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擡起頭來,才發現面前是空的,他早已經不知影蹤。好像剛剛這一切又都只是我一個人的虛夢,他根本就沒有來過一樣。

我向門邊撲過去,門外卻早已經是夜色朦朧,除了點點螢火燭飛,聲聲蛙鳴,寂靜一片。

我心裏突然覺得有些空虛。

怎麼能就這樣走了呢,連話都沒有說幾句。

“盧葦,你怎麼了?”

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轉頭看着身邊的劉連彬,“你不要突然在我耳邊說話,嚇死人啊!”

他打量了一下我尚在微微顫抖的身體,“你剛剛一個人在說什麼?嘴裏唸唸有詞的。”

我瞪着他,難道說,他剛剛沒有看到那個人?!

“你的師父鬱廷均,是不是就是一路道長?”

我發現我連說話的聲音都是抖的,根本沒辦法平靜。

“對啊,你剛剛好像叫了一聲一路道長救你,真是奇了怪了,你怎麼知道我師父的法名的?”

劉連彬也瞪着我。

我們就這樣相互瞪着,各自心裏都是翻江倒海的驚詫。

原來他真的就是鬱廷均。

整個湘西道事的靈魂式的人物。

“你們怎麼都不吃飯?菜都涼了!”奶奶叫了我們一聲。

我回頭看着奶奶,她已經又是一臉的皺紋,滿滿的滄桑,看着我和劉連彬的眼神,哀傷而慈祥。

“走吧,吃飯。你看到了,有我在,邪物還是有些膽怯的。”劉連彬看着我,有點得瑟的神態。我鄙視地回了他一眼。他竟然認爲剛剛是他將亡靈給嚇退的。

……

吃過晚飯,奶奶守在電視機前看着連續劇。而我和劉連彬坐在外面塔子裏數着螢火蟲。月光皎潔,清風習習,大山深處的夜色,總是寂靜得出奇。但我的心卻當然的靜不下來。

“連彬哥,你遇到危險的時候,爲什麼不叫你師父?”

“誰?我爺爺?有用嗎,隔了兩座山,等他爬過來,天都亮了。”

“你不是還有個師父嗎?”

“你說我陰教師父鬱廷均?他能隨便叫嗎?你以爲他是護身符,隨叫隨到啊?”

“那要怎麼樣他纔來?”

“得焚香燒紙,開壇請!”

“……哦,開壇之後……怎麼請?直接叫名字還是……”

“當然是稱法名了……你怎麼對我師父這麼感興趣?!”

劉連彬開始防備起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遍,“你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我能有什麼企圖?”

我怏怏地靠在竹椅上,再次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企圖,真沒有。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好像就是無法控制內心,就是想問有關鬱廷均的事情。

“誰知道你有什麼企圖,你不會是聽我說,我師父長得帥,你就動心了吧?”他鄙夷地看回來。

我哼了一聲,“長得帥有用嗎?你不是說他都死了百把年了嗎?”

劉連彬嗤笑起來,“誰知道你們這些女孩子的心,據說你們女人注重精神戀愛,說不定你就是看我師父那麼厲害,然後就從精神上喜歡了唄。”

說着他擡手往後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風騷地道:“女人不但要求男人長得帥,英雄情結還很厲害,所以我目前雖然滿足了第一個條件,但進步的空間還很大啊。”

我呸了一口,卻又不禁笑了起來。

突然覺得這個表兄有些可愛,如果今天晚上他不在,我真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奶奶。

“盧葦,你笑起來好迷人的。”

他突然認真起來,“你有沒有男朋友?”

豪門獨寵,誘愛小嬌妻 我看着他,抿嘴笑着不說話,很少有人誇我長得漂亮,但好多人都說我笑起來特別好看。

“喂,不要這樣的表情這樣的眼神看着我啊!早就通知過你的,我二十四歲的單身狗啊,再這樣看我,我就認爲你對我有點意思了!”他指着我,一副嚴厲警告的樣子,又逗得我哈哈一笑。

我笑着擡頭不經意地往屋子裏看了一眼,突然整個人驚住了——我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吊腳樓上,憑欄而立。

雖然夜色裏看不清面容,但除了他還能是誰?!他負着雙手居臨下地看過來的樣子,那樣的飄逸瀟灑。

“你看什麼?”劉連彬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連忙打掉他的手,我怕一眨眼,他又沒了。

還好,他不但沒有不見,反而動了動,看動作正在抽菸。

“連彬哥,你去跟我奶奶看電視,晚上你的睡鋪奶奶一定給你安排好了,我先上樓了。”我擡步便走,卻被劉連彬一把抓住了胳膊。

“盧葦,今天晚上能不能不睡?我們就在火坑邊上坐一個晚上。”他看着我,眼神有些擔心。

我知道他怕盧花姐的鬼魂再回來找我。“等下再說,我先去樓上一會兒,會再下來。”

說着甩開他的手,往樓上去了。說不出來是什麼心理,我上樓的時候,還特意關上了小柵門。

來到他的身邊,那種淡淡的菸草味道,和着他獨有的冷洌氣息,讓我的心抑制不住的亂跳起來。

但他卻並沒有轉頭看我,好像是在看着樓下劉連彬的方向。

“原來你沒有離開,我以爲你走了。”我輕輕地開口。

他像是沒有聽到一樣,擡手吸了一口煙,再緩緩地吐掉。

我看了看還站在樓下仰頭看我的劉連彬,“能進屋說話嗎?”

