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疾是否加重,她自然比藍燁煜清楚,再加之當初見得悟凈身方丈時便曾聽過他那些幽遠朦朧之言,是以心底也的確有所揣度,知曉自己的心疾在見悟凈那日便已不容樂觀。

她眉頭越發皺了起來,並不言話。

藍燁煜也極為難得的未出聲。

二人再度沉寂,似如無聲對峙,周遭氣氛,越發沉寂幽冷,壓抑重重。

待沉默半晌后,思涵才唇瓣一啟,低沉而道:「肩頭之傷,終歸是被一件貫穿,傷口猙獰,便是要康愈,自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只是無論如何,傷口終歸是有康復之日,但本宮的心疾是否加重,是否無葯可醫,本宮,自是比攝政王清楚。」

這話一出,眼見他瞳孔微縮,又欲言話。

不待他嗓音道出,思涵繼續道:「當日悟凈方丈之言,本宮當初雖是不信,但而今卻不得不信。命途如此,本宮著實改變不得什麼,只是本宮所有的無奈甚至脆弱,你皆看得一清二楚。如今,藍燁煜,本宮便問你一句,倘若,你大周收了東陵,而後,可會對東陵不利?」

她滿目複雜深沉的望他,厚重的目光,欲圖徹底將他看穿。

他並未言話,僅是稍稍轉眸,望向了一邊,突然沉默了下來。

思涵靜候半晌,「你仍是不願?」

他極為難得的嘆息一聲,有些突然。

則是片刻后,他薄唇一啟,平寂幽遠的問:「長公主此生,除了心繫幼帝,心繫東陵,心繫仇恨之外,可還心繫什麼?長公主這幾月來,也從不曾為你自己活過,而今,微臣也問長公主一句,倘若大仇得報,倘若東陵安穩,長公主你,可願真正為你自己活一次?」

思涵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面色的蒼白並未全然消卻,而瞳孔中的深邃,則突然順著他的話而變得幽遠開來。 真正為自己活一次?

這幾字入耳,她突然有些迷茫了。撫養幼帝,甚至國讎家恨的重擔齊齊落在她肩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這幾月來,她全然不曾停歇,不曾安穩,日日都在為東陵,為幼帝,為瑣事奔波。

她早已忘了要如何去真正的活著,不過是在大災大難過後的強行苟且偷生罷了,她也從來都不曾去想過一旦國讎家恨一併得報后她會如何繼續生活,她不曾想過那麼多,她想過的最好之事,也不過是,大仇得報,東陵安穩,從而,她顏思涵親手,親手將整個錦繡江山捧到自家幼弟面前罷了。

而其餘的,她的確不曾想過,也沒精力去想。此番突然被藍燁煜這般問,她心頭一顫,思緒幽遠,一時之間,竟也被他這話噎得答不出來。

她再度垂眸下來,不再言話。

奈何藍燁煜卻不打算放過她,繼續道:「若是大仇得報,心意而滿,若長公主可功成名就的退居之後,長公主你,可願與人暢遊這天下,恣意快活的過著?」

她眉頭緊皺,瞳孔起伏,卻也略微失著神。

待得半晌后,她才逐漸回神過來,低聲而道:「大仇未報,東陵未安,其餘之事,本宮不敢多想。但若當真有功成名就,心意圓滿那天,本宮,自也願意退出朝堂,暢遊天下。」

「長公主之意,是要獨自暢遊這天下?」他突然一笑,平緩而問。

「不然呢?除了幼帝,本宮孑然一身,便是要暢遊天下,定也無人能陪同。」

思涵自嘲而笑,也不知是否是心疾過後精神不濟,又或許心緒莫名的低迷悵惘,是以一時之間,她也不曾偽裝什麼,僅是無奈甚至幽遠的,將自己的情緒在這人面前毫不掩飾的透露出來。

不得不說,無論她顏思涵風光之時也好,落難狼狽之際也罷,這藍燁煜,無疑是將她所有的樣子都看過,是以如今在他面前偽裝堅強,倒也毫無意義,倒不如極為難得的與他宣洩一把,就如一個故友一般,平和的說說話。

