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易接連死命催動「小灰」未果后,一顆心不由沉了下去,突襲加上明藍仙子施展法術所贏取的一點寶貴時刻就這麼被浪費掉了,這怪不得「小灰」,此前他本來有不少時間可以用來融煉這件靈寶,可都被他荒廢了,不過尋易是不會後悔的,一個想死的人沒有什麼是看不開的。

與黑袍人這個級別的厲鬼對陣,一旦失了先機就只能等著挨打了,尋易很清楚自己沒有再動用靈眼的機會了,他的應變可算極快,兩擊不中之下連離硯和小灰都顧不上收回來就掐動法訣使出風中乾坤護住了自己和明藍仙子。

風球剛出現,一片黑煙就在上面乍然爆開,稍遲片刻對方這記偷襲恐怕就要得手了。

隨著黑煙的升騰,小灰殺了回來,可等它趕到時黑煙已經詭異的一下子就消失了。

幸運的擋住了這下偷襲,尋易的臉色一陣發青,在沒有風龍的情況下塵風之術就沒那麼好用了,他心中是有數的,黑袍人只想制服他,並沒下死手,否則自己肯定是扛不住的。

在尋易拼出全力催動著風中乾坤準備承受下一輪強攻時,黑袍人在數百丈外現出了身形,他那張木然的臉上如果能顯示出臉色的話,肯定會比尋易的樣子還難看,尋易的應變速度出乎了他的預料,擊中風中乾坤必然會令風龍生出感應,這後果他比尋易還要清楚。

「有什麼本事你僅管使出來,看小爺……」尋易惡狠狠的說到一半就開始喘粗氣了,一副心虛得連狠話都說不完的樣子,實則是他說到一半就感知到風龍已經回來了,故意裝出怯意是想誘黑袍人上當。

「你的塵風之術根本傷不到我,別枉費心機了。」黑袍人顯然是看破了他的狡詐,向後退了兩步后,左手掐了個法訣,然後把右手的拇指豎了起來,看著尋易問:「還用我多說嗎?」

尋易盯著他身外突然出現的一層淡薄的揚塵皺起眉頭,正困惑間,驚愕的察覺到在風球上遊走的風龍竟不受他控制的朝對方飛去!

風龍飛到那層揚塵外停了下來,尋易像是被驚住般瞪大了眼睛,過了一會才喃喃道:「難怪我剛才召喚風龍時有種奇異的感覺,原來你這土屬性的法術也是來自真元籙。」僅管之前並不知真元籙尚有一種土屬性法術,但從風龍傳回的感受中他可以斷定這一點,聯想到此前藉助風龍從狹壁中逃脫的經歷,也唯有這一種解釋才說得通了。

黑袍人平靜道:「不錯,真元籙上的元靈是不會互相攻擊的,我的這個隱秘在你對我使用塵風之術時就會被察覺,挑破了是為了讓你省點力氣,我知道你此刻一定在擔憂我會殺你奪法術,我可以對天盟誓,只要你說出真元籙的下落,我立刻送你們兩個出去,今生今世絕不打你的主意。」

尋易眨了眨眼睛,心底發寒的問:「你活成這不人不鬼的模樣,是被那土屬性的元靈害的嗎?或說是拜它所賜才得以殘喘至今?」

「它自然是不想讓我死的,我能活到現在的確是多虧了它。」

尋易很認真的問:「你現在和厲鬼有什麼區別?」

「我的天魂未散。」黑袍人為了讓他說出真元籙的下落耐心的回答著他的問題。

尋易好奇的問:「你這麼活著有意思嗎?是厲鬼悟道容易還是重新投胎再悟道更容易些?」

黑袍人語氣森然道:「我這樣活著並非是為了悟道,只求能親手殺了仇人,轉世投胎這種虛妄之語不信也罷。」

尋易詫異的問:「你都做鬼了難道還不知道轉世投胎確有其事?」

「你不要跟我閑扯了,說說真元籙的事吧,咱們不妨坦誠些,我的狀況你也看到了,這麼活著的確很沒有趣味,等報了仇我就能瞑目了,這玄土之術自然也就歸你們了,此乃兩全其美之事,你要不答應,想來你能猜到,我絕不會放你們這兩個活口出去。」

此時明藍仙子悄悄向尋易傳話道:「他說的應該是真心話,我想求你答應他,如今有了正慧果,我真的不甘心就這麼死了,救命之恩我必當厚報。」

明藍仙子的乞求令尋易為難了,沉默了一會,他開口對黑袍人道:「據我所知,至少在一兩萬年前這真元籙上就沒有玄土之術了,而這處玄土裂原存在的年頭更久遠,你那仇人恐怕早就死了吧?」

黑袍人咬牙切齒道:「她是個化羽仙妃,死不了。」 ?化羽仙妃難道就不會死?不死也可能成仙了呀?

