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芬考慮了一會,堅定地搖了搖頭:“從此以後,世界上就沒有周雅芬這個人了!”說完,捂着嘴哭了起來。

她想到了她的父母,她的親人。不知道爸爸媽媽聽說她不在了,會多難過?還好吧…..總比她和繼子通姦的流言傳過去把他們氣死好。

想到這裏,周雅芬兩把擦了眼淚問道封華:“你說他們會把這件事傳出去嗎?”

“當時知道的都有誰?”封華問道。

“只有老頭、那男人的老婆,和幾個沒上幼兒園的孩子。”那家人有錢有關係,家裏大人都有工作,孩子都上學,當時又是午飯後家人都走乾淨的時候,沒有更多的人知道。

“那女人爲人如何?是個沒腦子不要臉面的人嗎?”封華又問。

周雅芬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是,她那人挺精明的,也特別要面子,處處拔尖。”

周雅芬才嫁進他們家一個月,連她自己都沒發現那男人的齷齪心思,他老婆就發現了,今天中午肯定是發現了老公的異常,偷偷跑回來抓現行的!看這就知道是個奸的。

“她男人什麼工作?”封華問道。

“在一個紡織廠當副廠長。”周雅芬說道。

“合營”之後,一些大的資本家會得到一些好的待遇,進**部門當官,像吳自強,也有人幹了老本行,當廠長副廠長,負責經營管理。

“那老頭呢?是個糊塗的嗎?”

周雅芬搖搖頭。

“那就沒事,一家人都要面子,這件事傳出去,你又不出現,所有臉都是他們自己丟,他們是不會那麼做的。而且傳出去,那男人的工作怕是不保,放心吧。”封華安慰道。

不過她說得也是實情,這時候的資本家已經開始如履薄冰,稍有破綻就會被人逮主不放,那男人出了事,一家子都可能受牽連。一個可以把家業經營到很大的商人,不會連這點眼光都沒有。

不過那精明的妻子,倒是可能偷偷傳些小話到周家,噁心噁心人。因爲知道周家會比他們家更捂死這件事,她傳得會很放心。

不過這件事就不要告訴周雅芬了,她要是知道了,又會心裏不安。反正她都會解決的,小事一件。 329

……

現場一片寂靜,就連何寶來都沒敢再出聲喊疼。

封華說這話的語氣,真是太霸氣了,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嚇住了,包括圍觀的鄰居。

我的天,這小赤佬不像表面上看着那麼和善啊!還是個不講理的少爺!趕緊走趕緊走,要什麼雞蛋要雞蛋?一句話說不好得罪了人家怎麼辦!

熱鬧都不看了,樓梯瞬間一空。

何老太太低下頭,避開了封華的視線,吶吶兩聲沒敢再犟,一轉身拉起何寶來上樓了。

周雅芬一臉感動到無語的表情,小聲說道:“謝謝。”她以爲封華是在爲她昨天的受傷出氣。

封華擺擺手:“我去買早餐,一會兒就回。”

何寶來回到樓上,簡單處理了下傷口,血就不流了。

封華沒用多大力氣,她不知道這人身體素質到底如何,別一不小心把人打死了,周圍這麼多人看着呢,不太好……

“不對!”何寶來突然喊了一聲。

“什麼不對?我用的是紅藥水啊,不是紫藥水。”柳紅葉看看手裏的藥瓶說道。紅藥水是處理這種傷口消毒的,紫藥水是處理化膿、燙傷燒傷的。

她色盲,之前總是用錯捱罵,後來就在上面標上了記號,三角形是紅藥水,圓形是紫藥水。農村出身的何家人都不識字。

“閉嘴!”看着模樣普通、不識字、連顏色都分不清的媳婦,再想想樓下一看就高雅的周雅芬,何寶來突然無名火起,吼了她一句。

柳紅葉手抖了一下,灑出些藥水來。何寶來擡手就給她一巴掌,扇得她半張臉立刻腫了起來。

這個時候不管什麼藥品,都是非常珍貴的,何家這兩瓶還是嚴朗好不用意掏到的。

柳紅葉被打了也沒有吱聲,而是迅速跑到孩子身邊,把兩個兒子摟在懷裏。看在兩個兒子的份上,何寶來如果火氣不大,就會放過她一馬,如果火氣非常大,她有孩子當護身符,挨的打也會輕一些。

此時家暴在這片天下都是很平常的事情,沒有家暴的家庭纔是不正常的。

何寶來現在有別的心事,看到柳紅葉跑遠了,他也沒有追。

“什麼不對?”何老太太倒是問了一句。

“那個小赤佬不對!他肯定不是什麼高幹子弟!高幹子弟沒家嗎?要和他表姐住在一個資本家家裏?”何寶來說道。

“哎呀!”何老太太一拍大腿:“對啊!”她剛纔在樓下的時候也覺得哪裏不對,但是總是想不起來,兒子一說她就反應過來了,就是這麼回事!