她鮮少不曾這般與人談過心了,自打東陵大戰之後,她神情一直緊繃,未曾鬆懈,而待此番真正的稍稍鬆懈了,甚至病了,才也突然發覺,自己,竟也會累。

是的,累了。

思緒至此,她突然勾唇笑笑,有些幽遠,也有些自嘲。

藍燁煜靜靜凝她,半晌,突然低聲出聲,「若是,微臣願意與長公主一道暢遊天下呢?」

思涵一怔,神色微變,朝他落來的目光越發起伏。

心底之中,一股異樣感莫名起伏上涌,便是想狂烈的壓制,竟也有些壓制不住。

「你?攝政王如今,已是大周帝王遙遙無期,更還要橫掃列國,坐穩這天下霸主之位,野心如你,難道當真能捨棄一切,去與本宮暢遊天下?」

她只道是他雖隨意調侃罷了,她也曾無數次被他肆意調侃,是以早已習慣。只是明知如此,她也在強行按捺著心緒,奈何情緒,仍舊是發了瘋一般肆意的蔓延,似是想徹徹底底的觸及心頭那一方常日不敢觸及的深沉與緊張。

「日後之事,誰又說得准呢。人心皆易變,說不準某時某刻,微臣便如長公主一樣,突然想為自己認真的活一次了呢。倘若當真有那一天,微臣,自也是願意與長公主結伴而行,暢遊這天下。」

他並未明著回她的話,僅是輕笑一聲,懶散隨意的出了聲。

他這話著實朦朧幽遠,分不清真實,也給人一種模糊不清之意,然而這話落在思涵耳里,卻依舊像是在調侃而已。

不得不說,這藍燁煜口中之言,歷來便是虛虛實實,令人琢磨不透,以前是,如今亦是。

思涵並未將他這話太過聽入耳里,僅是眉頭微蹙,深眼凝他,清冷而道:「暢遊之事,自然遙遙無期,若多年後能心意圓滿,性命猶在,暢遊倒也未嘗不可。只不過……」

話剛到這兒,思涵后話一噎,目光也故作自然的從他面上挪開。

「不過什麼?」藍燁煜嗓音溫和,低低而問。

思涵默了片刻,繼續道:「本宮最初之言,攝政王你,還未回答。」

他神色微動,心底瞭然,隨即也開始將目光從思涵面上挪開,落於前方那不遠處的屋門上,「微臣最初,的確意在東陵,但後來東陵覆滅,微臣,便再無動東陵之意。便是如今,也無動它此意,長公主這下,該是心安了。」

這話一落,不待思涵反應,他話鋒一轉,「此地便是校場了,長公主身子骨若是稍稍緩和,若不介意,可要與微臣一道出去看看大周的精衛?」

思涵眼角微挑,心思縷縷,待沉默半晌,才低低應聲。

藍燁煜輕笑一聲,不再耽擱,僅是自然而然的伸手過來將思涵扶起,隨即緩緩往前。

思涵並未拒絕,僅是待與他行至屋門時,待得他伸手推開門后,一時,冷風迎面而來,她猝不及防的打了個寒顫,而待回神時,便見前方那偌大的大壩上,精兵密集成列,正呼喝而起,大肆練兵。

