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這種情懷無從表達,也不知該如何表達,所以,只好反覆地去讀她親手寫的家書,直到可以一字一句背出來。

她的家書中總會說許多事,說爹孃的心情越來越好,說湘兒良善可愛,竟然收了一羣學生,做了女夫子。說所有的親友來往不絕,說太守大人也對家中多方照顧,獨獨從不着一字提及她自己。他心中萬種焦切,千般牽掛,卻又不敢寫信去問她,只好反覆在字裏行間推測有關她的一切。

思凝、思凝,你是抱着什麼心情,爲我奉養雙親、爲我救護弱女、爲我報了大仇的?思凝思凝,你筆下句句從容,你心頭,可有苦楚?

思凝……

“該死的,你小子越來越不正經幹活了,就知道衝着信發呆!”旁邊傳來一聲呵斥,一隻手伸過來,劈面要奪信箋。

梅文俊眼中寒光一閃,若是旁人一鞭子打來,他或許還不在乎,要搶蘇思凝的親筆信,卻令他胸中怒火升騰。信手一扭一推,那要強行奪信的士兵已抱着胳膊倒在地上慘叫了。

四周一片譁然,士兵們驚愕地圍了過來。

梅文俊無所畏懼地挺身而立,眼中閃爍起已黯淡許久的燦亮光芒,“我雖是軍奴,卻也不能任你們隨意踐踏,我是來軍中服苦役的,不是給諸位取樂的。大丈夫可殺不可辱,你們若再相逼,我雖身披鎖鏈,也不至於怕了你們。要打要殺,都憑本事上來試試,你們不怕事情鬧大,我一個軍奴,自然更沒有什麼可怕的。”

他這樣挺身而立,百戰沙場磨鍊出來的神威,凜然懾人,眼中更是威芒凜凜。這一番話,更加堅定強硬,令人心驚,一時間,這些平日裏將他百般欺凌的士兵們竟都被震住,不敢上前。

梅文俊目視衆人,忽地朗聲長笑,笑聲穿雲裂石,驚起幾隻海鳥,猛然振翅而起,在空中盤旋不去。他仰首無盡長空,莫名地只覺得心胸一暢。

他不要再沮喪,不要再認命,不要再讓人生永遠在這樣的黑暗痛苦中度過。不管多麼艱難,他都要活下去;不管多麼困難,他都要再次用雙手,爲他所愛所關心的人,掙回榮耀與幸福。

那笑聲中,無盡的豪邁、無盡的決心、無盡的毅然,震得四周人人變色,個個駭然。然後,一聲斷金切石的大喝響起:“好膽色,好志氣,好男兒!”

四周士兵全體肅然,向兩旁退去,露出那站在艙門處,面帶笑容,一身金盔金甲的男子。

“大喜、大喜!梅老爺、梅夫人,啊,還有少夫人,大喜了!”太守何衝親臨梅家的小屋子,人還沒進門,已是一迭聲地道喜。

梅氏夫婦還在茫然,思凝卻已從眼中掠過一道光芒,急道:“喜從何來?”

何衝笑吟吟地道:“新任大將軍偶于軍船上見到梅文俊,喜他膽色志量,又考了他的武功本領,便將他留在身邊,暫任侍衛。沒想到,在隨後幾次剿滅海盜的大戰中,他英勇作戰,屢立戰功。後來海盜們施計攻上大將軍的戰艦,船上士兵大多戰死,是他以一敵百,身受重傷,硬是撐到了我軍戰士登船支援,保住了大將軍的性命。兵部已經爲他報了大功,家產也已下令發還了。”

梅老爺激動得連聲音都顫抖了:“文俊他傷得如何?”

