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死了人,那洞自然誰也就不肯開了,我父親擔心出事,就出面寫了一張地質不穩定要求換地方重新開挖的申請。剛好那一年的公社大隊主任是我父親以前的老連長,兩人心照不宣的就把這事兒悄悄給辦了,也沒上報,否則我父親都有可能要吃官司的。

當時我爺爺就說,那洞叫做萬骨洞,是不能挖的,說我父親他們動了太歲才遭的報應。我父親那人本來和我爺爺關係就不好,就十分反感,索性也沒把那洞口給封住就隨它去了。

後來一直到我讀小學的時候,我還去那地兒玩過,大概往裏走不到四五米深就被碎石給堵住了,洞裏積水也很嚴重,不過很奇怪的是那個洞裏流出來的水常年都是鏽黃色的,小時候我們都說裏面肯定有飛機大炮爛了才這樣。

我要進去的時候發現後腳有東西掛着了,回頭一看,原來是呆呆,它側着腦袋用牙齒死死的咬着我的褲腳。我那個心疼啊,它嘴邊的血還在往外淋呢,查文斌看了也說:“這是條好狗啊。”

“呆呆,你放心,我快進快出,這有人幫忙呢,咱去給你報仇的,回頭等你好了我就把花花要過來給你做老婆,你聽話啊。”說着說着,那狗慢慢得又鬆口了,我知道其實是它真的沒有力氣了,它已經到極限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它已經昏昏睡去,抹了一把眼淚,我對查文斌說道:“走,咱去幹了他個狗日的!”

礦燈已經開了一整晚,這種電瓶衝滿的極限差不多可以照四個小時,現在它的光已經開始衰退的很明顯了,我和查文斌一前一後貓着腰走了不到二十米就徹底熄了。好在他有火摺子,這傢伙很古怪,他不會用手電筒,從我和他東北插隊的時候他沒事就閒下來做那玩意,這種用黃磷粗紙加工的取火工具被他優化了,他在其中加入了蠟可以延長不少的時間。

這地方也有木棍,很乾燥,和我父親講述的那種很相似,於是我便說道:“弄個火把吧,這地上遍地都是棍子。”

“你用吧,我還是習慣這個。”他又補充了一句:“你猜這些木棍是幹嘛的?”

“總不是柴火,看着有些像是起滾軸的作用。”

“聰明,我看了一下這裏的高度和寬度,再加上這地上的木頭,基本可以推斷出這是一條墓道。這些木頭用來運送棺槨的,棺槨在下葬之前是不能碰到土的,這裏空間又小,架在這些滾木上前面用人拉,後面用人推倒也方便。”

我說道:“這倒是證實了你的說法,這裏果然適合做陰宅,看來外面那義莊也是個僞裝咯。”

查文斌說道:“我不得不說這個人很聰明,沒有人會想到義莊的背後就是一座大墓,這個墓主人硬是把這座山給掏空了,也不在乎多修外面那點宅子。誰都對義莊會有忌憚,平常也不會有人來這裏打轉悠,更加不會猜到義莊只是這座墳墓外面的一項地表建築罷了,既安全又可靠,還常年有香火供奉,只要這義莊不倒他就可謂是千年香火不斷。”

“孃的,這也是個奸人啊,這樣的想法都能搞的出,我真是服了這些古人了,弄個墳窩子還弄出這麼些花花腸子來,要是胖子在一準進去叫他屍骨無存。”

沿途的石壁上都刻着紅色的圖案,中國人善用顏色,紅色顏料早在商周之前的的文明中就早已出現。這些圖案的構造十分簡單,我也看不明白,用現代的話講那叫抽象主義。有些畫得是人物,面部表情卻是很誇張,最明顯的就是這些人的眼睛特別大,幾乎佔到了整個面部的三分之一。

我沿路看着這些壁畫,很多都是描繪了農耕狩獵還有祭司的場景,要說我還是讀過那麼一點書的,歷史成績也還不錯,腦門子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來:這他孃的不會是個史前遺蹟吧?