沒等尋易把這些話問出來,黑袍人忽然沉聲道:「有個化羽修士的靈體闖進來了,是來找你們兩個的嗎?」

明藍仙子聞言忙向尋易傳聲道:「肯定不是來找我的,不管來的是敵是友你先拖著這厲鬼,以待生變。」

尋易一邊往明藍仙子身邊挪,一邊道:「這我可說不準,我結識的化羽修士不下十個,難說是不是有人聽聞我來此的消息后就過來尋找了,來者是個什麼模樣?」

黑袍人沉默不語,放在平時別說是有化羽修士的靈體闖入,就是哪個化羽修士親自闖進來他也不會在乎,憑著強大的玄土之術即便不能殺死對方也能令其知難而退,可現在為了防備風龍的襲擊,他不敢遣玄土元靈去迎敵,此時那靈體相距此間尚遠,他的察覺是來自玄土元靈的感知,而玄土元靈對這靈體的感知亦是模糊的。

強敵已然入侵,黑袍人對尋易催促道:「你快把真元籙的情況說一下吧,我不會虧待你們兩個。」

尋易不以為然道:「別當我是小孩子,我說出來后你就算不殺我們滅口,恐怕也不會立刻放我們走吧?那樣你能放心嗎?最有良心的做法也僅是個拘禁而已,我說的沒錯吧?」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然後語氣真誠道:「我殺了仇人之後一定會放你們走,而且會給你們很多好處,其中就包括真元籙,畢竟我是不想這麼活下去的。」

尋易撇了撇嘴,「就先假設你能把真元籙弄到手,然後你還得去殺習有真元之術的人令真元回歸真元籙,此後你才能獲得新的真元,對吧?再假設你有本事作到這一點,培養新的真元不是三五年就行的吧?我們得被拘禁多久?其實你打的主意是拿到真元籙后就逼我把塵風真元轉給你,這是最容易作到的,我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心中的盤算被點破,黑袍人索性不再隱晦,點頭道:「如果難以獲取別的真元,我確實會請你先把塵風之術轉借我一用,我說過了,絕不會讓你們吃虧,靈寶之屬不值一曬,仙寶『獵乾弓』你們可聽說過?」

尋易毫不感興趣的笑哼了一聲,「仙寶不足以動我心,如果你肯給我些仙壤的話,或許還有商量。」

黑袍人爽快道:「都給你又有何妨?你這麼精明的人怎麼還犯這個糊塗?我報完仇就不願再活了,死後所有寶物就都是你的了,仙壤也好,仙寶也罷,我還能帶走不成?」

尋易不由大喜,強壓著內心的激動道:「先別說這種便宜話,仙壤我要求先兌付,等你把仙壤給我了,咱們再商量真元籙的事。」他這就是欺負人了,倚仗著黑袍人對真元籙勢在必得的心態,他想把最大的好處先撈到手。

黑袍人故作沉吟道:「本來先把仙壤給你也未嘗不可,但你這小傢伙心計太多了,所以我不能答應你這個要求。」

尋易滿不在乎道:「那就算了,不肯先給仙壤,那真元籙你就別惦記了。」

黑袍人哼一聲,「看你所穿道袍是紫霄宮弟子吧?能拿出這麼多寶物想來即便在偌大紫霄宮中你也是數一數二受寵愛的,以你的身份涉險跑到這裡來找仙壤,不用問也能知道這裡面必有極大的隱情,不必跟我裝腔作勢。」

尋易剛要以金丹損毀的純熟套路作解釋,黑袍人搶先道:「我先帶你們去看看那件仙寶『獵乾弓』及其他寶物吧,我保證不會傷害你們,你們倆個也別耍什麼小心眼。」他說著一揮手,風中乾坤形成的那個風球外就套上了一個大了一圈的金黃色的微塵之球。

微塵之球並未阻隔他們的視線與神識,但卻消除了萬鈞沉土對他們的吸引,明藍仙子一獲自由立即靠在尋易身邊,傳語道:「肯定是那闖進來的靈體迫近了,我認為最好還是拖住他,你能做到嗎?」