“請放心,據報他的傷已無大恙,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榮歸故里,探望親人了。下官已命人把梅家莊院打理一新,就等幾位入住,他日也好迎接大功臣回來。”

梅夫人在一旁激動得眼淚直流,只能不斷地念佛。

蘇思凝的目光望向遠方,天之盡頭,當有那浩渺大海,在那一片碧海晴空中作戰的男兒,該是何等的英姿獵獵……

原來,書上那些萬千軍馬中,七進七出的英雄人物,真的存在於世;原來,真的有人可以以一敵百,創下這驚世功績。

從來明珠蒙塵,拂淨了,依舊是明珠,椎藏囊中,必然破囊而出。

如此英雄,如此英雄……

“思凝,你怎麼了?”

直到梅夫人叫起來,蘇思凝才驚覺,不知何時,淚已滿頰。她忙伸手拭淚,笑道:“娘,我這是太高興了。”

梅夫人也不疑有他,一家人高高興興回到舊府地。面對眼前的高門豪舍,想到剛纔住的草屋瓦房,憶起以前的繁華熱鬧,兩位老人心中悲喜交加,恍如隔世。當日骨肉分離,別離故居時,哪還想到有今時今日。

蘇思凝低聲道:“爹孃,這正是天佑善人,相公福命兩全,果然已轉危爲安,我梅家重得家業,真是一件大喜事。”

梅夫人激動地握住蘇思凝的手,“思凝啊,若不是你,我梅家哪有今日? 重生福晉求和離 縱是文俊那不孝的孩子怕也因心灰意冷死在海關了。”

梅老爺也難抑心中的激動,“是啊,我梅家能有今日,思凝你是第一功臣。”

蘇思凝可以感受到二老在內心中對自己的真摯感情,心中亦涌動暖流,“爹孃再這樣說,要把思凝贊壞了。”

二老相視而笑。

隨後的幾天梅家客似雲來,梅家上下忙得天昏地暗,不過也忙得十分高興。只是比之如今的熱鬧,憶起當日家破時親友掩面的冷落悽清,梅家二老對此有了一番與以前完全不同的認識。

蘇思凝好不容易忙完一陣,終於開口向二老提及接柳湘兒回家的事。

二老對蘇思凝雖向來寵愛,萬事依從,但這件事卻絕對不肯。思凝勸了數次,無法成功,只能暫時作罷。盼着梅文俊立下功績,加官晉爵地回來,梅家從此一帆風順,光耀門楣,柳湘兒命硬的說法不攻自破,二老一高興,看在兒子的分上,也就會點頭了。

到那時,她也就可以放下心懷,從此……

搖搖頭,蘇思凝不再多想,忙中抽出空閒,親自去水月庵把這好消息告訴柳湘兒。

柳湘兒聽完之後,自然又是一番喜極痛哭。

蘇思凝幾乎是有些羨慕地看着她,柳湘兒有這般悲喜,可以這樣在她面前如此哭泣。她又能往何人懷中去哭,何人身邊去訴?

心中感嘆,嘴裏卻只是說些俏皮溫柔的話,撫慰柳湘兒:“傻湘兒,這樣的大喜之事,你哭什麼?古往今來,所有才子佳人的故事,總要波折重重方纔精彩。看來,你們所經歷的苦楚,也只是上天的考驗,你們一個英雄,一個美人,歷盡波折,到頭來團聚,方纔是一段佳話。”

柳湘兒淡淡地笑笑,拭了臉上的淚,然後輕輕道:“姐姐,你呢?”

那麼輕的聲音,聽在耳邊,卻響得如同驚雷一般。

蘇思凝聽到自己用溫柔平淡,渾不經意的聲音答:“我自有我的歸處。”然後,柳湘兒竟也只是笑笑,不再追問。

蘇思凝又坐了一會兒,方纔起身回家。

柳湘兒依舊送出庵門,凝望她的背影,淡淡微笑。

姐姐,你這樣能幹的人,怎麼有時候竟比湘兒還天真?你這樣良善大度,便也以爲世人都如你一般良善大度嗎?我與他的波折,何曾結束。

英雄美人,是啊,你與他,纔是英雄美人,相得益彰。

近鄉情更怯。

近了家門、近了親友、近了她……此情更怯。

梅文俊悄悄藏身在家門不遠處的大樹上。

他可以萬馬軍中無懼生死,卻害怕面對她。心中本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如今離得這麼近了,卻連見她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這位可以獨身一人,闖上敵船的勇士,此刻,竟只敢躲在自己的家門口,怔怔地凝望着大門。