突然我身前的查文斌就停了下來,他一招手輕聲說道:“蹲下蹲下。”

我貼着他的背輕聲說道:“怎麼了,有動靜你就說,我先來他兩槍。”

查文斌回過頭道:“噓,你聽,好像有風鈴的聲音。”

我豎着耳朵聽了好一陣子也沒發現半點動靜,倒是他一直在那偏着個腦袋,還對我說道:“這旋律怎麼這麼熟悉呢,感覺好像在哪裏聽過似得。”

我趕緊捅了捅他的後背道:“查爺,您可別跟我開玩笑了,我是啥都沒見,要不就你耳朵比我靈敏,要麼你小心着點該不是又是着了道吧。”

查文斌一臉正色的問我道:“不,很清晰,你沒聽到?它是有旋律的,忽高忽低,我不會聽錯的,就在這裏面。”

被他這麼一說,現場的氣氛我頓時就覺得緊張了起來,說實話,我這人你讓我去實打實的面對什麼,我或許不會怕,但是我最怕的就是看不到的東西,那心裏沒底。折騰了這一宿,我是憑着一口惡氣還在精神着,被查文斌這麼一說,我那心裏又開始忐忑了。

“跟你說個事兒,去年我在南京夫子廟碰到一老頭,他給我算了一卦,說是我今年有個劫,而且是會出在閏月裏,我一直憋着沒跟你說,你覺着靠譜不?”

“那你信他還是信我?”他反問道。

我貓着腰道:“廢話,當然信你啊。”

然後查文斌無比冷靜的看着我說道:“那他說的就是真的……” 我看了一下手上的表,這塊表是胖子送給我的,上面的時間顯示已經是四點四十四了,我心裏咯噔了一下,怎麼是這麼背的數字,心中突然就出來一種不好的預感。

查文斌拿着火摺子輕輕跟我說道:“要是我有什麼突發情況,你掉頭要快,兩個堵一塊兒不好跑。”

“跑?跑個球勒。”我拍了一下手中的五六半道:“是它們得跑,我倆一文一武,你玩陰的,我玩陽的,咱倆加起來就是一太極啊。”

往前又走了約莫有十五米的樣子,這洞開始變得寬敞了一點,能夠兩個人並肩了,正中的位置還是鋪着圓木,但是第一個墓室出現了,就在我的左手邊,查文斌那邊也有一個。這兩個墓室都沒有門,敞開着的,地上這會兒撒滿了黑炭,踩上去軟塌塌的。我知道,這是以前用來防潮的,木炭可以吸水。

查文斌的意思是先左後右,我瞄在那洞口索性拿起一根圓木,那木頭被壓過都開裂了,邊邊角角的很毛糙,用火摺子一打不一會兒就點着了。我頓時就覺得四周亮堂了很多,這一路都是圓木,起碼火把是不愁了,有了這個,人膽子也大了幾分輕輕側過去一手拿槍一手拿着火把往裏頭一閃便進去了。

這個房間大約和一般人家的廚房差不多大小,地面上散落着很多像沙礫一樣的東西,遠處可以看到有一個燭臺,蠟燭是燒掉一半的狀態,還有些碗啊瓶啊之類的,沒見其它。查文斌看以後分析道:“這應該是個耳室,你看這個裏沒有設門,意思是四面八方都可以進來,這個東西叫做八方圈門。地上那些東西應該是糧食,這裏是個糧倉。”

右邊那個我們也進去瞅了一下,和左邊這個類似,不過裏頭有很多骨頭,檢查了一下都是動物的,什麼雞啊牛啊羊啊豬啊,甚至還有一條魚的,這裏就是存放肉食的。這些個古人很是講究,死後也要按照生前居住的配置,沒有太多異樣我們決定繼續向前。

按照查文斌的判斷,出現耳室很快就會出現配室,這裏通常是給墓主人生前的僕人、小妾等居住的,主人講究對等,一左一右。果然,走了不到五米,這兩個房間照例出現了,可是讓我們覺得有些意外的是,這兩個房間裏竟然是空的,什麼都沒有佈置。

