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千寵坐在車上,剛剛那一幕越想心裡越堵得慌,他從來沒有對著她發過這麼大的火,都近乎於動手了。

多大的火,至於動懷著自己孩子的女人?

「埃文。」好一會兒,她終於出聲。

埃文轉過身,擔憂的看著她,「不舒服嗎?」

夜千寵轉過頭,「你應該不會害我?無論你有多少身份,你會么?」

埃文知道寒愈的話,她不是一點沒聽進去,畢竟她是個聰明人。

但他堅定的搖頭,「不會,無論如何,我不會傷害你,就算有些事身不由己……」

「不用說了。」她打斷他,略頷首:「你應該還有事,就到這兒下車吧,林介會送我回去。」

埃文還想說什麼,她閉了眼,他只好道:「那你注意安全,早點休息。」

車子在路口短暫停了下來。

再啟動時,林介聽到她問:「行李都放車上了吧?」

林介點頭,「在後備箱……現在去機場?」

外面在下雨。

深秋好像挺長時間了,她一直覺得南都的深秋其實還好,涼快。

但今晚覺得很冷。

轉頭看了車窗玻璃上的雨水,越覺得皮膚乃至骨頭裡都冷冰冰的,抬手環抱了自己,甚至把一直疊好放著沒用的薄毯蓋在了身上。

林介從後視鏡看到她這樣,把車裡的暖氣打開了。

這場雨下得有點急,雨點子卻不小,打在車上「吧嗒」直響,很吵,但是吵得久了,反而容易催眠。

雨幾乎是一直下到深夜。

夜千寵是被叫醒的。

林介正彎下腰來叫醒她,「夜小姐?夜小姐?」

正式場合,他都喊她閣下,最近很少這麼稱呼,所以她迷迷糊糊的沒辨認出來,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

「怎麼了?」渾渾噩噩的,聲音也有些啞。

林介伸手,她才看到他遞過來的手機,屏幕的光刺得她直接閉了眼,拿了手機過來,「哪位?」

「千千?」

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略帶焦急,所以夜千寵皺了一下眉,閉著的眼稍微睜開一條縫,看了看屏幕。

確定是滿神醫。

「你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她醒了一些。

只聽滿月樓趁著聲音道:「千千,你在哪裡?寒愈在找你,你給他開個門,讓他來醫院找我,行嗎?」

她似乎是沒聽明白,蹙起眉,「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對不起你了,也許你在跟他生氣,但他現在必須到醫院,或者我過去,他只聽你的!」

夜千寵坐了起來,「他……犯病了?」

「不是。」滿月樓擰著眉:「可能受傷了,我不知道具體傷勢,但我打他電話,他說在你公寓門口,我跟他說你已經走了,他非說你一定沒走只是不想見他……」

她抬頭看向門口,又看了林介,「我先掛了!」

匆匆掛了電話,掀開被子下床。

外面還在下雨,偶爾一個閃電讓人覺得夜空很可怖。

她只隨手抓了一件衣服穿上就往外擠走。

「啪!」的一聲,聲音也不是很大,她一下子頓住腳。

因為她剛開門,腳踩出去就猜到了地上一灘濕噠噠的水,擰了一下眉,目光沒去看地上,而是落在了渾身深暗長衫立在門口的男人。

他聽到聲響,慢慢抬眸,然後一手撐了門框,下巴從略微耷拉抬起來,還衝著她稍微彎了一下嘴角,「我就知道你在……」

夜千寵看到他這個樣子,一股無名的火往上冒。

他全身濕透,髮絲搭在眼角,倒是透出狼狽的魅性,但她越是生氣。

「大半夜的,寒總跑來我門口上演苦肉戲么?我要不要給你鼓掌?」

男人微微蹙眉,看著她冷冰冰的小臉,然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反手脫了他自己的衣服就要給她披上。

她躲開了。

寒愈頓了一下,回過神來,他的大衣都能擰出水了。

「你關門,別吹風。」他抿得略發乾的薄唇微動,聲音顯得有些低,「我在門口跟你說兩句就好,馬上就走。」

夜千寵看著他,不知道哪裡被觸動,眼眶發澀,「不知道的,以為你是來跟我說遺言的,演這麼煽情?」

下午不是恨不得把她扯散架了?現在跟她演什麼深情?