然後,在看到蘇思凝走出大門,乘上小轎之後,雙腿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不由自主地悄悄跟隨。

跟着她出了城,跟着她來到郊外,跟着她來到……水月庵!

湘兒!梅文俊忽然止步,遙遙望着水月庵,莫名地嘆了口氣。

珠玉之名 不知等了多久,柳湘兒送了蘇思凝出門。梅文俊沒有再跟隨而去,而是留在了水月庵外。

柳湘兒看着蘇思凝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呆呆站立了很久,方纔慢慢地向一旁邁步,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忽地一跤跌坐於地,低下頭,不知是在哭泣,還是在嘆息。

梅文俊只覺得手足冰涼,心頭慘然。湘兒湘兒,你將女子一切最美好的都給了我,可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我又該如何待你?

他遲疑了良久,終於一咬牙,就待走出去。忽聽得有人大聲叫:“柳姑娘、柳姑娘。”

那男子的聲音讓梅文俊微一遲疑,又藏了回去。

隨着呼喚聲,一個身形微胖,年介三十許,衣着華貴的男子,一邊擦汗一邊走近過來,“柳姑娘,我剛纔去庵裏探望你,你不在,我四處尋找,幸好你沒有遠離。”

柳湘兒低着頭,沒有說話。

男子乾笑兩聲,從懷裏掏出一個首飾盒,“柳姑娘,今兒我在首飾店瞧見這款珠鏈,覺得非常配你,你看看,可還喜歡嗎?”

柳湘兒依舊不擡頭。

男子再次乾咳一聲,“我是個粗陋之人,除了有幾個錢,別無長處,所以只會買這些個俗物。姑娘,你也不要介意,我的錢雖俗氣,對你的心卻是天日可表的。”

柳湘兒不言不答。

男子不知不覺,汗如雨下,苦笑着,訕訕然要把珠鏈收回去。

沒想到柳湘兒忽地一擡手,把珠鏈接過去了。

暗處的梅文俊猛然一震,目露不可置信之色。男子卻是滿臉喜色,連說話都結巴了:“你,柳……柳姑……這……是不是……說,你答應我了……你願意……”

柳湘兒沉默不語。

男子連聲道:“柳姑娘,你放心,我、我、我、我一定明媒正娶,決不讓……你受半點委屈。我……”

他這裏一迭聲地說個不停,柳湘兒只是沉默地聽着。

梅文俊在暗處靜靜地看,心中百感交集,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過了許久,他悄無聲息地退去了。

而柳湘兒也在男子無休止地指天爲誓之後,淡淡道:“趙官人,此事還是容我多考慮一陣子吧。”

“姑爺回來了、姑爺回來了!”凝香歡呼着跑進房來。

蘇思凝慢慢站起,止不住胸中驚濤駭浪,奔涌不絕,一時間竟不能發一聲、動一指。

凝香見蘇思凝不動彈,也顧不得其他,伸手拉了她就跑,“小姐,咱們快去吧。”

蘇思凝身不由己,跟着她飛奔起來,腳步由沉重而輕快。花園裏的風輕輕拂過面頰,彷彿都帶着歡呼:“他回來了、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突然,蘇思凝全身一凜,猛然止步,在原地深深呼吸了幾次,確保心緒平復下去,臉上不會再露出半點端倪,這纔在凝香不斷的跺足催促下,緩緩前行。