「來。」

藍燁煜平緩出聲,牽著她緩緩出門。

思涵眉頭微皺,下意識睜開他的手,他足下稍稍一滯,回頭掃她一眼,僅是溫潤而笑,也未多言。

待領著思涵走上前方不遠那道高台,他目光朝思涵落來,「微臣還忘了說,今日領長公主來此,不止是為了看大周精兵士氣,還未對長公主送一份兒禮。」

「何禮?」

思涵眼角一挑,低沉而問。

他突然賣了關子,淡笑不言,僅是轉眸朝高台下方那衣著鎧甲的壯漢掃去,「開始吧。」

那壯漢神色一凜,恭敬點頭,大呼閱,兵。

瞬時,那些全然分成幾團的精衛瞬時匯攏,紛紛朝校場高台奔來,甚至大壩四方之中,竟也突然從各處之門湧來不少精兵匯入。

那些精兵,皆動作迅速,無任何拖泥帶水之意,士氣十足,地上的塵土,也高揚而起,肆意騰躍,場面驚人。

僅是片刻,偌大的大壩上,精兵整齊而立,待得有人高喝一聲后,精兵們紛紛舉著長矛,整齊劃一練兵。

這些兵衛們的動作多樣,極為靈活,甚至長矛一遍遍在地面滑動,鏗鏘之聲驚悚,地面上也驟然出現道道深深的划痕。

這些警衛們的動作,渾然與尋常練兵有異,甚至仔細一看,還覺這些精衛們能騰空而躍,手法狠烈,顯然,是這些精兵,個個皆有內力,有輕功。

思涵暗驚。

尋常練兵,不過是練練陣法,練練拳腳動作罷了,是以一旦交戰,也不過是用並未的人數去堆積罷了,並無真正的巧取之法,但藍燁煜的這些精衛,不止是拳腳厲害,陣法厲害,連內力與輕功都是獨樹一幟,氣勢如虹。

不得不說,這些精衛,無疑該是稱得上是奇兵了。

「長公主該是知曉,練兵練兵,拳腳動作與排兵布陣,倒並非難教,最難練的,則是內力與輕功。微臣此番練兵,不過幾日功夫,這些人能領悟內力與輕功要領,倒也厲害。就不知待得行軍之日,一旦放出去,長公主你猜,這些精衛,一人可敵幾人?」

思涵瞳孔一縮,面色陡變。

如此精衛的陣勢,竟是僅練兵幾日的效果?

不得不說,短短時間竟能將精衛練成這樣,無疑神速。想必這幾日,這些兵衛無疑是日夜不息,加緊而練,在如此高強度的壓迫與練就下,許是才能稍稍達得這般效果。

「這些精衛,一旦放出,一人敵五人該是不成問題。」

她默了片刻,並未委婉,僅是唇瓣一啟,如實而道。

藍燁煜溫潤一笑,「那長公主如今說說,微臣以五萬兵力去攻東陵的十萬大軍,可夠?」

思涵心底一沉,當即而道:「攝政王的精衛雖是厲害,但凡事還是莫要太過自信為好。你這些兵衛想來該是日夜不息的訓練,無論是體力與精力都該達到極致,沒準兒倒是真正開戰,這些精衛,早已疲於應付,到時候別說一人敵五人,便是一人敵一人的力氣都無!是以,凡事皆不可操之過急,便是要練兵,自也該讓兵力好生整頓休息。」

「大戰在即,國之精衛,豈能休息。為保攻下東陵,微臣,自然有法子讓他們不眠不休的練兵與征戰。」

他嗓音平和無波,從容淡定,整個人淡然而立,脊背挺得筆直,一時,思涵竟從他身上看出了幾許冷冽如魔之氣。

她神色頓時一變,心生震撼,「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不過是在他們的膳食中,添了些葯罷了。如此,才可確保他們,個個生猛如虎,不拖後腿。」

添葯?

思涵陡然一驚,「藍燁煜!你瘋了嗎?凡是強行提神提心之葯,大多上癮,你是想抽干他們的血肉,待得他們攻下東陵后,身子便燈枯耗竭,一命嗚呼嗎?攻打東陵之事雖是重要,但用萬千人性命去堆積,便是你勝了,自也是滿手亡魂,血腥猙獰,你良心可過得去?」