寒愈忽然定定的看著她,「……你希望我死么?」

「我希望你就會去死?」

他好久,竟然沉聲:「可能。」

夜千寵卻輕輕的冷笑,「滿神醫讓我轉達……」

「我知道。」他開口,「我會過去的,只是想看看你!」

「寒先生?」一旁的林介忽然蹙了眉,目光定在地上那一灘水上。

林介畢竟身份不一樣,對有些東西比較敏感。

他把夜千寵踩出去的腳抬了起來。

下一秒,她不受控制的倒吸了一口氣,看著自己的拖鞋底子黏滿了血,目光才艱難的看向他。 也就是說,她剛剛踩到的並不是他身上的雨水,準確的說,應該叫做血水!

夜千寵就那麼怔著看了他幾秒,也終於聞到了血腥的味道。

她在強忍不適,也壓著湧上來的憤怒,「這種伎倆你到底什麼時候能用膩?你以為我現在還會像以前那麼心疼你!」

男人只是安靜的看了她,竟然還無力的彎了一下嘴角,「那,你心疼了么?」

他連說話都快不連貫了,居然還若無其事的站著問這種問題?

「我不心疼!」她幾乎是特意提高了聲音,「我告訴你寒愈,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眼裡只有你,所以但凡你受點傷我都心疼得要死,但我現在不是小女孩了,我喜歡成熟、穩重、有分寸的男人!而不是這樣伎倆用慣、還是極端主義的自虐狂!」

她頓了頓,「因為我怕,哪天你會把這種極端傷害自己的行為用在我身上。」

寒愈看著她,蹙了一下眉。

因為他第一次意識到,他給了她這樣的擔憂和恐懼。

「我不會。」他薄唇微掀,低眉看著她,唇畔之間的呼吸已經不太平穩,嗓音很沉,「知道你沒走就放心了。」

他看了林介,「關門吧。」

林介只聽她的,所以她沒發話,林介也沒動。

這讓寒愈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這一笑之後是擰眉,強忍疼痛的表情,只是那會兒他稍微側過身去了。

夜千寵並沒有關門,也沒有送他,只是看著他進了電梯。

過了得有兩分鐘,她才回神:「你去看看。」

林介點了一下頭,「那您先進屋,我先送寒先生去醫院,可能得一段時間再過來。」

她沒出聲,只是往裡挪了一步,想起拖鞋髒了,也就把鞋子放在了玄關,換了一雙。

再次挪步前,道:「順便查查今晚出什麼事了?」

「好的。」

*

林介送寒愈到的滿月樓那兒。

看到傷口之後,讓林介意外的是,這男人一路上竟然沒暈過去,甚至眉頭都沒皺一下,面無表情。

比起在夜小姐面前耐著性子含情脈脈,簡直是另一尊冰雕。

滿月樓看到他的時候先是橫了一眼,然後把他丟到床上,那動作,讓林介都擰了一下眉,可真是親兄弟。

不是親兄弟誰敢這麼扔?