大廳裏,梅文俊與父母雙親幾乎是抱作一團,哭訴別情了,但當蘇思凝走近之際,就像心中自然生出感應一般,猛然回首,望向門外。隔着十幾步的距離正徐徐而來的蘇思凝,二人的目光觸了個正着。

蘇思凝本不想與他對視,但不知爲什麼,一眼望去,目光忽然不忍離開他的容顏,他的眸子。年餘不見,他臉上已多風霜之色,那一番苦役,那幾許苦戰,終是讓他受了許多折磨吧?他身上的飛揚英氣,彷彿都已沉凝內斂。以前的他,似一把出鞘的劍,鋒芒過人,卻過剛易折;現在看來,卻似沉靜不動的高山,可以承載萬物,不懼風雨。而他的眸子,深得看不見底,遙遙望來,眼底那熾熱的火焰,讓人不敢正視。她本來好不容易平復的心緒,復又混亂起來,臉上無由地發燙。

梅文俊近乎貪婪地望着她,她的容顏,他已在魂裏夢裏,想過千遍萬遍,這一次真正相見,便再也不能讓目光移開一分一寸。

梅夫人和梅老爺也都擡頭望來,見二人怔怔對視良久,竟都是不言不語。兩位老人相視一笑,說不出有多麼欣慰。

梅夫人笑吟吟地過來,牽了思凝的手,帶着她走到梅文俊身旁,梅老爺一迭聲地道:“快,把酒席擺上來,今兒咱們全家團圓,要大大慶賀一番。”

席間梅氏夫婦,自和梅文俊說個不停,蘇思凝卻一徑沉默。

本來她也有千萬句話想說,想問梅文俊服苦役之際,可受了多少苦?想問他,歷次大戰,屢歷戰功是何等艱險,還想問……柳湘兒之事,到底如何解決?但在那人灼灼的目光之下,心緒卻紛紛亂亂,無力理清,連席上諸人在說些什麼話,她也茫然無法記憶。

梅老爺見蘇思凝這般心神不安,以爲她是緊張,笑着對梅文俊道:“文俊啊,這一番梅家大難得以保全,可全是思凝之功。”

梅夫人也道:“今後,你要再讓思凝受一點委屈,你爹要行家法,娘也不護着你了。”

梅文俊微微一笑,“兒子年輕,以往行事常有不對之處,如今已知錯了。從今以後,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他擡眸,凝望着蘇思凝,決然道,“斷然不負思凝。”

蘇思凝心神不寧,完全沒聽清他們三人在說什麼,卻在梅文俊一眼望來之時立生感應,猛地擡頭,正好聽到一句“斷然不負思凝”,全身一顫,幾乎從椅子上跌下去。

宴席已畢,梅老爺和梅夫人幾乎是催着梅文俊和蘇思凝回房休息。

蘇思凝沒有辦法,硬着頭皮回房去;梅文俊眼中帶着溫柔、帶着嘆息,緊跟在後。凝香躲在一旁悄悄竊笑,兩位老人欣慰開懷地在後麪點頭微笑。

回到房中,再沒了閒人,蘇思凝立即沉下了臉,淡淡道:“我習慣了一個人睡。”

梅文俊並不意外,笑道:“我要出去另尋別處安睡,爹孃那邊不好交代,在地上睡一夜就是。”

蘇思凝一愣,沒料到他竟這樣好說話,但轉念想到,他喜歡的本不是自己,這也是理所當然之事,隨即釋然。努力地忽視那釋然之後的悲傷,她懶得再看他,回身到牀邊,伸手把牀帳解下來。

梅文俊笑一笑,直接和衣臥到地上去。

蘇思凝卻又是一陣猶豫,“我讓凝香給你拿一副鋪蓋進來。”

“只怕爹孃早派了無數眼線在外頭守着、瞧着,凝香這一拿鋪蓋,什麼也瞞不住了。”

蘇思凝沉思了一下,嘆了口氣,遲疑道:“地上涼……”

梅文俊笑道:“在軍隊裏,有一塊地方能讓人和衣睡已經很不錯了。”