「我做不到,他的那個元靈太強大了。」尋易沒說實話,他根本就沒嘗試掙扎,因為在他想來,外面來的那個化羽修士很有可能是北宮儀他們搬來的救兵,不管是請來的是北宮正還是御嬋仙妃,亦或是陰鴆仙尊,他都不想害這些人為自己涉險,最好就是自己纏住這個黑袍人,讓來的那個人在遍尋不到自己蹤跡的情況下而認為自己已經死得屍骨無存了。

尋易如此的乖順真是有點出乎黑袍人的預料,由此他更加確認了這小子欲得到仙壤的心情一點不比自己欲得真元籙的心情差,心中安穩后,他加快了飛行的速度。

極速的飛行令尋易看不清外面的景緻了,他索性閉上了眼。

「你根本就是心甘情願跟他走的。」明藍仙子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尋易咧著嘴,通過她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傳去神念道:「你別那麼看得起我,你難道真以為我有本事纏住一個修鍊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厲鬼呀?實話告訴你吧,我的所有手段都用出來了,再沒有任何一件能對付他的寶物可用了。」

「那你到底會不會跟他作交易呀?」明藍仙子緊咬著嘴唇問。

尋易睜開眼看著她傳去神念道:「這得由你來幫著決定,你不是能感知到別人的心意嗎,我需要你幫我判斷一下他的誠意。」

明藍仙子皺起眉頭道:「他又不是人,而且也不是直接跟我打交道,我不敢保證能判斷得準確,不過依我現在的感覺,他應該是挺有誠意的,剛才說到轉世投胎的時候,你為什麼沒堅持把實情說出來,我認為告訴他轉世投胎確有其事會更好一點。」

尋易轉了下眼珠道:「我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一個萬年厲鬼怎麼連是不是有轉世投胎都不知道呢?要跟他解釋這件事就得泄露我更多的隱秘,所以我才……」說到這裡他似有所悟。 ?「我想到了,或許問題出在玄土元靈身上,是這東西嚇得陰間那些大小鬼差不敢靠近這片區域,所以他才沒機會了解。」

「也有可能是他尚具備天魂的原因,嚴格說來他並不是厲鬼,或許他是看不見鬼差的。」

尋易不以為然道:「不對吧,他所使神通可都是驅役陰魂之術,既然能看見陰魂自然也就能看到鬼差了。」

明藍仙子瞥了他一眼道:「你還能驅役靈氣呢,可你能看到靈氣嗎?」

「可我能感知到啊。」

「那能一樣嗎!」明藍仙子沒心思跟他探討這個,把話題拉回來道:「不管怎樣,你如果能幫我多爭取點時間,我就能藉助正慧果大幅提升修為,那咱們或許有機會除掉他。」

包裹在外面的那層金色塵土消散時,眼前一片漆黑,陰森的感覺令人汗毛倒立,尋易散開神識,看清此間應該是個地下洞窟,這個洞窟很大,長寬皆不下千丈,高也在百丈之上,偌大規規整整的空間卻空空蕩蕩的,不見任何屋舍也不見任何生靈,像個巨大的棺材。

「你在哪呢?」因為風龍太不靠譜了,尋易不敢鬆開維持風中乾坤的法訣,這也就沒法動用靈眼了。

他的話音剛落,一座三層的土樓就在神識中出現了,土樓高五丈左右,精巧且精緻,表面光滑如玉,若非用神識查探很難分辨其質地是玉還是土。

黑袍人在土樓門口現出身形后一言不發的走了進去。

「咱們得小心點。」明藍仙子望著十幾丈外的土樓不安的提醒尋易,她的雙手依然緊抓著尋易的胳膊,半個身子躲在尋易身後。

尋易對著土樓喊道:「你出來說話吧,我沒興趣看什麼靈寶、仙寶的,把仙壤拿出來就行了。」

黑袍人在三樓的窗口露出半截身子,平淡道:「我想還是坐下來談的好,我要想對付你們倆還犯得著使什麼鬼計嗎?」

尋易翻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你本來就是鬼,一切計策都是鬼計。」說完他就催動風球朝小樓飛去,明藍仙子差點被他這句話給逗笑了,她不得不佩服這小子的膽略,這份從容的態度可不是所有不怕死的人都能具備的,尋易的表現驅散了一些她內心中的恐懼。