過了這一層再進去就應該是主墓室,一般主墓室的兩邊會各有一個陪葬室,這裏通常是盜墓賊光顧的地方,這個墓我們相信絕對沒有人曾經進來過。其實我和查文斌是沒有經驗的,若是有經驗的人絕不會這麼貿然的闖進這樣規模的墳墓,因爲這裏面氧氣夠不夠,有沒有機關陷阱,會不會有防盜措施,這些問題我倆統統沒有考慮。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等你想起來要考慮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或許是一開始的四個房間毫無異樣讓我和他都有些微微放鬆了警惕,我用火把都可以看見主墓室的大門,那是一扇純漢白玉雕刻的對開門,門上打着拳頭大小的門釘,此時看距離不過也就十步之內。

門是開着的,這在我們意料之中,因爲那倆東西肯定是進去了,它們是有肉身的,不可能飄飄然的就不見了。我和查文斌就放佛是長征時的紅軍,眼看這就要翻過雪山了,於是,經驗不足成了我們的致命缺陷。

那地上的圓木就跟火車軌道似得筆直往裏,那裏是無盡幽暗世界的盡頭,那門開着就在和你招手。

這會兒我的耳邊就好像有個花枝招展的風騷老孃們揮舞着手中的手帕在那喊道:“來啊、來啊,各位大爺裏面請。”

於是我動了,查文斌也動了,三步,最多也就這個樣子吧,我就覺得腳底一鬆,然後就聽見“轟隆”一聲,再然後我享受了一回自由落體的感覺。屁股着地的那一瞬間,我以爲自己這輩子再也站不起來了,那種疼痛是從骨頭裏蹦出來的,我聽到了骨骼的崩斷聲,我也根本看不清四周到底怎麼了,火把也已經滅了。我只知道我喘不過氣來,我的下半身暫時就失去了知覺,痛的不敢哼哼。

查文斌的情況比我好不了多少,大家都是肉體凡胎,我比他還強壯那麼一點點,好在我聽到了他粗重的呼吸聲,至少人還活着。

臭,惡臭,說不出來的那個味兒,有點像過期了的沙丁魚罐頭打開後那種臭味,我只覺得自己的喉嚨開始癢,接着便開始嘔吐。這樣的情況持續了約莫五分鐘左右吧,一直吐到我覺得膽汁兒都要出來的時候他的火摺子打亮了。

查文斌給我了一個小瓶子,我放到鼻子下面聞了一下,頓時感覺清醒了好多,我也開始好受一點了。一直到掉下來五分鐘之後我們纔有了第一次對話,我說道:“夫子廟那個算命的老頭挺準的哈。”

“有事沒?”他問我,我回答道:“估計骨頭斷了,都嘎嘣響了,你沒聽到嘛?”

“聽到了。”他說道:“又不是你的骨頭嘎嘣響,你怕個什麼。”

“不是我的?”我遲疑了一下,好像我已經能動了,那剛纔就是摔岔氣了,不對啊,我明明聽到了,“難道是你的嘛?你怎麼樣了?”我趕忙掙扎着想爬起來,才一動又聽到了“嘎嘣”一聲傳來。

這時查文斌拿着火摺子往邊上一湊道:“看看吧,這裏到處都是死人骨頭,剛纔掉下來砸上去了,好在死了有些年頭,這些骨頭都已經是粉碎了,要不然就是戳也給我倆戳死了。”

我順着他的火摺子一瞧,好傢伙,查文斌那小子這會兒腦袋上枕着的就是倆人頭啊,那空蕩蕩的眼窩子還有裂開的嘴巴,下顎骨不知道去哪裏了。再一瞧,我自己身下還壓住一具呢,整個肋骨應該讓我一屁股給坐的粉碎,我當時就叫了,而且是大叫了起來!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道:“叫甚呢?”

我好不容易平復了一下心情道:“爺,都這樣了,你還不許我叫呢!”

那是怎樣一個場面,我很難形容,就是你的四周全是白骨,有完整的,有不完整的,它們互相疊加,各種姿勢。那些骨頭身上的衣物都已經腐爛,有的掛着點布條子,有的乾脆是裸着的,有的腦袋滾到了一邊,有的胸口缺失了好幾根,沒手的,斷腿的,總之這裏就是一個萬人坑!

