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已經過了六年,但陸明舒的形貌並沒一絲改變,走時是什麼樣子,現在還是什麼樣子,安同塵想認不出來也難。

「是,見過安師叔。」

安同塵左看右看,確定是她沒錯,長出一口氣:「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陸明舒覺得有點不對,安同塵是個極冷的人,在門派里和誰都不太來往,就算是和她師父劉極真,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但此刻的安同塵卻很激動,手都有點顫抖了。

「安師叔?」

安同塵很快發現自己的失態,說道:「沒事,既然是你回來,我們先下去吧。」

「好。」

兩人一前一後,從天上下來。

時隔六年,九瑤宮的小弟子已經換了一批人,看著陸明舒,還當是哪個友派弟子來往。見她貌如冰雪,又騎著難得一見的珍獸,都是又羨又妒,背後小聲議論著。

「這是誰啊?哪家的師妹?長得真好看……」

「看到她的坐騎沒?好漂亮啊!」

「是呢是呢!」

也有眼光厲害的斥道:「你們別瞎叫,這位修為比你我深厚得多,定是融合境的高手,就算不叫師叔,最起碼也要叫師姐。」

「不可能吧?這位師妹瞧著好小呢……」

這時,有一位年紀長一些弟子走過來,看到陸明舒,呆了呆,突然叫了起來:「這這這……這不是陸師姐嗎?她居然回來了?」

這句話引來許多的注意,紛紛圍著這人:「師兄,你認識她?她是誰啊?哪門哪派的?」

「什麼哪門哪派的?就是本派師姐!」這人語氣鏗鏘,「這是陸明舒陸師姐啊!上一屆麒麟會的榜首!」

說到麒麟會榜首,大家就全知道了。當年這件事,可是傳遍整個古夏的,九瑤宮因此還招收了不少資質不錯的弟子,不過,可惜後來……

「啊,是那個陸師姐?不可能吧?她不是失蹤好幾年了嗎?」

「對啊對啊,不是說她其實早就死了嗎?還有那個誰,廉貞公子一起失蹤的,當年為了這個事,中州王妃差點把北溟給翻過來了。」

「是呢!中州王妃派出好多人馬搜索他們的下落,據說連化物境也出動了,如果活著,早就被找到了。」

「聽說七真觀因為這件事,想重新選任廉貞星君,差點跟王妃鬧翻。要不是確實死了,七真觀怎麼會重選廉貞星君?」

「都給我閉嘴!」這位弟子,卻是親眼見過當年天門之爭的,心裡對殺出重圍,又在麒麟會上大放光芒的陸明舒佩服不已,聽眾弟子毫無尊敬之意議論著死不死的,怒道,「陸師姐只是失蹤,誰說就一定死了?北溟那個地方,失蹤幾年回來有什麼奇怪的?人已經回來了,你們再敢隨口亂說,冒犯師姐,別怪我不客氣!」

眾多小弟子嚇得收聲。

就在這時,一個嘲諷的聲音響起:「哦?你要怎麼不客氣?」

眾弟子抬眼看去,卻見那邊站著個二十左右的女子,面貌秀麗,乍看之下,與陸明舒有兩分相似,但一眨眼,又會覺得,她和當年的周茵如周二小姐像了個十成十。

「付師姐。」方才那位弟子見到她,面露懼色。

這女子正是陸明溪。她提著一根鞭子,緩緩踏步而來,站在這名弟子面前。

「冒犯師姐?你們還以為是六年前嗎?她陸明舒算什麼?不過是個賤種!」

從齒縫迸出來的話,每個字都浸透著深深的惡意。

……

安同塵也是落了地才發現,陸明舒身上透出來的劍氣好像不太對。

他凝神看了兩眼,驚道:「明舒,你進入出神了?」

陸明舒點了點頭:「僥倖而已。」

「你……你今年才二十二吧?怎麼可能?這也太……」安同塵都有點語無倫次了,發現自己說錯了話,又道,「好,好!你師父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陸明舒再遲鈍也知道安同塵不對了。

她認識的安師叔,是個極高冷的人,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派頭十足的樣子,怎麼會……

