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晨峻自覺很羞愧。大哥的話像是揭開了他的那層遮羞布一樣。雖然大哥平常話不多,但是說出話的時候每個字都是極具分量的,和寧老師一樣。

「我覺得大哥說的對。」

「然後呢?」

「我以前沒有意識到——」

孟晨橙小丫頭在旁邊用小鼻孔哼一哼:哦,你現在才知道你自己怎麼對我的嗎,四哥?

「以後我會好好改正我的這個缺點。」孟晨峻立正,發誓。

孟晨浩雙手叉著腰,再看到最小的妹妹頭上。

孟晨橙立馬小手小腳都收縮起來。

「你大嫂和你說過,孟晨橙,怎麼說的,你說給我聽聽。」

「軍長很忙,不可以整天去打擾軍長。有事找大哥大嫂商量。」孟晨橙一個字一個字小嗓音里顫悠悠地說道,坦白從寬,「我只是很想很想去首都。」

「為什麼很想?」

「想去看看二哥的學校!想和磊磊一塊去。」

這個小丫頭,都和侯軍長說了啥?

所有孟家人詫異地聽著。

「你說你要和磊磊一起去?」寧雲夕不禁走過來,好奇地問小丫頭。

「磊磊他想二叔,磊磊他想媽媽,我知道。」小丫頭的視線看到小磊磊那兒。

小磊磊沖小姑姑伸著手:對對對,我說不了話,我心裡的話小姑姑替我說了。

所以,侯軍長都得舉手向小丫頭投降。

行啦。寧雲夕拉拉丈夫的袖口。這個難題,確實只有侯軍長能解決。

小丫頭孟晨橙得到寧老師的示意,高興地放飛自我,跑到老二身邊,踮著腳尖對小侄子說:「磊磊,我們可以一起去首都了,高興不?」

小磊磊咯咯咯地笑著,是真高興。

見兒子都高興,孟晨浩抬手撥了撥頭髮,認了。

「寧老師。」門口有人喊道。

這個時間了居然有人來拜訪。

寧雲夕看起來並不意外,走了出去迎接客人,是她班上的一位家長。

「寧老師,你好。」走來的農村漢子用力握住寧雲夕的手說,「讓你為我家兩個娃操心了,不好意思。」

跟在男人後面的兩個高中生,一男一女,皆不說話,默默低著頭。

「他們兩個,我們全家經過商量以後,他妹子說讓給她哥去復讀,她去讀中專,當老師。」

聽到父親這麼說,男生走上來:「我不是說了嗎?讓晴兒復讀,我不讀書了,出來幹活。家裡這個經錢,也沒有辦法供我們兩個人讀書了。下面還有人要讀書。」

做父親的,猶豫著,拿著手抱著腦袋,一副痛苦的表情。有錢的話,不至於到現在做這個兩難的決定。畢竟家裡除了這兩個大的,還有幾個小的,都要吃飯念書。

寧雲夕說:「我個人認為,趙陽同學和趙晴同學,都應該去復讀。他們兩人考不好,是有原因的,絕對不是他們學習不好。那天,他們遲到了,有一科直接比人家少了考試時間。而且,他們考數學的時候是生病了對吧?」 那天生病,吃了葯,結果起晚了,遲到了,接著考砸了。這就是這對學生的現狀,這也是為什麼寧雲夕非要找這兩個孩子的家長過來談話。

這些情況,趙父都知道,知道兩孩子很努力很想念書。但是,復讀一年,兩個孩子照舊考不上怎麼辦。家裡又那樣的情況,高中不是免費,要錢的。

「沒關係。如果擔心學費的話,他們兩個的學費和學雜費都由我來資助,讓他們復讀一年。」寧雲夕說。

趙父和趙家兄妹齊齊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寧老師,這怎麼可以?」趙父的嗓音震顫到幾乎無法出聲。

「沒事,不是什麼大事。比起錢,更重要的是,他們能讀書想讀書,如果就此讓他們不讀書,真是荒廢了。如果你們非要惦記學費,這樣,我這個錢算借給他們的,他們等未來上了大學出來好好工作,記得還給我。」寧雲夕給這家人減輕心理負擔。

