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你.”

說着話.她終於將復顏膏塗抹完畢.起身說道:“好了.你腿上裂口太多.疼痛不可避免.以後會慢慢好起來.今天對你來說比較特殊.我不打擾你了.”

東凌孤雲原本神情平靜.然而因爲這句話.他的眸子卻驟然變得尖銳:“你說什麼.你怎麼知道今日對我特殊..” …………端木幽凝原本只是隨口一說.卻不曾想激起了東凌孤雲如此激烈的反應.尤其是被他眼中那明顯的警覺、防備和尖銳刺得渾身不舒服.當即目光一冷淡淡地說道:“湛王放心.我無意窺探你的隱私.只是玉麟國曆來有規矩:若是至親之人亡故.則需在其忌日那一天着黑衣.以示懷念.湛王一向穿白衣.今日卻突然如此裝扮.難道不是因爲這個.”

隨着她的解釋.東凌孤雲眼中的警覺漸漸消失.代之以一層深沉:“不錯.的確如此.今天對我來說或許是個最特殊的日子……”

“所以.我先走了.”端木幽凝起身洗淨了手.保持着方纔的疏遠.“不過在世人眼中.我與湛王畢竟從無來往.若是一天三次地往這裏跑.難免引人懷疑.因此早、中兩次便請湛王自己解決.晚上我再過來幫湛王上藥.”

東凌孤雲點頭:“我儘量.”

端木幽凝不再說話.轉身便走.望着她的背影.東凌孤雲疲憊不堪.他也知道不該再對這個女子癡心妄想.可他就是放不下.又能如何.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一身系天下之安危.所以纔不願牽連任何無辜.可是如今……

第二日一早.東凌孤雲入宮看望閔心柔.並找到東陵洛曦.提出將閔心柔接回湛王府休養.東陵洛曦原本有些猶豫.但看到閔心柔傷重至此.生怕刺客再來傷害於她.而東陵孤雲身手卓絕.自是比大內密探更能護她周全.也就點頭答應下來.並說明等閔心柔完全康復之後再回宮.

經過一番緊鑼密鼓的準備.晏尋歡的點心鋪終於開張了.爲了取一個曠古爍今而又不俗的名字.他苦思冥想幾晝夜.最終定名爲“香氣襲人”.這名字一取出來.端木幽凝忍不住失笑:真是夠“不俗”的.

得益於晏尋歡精湛的手藝.做出來的點心不僅色香味俱全.而且姿態各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正因爲如此.點心鋪一開張便迅速打開了局面.每日供不應求.前來購買的顧客天天排成了十里長龍.場面蔚爲壯觀.不僅是平民百姓.許多達官貴人也慕名而來.只求一飽口福.

一段時間過去.前來購買點心的人不但不曾減少.反而越來越多.晏尋歡叫苦不迭.天天累得彷彿散了架一般.端木幽凝雖然早已將竹葉和幾個能幹的侍女調過來幫忙.局面卻依然沒有多少改觀.

無奈之下.端木幽凝一琢磨.乾脆教給晏尋歡一個法子:限量銷售.每日準備一定數量的點心.售完即止.沒有買到的明日請早.如此一來.不但每日都有事情可做.而且稍稍有了些空閒和休息的時間.令晏尋歡開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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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晏尋歡終於不再爲找不到自己存在的價值而苦惱.端木幽凝也放了心.不怕他動不動就想離開了.不過看到這樓上樓下還有很多空房間.閒着也是浪費.她便又給晏尋歡出了個主意:將這些空房間重新佈置一番.使其變得清新雅緻.可供客人在此喝茶吃點心.或者會同三五個友人一起在此消磨時光.倒也舒心愜意.