“我滴乖乖,我爹說的不假啊。”

查文斌也是一臉暮然,縱使當年我們在東北野人屯裏發現過很多骨頭,但和這樣密密麻麻的比起來都是小兒科,你人只要一動,那些骨頭就會滑落,根本無處下腳。擡頭往上看,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道掉下來有多高,我突然想道這些人難道全是從上面掉下來的,和我們一樣嘛?

眸光璀燦皆因你 他好像知道了我的想法,對我說道:“他們不是的,這些人都是陪葬的,這裏纔是陪葬坑!”

“這得殺多少人啊,我都不敢想象了,什麼年代能這麼沒王法。”

查文斌說道:“以前都這樣,這麼大的工程全憑人力,你看那個人身邊還有個鎬頭,我估計這些都是當年負責修建這裏的苦力,工程完畢後就全部被弄到這裏陪葬了,這種事例不少見的。還有你看他們的姿勢,我感覺到這些人是被活埋的,關在這裏慢慢等死,你看那邊靠在牆角的他是在祈禱,還有那個跪着的,那個好像還是個孩子。”

的確,我看到有一個屍體是弓着的,他的懷裏還有一具白骨,只有成人身體的五分之一大小,應該是個小孩兒。

這樣類似的慘狀到處都是,我和查文斌疼痛感開始消失之後便起身仔細打探這個地方,這裏長約二十米,寬約十米,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初步數了一下有不下三百具白骨,而我們的腳下是看不到底的,看這架勢,估計下面是一層人疊着一層人上來的,因爲有好多屍體的手只露了半個在外面,估計是沒爬上來的。

留在上面的這些白骨應該是當時的倖存者,可以想象他們被成堆成堆的趕到這裏,運氣好的踩着別人腦袋往上爬,運氣不好的,當場就給壓死,哀嚎聲,求救聲,這些人蠕動着自己的身體,他們就像是被塞進罐頭裏的蟲子四處爬啊爬着。

我的腦海裏出現了一副畫面:活着的人拼命四處尋找出路,那些死去的屍體開始腐爛,密封高溫的環境讓這裏曾經一度變成了人間地獄,污水橫流臭氣熏天。蛆蟲和細菌開始吞噬着死者的肉體,活着的人缺水缺糧,在這樣惡劣的情況下他們逐漸開始放棄,崩潰,一直到死亡…… 這裏四周都是岩石,光溜溜的,有些部位明顯被人砸過,這應該是他們生前最後掙扎的痕跡,我有點後悔來這了,我對查文斌說道:“我們會和他們一樣,留下來的都是被人發現隨意踩踏的白骨,不過我請你幫個忙,要真不行,你一槍打死我,我不想活活等死。”

查文斌靠在牆上飄然說道:“我從未覺得自己會死過,你聽這鈴聲多曼妙啊。”

“你又聽見了?”我懷疑查文斌着了道,什麼狗屁鈴聲,他一直在提,我甚至想是不是他被人給引到這兒來的,這樣的話,我不是真的死定了!

“文斌。”我悄悄走了過去對他說道:“火摺子借我用一下。”

他愣了一下,但還是遞給了我,就在他手剛拿回去的時候,我突然出手抓向他的頭頂,猛地一用力,幾根頭髮被我扯了下來。他一吃痛馬上捂着頭怒不可遏的看着我道:“你在幹什麼!”

我也沒搭理他,拿着那幾根頭髮就往火摺子上一湊,一股焦味兒伴隨着“嘶嘶”火苗就竄了起來。

我拿着那燒着的頭髮在他面前晃悠着,嘴裏學着老神棍的那種調調喊道:“回來吧,文斌;回來吧,查文斌!”

他一巴掌就扇到了我手上喝道:“你在幹嘛呢,給我招魂是嘛?”

“對啊,你不是已經傻了麼,整天到晚的有鈴聲,我看你八成是讓鬼迷了心竅,那是幻覺,幻覺知道嘛!”我挺不服氣的又說道:“這法子是我爺爺告訴我的,文斌啊,我這是在救你啊,你快醒醒吧,咱倆要被困死在這兒了!”