「要是他們還不了——」趙父繼續擔憂。

「怎麼會還不了?你怎麼可以對他們沒有信心。他們這樣年輕,好學。我對他們是非常有信心的。」寧雲夕一雙目光望向兩個學生。

趙陽和趙晴看著寧老師那雙堅定的眼神望過來的剎那,心頭的激流涌了出來:「老師——」

「復讀,好好讀書。明年考上更好的學校。 一品女太傅 現在國家每年高考都在擴招,你們有的是機會。」寧雲夕溫柔的聲音道。

趙父忽然間轉過身,對著寧雲夕雙腿一跪。

寧雲夕立馬上前拉趙父,但是以她的力氣拉不起來倔強的趙父,無奈下只好對屋裡喊丈夫來幫忙:「晨浩,晨浩——」

聽到媳婦喊,孟晨浩衝出來看是怎麼回事。見到有人要給自己媳婦磕頭,趕緊攔著:「別。大叔,有事好好說,別給她磕頭,她會減壽。」

聽是這樣,趙父才沒有磕下頭,但是繼續跪著要把話說完:「寧老師,你相當於這對孩子的再生父母一樣。」

「不用這樣說,大叔,不過一點學費而已。」寧雲夕對趙父說道。

「不不不,不止是學費,我知道,要是沒有你,他們班,一個人都別想能考上大學。我們村裡的人都說著,沒有你們這些老師,他們一輩子就那樣了,呆在村裡和我們一樣,哪兒都去不了。」趙父越說那兩條眼淚越往下掉。

寧雲夕和孟晨浩一塊把趙父扶了起來,找張凳子給趙父坐著。寧雲夕緊接著給學生家長慢慢解釋著:「老師不是萬能的。每個孩子,有每個孩子的優缺點。做老師的,也只能是盡自己所能,去發掘孩子的長處,避免他們的短處。我和你商量這個事,主要是我看到了他們兩人身上的潛力是可以讀書的。我們要從實際出發,為孩子的未來更好地打算考慮,對不對?如果這兩個孩子真是實力不足考不上,我也不會今天讓您大叔過來,非要讓他們兩個復讀一年。」 趙父聽著她這個話頻頻點頭:「是,都聽老師的。他們都說寧老師的話是對的,要好好聽老師的話。」