此法一推行.果然大受歡迎.比起大魚大肉的油膩.或者動不動便喝得酩酊大醉的醜態百出.喝喝茶.吃吃點心便顯得尤其清雅.是以不僅是男子.很多官家小姐或者夫人等居然也樂此不疲.很快成爲帝京城內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豪門獨寵之千金冷妻 當然.爲了讓自己有更多的休息時間.晏尋歡挑選了頭腦聰明、雙手靈巧的竹葉和另外兩名侍女.將幾種不算複雜的點心做法教給了她們.經過幾天的摸索試驗.這三人果然十分爭氣地做出了比較合格的點心.幫了晏尋歡一個大忙.

這日晚上.晏尋歡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回到樓上自己的寢室休息喝茶.然而剛剛喝了幾口.他便突然眉頭一皺.繼而冷聲開口:“進來.”

少頃.幾個黑衣人穿窗而入.抱拳跪拜:“少主.”

晏尋歡暫時不曾開口.一層淡淡的貴氣縈繞在他的周身.雖然並不凌厲.那份與生俱來的氣勢和壓迫感卻不是假的.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顯然感覺到了這種壓力.嚇得大氣不敢出.冷汗卻早已涔涔而下.

好在晏尋歡並不打算爲難他們.點頭說道:“起來吧.”

“多謝少主.”幾人偷偷鬆了口氣.隨即站起身來.爲首一人接着說道:“少主離家太久.老人家不放心.特命我等前來.望少主恕罪.”

晏尋歡一抿脣.眉宇之間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無奈:“兩位老人家可好.”

“好.”黑衣人點頭.“只是十分想念少主.希望少主早日回去.”

晏尋歡又沉默.而且長時間地沉默着.直到幾名黑衣人不安地互相對視.他才微微一嘆說道:“我也知道離開的時間是太久了.可……我……”

“少主.”黑衣人急了.忍不住跨上了一步.“此次離開之時.老人家曾叮囑屬下.讓屬下務必請少主回去.可是少主居然在此開起了點心鋪.莫非短時間內果然不曾打算回去.”

“我……”晏尋歡抿脣.輕輕轉頭看向了鎮國公府的方向.眼前已經浮現出了那道蒙着面紗的人影.一絲苦笑緩緩浮現.“其實我也不知道.再留下來還有什麼意義.可我就是……放不下啊……”

放不下.黑衣人一愣.小心地試探:“少主……放不下什麼.莫非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若是.屬下必定拼死替少主完成.只求少主儘快回去……”

晏尋歡回頭看他一眼.忍不住嘆了口氣:“我也知道你一片忠心.可是這件事你幫不了我.你們先回去吧.告訴兩位老人家.到了該回去的時候.我自然會回去的.”

果然不走.黑衣人越發着急:“少主.您……”

“回去.”晏尋歡突然神情一冷.壓迫感再次變得濃烈.“就說這是我說的.老人家絕對不會遷怒於你們.”

黑衣人嚇得一哆嗦.不得不抱拳答應:“少主息怒.其實屬下動身之時.老人家也猜到少主未必肯走.便說少主若是還要留一段時間.屬下等也不必急着回去.就留在此處保護少主.以後也好護送少主回國.”

晏尋歡眉頭一皺.本想立刻拒絕.但接着又想到自己身處異鄉.未必沒有用人之時.便展顏一笑說道:“如此甚好.辛苦你們了.不過有一點: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們的存在.更不準惹是生非.欺凌弱小.否則殺無赦.”

幾人齊齊點頭:“屬下不敢.”

揮手命幾人暫且退下.晏尋歡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微微一嘆:明知不會有結果.我究竟還在執着什麼.又期盼什麼.奇蹟嗎.可奇蹟豈是那麼容易發生的.

晏尋歡的點心鋪生意如此紅火.端木幽凝自然十分開心.雖然晏尋歡不肯讓她紆尊降貴來幫忙.她還是常常自告奮勇地與竹葉他們一起忙裏忙外.倒也樂在其中.