高幹子弟都是要跟資本家劃清界線的,哪能留宿在資本家家裏?還帶着一個如花似玉的表姐跟一個男人同住?這也太說不過去了。不過那個小赤佬倒是真有幾分氣勢…..

“他家肯定敗了!犯事了!”何寶來肯定道。

“對!”何老太太又拍了一下大腿,還是她兒子聰明!

“我這就去找那小赤佬算賬!管他要醫藥費誤工費!”何老太太瞬間又充滿了幹勁,蹬蹬蹬地下樓了。

牆倒衆人推,一個倒臺的***是最不可怕的存在…

封華已經帶着她“買”回來的早餐回來了,擺在桌子上。很簡單的早餐,五屜小籠包和十個茶葉蛋,外加一碗“加料”的濃濃小米粥,專門爲小合營準備的。

聞着濃濃的肉香和茶葉蛋香,嚴朗和周雅芬都是靠着從小嚴格訓練的教養纔沒有失態。小合營就不行了,擡頭對爸爸喊道:“餓,要吃。”

封華把小米粥遞給嚴朗,嚴朗感激地對封華笑了一下才接過。啥也不說了,他這輩子就爲這少年做牛做馬了!

“呦~吃着哪?”何老太太一掀簾子走了進來,看到桌子上的東西眼睛一亮:“你這不孝子,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也不想想你岳母我!老太太我辛辛苦苦幫你帶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連口吃的也舍不出來,倒便宜了外人!”

何老太太現在已經認定封華和周雅芬是落難的公子小姐,投奔嚴朗的。這種人之前來了好多,大方的嚴朗總是招待人家一頓好吃的,順便送上錢財,有些人要臉面,千恩萬謝地走了,有些人不要臉,一遍一遍來。

嚴朗抹不開面子,都是她發飆才把人打發走的!

剛纔的臺詞也是她一貫用的哭窮哭委屈的臺詞,話裏話外帶着埋汰嚴朗的意思,可是敗壞了嚴朗不少名聲。他東西越來越難買,價錢越來越高,也跟這方面有關係。

但是說完這番話回頭,何老太太又會一臉爲他好的邀功架勢,只說這是她想出來的辦法。之前嚴朗只當是何老太太沒水平,編不出高明的藉口,教她別的她又老說記不住學不會,或者一激動就忘了。

次數多了嚴朗也就放棄了,隨便她怎麼說。看在死去老婆的份上,他怎麼也能忍何家人幾分。

但是現在,她不提孩子還好,一提孩子,嚴朗立刻就炸了:“你說什麼?”

嚴朗站起來,一把抄起了坐着的凳子,現在就是老婆在世也攔不住他了!他今天非得教訓教訓這老太太不可,要不是機緣巧合讓他發現了真相,他是不是等兒子死了還把仇人當恩人?

“你幹什麼?”何老太太嗷一聲退出門外,她沒想到嚴朗反應會這麼大。而且嚴朗之前一直很孝順很忍讓,要房子給房子,要工作給工作,要錢給錢,她從沒想過嚴朗會做出打她的事情。

但是看着嚴朗剛纔兇惡的表情,那不是在嚇她。關鍵是,嚴朗已經追出來了!

何老太太又嗷一聲跑到樓上去,啪地一聲關上了門。

周雅芬也追上嚴朗,拉住他:“你要殺人嗎?殺了她你得賠命!誰照顧你的孩子!”

嚴朗通紅的眼睛閃了一下,清醒過來。他現在見到何老太太就是一肚子氣,想到兒子受的那些委屈遭的那些罪他就沒忍住。

封華有些意外,前世的嚴朗從來不是這麼衝動的人,而是非常穩,穩到慢性子,人送外號“嚴烏龜”。

封華看看牀上又一臉擔心害怕的小合營…估計嚴朗這輩子可以換個外號,叫“嚴爆仗”了,只要碰到他兒子的事情,一點就炸。 何老太太跑上樓,抖了半天才敢說話。嚴朗剛纔那眼神真是太嚇人了,她相信剛纔要是跑慢了,絕對凶多吉少。


“個記骯三了。”(這下難辦了)何寶來聽說了何老太太的遭遇,喃喃了一句。

現在先不要管那小赤佬到底是落難的鳳凰還是雞了,先想想嚴朗怎麼辦吧!把嚴朗惹急了,這就不好辦了。他和柳紅葉因爲不是城市戶口,在城裏找的工作只是臨時工,不管是工資還是口糧都比正式工少很多,他們能吃飽飯都是因爲有嚴朗照顧。

嚴朗想換雞蛋和大米這些金貴東西不容易,但是三天兩頭也能倒騰到,家裏的雞蛋基本沒斷過。想換些粗糧雜糧就相對容易些了,他們家的日子比一般家庭都要好。

現在這好,似乎到頭了。

“都是你!說話怎麼那麼不注意,竟然讓他聽見了!”何寶來埋怨着母親。

何老太太不服,那是意外!