許是太過震撼驚愕,是以一時之間脫口太急,言語也並未多加考量,僅是想到什麼便說了什麼。

然而待這話一出,藍燁煜卻突然不說話了,整個人淡然而立,滿目平寂無波的朝高台下的精衛們望著,似是入神一般,又似在失神一般。

思涵眉頭皺得厲害,心緒越發的層層起伏。

與這人接觸這麼久了,看過他的圓滑,看過他的嬉笑,甚至也看過他的頹喪與脆弱,但卻從不曾見過,這人如此毫無收斂的在她面前這般淡定自若的大談生殺予奪。

他這等模樣,無疑令人心生驚恐,甚至駭人入骨髓。

又該是要何等程度的冷血,才可鑄就這等在談及生殺之際,也能如此面不改色的淡定之性。

「幾萬人性命,在你眼中,可是一文不值?藍燁煜,你如今乃大周帝王,這些人,皆是你大周子民,你便是極想拿下東陵,自也該巧取而奪,而不是對這些精衛,強取豪奪,大肆消耗他們性命。」

眼見藍燁煜半晌不言,思涵緊著嗓子,再度出聲。

待得這話一出,藍燁煜終於再度轉眸朝她落來,他那雙漆黑的瞳孔,依舊從容淡定,甚至連帶那張俊美的面容,也懶散隨意,卻也依舊是,溫潤風華。

「看來長公主還是不懂戰場上的殘酷。只要決定出兵,歷來便是不要命的衝鋒陷陣,絕非鬆弛有度,懶散成沙。這幾萬人皆乃微臣培植,微臣比長公主更心疼。只不過,戰場本是如此,你若不拚命,便要被殺,與其都是一死,還不如,拼力而搏,殺盡敵過。如此,只要拿下了東陵,這些人便是亡了,微臣,也會對他們,加官進爵,絕不會虧待他們家人。」

他嗓音平緩無波,卻也是執拗堅持。

說著,眼見思涵面色越發起伏,他微微一笑,先思涵一步繼續道:「再者,服藥雖有弊端,但也有輕重之分,不過是讓他們持續服藥最多半月罷了,他們個個身強力壯,還不至於被葯榨乾而亡。是以,長公主此番,無疑是多慮,也再一次,將微臣想得太惡。」

嗓音一落,落在思涵面上的笑容更甚。

思涵眼角一挑,神色一滯,所有的后話也全然噎在了喉嚨,說不出來了。

高台下,精兵們依舊大肆而練,陣狀宏偉壯闊,猙獰而又大氣。

思涵則已無心思觀看,僅是垂眸下來,心思起起伏伏,平息不得。

許久,待得精衛們徹底練完,藍燁煜才對精衛們寬慰幾句,隨即便令精衛們全數散開。

待得一切完畢,風聲微微里,他突然幽遠而道:「長公主不必覺得心有壓力,你早已多次誤會過微臣,此番再如此言道,微臣,也是習慣了。」

說著,待得思涵下意識的抬眸朝他望來時,他已是將目光從思涵面色挪開,繼續道:「微臣還有禮物要送長公主。望長公主,隨微臣來。」

這話一落,這回則是不拉思涵了,僅是稍稍轉身,兀自往前。

思涵抬眸,深邃的目光朝他脊背凝望,待得片刻后,才強行按捺心緒,緩步跟去。

兩人一路往前,身後也無侍從跟隨。

而這個校場,極大極大,一旁還有一個屋子錯落的院子,只是這院子,並無花草映襯,處處皆是光禿石板,略顯荒蕪,但也各處都透著幾許硬氣森然之感。

思涵足下平緩,目光漫不經心的朝四周打量。

待在院中繞過幾條道后,藍燁煜便領著她站定在了一方屋門前。

思涵微怔,抬眸一望,只見前方的屋門,雕花縷縷,樸實無華,並無異樣。她神色微動,目光朝木門掃了兩眼,隨即便朝藍燁煜望去,不料他正靜靜的朝她望著,眼見她突然側眸望他,則恰到好處的迎上她的目光,稍稍勾唇,微微而笑。