她仔細一看,不由皺起了眉:「安師叔,你受傷了?」

安同塵露出一抹苦笑。

看了看周圍,發覺氣氛不太對,她馬上問:「是不是門派里發生什麼事了?我師父呢?他還好嗎?」

安同塵嘆了口氣:「你師父還好。說來話長,我們回去再談。」(未完待續。) 回到碧溪谷,沿著熟悉的小路,陸明舒眼睛有點濕潤了。

離開的時候,她就做好準備,可能要一兩年才會回來。但萬萬沒想到,這一兩年會變成六年。

都六年了,師父還好嗎?惠娘和阿生呢?不知道他們變老了沒有,是不是聽信了別人說的話,以為她死在外面了?

路上,安同塵簡單地說了一下,她和謝廉貞在北溟同時失蹤,為了找到他們,中州王妃幾乎把北溟的地皮都翻過來了。這件事鬧得極大,整個古夏無人不知。

因王妃派出的人里,有化物境的高手,整整六年,都沒找到他們的下落,許多人認為,他們已經死在溟河裡了。

九瑤宮這邊,周妙如不但沒有禁止流言,甚至推波助瀾。

六年,生個孩子都能打醬油了,漸漸就有人相信了。

「吁——」進入碧溪谷,小呆就閑不住了,想掙脫開來。

陸明舒不想拘著它,拍了拍它的腦袋,低聲道:「去吧!」

小呆歡喜地揚了揚蹄子,撒著歡就跑遠了。

碧溪谷靜悄悄的,屋裡傳來劉極真的聲音:「惠娘。」

「哎!掌院有什麼吩咐?」

「我怎麼聽著外面有聲音?有人來了嗎?」

惠娘道:「可能是阿生回來了吧?他今天去庶務院了。」

劉極真呆了呆,「哦」了一聲。

陸明舒眼睛一酸,差點就掉下淚來。這麼蒼老的聲音,是師父的?暮氣沉沉,好像行將就木。還有最後那一聲,充滿了灰敗,彷彿希望一再破滅,到最後已經不再有期望。

「希溜溜——」小呆飛快地跑過去。

「惠娘!」劉極真又叫了,「我好像聽到小呆的聲音了,是不是我聽錯了?」

惠娘疑惑道:「好像真有聲音,我去看看!」

急步走到門前,忽地一個馬頭就探進了惠娘的懷裡。惠娘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意識到什麼,叫了起來:「小呆,小呆是你嗎?你長大了?哎呀,這門都進不來了!」

劉極真聽到這話,急步從裡屋出來,看到小呆,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他越過小呆已經變得很高大的身軀,探頭往外看。

只見院門外,站著個少女,眼睛含淚,看著他們。

「我是眼花了吧?」他喃喃道,伸手去揉眼睛,卻揉出了一臉的淚水。

怎麼可能是明舒回來了呢?她就算回來了,也長大了呀!看錯了,一定是他看錯了。也不是第一次了,有時候一轉眼,就會覺得她就在院門外,要麼和小呆玩耍,要麼在練劍。每每自己練著字,都有一種錯覺,她在通天閣內,等會兒吃飯就回來了……

可是一天一天,她都沒回來。

碧溪谷的三個人,就這麼被拋在記憶里,每天數著日子,生怕時間過得太快,又愁時間過得太慢。

時間過得快了,一下子就好多年,豈不是希望越來越小?可每一天都過得好慢,真希望一眨眼就把等待的時間熬過去了。

「師父!」飛奔而來的少女,投入他的懷抱。

有呼吸,有體溫,這不是他的錯覺!

劉極真激動起來,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一迭地問:「明舒,是你嗎?真的是你回來了?」

「是我,師父,真的是我回來了。」

「我沒做夢,我真的沒做夢?」

「沒有,這不是夢,您看,我不是在嗎?」

摸到她的臉,劉極真才真的確信了:「好好好,你回來了,你回來了。」

陸明舒鬆開他,看到惠娘獃獃地站在一旁,也抱了過去:「惠姨,是我,我回來了!」

從來沒有發現,惠娘竟是這樣乾枯瘦小。天天在一起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分開六年,恍然發現,惠娘身上已經有了老態。她的頭髮花白了,皮膚也乾枯了——其實她還不到五十歲呢!