「好,既然聽我的話,這件事這麼定了。不準磕頭,不準下跪。約法三章。」寧雲夕伸出指頭。

趙父愣了一下,接著不由破涕而笑:「從沒有見過寧老師您這樣的老師。我答應,不用勾指頭了。」

趙陽和趙晴兩兄妹跟著高興起來。

「明天,學校要給我們高二班畢業班同學合影拍照。你們準時到學校,知道不?不要說不來了。」寧雲夕對這對兄妹倆說。

趙陽和趙晴大聲答應:「是,老師。」

「瞧之前你們馬班長馬支書那樣擔心你們倆。你們呀,有什麼事,可以和同學商量的。」寧雲夕又語重心長對兩個學生說道。

兄妹倆因此都有些愧疚。

送走家長和學生,寧雲夕走回家裡。剛才那點動靜顯然又把她兒子嚇著了。

在二叔懷裡的小磊磊一刻不停地尋找媽媽的方向。

寧雲夕走過去從老二接過兒子哄哄,同時叮囑老二說:「明天準時到校。」

「我會早點去學校。馬班長叫我和尚賢先過去安排。」孟晨逸道。

「安排什麼?」

孟晨逸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轉身:「沒有。就安排畢業合照的事。」

這些傢伙想幹嘛?寧雲夕眨眨眼。

到了第二天高二班畢業典禮。

今年的高二班畢業典禮不一樣,相當於是八一子弟學校煥發新生重振旗鼓的第一屆。

老師們都是精心梳妝打扮,穿上新衣。彭校長穿起了正式的襯衫,換了一副眼鏡過來。

苗奶奶坐車到的時候,頭髮上還戴了一個新發卡,苗奶奶因而對其他老師們打趣說:「我孫子孫女建議的,說是這個時候拍照,戴點東西精神精神漂亮漂亮,別被年輕人比下去了。」

老師們樂哈哈地笑著,圍著苗奶奶:「怎麼看,都是唐老師最漂亮。誰都得被比下去。」

「你們一個個嘴巴比抹了蜜糖還甜,不要這樣教壞孩子們。」苗奶奶點著每個老師揶揄。

彭校長把借的相機拿過來,相機繩掛在了自己胸口上,準備親自給學生們老師們拍照。一看,老師們到了,學生們呢?

老師們才驚訝地發現,高二班的學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這——」吳老師看看小丁老師。

小丁老師看看周圍:「我去找找,明明今天早上看見他們有的騎著單車過來。」

寧雲夕想起了昨晚上自己家老二那個奇怪的表情,果然這班孩子有事瞞著他們。

是要搞什麼大驚喜吧,可別變成大驚嚇。只看老師們一個個恐慌的,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老師!」教學樓上高二班所在的三樓突然出現馬曉麗的聲音。

老師們仰起頭,只見一紮扎彩色的花朵從樓上飄灑下來,天空里突然像下起了彩虹似的。老師們登時目瞪口呆。

更叫人驚訝的是,一條壯觀的紅色布條從三樓上垂落下來,上面繡的字是:八一子弟學校老師最光榮!——高二班全體學生敬上。 面對這個震撼人心的禮物,老師們很久很久都沒有緩過神來。