蘇思凝不再說話,熄了燈,隱入牀帳中。

黑暗中,梅文俊靜靜地聽着被子掀動、人躺下的聲音,心中竟是說不出的寧靜安然。反倒是蘇思凝根本無法入睡,從來沒有和男人共居一室過,想到黑暗中,那人近在咫尺,一顆心就不可能安定下來。他的呼吸聲悠長而平和,她的心,卻跳得越來越急促激烈。

夜已深,天已寒,地上……

她終究躺不住,復又坐了起來。

梅文俊聽到動靜,輕輕問:“怎麼了?”

蘇思凝摸索着理好衣衫,下了牀,燃亮燭火,不去看梅文俊關切的眼眸,語氣刻意淡漠:“你起來,咱們說說話。”

梅文俊心頭一暖,站起身來,剛想說什麼,就聽到一句冷冷的詢問:“你打算什麼時候接湘兒回來?”

梅文俊臉上的笑意剛剛浮起,就凝固了,然後他道:“我不打算接她回來。”

蘇思凝震驚地望向他,“你說什麼?”

梅文俊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我心中至愛的女子,已經不是她了。”

蘇思凝怔怔看着他,好一會兒才慘笑出來,“好,你讓她失了女兒清白,你讓她因你被人罵做禍星,你讓她人前無立足之地,你讓她承擔害你拋妻棄家的罪名!到頭來,你說,你心中至愛的人不是她!”

她的語氣譏誚冷漠,梅文俊亦覺心頭傷痛。心中復憶起白日在水月庵附近見到的那一幕,清楚地明白,只要能將此事說出來,將沒有任何人有理由怪責他;但他只是選擇沉默。

捫心自問,縱然沒有白日所見的那一幕,他心中的女子,也已不再是她。變了心就是變了心,負了情便是負了情,男兒於世,自有承擔,又何必再去尋找藉口,損毀女兒家的名聲?!

蘇思凝恨恨地望着他,“原本你雖不喜歡我,但我總算還敬你是個多情重義之人,於我往日所見,不肯爲女子承當的男人不同。而如今看來,果然天下男兒皆薄倖,竟沒有一個可託付終身之人!”

梅文俊眼中滿是無奈,苦澀地道:“思凝,你從來不知道,你有多麼的好,見過了你的所行所爲,我不可能不喜愛你,不可能還將別的女子放在第一位!”

蘇思凝放聲大笑,“你曾爲她拋妻棄家,詐死逃婚,國家親人皆不顧,如今她也不過是別的女子。他日,我又何嘗不是別的女子?!你心中第一的女子,這位子就這麼尊榮嗎?免了,我敬謝不敏。”

梅文俊輕輕嘆息一聲,一語不發。

他越是沉默,蘇思凝越是怒氣勃發,“你不接她回來,你打算如何安置她?你想就這樣拋棄她嗎?你這是要置她於死地!”

梅文俊沉聲道:“我知道她可以好好活下去。”

“你拋棄她,她怎麼能……”蘇思凝忽然語氣一頓,臉上露出震動之色,遲疑了一下,才道:“你是不是聽到什麼流言了?”

梅文俊凝視她,欲言又止,搖了搖頭,“與她無關,是我負心罷了。”

蘇思凝見他神色怪異,不覺問道:“你可曾去見過她?”

“我今天到水月庵外去過,但不曾現身見她。”

“你……”蘇思凝還待再問。

梅文俊打斷她的話:“我說過,這與她無關,是我自己的心變了,我不能再自欺欺人。是我負她,對不起她,但我若變了心腸,卻還假裝一切不變,那就更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亦對不起自己!其他的你不要再問了。”

蘇思凝不再多話,靜靜坐下。

房內頓時靜了下來,只有案前紅燭,無聲地飄搖着。

兩人相對枯坐,良久良久,紅燭悄悄地熄滅,蘇思凝依舊不言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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