「小姐!」惠娘終於反應過來,大哭出聲。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哭了好一陣,惠娘才在她的勸說下歇了眼淚。

外頭阿生回來了,看到陸明舒,一臉難以置信。

「阿生叔!」

阿生抹著眼淚,不擅言辭的他,反反覆復地念叨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師徒主僕四人,久別重逢,哭了一陣,終於釋放了情緒。

安同塵進來,笑道:「劉師兄,這下你放心了吧?」

劉極真滿臉都是笑:「放心,放心了。安師弟,有勞你送明舒回來。」

「我只是湊巧,輪值的時候看到她回來。劉師兄,你就沒發現什麼事?」

「什麼事?」劉極真不明所以。

安同塵點了點:「你的寶貝徒兒,已經出神了。」

「什麼?」劉極真大吃一驚。再看陸明舒,果然感覺和融合境時不同。

陸明舒笑著:「師父,站在門口怎麼說話?我們先到裡面坐吧。」

「說得對,是我疏忽了。」

三人進了劉極真的書房。

陸明舒坐在下首,看著劉極真。有以前的修為打底,他倒沒有顯出老態,但黑髮里夾了幾根銀絲,眉間有著深深的川字痕,可見這幾年思慮甚重。

算起來,師父也快五十了呢!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的武道天才,變成一個斷了經脈的廢人,足足過了二十三年。

陸明舒忽然覺得很心酸。師父最好的年華,就這樣錯過了,或許他已經忘記了當初意氣飛揚的感覺。

「師父,您的身體還好嗎?」

劉極真笑了笑:「還好。為師畢竟鍛過體,就算沒了修為,底子還在。」

看著這樣的劉極真,陸明舒心中生出一股戾氣,沉聲道:「師父,我想問一件事。」

見她神色凝重,劉極真不由收斂了笑意:「怎麼了?什麼事這麼重要,這麼慎重?」

陸明舒看著他,一字一字地問:「您廢了經脈,是不是和周妙如有關?」

劉極真意識到她問了什麼,臉上的血色飛快地失去。

陸明舒眼睛發紅:「當年,您在北溟跟人決鬥,那個人是誰?」

「……」劉極真只覺得耳邊隆隆作響,卻答不上話來。

「明舒!」安同塵發現情況不對,及時插話,「你才回來,先別急著問這個了。這件事很複雜,一時半會說不清,給你師父一點時間,想想怎麼告訴你,好不好?」

陸明舒沒說話。

安同塵又道:「你不是奇怪門派里發生什麼事了嗎?師叔來告訴你。我們九瑤宮,眼下面臨一件大事,元昔太上長老,即將坐化!」

這句話,終於拉回了陸明舒的注意力:「什麼?元昔太上長老……」

「不止是這樣,你卓師叔祖他……唉……」(未完待續。) 「卓師叔祖怎麼了?」陸明舒心下一驚。

到外面走了一圈,才知道九瑤宮沒落到什麼程度。可以說,九瑤宮現在的名號,靠的就是三位化物境長老的餘威。

然而,這三位化物境長老里,元昔太上長老和另一位萬禹太上長老,壽數都很大了,他們出自九瑤宮鼎盛時期,和項宗師是同一時代。只有卓劍歸是年輕一代,可以說,如果不出新的化物境,九瑤宮接下來百年時間,只能靠卓劍歸一個人撐場面。

對陸明舒來說,她不在乎九瑤宮將來怎麼樣,但卓劍歸在他們師徒艱難的時候,給了很多幫助,這是抹不掉的情分。

安同塵低聲道:「你卓師叔祖兩年前去南澤一游,被人暗算,傷到了根基。」

陸明舒睜大眼:「是什麼人?」

安同塵搖頭,聲音有幾分苦澀:「這件事,連我都不清楚。」

「是卓師叔祖不說?」

安同塵點頭。之所以不說,無非是實力相差太遠,知道了也沒用,反而讓他們被仇恨所擾。

「元昔太上長老即將壽盡,萬禹太上長老也差不多了。偏偏這個時候,你卓師叔祖又受傷,九瑤宮如今頹勢盡顯。而且,這幾年來,融合境竟無一人進入出神……」

「高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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