夜幕降臨.留下竹葉等人收拾打掃.她回到鎮國公府沐浴更衣.接着趕到湛王府給東凌孤雲上藥.不過奇怪的是.東凌孤雲居然不在房中.她只得暫時在桌旁落座.安靜地等候.東凌孤雲知道她今夜要來.應該不會走遠.

果然.過了盞茶時間.東凌孤雲便推門而入.一邊關好房門一邊說道:“來了很久了.”

“剛到.”端木幽凝起身.“很忙嗎.無妨.等我幫你上完藥你再……”

“沒有.”東凌孤雲示意她坐下.“剛剛去見了母妃.我將她接到湛王府來了.”

“哦.”端木幽凝一怔.繼而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頭說了下去.“這樣也好.刺客既然一擊不中.想必還會再來.大內密探身手再好.終究不如你貼身保護來得安全.湛王請坐.”

東凌孤雲落座.端木幽凝便取過藥罐.繼續用復顏膏幫他消除腿上的裂口.且始終一言不發.看得出她刻意的冷淡和疏遠.東凌孤雲淡淡地開口:“還在跟我生氣.”

端木幽凝頭也不擡:“……沒有.”

“好.那就是在跟我記仇.”東凌孤雲點頭.“你恨我恩將仇報.無緣無故將你打成重傷.是不是.”

端木幽凝還是不擡頭.淡淡地回答:“不是.我只是不敢再隨便說話.免得又惹你生氣.湛王一怒.鬼神都退避三舍.何況是我.”

東凌孤雲皺眉:“我有那麼可怕.”

端木幽凝冷笑:“我都不知道究竟哪句話得罪了你.都險些被你打得魂飛魄散.你說可怕不可怕.那我若是果真有冒犯之處.還不得被你打得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東陵孤雲眉頭皺得更緊.片刻後淡然開口:“我知道.你一定在奇怪爲何我那麼不願提起當年從火場之中將你救出來這件事.是不是.”

端木幽凝動作一頓.繼而坦然點頭:“不錯.我是很奇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並非見不得人之事.反而功德無量.湛王爲何如此忌諱.” …………東凌孤雲微微垂下了眼瞼.將所有的心事都隱藏了起來:“其實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祕密.當年我救你一命算得上是巧合.可太子哥哥卻因此而懷疑我覬覦他的太子妃.對我百般猜忌.多方試探.令我不勝其煩.更有甚者.因爲他的懷疑.宮裏宮外也有越來越多的人在私下議論.說我看中了太子妃的美貌.故意藉此機會獻殷勤.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還有這種事.”端木幽凝不由一愣.接着義憤填膺地咬緊了牙.“太子實在是太過分了……”

“倒也不完全怪他.”東凌孤雲淡淡地笑了笑.“畢竟那場大火之前.你的確稱得上國色天香.傾國傾城.不知有多少人對着你垂涎欲滴.何況當時我出現在火場實在太過巧合.也難怪他會多心.”

端木幽凝擡手撫摸着自己戴着面紗的臉.微微冷笑:“太子殿下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且世人也太侮辱你識人的眼光和品位了.若依我之前的性情.就算是天下第一美人.湛王都不會生出覬覦之心的.”

倒是想不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東凌孤雲眸中掠過一絲詫異.接着又變得溫暖:“不錯.倘若當日的你如同今日的你這般性情.旁人說我對你有覬覦之心我也認了.倒也不算冤枉.可是……不過正是因爲相救一事.太子哥哥纔對我猜忌至今.動不動便冷嘲熱諷.我自然不願再提及.”

也就是說.這件事與薛鏡月無關.端木幽凝心中一鬆.神情也跟着緩和.不再刻意冷淡和疏遠:“不知湛王還有如此苦衷.實在是得罪了.”

“不知者不怪.”感覺到她態度上的變化.東凌孤雲不由笑了笑.“何況若論得罪.豈不是我得罪你更多.無緣無故將你打得半死……”

“你還說呢.”端木幽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那一下也太狠了.我都覺得五臟六腑彷彿碎了一樣.”