等馬班長領著其他撒花的同學們從樓上跑下來后,苗奶奶一指她道:「這個瘋丫頭,和我們家裡的那個瘋丫頭有的一拼,是你出的主意是不是?」

馬曉麗急忙搖搖頭:「不是,是我們班全體同學討論后的結果。我們給老師親手做了饅頭,在食堂里蒸著。布是買的,字是所有人都有份,一塊綉出來的。」

是集體作品。老師們是真被感動了。苗奶奶回頭對寧雲夕說:「你領導的好,寧老師,這班孩子擰成一股繩,這比什麼都重要。」

寧雲夕是甚感欣慰:「希望他們哪怕未來去到社會,都能記得彼此,互相扶持。對他們來說,這才是他們人生中獲得的最寶貴的東西,比成績更需要。」

高二班學生圍在班主任寧老師身邊,聽著寧老師給他們講的最後一堂課,是人生的課。

彭校長指揮學生和老師們排成兩排橫隊,準備拍照。

余光中老師走過來,拿過彭校長手裡的相機:「校長,我來拍,大家都等著你過去呢。」

話剛落地,那邊站著的高二班學生齊聲大喊:「彭校長,快過來!」

這些孩子,彭校長不禁眉開眼笑,走過去,很快被老師和學生們安排站在最中間。

余光中老師蹲在地上,拿起相機比了個手勢。

所有人對著相機展開白亮亮的牙齒,笑一個。

咔嚓。不夠,再來幾張,咔嚓,咔嚓。

拍完集體照,彭校長道:「誰還要拍,今天的膠捲都要拍完。」

學生們開始各自拉著老師,有的拉唐老師,有的拉吳老師和方老師,更多的去拉班主任寧老師和小丁老師。

「你們這群娃子,這樣搞法,多少膠捲都不夠用。」彭校長喊道。

單獨和老師拍是不夠的了。只好三三兩兩和老師一塊合拍。

真是沒會兒膠捲告急了。

寧雲夕見狀,走過去和彭校長商量道:「讓方主任和學生們拍一張。」

彭校長疑問她這話,接著從她眼神里讀出了一絲什麼。眉頭一擰,彭校長拍板:「方主任,你走過去,讓高二班所有學生和你拍一張。」

寧雲夕同時給馬班長他們打手勢。

方老師未回過神來,馬上被高二班的學生們拉到了中間站好。

彭校長親自拿著相機,給方老師和學生們咔嚓咔嚓,拍完了膠捲里最後兩張照片。

寧雲夕和其他老師紛紛鼓掌。

方老師又感動得拿下眼鏡擦起自己的眼睛。

接下來老師和學生們一起走去學校食堂,親自品嘗學生們給老師們做的饅頭,大讚好吃。

這些孩子們真的要離開了,要奔赴全國各地繼續學習和就業。老師們心裡既安慰又捨不得。只知道連八九十歲早已看透人生的苗奶奶,此時都一樣的情不自禁。

拉著孩子們的手老師們不停地交代著,希望孩子們去到哪裡都不要餓著,不要凍著,照顧好自己。

孩子是人們的希望,在哪個年代都是一樣的。 孩子們老師們走了以後,彭校長把相機和膠捲交給余光中老師找照相館洗出來,又留下了寧雲夕單獨說話。

寧雲夕見其他人不在,悄聲和彭校長解釋:「上次,方主任的眼睛因為一直不太好,我讓許大夫幫她看了下。許大夫說,很有可能是青光眼。許大夫建議說,讓病人上首都醫院進行進一步檢查確診。如果是青光眼,治療要趁早,拖久的話,眼睛神經受損,會致盲。」

彭校長聽完這話表情沉重:「謝謝你,寧老師。我得找個時間和她親自談談。」

「校長,你自己也要保重好身體。」寧雲夕擔憂地說道。

彭校長這一年為這個學校付出的實在是太多了。

對於她這話,彭校長點著頭,笑一笑:「聽你的,寧老師。」

隨之,彭校長又囑咐她去首都參加教學研討會活動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項。寧雲夕一一謹記在心裡。

回到家,由於過兩天要出發了。家裡所有人都開始收拾起短途行李。

幾個孩子自己收拾自己的衣服和行李包裹。

小丫頭孟晨橙把自己喜歡的玩具往包里放。

孟晨熙看見一件從妹妹包里扔出一件,對妹妹說:「小五,我們不是去那裡玩玩具,你不要帶玩具。」

「我不帶玩具,我帶課本。」小丫頭說,覺得該在自己包里再塞點東西,塞得滿滿的才有成就感。

「沒必要!」孟晨熙快不知道怎麼和妹妹說了。

帝少追愛:女王別想逃 孟晨峻聽到她們兩個的吵架聲,伸過腦袋來,幸災樂禍地說:「三姐,小五是小笨蛋是吧?」

「四哥,你討厭!」小丫頭扁著小嘴巴,拿起枕頭朝四哥的臉砸過去。

「我和你說,孟晨橙,到時候包你自己拎著的,你別嫌重!」孟晨熙拉過妹妹道。

小丫頭一股氣,走過去拿起自己的包,有點吃力但是倔強著小嘴:「不重,我自己拎得動。」

孟晨熙拍拍額頭,走出去,快被氣死了。

有時候,她真懷疑,孟晨橙是她親妹妹嗎?怎麼性格和她以及家裡兩個哥哥都南轅北轍?

想到哥哥,想到要走了的二哥和隔壁的尚賢哥哥,孟晨熙一臉子沮喪,坐在家裡的門檻上半天沒回過神。沒有哥哥在,尤其沒有二哥在,家裡兩個小的鬧起來,大哥大嫂不在的時候,真得要她老命。孟晨浩老遠看得見老三的表情。想到媳婦說要給孟晨熙一點耐心,孟晨浩想了想,什麼話都不說。

卻是住在隔壁的林尚賢同樣的緊張,時而從窗戶望出去,看看隔壁一家子是什麼一個情況。那天晚上,曹希敏說的話在他心裡頭種下了什麼東西一樣,讓他心裡挺擔心的。

許醫生看看兒子,奇怪著:「尚賢,你自己行李收拾好沒有?」

「好了。」林尚賢轉回頭。

許醫生對兒子緊張的臉笑笑:「沒有人抓你,你幹啥了?」

林尚賢不知道怎麼對母親說,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不過有一點肯定的是,如今他有事會和其他人商量,不會憋在自己心裡憋出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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