思涵眉頭微皺,淡然將目光挪開償。

他這才回頭過去,那隻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指尖微微一動,緩緩將屋門推開。

隨著屋門吱呀幾聲,前方那道朴舊的屋門,緩緩而開。

瞬時,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鼻而來,苦澀厚重,著實難聞。

思涵神色微動,目光下意識朝屋內一落,則見屋內,擺設幹練簡單,僅有一床一桌,牆角還有一隻香爐,如是而已,並無其它。

只是,那屋內的桌上,則擺滿了瓶瓶罐罐,數目繁多,而那床榻上,則正側躺一人。

那人,身上蓋著被褥,腦袋被頭髮遮蓋,瑤瑤之間,看不清容貌。

「那人,是誰?」思涵冷冽的目光靜靜在那榻上人的身上流轉幾許,隨即,唇瓣一啟,低沉而問。

這話一落,她親眼見得那榻上的人渾身顫了顫,隨即兩手也開始努力的想要抬起,卻待剛剛抬高半許,便如脫力般驟然跌在榻上。

她神色越發一深,面色也無端的緊了半許。

「長公主過去看看,便知是誰了。」正這時,藍燁煜那溫潤幽遠的嗓緩緩而起,尾音一落,也不待思涵反應,便率先踏步入門,緩步朝那屋內的床榻徑直行去。

思涵心生起伏,甚至起伏劇烈,不知何故。

只覺,心底似有什麼東西懸吊起來一般,搖搖晃晃,彷彿稍有不慎,便要落入深淵,粉身碎骨。這種感覺,著實來得莫名,又似覺心有不祥,而至於究竟哪裡不祥,她思來想去,竟也全然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正待沉默,不遠處的藍燁煜突然停步,扭頭溫潤的朝她望來,「長公主不打算進來看看?」

思涵瞳孔一縮,下意識回神過來,待抬眸朝他掃了一眼,隨即便強行按捺心神,緩緩踏步。

她足下行得極慢,面色也極為淡然無波,卻是待剛剛要踏近那床榻時,目光朝那榻上之人細細觀望,則見那榻上之人依舊在極力的掙扎著,便是掙扎不過是徒勞之事,甚至也無法真正翻身。 奈何他仍舊是在努力,那雙無力的手極力的顫抖著,掙扎著,卻是不久后,他那身上的薄被,竟突然染紅一片,有鮮紅刺目的血色,逐漸的在被褥上蔓延開來。

瞬時,她瞳孔一縮,足下一頓。

藍燁煜立在幾步之遙靜靜凝她,嘆息一聲,「長公主過來看看吧。這麼些日子了,他該是極想見你,而長公主你,也該是極想見他。」

這話入耳,幽遠沉然,字字擊打在心,竟是莫名的再度掀起了萬丈波瀾。

這人這話何意?什麼是這榻上之人極想見她,又什麼是她也極想見得這人!難不成,她與這人,極為相熟?

一股股疑慮驚愕之感,也驟然漫遍全身,瞬時之際,她眉頭越發一皺,渾身越發一緊,心底深處,竟也抑制不住的猜到了什麼。

她瞳孔也開始欺負不定,神色微搖,而那榻上之人,則依舊在顫抖著手掙扎,似是全然不願放棄。

周遭氣氛,再度沉寂下來,無聲無息之中,壓抑厚重,那一股股濃烈的藥味,似是越發的苦澀難聞,入得鼻子並吸入胃裡,竟莫名如翻江倒海一般,令人作嘔。

她目光起起伏伏的朝那榻上之人落著,一言不發。藍燁煜靜靜凝她,耐性極好,再不曾多發一眼。

待得半晌后,思涵才緩緩回神過來,強行按捺心神,隨即繼續拖著略微沉重的步子往前,待終於站定在榻旁,藍燁煜嘆息一聲,隨即稍稍彎身而下,那雙骨節分明的指尖,逐漸朝那榻上之人探去,隨即,扶穩了那人側著的肩膀,稍稍用力,而後極是緩慢的扶著那人轉過身來。

思涵目光順勢一落,眼神觸及那人面容,心口之中,驟然震撼起伏,連帶面色都全然白了一層。

渾身一緊,足下竟是莫名有些站不穩,踉蹌幾步,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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