“好啦.我這不是正在向你賠罪.”東凌孤雲好脾氣地說着.眼中的寵溺越來越掩飾不住.“你若不解氣.大不了我給你打.喏.給你.”

說着.他拿起裝着復顏膏的藥罐遞到了端木幽凝面前.端木幽凝忍不住失笑.一把奪過藥罐放在了桌上:“好了.我也知道你並非故意.何況我是那麼小氣的人嗎.”

“你不是.否則我怎敢如此大方.”東凌孤雲得意地笑着.樣子說不出的可愛.“萬一你一藥罐砸在我臉上.豈不是糟天下之大糕了.”

這人存心耍賴來的.端木幽凝瞪了他一眼.卻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來.

上完藥.她起身收拾好東西.剛要開口告辭.突然聽到房門被敲響:“王爺.有刺客.”

是肖展飛.端木幽凝吃了一驚.東凌孤雲已經刷的竄了出去:“留在這裏.”

最後一個字出口.聲音已經很遠.端木幽凝忍不住咂舌:好厲害的輕功.用風馳電掣來形容也絲毫不爲過.不過這刺客……會不會是衝閔心柔來的.動作倒是夠快的.

一念及此.她不由一聲冷笑.立刻以不遜色於東凌孤雲的速度竄了出去.雖然她並不知道閔心柔住在何處.不過遠遠追着東凌孤雲的一襲白衣.她還是很快看到了那名刺客.

閔心柔所居的是一座清雅幽靜的小閣樓.門口的匾額上寫着“清靈齋”三個字.此時.清靈齋房門緊閉.門前的空地上站着十幾個黑衣蒙面人.而他們周圍.卻早已圍滿了府中的侍衛.各自刀劍在手.隨時準備發出致命的殺招.

自然.若只是這些人.那些黑衣人未必怕了他們.早已發動攻擊了.麻煩的是周圍的屋頂上更是站滿了密密麻麻、全副武裝的侍衛.個個張弓搭箭.倘若有人亂動.他們必定亂箭齊發.瞬間將其射成刺蝟.

估摸了一下眼前的局勢.其中一名黑衣人上前幾步.在爲首一人耳邊問道:“四哥.衝不衝.”

被稱作四哥的男子目光冷銳.咬牙不語.本以爲今夜的刺殺縱然不能一擊得手.至少也會有所收穫.可令人惱怒的是.他們不過剛剛落地.這些侍衛便呼啦啦竄了出來.將他們團團包圍.他們甚至根本沒有機會靠近清靈齋的門口.

也就是說.東凌孤雲早已猜到他們會來.根本已經布好了局.就等他們自投羅網了.而他們也真捨得上當.一來就是十幾個精英.如今這局勢.若是強衝.勢必會有人員傷亡.但若束手待斃.豈不是會全軍覆沒.

就在四哥猶豫之際.面前的人羣突然自動往兩旁讓開.一身白衣的東凌孤雲飄然而來.優雅從容.尊貴無人可及.在這一瞬間.十幾個黑衣人突然有了一種完全相同的感覺:這個男子纔是與生俱來的王者.最有資格君臨天下.只可惜……他是東陵洛曦的兒子.

在場中站定.東凌孤雲淡然一笑:“各位好快的消息.本王今日纔將母妃接回湛王府.你們已經殺到這裏來了.”

“哼.”四哥咬牙.聲音中的仇恨根本不屑於掩飾.“閔心柔若沒有做對不起先皇的事.何必如此東躲西藏.她若還有一絲羞恥之心.就該自裁謝罪.去陰曹地府向先皇請罪.”

東凌孤雲也不惱.只是聲音清冷:“一個人有沒有做虧心事.只有上天和他自己知道.旁人沒有資格下定論.有時候眼見都未必是實.何況是耳聞.”