查文斌沒好氣的看了我一眼,他看我的那個表情好像覺得我就是個二貨一樣,看着看着他還笑了起來。我一看都這樣了你還笑,心想,這回估計真要被交代了,不料他卻說道:“你別急,我肯定會帶你出去的。”

我擡頭用火摺子量了一下,頭頂離着約莫有五米高,我想這個法子如果好用,這些人早就搭着人梯上去了也不至於會死在這兒,你查文斌憑什麼那麼胸有成竹的樣子。

“你是在想我爲什麼這麼說吧,你先想想自己爲什麼還活着,我們掉進這個萬人坑,這麼多的屍體這麼久的發酵早就把這裏的氧氣可消耗乾淨了,有的只會是瘴氣。我們還活着,只說明一個問題,這裏的空氣是流通的,能流通就會有出口。據我所知,但凡是這樣規模的墓葬修建時間是要花費數十年的,這些工匠整天長年累月都在這裏忙碌,他們難道不知道工程完畢時就是他們的死期嘛?”

查文斌轉了個身道:“所以,有經驗的老工匠都會在墓裏給自己留一個逃生密道,古往今來從不例外,這是個不成文的規矩。你和胖子不是還去倒過幾天鬥嘛,你應該要知道,中國帝王一級的陵墓還有幾口沒被人光顧過,舉國之力修建的大墓在以前是根本沒辦法用外力在外面破壞的,幾乎十座墓裏有八座被盜都是被人找到了工匠逃生密道才進去的。”

我說道:“那不一定這裏也有,否則它們也不會都死在這兒了。”

“你錯了,這裏有,而且他們很聰明。這麼多人要一起跑是跑不了的,註定只能是一小部分人可以逃生,但是他們當年抓人的時候應該沒想到把不該抓的人給給一起抓了進來。”

我見他說得有模有樣的,可還是很懷疑:“誰?”

“張家先人!”查文斌指着他身後那牆壁上對我說道:“你看這個是什麼?”

他拿過我的火摺子照着那片牆壁,我隱約看到了一幅圖,這個圖好奇怪,它畫得是一個五邊形的圈兒,有點像是螺絲帽那種形狀,查文斌說道:“你跟胖子去陝西那會兒還記得嗎,當時是不是有個姓丁的人?”

“是的,聽胖子說叫丁勝武,他是整個陝西地下交易的瓢把子,這事兒你怎麼也知道?”

“陝西丁家是出了名的盜墓氏族,最擅長的便是尋龍點穴,據說在丁家手裏有一本墓葬圖,上面標註了自商周到明末中國境內幾乎大大小小所有王侯級以上的墓葬分佈地點。湖南還有一個張家,這個家族的信息我知道的是最少的,我只知道他們是最好的建築師,張家自秦漢時起就負責爲帝王家施工陵墓,一直到唐代爲止,據說乾陵修建完畢的時候那一代的張家家主被留下來陪了葬,從此張家不再爲帝王修墓,但是在羅門之中依舊留了一個位置,張家在羅門裏的標誌就是這個五角銅環,他們所建的每一座墓葬都留有後門。”

查文斌這一通話講完,我整個人是完全震驚了,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查文斌嗎,他所透露出的每一個字都讓我覺得太不可思議,在我的記憶裏,他只是那個七歲就被他師傅從學校抓回去整日唸經求道的鄉野小道罷了。

“你怎麼知道?”

他的臉上抽搐了一下,我看到的是一絲痛苦的表情,他摸着那牆壁上的圖案道:“我在那兒的幾年裏,曾經不止一次見過這個圖案。”說到這兒,他又開始停下了,然後他抓着我的肩膀道:“總之,你要相信我,這要有這個圖案就一定會有後門。”

從他那一閃而過的眼神裏,我讀到的信息是痛苦和不安,曾經我也想知道那幾年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但是他那人就如同是用茶壺煮的餃子,你想倒是倒不出來的。

“這兒,你來。”查文斌喊我過去,踩着嘎嘣響的人骨我往他的方向走,離着不過兩米遠的另外一扇牆上,第二枚五角環圖案出現了,查文斌從包裏拿出墨斗,他把墨斗盒子給拆瞭然後把線拉出來。 柯南之又一個名偵探 他拿了一枚銅錢從線的一段穿過去,然後再把線的兩頭對準,我拿着銅錢往後退一直到銅錢和他手中的線繃直。

