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隨即升堂:令甘寧為先鋒,韓當為左翼,蔣欽為右翼。瑜自部領諸將接應。來日四更造飯,五更開船,鳴鼓吶喊而進。

曹操知周瑜毀書斬使,看了戰書,大怒,第二天清晨,便喚蔡瑁、張允等一班荊州降將為前部,操自為後軍,催督戰船,開到三江口。

早見東吳船隻順水而下,蔽江而來。為首一員大將,坐在船頭上大呼曰:「吾乃甘寧也!誰敢來與我決戰?」

甘寧原本是在做那沒本錢的買賣,號稱錦帆賊,後來投奔黃祖,因為沒有世家背景,儘管勇力過人,但得不到黃祖的重用,因此投奔江東。

甘寧武功高強,曾經橫行長江為錦帆賊,在荊州也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一班荊州降將,沒有一個人肯起身應敵,而曹操手下諸將,因不習水戰,均在後面的大船上壓陣觀戰。。

蔡瑁作為水軍都督,又是降將,也不能弱了聲勢,只得令頗有勇力的堂弟蔡壎出陣應敵,並叮嚀他不求有功,但求全身而退。

兩船將近,甘寧拈弓搭箭,望蔡壎射來,他躲閃不及,應弦而倒。

甘寧驅船大進,船上萬弩齊發,曹軍前部不能抵當。

周瑜令旗揮動,右邊蔣欽,左邊韓當,直衝入曹軍隊中。

曹軍中大半是青、徐之兵,素不習水戰,而其中相雜的半數荊州水軍,也是退縮不前。

大江水面上,江東戰船一字兒擺開,甘寧等三路戰船,縱橫水面。

周瑜又催船助戰,曹軍中箭著槍者,不計其數。

從巳時直殺到未時,周瑜雖然得利,但畢竟兵少,曹操軍隊漸漸穩住了陣勢,

周瑜只恐寡不敵眾,遂下令鳴金,收住船隻。

曹軍敗回,曹操登上旱寨,再整軍士,喚蔡瑁、張允責備道:「東吳兵少,反為所敗,是汝等不用心耳!」

蔡瑁曰:「荊州水軍,久不操練;青、徐之軍,又素不習水戰。故爾致敗。今當先立水寨,令青、徐軍在中,荊州軍在外,每日教習精熟,方可用之。」

操曰:「汝既為水軍都督,可以便宜從事,何必稟我!」

於是,張、蔡二人,自去建立水寨,訓練水軍。

……

……

劉備自從諸葛亮隨魯肅前往江東而去,就與關羽在江夏訓練兵馬,只等孔明與孫權結盟的消息。

那天,諸葛亮派回來的使者終於帶來諸葛亮與孫權結盟成功的消息,孔明親筆書信,讓劉備點起三萬軍馬,到三江口的樊口屯駐,準備與江東合擊曹操。

劉備大喜,盡起江夏大軍,才兩萬出頭,只能留下數百兵馬給劉琦鎮守江夏。

劉備是誠實君子,盟約上說的是出動三萬軍隊,他並沒有濫竽充數,準備把夏口的兵馬也帶上。

劉備與關羽、趙雲等,領兵來到夏口,與張飛合兵一處,兵力剛好夠三萬,但夏口就成了一座空城。

夏口是江夏的門戶,萬萬不能有失,劉備正在糾結之時,外出訪友的馬謖,剛好回來了,而且還帶來三員將領和兩千兵馬,一下子就解決了劉備的難題。 劉備遙望江南岸旗幡隱隱,戈戟重重,料是東吳兵馬也已經到位,乃盡移江夏之兵,至樊口屯紮。