說着我自己先進了房間,然後轉身巴巴地看着他。

看到他真的轉身往房間裏邁步過來的時候,我更加激動起來。 他的身形高大,而這個小閣樓,一般是女孩住的閨房,比較小,他一進來就顯得房間更加的窄小。

房間裏很暗,就如同第一次見他一樣,他整個臉我都看不清楚。

正想去開燈,他突然開口,“你不怕我?”

雖然我不止一次聽他的聲音,但是每一次都會被他的聲音驚豔,聲音清潤,淳厚而有質感,讓人着迷。

我呆了半晌,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回道:“爲什麼要怕你?”

“你不也知道,我已經死了一百多年了嗎。”

他再吸一口煙,淡淡地問道。顯然我與劉連彬的話,他都聽見了。

畫春光 我的心緊緊地一縮。

對啊,他也是個鬼,爲什麼我在看到他的時候會忘記這件事情。

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他的第一句話便是,你能看見我?

現在想來終於明白,他是在說一般的人,是看不見他的。

“我能開燈嗎?”

我看着他,鬼一般是不能開燈的。但我記得他那天在陽光下都站過,也不等他回答,就開了燈。

果然,他並沒有什麼不適,很隨意地在我的書桌前坐了下來,面對着我的方向。

燈光下他的臉,性感得像男星的大片似的,美得讓我移不開眼睛。

愣了一會兒我竟然沒頭沒腦地傻傻地問道:“你……就是鬱廷均嗎?”

他看着我,點了點頭。

醫見鍾情,愛你入骨 我心跳得更狂亂,竟然真的是他,我們湘西的傳奇!這麼好看的人,害人得相思病也是沒有什麼可懷疑的,劉連彬的話突然都變得可信了。

我好多話想問他,卻一時不知從哪裏說起。雖然他是那樣的一個傳奇式的人物,但畢竟,他又是個鬼,經他提醒,我內心確實有些隱隱的懼意。

他見我怔怔地沒有話說,轉頭看向書桌,我隨着他的目光,也看向書桌,上面是我打開着的筆記本電腦。只是讓我目瞪口呆的是,本來一直黑屏待機的電腦,在他看過去的時候,竟然亮了。

要命的是,我今天一個上午,都在電腦上用畫圖軟件,畫他的樣子。此時桌面上,顯示的就是一張我最爲滿意的圖,淡淡的目光,清冷的面容,帥得一塌糊塗。最叫我臉紅的,是我在圖的下面,飽含深情地寫了一句話:我好想融化在你的眸子裏……

其實現在想來,我並不是刻意指他,只是言情書看多了,寫多了,有時候會獨自悄悄地風騷一下而已。但現在,我好想有個洞能讓我鑽進去。

特別是當他看完之後回頭看我的時候,我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結結巴巴地說:“這個……我……沒事畫着玩的……我平時都愛畫人物……”

他眸子一閃,也不知怎麼揚了一下手,桌面上的那張圖竟然就像一張紙似的到了他的手裏,他低頭再仔細地看了看那一行字,雙手一收,那紙又不見了。而他再次擡眼看我的時候,眸子裏多了一層光華。

“這個東西,扔了罷。”他下巴向着電腦擡了擡。

“爲什麼?”我看向電腦,嚇了一跳,“這是怎麼回事?” 電腦桌面竟然什麼時候變成了我和盧花姐的一張合影照片!這張合影,是三年前我回老家時,與盧花姐照的,她死了以後,我就將這張圖片設爲電腦桌面的背景,以示悼念。

但後來因爲每天晚上都會做惡夢,最後我竟然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便將這張圖片換了下去,一直不敢再翻看。

沒有想到,此時電腦竟然又換成了這種背景。

我不敢細看盧花姐的面容,轉頭看着他,“爲什麼會這樣?這張照片我早就換下了。”

他掃了一眼電腦,“她已經在這裏面住了三年了。”

我捂着嘴,不敢相信,這三年來,原來自己每天晚上熬夜,竟然都是與花花姐的亡靈在一起!

看來,其實花花姐對我並沒有什麼惡意?三年啊,除了惡夢,她倒是沒有嚇過我。

“你的陽氣幾乎快耗盡了。”他似乎洞悉了我的心思一樣,一句話擊碎了我剛剛心裏浮起的花花姐其實並無惡意的想法。那天他還只是說我病得很厲害,現在終於開門見山說真話了。我的陽氣幾乎快耗盡了?

花花姐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想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隻是因爲她是亡靈,在我身邊呆久了,我自然會耗掉陽氣?”我還是不願意相信花花姐會主動有意的來害我,這個不合邏輯,她生前與我是那麼的要好。

“是故意的。”他不給我任何的幻想,看着我說道:“她在攝取你的陽氣,你陽氣耗盡之時,便是你魂魄離體之日,她可以拿走你的身體。可以說是惡意的。”

“那我的魂魄就會甘心嗎?”我心沉如石,實在是不明白,如果我就那樣死了,我會願意善罷甘休嗎?我不會再找她的麻煩嗎?