再然後,他把銅錢停下來的這個位置上用一根小紅線做了標記,接着他對我說道:“用手指按着這根線,放在圖案上左上的那個角,不能偏,只有那個位置是屬於張家的。”

我確定了一下位置後照做,查文斌則牽着線開始往另外一面走,走到中間的時候,他在地上點了一根蠟燭,蠟燭後面又放了一塊銅鏡,然後又一直走到我們發現的第一個圖案處對我喊道:“拉直,用力崩起來。”

總裁的迷糊妻 這時,很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地上那枚燃燒的蠟燭恰好處於懸掛在墨斗線上那枚銅錢的正後方,而此時,在我的右邊那面空牆壁上,燭光照射着銅錢的影像被照在了銅鏡裏,而銅鏡則把這光線投影到了它自身對面的牆壁上。

我不知道大家讀書的時候有沒有做過一項科學實驗叫做“小孔成像”,投射到牆壁上的銅錢孔被放大成了一個正方形的點亮,查文斌略帶興奮的叫道:“就是那兒,記住了嗎,那兒就是工匠留下的密道!”

我從未想到過先人的智慧會達到這樣一個境界,我更加佩服的是這個和我同齡的人見識是如此的廣泛,學識是這般的淹博。他只是騎在我的脖子上用手朝着那塊牆壁輕輕一推,“譁”得一聲,那塊原本看似毫無破綻的石壁輕輕往裏一凹陷,接着“咔”得一聲,就有一塊臉盆大小的石頭落了下去,露出個洞來。

他先上去往裏頭一鑽,過了一小會兒就已經把腦袋重新探了出來伸手道:“上!”

一搭手一用力,我倆全部都進了這個密道,我不得不再一次佩服這位密道的設計者,他在密道入口處做了一個小小的機關。低調入口沿邊上被做了個凹槽,當外力推動這塊石頭的時候,若是用力過猛就是被裏面的框給頂住,自然是打不開,這塊石頭縫隙的切割可以說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每一處每一絲都是恰好吻合。而封口石和凹槽之間的摩擦足以支撐這塊石頭在凹槽上方懸空停留五秒鐘,也就是你得用恰到好處的力推動這塊封條石往內進約莫作業本那樣的厚度,然後停留五秒以上,這封條石便會自動落下了。更加讓我覺得其妙的是,人在裏面還可以把封條石擡起來重新復位,這般的設計只能用鬼斧神工來形容了。

躺在這密道里,我長舒了口氣,一看時間,凌晨五點整,按照現在的時節,最多還有四十分鐘天就開始矇矇亮了,查文斌看着我道:“今天怕是沒機會了,也不知道這密道修到哪兒,若是直接出去就等晚上再來。”

我看着這個傢伙一臉的鎮定,奚落道:“終於決定先暫停了?”

“不,我是怕外面那條狗已經到了極限了,你再不送回去救治就來不及了。” 密道里的空氣比那萬人坑要好了很多,我本以爲這和電影《地道戰》裏一樣,會是橫七豎八的好長一條通道,出乎我和查文斌的意料之外,這條通道的長度僅僅只有十餘米,當他推開壓在頭頂的一塊石板時,我們就出來了,這個密道究竟通向何方,其結果真的是出乎意料。

查文斌打開了石板,當我被他從密道里拉出來的時候放發現這裏是一個房間,而房間出口處的那道門我怎麼看都覺得眼熟,原來這裏竟然就是剛纔我們想去而沒有去成的主墓室!

密道的出口就位於主棺的正前方,壓在這上面的是一口大缸,缸裏我照了一下,盛滿了好像油脂一樣的東西,還有一根捻線在上面已經被燒焦了。查文斌說道:“這個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萬年燈,看樣子點了沒多久也就熄滅了,死後妄圖萬年光明的夢想終究是個泡沫。”

那大缸看着就不像是尋常玩意,通體晶瑩,火摺子的光打上去都能感覺裏面的油脂是在流動的,造型很像是浙江聞名於世的良渚玉。

大缸後面就是主棺槨,它被安靜的放置在平地上,棺槨用的是整塊的木料,高約兩米,長約四米,沒有上漆,用的是原木色。雖然歷經千年,但是這木頭保存的相當完好,看上去就和剛砍下來的沒有二樣,想必這木料一定是上等的。