孫劉聯盟成功,三方兵馬分別駐紮在三江口的三條江岸線,孫劉聯軍與曹操兵馬隔江對峙,隱隱呈鼎足之勢。

馬謖那天離開夏口,和張飛言明是要拜訪幾個朋友,要把他們推薦給劉備,他不敢耽擱,日夜兼程,趕到了襄陽,

因為馬謖以前並不是劉備的手下,在當陽河畔一戰,他又是隱在幕後,在襄陽城裡行走,倒也沒有什麼不便。

馬謖很快就在襄陽馬家的店鋪裡面,找到了四哥馬良,並打聽到了知交好友向朗、向寵叔侄、以及霍峻的消息。

霍峻,字仲邈,南郡人,在劉表部下為將,屬於與劉表比較親近的將領。

劉表病逝,劉琮投降曹操以後,霍峻因為一直與蔡瑁不睦,便率部曲離開,他本來就準備投奔劉備,馬謖過來主要是引薦他。

向朗,字巨達,襄陽郡宜城縣人。

向朗幼年喪父,由兄長撫養。少年時師事司馬徽,與徐庶、韓嵩、龐統甚有交情。

因為馬良兄弟年紀輕輕,而才智出眾,向朗非常推崇,因此與馬謖兄弟的關係很好,劉表任命為臨沮縣長。

劉表病逝以後,劉琮投降曹操,向郎看不慣蔡瑁等人的行徑,已經辭官回到家鄉,剛好與霍峻走到一路。

馬謖雖然大老遠跑到襄陽,才打聽到霍峻和向家叔侄的消息,但他們幾個也是剛離開襄陽。

因為霍峻帶著一支千餘人的部曲,向朗只能帶他們走小道,曉宿夜行,前往江夏的向家隴休整,然後準備投奔劉備。

但他們因為沒有合適的引接人,只能暫時隱蔽在向家隴,向朗與伊籍關係不錯,準備找到伊籍,將他們幾個推薦給劉備。

他們以前是劉表的部屬,雖然和劉備也是熟識的,但要是突然帶兵投奔的話,劉備還真是難辦。

因為荊州大部分將領都投降了曹操,他們帶兵來投,萬一是前來卧底,江夏郡就危險了。

所以,沒有人引薦,劉備就算缺兵少將,在這種生死存亡之際,還是不敢隨便收留不知底細的兵將。

馬謖找到他們以後,因為都是好朋友,就領著他們直接來了夏口,剛好趕上劉備調配軍隊。

因為有了馬謖的推薦,又正當用人之際,他們三人雖然還沒有正式任命官職,但都得到了重用。

劉備徵求他們自己的意見以後,安排向朗叔侄領一千部曲,直接調撥給張飛部下,跟在馬謖身邊聽用。

而霍峻領一千部曲,到江夏協助劉琦鎮守江夏。

夏口的鎮守由張飛做主,他留下龔力和田石,和他們慣用的那一千投槍兵守城。

他與馬謖兩人,率領有向家叔侄在內的六千兵馬,和劉備一起前往樊口駐紮。

……

……

曹操因為水戰輸了一陣,心中煩悶,聚將眾將議事,問道:

「昨日水戰輸了一陣,挫動我軍銳氣;被周瑜深窺吾軍虛實,吾當用何計破之?」

曹操話音剛落,忽帳下一人站了出來,對曹操行禮以後說道:

「江東水戰,全憑周郎!某自幼與周郎同窗交契,願憑三寸不爛之舌,往江東說服此人來降。」

曹操一聽大喜,定睛一看,乃帳下幕賓蔣干,字子翼,乃九江人氏,以才辯見稱,獨步江、淮之間,時人莫與為對。

曹操問道:「子翼與周公瑾相厚乎?」

蔣干回道:「請丞相放心,我到江左,必不負丞相,就算說項不成,也不至折了我軍威風。」

蔣干雖然只是一個幕僚,但也是一個名士,是曹操專門派人禮聘來的,頗得曹操青睞。

曹操素知蔣乾的辯才,和周公瑾又曾同窗,曹操對他還是抱有一定希望,就算不能說服周瑜來降,但在辯論中戰勝周瑜應該沒有問題。

在口舌之爭上失利,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對文人來說,也是一種恥辱,多少會給周瑜的心中留下一些消極的影響,讓他在交戰中有所顧忌,也算達成了目標。

曹操知道,單憑蔣乾的辯論,就算他舌生蓮花,說的天花亂墜,估計也難以讓周瑜乖乖投降,但如果再加上一些金銀財寶等外物的誘惑,或許能夠起到一些作用。

於是,曹操問道:「子翼需要準備一些禮物嗎?只管提出來,只要能夠辦得到的,我讓人馬上準備好!」

蔣干回答道:「同窗之間,只是述述舊情,討論一下天下大勢,如果送上重禮,反而見外了,只消一童隨往,二仆駕舟,其餘不用。」

曹操一見蔣干處事及有分寸,心中又增添了幾分信心,很是高興,設宴置酒給蔣干送行。

蔣干葛巾布袍,兩個僕人駕一隻小舟,在將要上船之時,向曹操拱了拱手,問道:

「丞相,我有一個問題差點忘了,如果周瑜有意來投,丞相將如何安置公瑾?」

曹操脫口說道:「吾當稟告天子,封縣候,拜為驃騎將軍,領大漢水軍都督。」

蔣干對曹操的安排很滿意,拜別曹操,僕人駕一葉扁舟,徑到周瑜寨中,命小童傳報:

「故人蔣干相訪。」

周瑜正在帳中與眾將議事,聽說蔣干來了,笑謂諸將曰:

「說客來了!」

周瑜的腦海了,出現了童年時期與和蔣干相處的點點滴滴,沉思片刻以後,周瑜心裡已經定計,與眾將交代清楚后,遂起身整衣冠,親自到江邊迎接蔣干。。

蔣干引一青衣小童,昂然而來。

對周瑜說道:「公瑾別來無恙!」

周瑜施禮道:「子翼辛苦,從江北而來,遠涉江湖,不會是給曹操作說客來了吧?」

蔣干一臉的愕然,期期艾艾地說道:

「公瑾還真是料事如神!吾久別足下,特來敘舊,不知怎被丞相探知,還真讓吾帶來了一句話:周瑜尚若來投,吾當稟告天子,封平虜候,拜為驃騎將軍,領大漢水軍都督。而吾亦有意與足下縱論天下大勢!」

周瑜笑著隨口回道:「吾雖不及師曠之聰,聞弦歌而知雅意。」

話音未落,周瑜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因為蔣乾的回答,太直截了當了! 畢竟江東與曹操處於敵對時期,按照一般的套路,蔣干既然是訪友,就應該否認自己是曹操的說客。

因此,周瑜不加思索說出了早就想好的台詞,他本來是想用話語扣住蔣干,絕了他做說客的心思!

但蔣乾的回答,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坦誠承認他是接受了曹操所託,而且自己也有做說客的想法,反而讓周瑜為難了!

最讓周瑜措手不及的是,曹操讓蔣干帶來的那句話,儘管周瑜戰意甚堅,但還是被曹操的大手筆震住了!

要知道,驃騎將軍,那可是從一品的高官,名將霍去病也曾任驃騎將軍,這是真正的高官顯爵!

蔣干一見周瑜被自己回答難住了,還在那裡發愣,不由哈哈幾聲,然後問道:「足下待故人如此?便請告退。」

周瑜畢竟不凡,雖然尷尬了一下,但馬上調整過來,笑著挽住蔣乾的手臂道:

「說客倒也沒有什麼,吾但恐兄為曹氏作內應耳。既然是述舊,何速去也?」遂同入帳。

兩人敘禮畢,分主客落座,周瑜因為另有所圖,即傳下命令:悉召江左英傑與子翼相見。

周瑜大張筵席,與蔣干飲酒,座上諸人輪流行酒。

周瑜告眾官曰:「子翼是吾同窗契友也。從江北到此述舊,雖然也受曹操所託,但我們只是飲酒,不淡軍事,公等勿疑。」

蔣干一見周瑜如此說了,不想給自己機會,有心試探一下在座的諸將,也站起來說道:

「我這次來,純粹是訪友,無意説降諸位,只是替曹丞相給公瑾帶來了一句話:周瑜尚若來投,吾當稟告天子,封平虜候,拜為驃騎將軍,領大漢水軍都督。現在當眾說出,免得大家懷疑。

周瑜一見蔣干把話說得如此直接,明著給自己上眼藥,也是無奈!只得正色對蔣幹道:「吾自領軍以來,滴酒不飲;今日見了故人,又無疑忌,當飲一醉。」說罷,仰頭大笑。

座上觥籌交錯,飲至半酣,周瑜因為蔣干帶來了曹操的話語,怎得有個態度,就對蔣干說道:

「大丈夫處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義,內結骨肉之恩,言必行,計必從,禍福共之。假使蘇秦、張儀、陸賈、酈生復出,猶撫其背而折其辭,豈足下幼生所能移乎?」言罷大笑,即是拒絕了曹操的高官厚祿!