“不必爲閔心柔找藉口.她做過什麼天下人皆知.”黑衣人萬分鄙夷地揮了揮手.恨不得咬死閔心柔一般.“像她這種貪生怕死、水性楊花、爲了活命不惜出賣色相、背棄先皇的賤人.百死不足以贖其罪.她……”

“閉嘴.”東凌孤雲陡然一聲冷喝.雪白的袍服無風自動.泛起一股冰冷的氣流.“再有一個字辱及母妃.我要你血濺五步.”

剎那之間.四哥只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龐大壓力撲面而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面前的東凌孤雲彷彿突然變成了一條翱翔於九天之上的龍.而且是一條被激怒的龍.

龍有逆鱗.觸之必怒.如今東凌孤雲這條龍.顯然已經被觸及了逆鱗.所以連天地都開始不安地變色.

強大的壓力之下.四哥居然忍不住倒退了兩步:“你……我……我說錯了嗎.她若果真忠於先皇.又怎會甘心委身於一個弒君篡位的亂臣賊子..先皇在天有靈.絕不會任由她如此逍遙自在.”

東凌孤雲臉上的怒氣迅速沉澱.眸子更是重新變得一片幽深:“當年的事並非你們想象得那樣.本王勸你們速速離去.不要被人利用.枉做了替死鬼.”

“不必花言巧語.我們是自願爲先皇復仇.沒有被任何人利用.”四哥大義凜然.竟是生死不懼.“今日落入你的埋伏.我們自認倒黴.但絕不會束手就擒.兄弟們.上.不能爲先皇復仇.就追隨先皇於地下.也算盡了一份爲人臣子的忠心.”

一聲令下.十幾人轟然答應.各自揮舞刀劍衝入了人羣.東凌孤雲皺眉.眸中掠過一絲淡淡的焦急和無奈.似乎生怕這些刺客受到傷害一般.就這麼緩得一緩的功夫.不少侍衛已經被黑衣人所傷.但見鮮血飛濺.觸目驚心.

抿了抿脣.他突然不動聲色地對肖展飛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接着揚聲開口:“所有人退下.”

一聲令下.所有侍衛迅速後退.再次將十幾名黑衣人圍在了中間.東凌孤雲冷冷一笑.淡然開口:“各位既然不肯聽本王良言相勸.那就休怪本王辣手無情.放箭.”

明白亂箭齊發的威力.四哥頓時目光一變.疾聲開口:“大家小心.往外衝.”

與此同時.長箭已如疾風驟雨一般從四面八方激射而來.彷彿織成了一張密密的天網.網眼細到連一隻蒼蠅蚊子都休想飛出去.如此.場中這十幾名黑衣人還活得了嗎.

看到這一幕.四哥眼中浮現出明顯的驚懼和不甘.本能地揮劍格擋.卻也早已抱定了必死的決心.隨着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射到他面前的長箭多數被擊落.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然而這些人之中屬他功夫最好.卻已經如此吃力.那麼旁人豈非更無生還的可能.

本以爲立刻便會聽到兄弟們中箭之後發出的慘呼.然而等了半天卻什麼都沒有.他不由大感詫異:兄弟們的身手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厲害了.

就在此時.先前說話的男子突然靠近.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四哥.似乎有人在暗處幫我們.”

“哦.”四哥一愣.“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這些箭根本射不到我們.”那男子低聲回答.顯然也有些不敢置信.“似乎有人在我們周圍撐起了一道無形的保護牆.這些箭一射過來就會彈落在地.”

“有這種事.”四哥更加吃驚.手上卻絲毫不敢停.“什麼人的內力居然深厚到如此地步.而且他爲什麼要幫我們.再說……這些箭射不到你們面前.爲何又能射到我.”

便是啊.若不是他拼命格擋.早就被射成刺蝟了.難道這個暗中相助之人與他有仇.所以只幫別人不幫他. 便在此時.四哥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個細細的聲音.分不出男女:“向東南方突圍.快.”