這墓室裏和一般墓葬裏那種發黴的悶味不同,仔細聞還帶着一點清香,只不過我和查文斌此刻沒有心情欣賞這些,因爲那棺槨有着明顯被人打開過的痕跡,縫隙尚未閉合,這顯然不是它剛下葬時的模樣。

查文斌對我試了一個眼色,我拿着五六半觀察了一下週圍,這裏的牆壁上都有一個燭臺,總共八個。漆黑的環境會格外讓人壓抑,我做手勢詢問查文斌能否點亮,得到他的迴應後,我一一把這些尚未燃盡的蠟燭重新點起,跳動的火光一盞接着一盞,慢慢的,整個墓室也就跟着亮堂起來了。

有了亮光便可以再來重新審視這裏,沒有什麼陪葬,主墓室裏除了這口棺材之外別無他物,倒是四周的牆壁上都佈滿了壁畫,用的也都是和外面進來時墓道上用的那種紅色塗料。這些壁畫被工匠精心的裝飾着,我數了一下,一共總計有六副圖,圖中畫的都是一些山水和人物,對於沒有藝術細胞的我來說,這些東西我看着就頭痛。

查文斌倒是饒有興趣的看着這些圖,我實在不想一個人面對着那口大棺材於是也就跟着到一旁問他道:“不開棺?”

查文斌點頭道:“還有半個小時天亮,爲了安全起見,我想等天亮了再動手。”

我不解:“天亮了這裏照樣是黑的啊。”

“天一亮,陽氣就會重,這地方下面就是萬人坑,也不知道攢了多少年的戾氣全通過這條密道剛好通到這兒來,若是這棺材的主是個糉子,我沒有多少把握,所以能減弱他一分是一分。”

“那萬一他真是個糉子會不會直接蹦出來?”

查文斌想了一會兒後說道:“會!”我心裏當時就暗念:你大爺!

“不過這畫挺有意思的,這幅圖畫的應該是伏羲和女媧通婚的故事,你看這個鱗身的就是伏羲,那個蛇軀的就是女媧。伏羲的頭上託着的是太陽,女媧手上託着的那個圓球是月亮,他們的私處用的又是一朵雲來遮蓋,畫的應該是他二人繁衍後世的故事。你再看那後面的小人,就應該是後代,他們在向先祖祭拜。”

我跟着他移動到了第二幅圖,這圖上畫的故事我也能看懂,因爲我讀過書,上面一個男人手上拿着一根棍子,他的面前是滔滔的洪水,有很多民夫狀的人跟隨其後對着那洪水做搏鬥狀,我問他道:“這應該說的是大禹治水吧?”

查文斌點頭道:“是的,你看到那河中被淹沒了一半的東西嗎,我想那個可能就是傳說中大禹鑄造的鼎,畫的真不錯。”

下一圖畫的可有意思了,有好多像人又像是獸的東西互相交戰在一起,領頭的那個頭上長着一對牛角,身體上連接了八隻腳,六個手臂全拿着各式武器。而另外一方則是人形的部隊,他們看着比另一方要弱小的多,但是他們的身後卻出現了一條翅膀伸展開的巨龍,這圖我也看的津津有味,放佛真的能透過這面壁畫回到那個金戈鐵馬的古代戰爭上。

“逐鹿之戰!蚩尤大戰皇帝,應龍高水,女魃下凡。”查文斌皺着眉頭對我說道:“我覺得有些不對,這說的可都是三皇五帝時期的故事,按理後世的墓葬應該出現他所在時代的壁畫信息纔對,怎麼都弄些傳說上去了。”

我回說:“指不定人家就是那個時代的人呢。”

“不可能的,再看看那邊,我是想通過壁畫看看這墓主人的信息,這些全都沒啥用啊。”