蔣乾麵色如常,笑著沒有說話。但心中卻在嘆氣,這次說降,怕是要無功而返了。

內心之中,認為周瑜氣度寬宏,情致高雅,不是言辭所能離間的!回去以後,對曹操也只能實話實說了!

蔣干已經放下説降之事,周瑜卻還不罷休,因為他是另外目的,一個勁向蔣干勸酒。

蔣干能夠成為一個雄辯家,思維敏捷,怎覺得周瑜這分熱情,有點過頭了!

雖然他並沒有喝醉,看到已至夜深,蔣干站起來說道:「公瑾,某不勝酒力矣,要回船上歇息了。」

周瑜命撤席,諸將辭出。

蔣干本來要回到船內歇息,但周瑜卻說道:

「久不與子翼同榻,今宵抵足而眠。」周瑜佯作大醉之狀,強攜蔣干入帳共寢。

蔣干年幼求學時,與周瑜偶有同榻而眠,但今天的周瑜,似乎已經醉倒,和衣卧倒,嘔吐狼藉。

帳內酒氣熏人,蔣干如何睡得著?伏枕聽時,軍中鼓打二更,起視殘燈尚明。看周瑜時,鼻息如雷。

小白的幽靈偵探 蔣干起身,坐於帳內桌旁,桌上顯眼處放著一卷文書,忍不住隨手拿起一看,卻都是往來的書信。

內有一封書信,上寫「蔡瑁張允謹封。」

蔣干吃了一驚,周瑜從小就是一個精細人,既然要在帳中與自己抵足而眠,自己也已經表明身份,他豈能把如此重要的文書存放於此,定然有詐!

蔣干回想周瑜今天的在酒宴上的表現,好像是故意喝醉酒,那這些書信,無疑也是故意放在這裡,讓自己偷看的。

蔣乾和周瑜,幼年時在一起學習,周瑜從小就愛算計人,在六歲時,就經常算計蔣干,自己做了壞事,每次都假造證據往蔣干身上推,可沒有少讓蔣干代其受過!

當然,他蔣干也不是那麼好算計的,經常想辦法在先生面前辨清自己,久而久之,他的辯論水平就越來越高!

蔣干回想起來,也許他現在出色的辯才,還真是被周瑜無意之中培養出來的!

蔣干這次雖然沒有辦法說服周瑜,但也不想再次被他算計,就把書信放下,轉身躺倒在床上,閉眼假寐。

但蔣干還是一點睡意也沒有,看著在一旁打呼嚕的周瑜,不由想起了幼年時和周瑜在一起的日子。

想起那些童真趣事,蔣干不由得童心忽起,心裡生出一個想法:「如果自己假裝被周瑜算計了,然後再揭穿他,周瑜臉上的表情會是什麼樣子?」

這個念頭一起,蔣干再也忍不住,就悄悄又一次起來,把那封書信打開,暗讀之。

書略曰:「某等降曹,非圖仕祿,迫於勢耳。今已賺北軍困於寨中,但得其便,即將操賊之首,獻於麾下。早晚人到,便有關報。幸勿見疑。先此敬覆。」

蔣干尋思道:「原來公瑾是要自己替他傳遞蔡瑁、張允結連江東的假情報!」

蔣干既然假裝中計,自然就要把戲演足了,他先是看了看周瑜和四周,然後飛快地把書暗藏於衣內。

蔣干又看了數封書信公文,只是一些軍中賬目往來,看的很是乏味,床上周瑜翻身。

畢竟做了虧心事,蔣干明知道周瑜不會揭穿自己,但他還是急忙滅燈就寢。

蔣干伏於床上,還是難以入眠,將近四更,只聽得有人入帳,在床邊輕喚:「都督醒否?」

周瑜睡眼惺忪,坐起來揉了幾下眼睛,才四處觀望,好像才從睡夢中醒來,當周瑜看到躺在另一頭的蔣干時,佯裝不知,故意問那人道:

「吾床上所睡著何人?」

來人答道:「都督昨晚宴請蔣子翼,然後邀他同寢,何故忘卻?」

周瑜故作懊悔道:「我平日未嘗飲醉;昨日醉後記不清事情了,也不知是否有酒後失言!」

來人卻道:「江北有人到此。」 周瑜看了蔣干一眼,對來人低喝道:「噤聲!」

回頭輕喚一聲:「子翼。」蔣干只妝睡著。

周瑜見蔣干睡熟不動,與來人潛出帳外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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