兩人在樓上吵了起來。

封華聽了幾句就煩了,跟嚴朗和周雅芬道:“我先回家拿東西,一會再過來。”她得給嚴朗準備開路的糧食去,好讓他去給周雅芬開介紹信。

封華很謹慎地又去昨天那片花園式石庫門轉了一圈,出來的時候手裏拖着一個大箱子。

這箱子是她不久前剛剛完工的,不管是拉桿還是滑輪還是大小形狀,都跟後世的行李箱一樣,只不過是木質的。

封華出品,純手工打造,所以,比較粗糙……

她可沒學過木工!工具又不全,菜刀加斧子其上,能弄出個形狀又加工了邊邊角角讓它不那麼剌人就不錯了。漆也沒上,花也沒雕,就這麼原汁原味返璞歸真地拉出來用了。好在用的是紫檀木,顏色上倒也不難看。

“讓方遠做個箱子給我郵過來?”封華看着醜醜的大木箱嘀咕了一句。這主意不錯!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封華拖着個行李箱,走在大街上,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這箱子在見過無數精緻行李箱的封華眼裏醜出天際,但是在此時人的眼裏,卻時髦得不要不要得。


“小夥子,你這箱子在哪裏買的?”剛走出花園式石庫門沒幾步,封華就被一個穿着時尚的女人攔住了。

這女人穿着一身改良的旗袍式西裝,上衣下裙,黑色皮鞋配肉色絲襪。這一身打扮,封華就是用極其專業挑剔的眼光看,都找不出毛病來,是可以流行一百年的經典款。

就是這女人的妝容有些時代特色,毫無美感的捲毛燙髮,空氣劉海和大紅嘴脣,看得封華有些尷尬。

好在女人底子不錯,看着也不算太怪異。

“在首都買的。”封華回答了一句。

一聽那麼遠,女人有些失望,不過還是追問道:“首都哪裏?多少錢?我先生下次去首都的時候可以讓他給我捎一個回來。”

得,這還是個有門路的,封華有些後悔,剛纔說在邊疆買的就好了,這時候出差去邊疆的人絕對很稀少。

“限量款,已經賣完了。”封華說道。

“……”女人遺憾了一下,上下看了一眼封華的衣着打扮,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四下看了眼,小聲問道:“那你這個可以轉給我嗎?”

封華搖搖頭,這個箱子可是費了她不少功夫,特別是木質的軲轆,那可是她一點一點用菜刀刨出來的,一度刨得她脾氣暴躁!這可是紫檀木的,硬得跟鐵似的,砸廢了她好幾把斧子!

還有拉桿的機關,她還指着將來申請專利呢~雖然,在中國,這種專利似乎沒什麼用,但是總比被別人申請了心裏舒服。

“哎。”女人遺憾地嘆口氣。

“咦?是你!”突然,封華身後傳來個男聲。封華已經聽出來,這是火車上用鋼筆換蘋果那個男人。

封華回頭,對他笑了一下,茫茫大上海,隨便走走又遇見了,真是巧。

男人也是一副意外的表情,不過他沒有立刻跟封華說話,而是疑惑對女人道:“你們認識?”

女人這纔看見男人,剛纔的注意力都在箱子上。女人搖搖頭反問道:“你們認識?”

“這就是火車上送我蘋果的那個少年。”男人解釋道。封華給他的四個蘋果他只吃了一個,其他都帶回家,給了老婆孩子,而這女人,就是他老婆。

“哦?是他!”女人有些意外,好奇地打量着封華,又眼饞地看了看她手裏的拉桿箱。完了,這少年是真不差錢,那她跟這箱子是真無緣了。

“又要出門?”男人也看了眼封華的箱子,對那別緻的造型也是眼前一亮,常常出差的他太知道一個可以拖着走的行李箱是多麼省事了。

男人看了老婆一眼,也知道他們兩個爲什麼停在路邊說話了,愛時髦的老婆肯定也發現了這箱子的好處,不過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這少年沒打算賣。

“能讓我看看這箱子嗎?”男人問道。看明白了,做個類似的~


封華搖搖頭,不好意思道:“真是抱歉,我還要趕火車,先告辭了。”

一聽說人家要趕車,兩人也不好意思再耽誤時間,只能遺憾地跟封華告別。

等封華走出去好遠,男人才對女人道:“好了元君,別看了,不就是個帶軲轆的箱子嗎,原理也簡單,我一會找個老木匠,給你做個出來,肯定比這少年手裏的精緻。”封華的箱子,真稱不上精緻,頂多是個別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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