第四幅圖也挺有意思的,這裏圖上說的一個騎着牛模樣的人騰雲駕霧,而他的前方還有三個這樣的人也是騎着牛,但是從衣着打扮和生態來看,他們四人除了姿勢有不同外,其它並無二樣,包括坐騎和雲霧的形狀都是一致的。看到這兒,我還沒多大感覺,可查文斌就不同了,他的心裏那是咯噔了一下,半餉他纔回過神來對我說道:“小憶,如果讓我搞清楚這些畫的來歷恐怕就真的要翻天了。”

“咋了嘛?”我問道。

“你看這圖上畫的是什麼,這畫得可是我道家老祖老君啊!”說完,查文斌趕緊向那壁畫上行了一個大禮然後對我說道:“這麼些年來,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所謂的一氣化三清到底是什麼,我自幼跟隨師父供奉三清,可是我師傅卻告訴我此三清非彼三清。每每我想問他的時候,他總是避而不答,我問急了,他邊說你到時便理解了。一直到今天,我看到了這幅圖心中才有些豁然開朗,所謂的一氣化三清根本不是指元始,靈寶,太上三君爲虛無自然老君所幻化,他根本說的就是上清,玉清,太清三個階段。你看這幾個人物畫像上什麼都一樣,唯獨他們的鬍鬚是有變化的,從短到長。”

我說道:“說明了這是三個時間段的畫像?”

“對沒錯,這說的是過去、現在和未來,所謂老君一氣化三清,不過是一個形容。目的就是說,萬法歸一,殊途同歸。老君也好,三清也好,都不代表實際任何,而只說明一個‘道’字。道無處不在,處處顯化,無論是天地萬物,各個都有三清。這是一個過程,一個從無到有,從有到無的過程,你看這第四個人像和第一個人的鬍鬚是一樣長的,它的意思我想是說老君的道法已經到了能夠任意到達過去和未來的境地,就像是道法所講,陰盛陽衰,交替而爲。”說到激動處,查文斌一下就掐住了我的肩膀道:“這的是一個無比重要的發現,我感覺我整個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好多過去怎麼都想不通的道理!”

“別急,那邊還有一副呢。”我看他高興的樣子,心情頓時也放鬆了很多,趕緊過去瞧了那第五幅圖,這幅圖我瞄了一眼怎麼得都覺得不舒服,爲什麼呢?因爲這幅圖裏畫的是兩個人在打開一口棺材!

查文斌乍看的時候也是一愣,這幅圖的含義再也簡單明瞭不過了,這說的不是接下來我和他兩個人要做的事情嘛!而且這幅裏棺材裏鑽出來一個人,那個人竟然和打開棺材的那兩人呈擁抱狀!

“查爺,這……”

查文斌安慰我道:“莫怕,這幅圖應該是故意這麼做的,目的肯定是爲了嚇唬那些可能進來的盜墓賊。”

“當真?”“當真!還有,你不覺得奇怪嘛,這地方就這麼點大,他們兩具‘死屍’到目前爲止還沒出現,難不成他們不在這裏?”

我和他同時把目光轉向了那口棺材,要說藏人,如果這裏沒有,那就剩下主墓室兩邊最後各一個的陪葬室了,這裏按照墓葬規則來說,一般都是擺放最值錢的陪葬品。因爲我倆又不是盜墓賊,對這些東西毫無興趣,看壁畫看的興起竟然忘了還有這兩個地方沒去打探。

就在這時,我突然看見牆壁上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我和查文斌同時轉過身來,只聽“呼”得一下就不見了,再看我便發現原本那盞被點亮的位於大缸裏面的萬年燈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 我們二人也算是並肩作戰過數次,這般的突然變故還不至於讓我們亂了分寸,我用槍輕輕指了指左邊,剛纔那道黑影便是往那邊去的。查文斌心領神會,手中拿着一隻三清辟邪鈴,這殭屍據說都是銅皮鐵骨,刀槍不入的,道士在對付屍變一類的東西都會用鈴,這鈴用的是黃銅所制,頂上有一個“山”字形的柄,象徵的是三清祖師的意思。

這東西是有講究的,若是施法前,放在左邊就叫它“琳”,要是放在右邊就叫它“琅”,上面刻着符咒、三清神像還有經文,一搖起來便是“叮噹”做響,所以有琳琅滿目滿目的說法。

Category:

Share:

Join the discussionSHARE YOUR THOU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