密語傳音..此人功力如此深厚.莫非就是在暗中以內力築牆保護他們的人.如此.那就相信他一次好了.他若有心加害.根本什麼都不必做.何必多此一舉.

咬了咬牙.四哥陡然一聲厲喝:“兄弟們.跟我走.”

十幾名黑衣人正不知該何去何從.聞言立刻刷拉拉湊了過去.四哥更不多言.立刻揮舞着長劍往東南方突圍.然而與此同時.他心中也不禁犯嘀咕:東南方明明與其他地方一樣固若金湯.如何突圍而出.

就在之時.變故突然發生.

東南方的侍衛原本正手持刀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場中的一切.見黑衣人突然殺將過來.他們不敢怠慢.揮手就要上前迎戰.可是不等他們邁出幾步.陡然感到雙腿一麻.接着紛紛倒地:

“哎呀.”

“啊.”

“我的腿……”

“不好.他們還有埋伏.”

“大家小心……”

一片驚呼之中.倒地的侍衛越來越多.原本滴水不漏的圍困果然從東南方打開了一個缺口.四哥自是大喜過望.越發肯定暗中有高手相助.當下不敢耽擱.以最快的速度往缺口處而去.同時大聲呼喝:“兄弟們.走.”

原本以爲今夜必定要殺身成仁.一幫人早已做好了犧牲的打算.不過生機突然降臨.他們更是不會輕易錯過.立刻緊跟而上.長箭還在綿綿不斷地激射而來.卻在就要觸到他們的身體之時紛紛落地.半點殺傷力都沒有.

然而誠如四哥所言.那些長箭雖然傷不到別人.卻能毫無阻礙地射到他的面前.令他不得不揮劍格擋.可是爲了招呼其餘人脫身.他一時自顧不暇.便有兩支長箭突然突破他的防守.風馳電掣一般向他的面門射了過去.

旁邊一名黑衣人看得分明.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失聲驚呼:“四哥小心.”

已經遲了.眨眼間.長箭已經逼到了四哥的面前.莫說是舉劍格擋或者閃避.他根本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剎那間.他彷彿看到死神正對着他露出了猙獰的笑容.令他不由自主地一聲暗歎:吾命休矣.

就在此時.一縷指風陡然自一旁的暗影中哧地射出.準確無誤地射中了那兩隻長箭.原本筆直射來的長劍瞬間改變了方向.奪奪兩聲釘在了一旁的樹幹上.兀自發出了嗡嗡的震顫聲.

旁邊的黑衣人大喜.立刻大聲呼喊:“四哥快走.”

在生死邊緣打了個來回.四哥早已驚出一身冷汗.哪裏還敢多說.立刻帶領所有人突圍而出.眨眼不見了蹤影.

眼見他們離開.肖展飛刷的搶上兩步:“追.”

“不要追.”東凌孤雲突然開口.神情清冷.“小心有詐.”

肖展飛頓住腳步.似乎十分不解:“王爺.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窮寇莫追.”東凌孤雲淡淡地開口.鼻尖隱隱有汗珠沁出.“何況你們看不出來嗎.他們暗中有高手相助.若是貿然追出.極容易落入圈套.”

肖展飛略一琢磨.隨即恍然大悟:“是了.方纔那些箭根本射不到他們……”

“嗯.”東凌孤雲點頭.“此人能以內力形成保護層阻擋長箭.足見其功力深不可測.對方又是衝母妃而來.如果我們中計追出.那高手豈不是會對母妃不利.”

“王爺英明.”肖展飛點頭.隨即轉身下令.“來人.加派人手.保護柔妃娘娘.”

“是.”

將一切佈置妥當.東凌孤雲才吐出一口氣回到了自己的住處.推門看到端木幽凝就坐在桌旁.他卻淡然一笑:“你回來得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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