“可是絕大多數亡魂會順從生死,會一路被度入陰司,輪入六道。”他搖了搖頭,“不是所有的亡靈都敢逆天留在人間。”

我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諱之莫深的死亡,被他如此淡然的說出口來,覺得渾身的皮膚都陣陣發麻。

“她還會再來嗎?”我的聲音開始發抖,我真的不想死,不想墜入什麼地獄,什麼陰司。我微微地彎腰,兩隻手揉着胸口,緩解着心裏過重的壓力。

“暫時應該不會了。”他垂眸沉吟了一下,再擡眼看我,“她說得對,我現在確實不能殺死它們,但是我將她丟進了鎖魂圈裏,不出意外應該會被陰司的監察使者們帶回陰司。”

他嘴裏的話,這些名詞,讓我頭皮陣陣發麻。

不來就好。

我看向電腦,那這個可以不扔嗎?

他似乎又看穿了我的心思,“電腦裏有她的照片,太過逼真,容易讓她隱身於此。爲以防萬一,還是扔了罷。”

我聽出他的話意,他並沒有將花花姐亡靈鎖死的把握。

於是我又開始驚慌,如果花花姐的亡靈再回來鬧事,長此以往,我真的不要活了!

“你說我陽氣快耗盡了……那我很快就會死嗎?” 我突然覺得渾身都沒有了力氣,一想到現在的生活如此美好,而我卻會慢慢地變成一抹魂,去什麼陰司……整個人都變怏了。

他無聲地看着我,半晌,突然站起身,向我走來。

他是鬼!

我提醒着自己,隱隱地有些害怕,卻又不想躲開,最後擡頭呆呆地看着他。

他長長的睫毛一閃,擡手往我的臉上伸來。

我只是微微地顫抖了一下,沒有躲避。他像上次一樣,在我的眉心畫着字,柔軟的指腹,帶着那種熟悉的微涼,在我的額頭上,擊起了一道道暗暗的電流,傳遍了我的全身。我緊緊地閉上眼睛,一動也不敢動,但身子卻無法抑制地微微地抖着。

“再畫個符,會好的。在家裏多休息些日子,記得辰時以前申時以後,不要出屋檐。”他畫好了字符,並沒有立即退下,而是在我的頭頂上低聲再次地叮囑着。

而他身上的那種熟悉的冷洌氣息,帶着淡淡的菸草的味道,縈繞在我的周圍,讓我不由自主地緊張。他的聲音本來就好聽到了極致,此時輕輕地說來,那低柔的聲音,響在耳邊,更加的動人心絃。

我的心無法抑制地狂跳起來。

眨了眨眼睛,偷偷擡眼去看他,他正凝眸看我。

我聽到自己的臉嘩的一下紅了,一直熱到了脖子根。

“會有辦法的。” 戀愛氾濫成災 他似乎發現了我的窘態,退了兩步,聲音卻還是那樣低低的,溫潤之極,好聽之極。

他的話讓我突然就有了底氣,不再那麼擔心了。只是一時無法消化他如此低柔的聲音,我咬着脣,不知道如何回話。

他再退了幾步,看着我對着電腦指了指,閃身往門外去了。

我回過神,追到門外,他白色的身影已經去了幾丈遠了。

怔怔的望着他遠去的背影,我發現自己心裏好像失去了什麼似的,又漸漸地變得失落。

撫着臉,我回想着他剛剛的動作與語氣,心亂成了一團,他剛剛的舉止,是不是就是平常人形容的溫柔?!我認爲這不可能,沒有理由,他爲什麼要對我溫柔?但心裏卻又暗暗固執地認爲就是這樣,他就是對我溫柔了!

鬱廷均!

鬱廷均!

我自己一個人在樓上久久地發着呆,一遍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已經完全地忘記了他是個鬼的事實,任自己平靜了二十二年心湖,緩緩地蕩着層層水波。

……我提着電腦走下小閣樓的時候,劉連彬正站在樓梯下面。

“這麼關心我?我很容易感動的。”我的心裏確實感覺到了一股暖流。

他看到我下樓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然後再瞟了一眼屋裏開着電視卻歪着頭睡得頭一點一點的奶奶,幽幽地說道:“我能說我其實也是害怕,不敢與姑婆離得太近嗎?”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自從奶奶今天一天就被鬼上了兩回身,現在我也不敢靠近她了,更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再看到我不想要看到的眼神。

“你拿個電腦做什麼?”

他瞅了瞅我手裏的電腦,“你要打字發文章?” “我電腦中病毒了,想扔掉。”我將電腦塞給他,“去幫我取下電池,砸爛了扔進那邊豬圈的糞坑裏去。”

他瞪着我,一臉的怒氣:“你們城裏人就是太能糟蹋錢,這個牌子的電腦,少說也得四五千,你說扔就扔啊?修修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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