「你是盼著我死啊?」寒愈單手撐起來,低低的一句。

滿月樓瞥了他一眼,「我以為你趕著去跟閻王下棋呢,順便送你一程,多仗義?」

話是這麼說著,不過滿月樓手裡也在忙,利索的把他衣服扒了,看到傷口才皺起眉,隨即又冷下臉,利索的幫他清洗傷口,清洗完止血。

「我就算真去見閻王,怎麼也得和千千打個招呼,所以過去見見她,有什麼不對?」他疼得略吸氣,也不忘強詞奪理。

說起這裡,滿月樓就覺得他這個人,確實是個瘋子,尤其那個病融合主體性格之後,更瘋狂了。

他給寒愈打電話的時候,是寒愈剛脫離混亂的時候,那時候就醫很及時,偏偏寒愈要去找千千。

千千要走的事,滿月樓是知道的,他也是這麼和寒愈說的,可寒愈就是固執的說她不會走,從寒公館走了,在她的公寓不肯見他而已。

「既然你輸了,記得兌現承諾。」寒愈還有心思惦記這個。

滿月樓橫了他,「要不是這場大雨,她真走了。」

「老天都幫我?」

林介在一旁待了會兒,終於開口:「寒先生,我先走了。」

寒愈朝林介看過去。

「她晚上好好吃飯了么?」

林介眉頭動了一下,不知道在醞釀什麼台詞,最後好像又作罷了,直接道:「寒先生,大小姐現在什麼心情,您最清楚,她倒是想好好吃。」

聽出來了,在怪他。

寒愈稍微挑了一下眉,「也是。」

「我明早去看她,你好好照顧著。」他又道。

林介卻道:「明天一大早的航班。」

男人靜默片刻。

「她不會走的,你回去前,去見一趟張馳,她不是想知道些事么?」

*

夜千寵等到林介回來的時候,已經睡了一覺,剛好那會兒轉醒,端著杯子。

聽到細微的聲響,她知道是林介回來了,因為是卧室門口的響動。

林介走路很輕,進大門、放鑰匙等等都是可以發出聲音的,但是他沒有,是因為職業習慣,只有到了卧室門口才弄出聲音,也算是一種對她的尊重了。

她要是醒著,就知道該整理整理儀容等她進來。

說起林介的這個習慣,夜千寵自顧笑了一下,洛瀾跟她說過這個,是因為林介做洛瀾保鏢的時候,又一次不小心闖了她的卧室,把她看光光了!

好多細節,她還真得感謝洛瀾的調教。

果然,沒一會兒,林介進來了,那時候她已經開了床頭的燈,抱著杯子靠在床頭。

「還在下雨?」她問。

林介點頭,「雨勢小了。」

之後她沒再說話,林介知道她在等什麼。

在不遠處的沙發坐下,他就繼續道:「之前,寒先生說有葯介紹給您的朋友,我查了一下,應該是這兩天住在維也納莊園的寒穗。」

夜千寵微蹙眉,「寒穗?……我早認識她,沒什麼好介紹的。」

林介搖頭,「不一樣,您以前認識的寒穗和現在的可能不一樣了,寒先生也許是這個意思。」

「不一樣?」

她記起來,關於埃文,那個男人也是這麼說的。

「寒穗似乎跟埃文認識,而且不陌生。」

果然,林介的這個話出來,夜千寵抬頭看了過去,睡意全無,眼睛里一下子閃過很多內容。

最後林介才道:「寒先生說明早來接您去老宅吃飯。」

*

翌日一早。

夜千寵起得早,已經起床等著了。

寒愈進門的時候,她從安靜的等著,直接起身,「走吧。」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淡淡的失笑,「不問問我吃沒吃早飯么?」

她表情淡淡,轉頭拿了自己的包,「寒總身強體壯,流一噸血都沒事,少吃一頓難道還會死?」

他走了過去,從她手上把包包拿走,然後按著她的肩讓她坐在沙發上。

自己半跪在地上,抬眸看她,「我現在知道了,你一生氣就喜歡叫我寒總。」

寒愈拿了她的杯子喝水,轉手又放回去。

「我得反駁你。」他似笑非笑,除了唇色稍微蒼白,已經看不出昨晚受過傷、失血嚴重。

「首先,我可能已經不算身強體壯了,要不然最近哪能老是受傷?又或者……」

他深眸微微噙著柔意,可能因為略虛弱,眼睛里的溫柔越灼人。

他稍微湊近她,「你認為我身強體壯,到時候你要親自驗收的!等孩子落地……所以你現在、以後,都別想離開我。」

夜千寵聽他這麼猝不及防的說這個,皺起眉盯著他。

寒愈淡笑,「還有,我少吃一頓不會死,可是我們的寶寶會餓,我知道你沒吃,我陪你吃?」

她並不買他的賬,「我之所以沒走,是要去老宅,不是為了陪你吃飯。」

他一副從善如流的模樣,「那我陪你吃。」

最後才道:「客人中午才去老宅,你現在過去也見不到。」

她柔唇微弄,淡淡的揶揄,「寒穗不是住在府上的么?什麼叫中午才去啊。」

寒愈這才挑了眉,看了林介。

林介面無表情,目不斜視。

最後還是沒擰過她,直接去了老宅。

兩位長輩看到她過來,自然很高興,但其中氣氛的個中詫異,夜千寵能感覺出來,只是沒法開口問。

坐了會兒,她也沒見寒穗,所以看向了寒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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