土樓內內沒有房間,每層都是一個空空蕩蕩的大廳,第三層和下面兩層一樣,有兩張和樓體連在一起的几案,除此就再無別的陳設了。

黑袍人坐在左邊的一張几案后,見他二人進來也不起身,只是朝相隔丈余的另一張几案指了指。尋易覺得在商談未果之前他不會動手,遂收了風中乾坤拉著明藍仙子走到那張几案后,二人並肩席地而坐。

待他二人坐下后,黑袍人指了指他們身後的牆角處,「那個就是獵乾弓,你們可以隨意看。」

尋易剛才已經注意到那處牆角胡亂放置著幾件寶物,像是隨手丟棄在那裡的破爛一樣,他實在難以相信有人會這麼對待仙寶,忍不住走過去撿起了那張比手掌還小的黑色小弓,弓的樣式很古樸,弓身前面有一道細長的凹紋,後面則是一道凸紋,除此再無別的紋飾,弓弦是鮮紅色的,它彷彿是直接從弓身上生長出來的,靠近兩端的一段逐漸由紅變黑,直至完全融入弓身。

「只有弓沒有箭嗎?」尋易擺弄著那張小弓走回明藍仙子身邊。

「此弓以血為箭。」

「以血為箭?誰的血?」尋易試著偷偷向小弓中注入了一些靈力,小弓並無任何變化,他卻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抖手就把那張弓扔到了几案上。

黑袍人淡淡道:「自然是用開弓之人的血,這件仙寶不是用靈力催動的,得注入鮮血才行。」

「這麼邪門的東西不要也罷。」尋易用眼角看著那把弓,剛才從弓上傳來的恐怖感覺嚇得他確實不想碰這東西了。

黑袍人輕哼了一聲,「這恰恰表明了造弓之人是有慈悲之心的,使用威力如此之大的寶物若不付出點代價,那天下蒼生還有活路嗎?」

「那它到底有多大威力?」尋易小心翼翼的又把那張弓拿了起來,試著把它往乾坤袋中裝了一下,根本裝不進去,不由對它是仙寶的說法又信了幾分。

「它曾把玄土元靈射傷過。」

「那確實是夠厲害了。」尋易抓緊了那把弓。

「你最好別想著現在就拿它來對付我,封印這把弓的禁制雖消除了,但以你此刻的修為還用不了它。」

「你不是說不需要使用靈力嗎?」尋易把偷偷逼出指尖的鮮血收了回去。

黑袍人解釋道:「不需靈力卻需一定的修為,只有神識足夠強大了才能抵禦住來自這張弓的侵襲,你剛才不是也感受到了嗎,這應該也是製造這張弓的人有意為之的,修為高了身體就隨之而變,體內之血因之而減少,到了化羽期即便是拼盡全身之血也僅夠發出一箭。」

「那到什麼修為才可使用它?」 冰山惡少冷冷愛 尋易漫不經心的問。

「因人而異,畢竟神識的強弱是有差別的,我覺得你到元嬰初期或許就能勉強使用它了。」

尋易隨手把那張弓遞給了明藍仙子,笑著對黑袍人道:「不妨告訴你,我的修為難以再提升了,如果現在不能用,那這東西對我而言就是廢物一件,你就別拿它跟我說事了。」

「什麼叫你的修為難以再提升了?」黑袍人不解的問。

「金丹損壞啦,知道我為什麼不怕死了吧?」尋易擺出一副認命后的破罐破摔的姿態,斜眼看著黑袍人繼續道:「還有更倒霉的呢,小爺前些天不小心落到了一個受了傷的花仙手裡,她知道小爺在紫霄宮中地位非凡,所以在小爺身上施下了惡毒的手段,想以此逼迫紫霄宮幫她找仙壤,小爺都這德性了,當然不會因此而連累同門,被放回去后乾脆就沒提這事,自己偷偷約了幾個兄弟就直奔這裡來了,他們把我送到迷丘陣就被我打發回去了,所以呀,咱們倆能談就談,談不攏小爺大不了一死了之,反正小爺活著也沒多大意思了。」 ?尋易說完這番話后立即催動起了風中乾坤,他作出這個強硬的姿態一方面是彰顯決心,一方面是向黑袍人施壓,令他不敢放出玄土元靈去對付闖進來的那個化羽修士。

黑袍人開始暗自頭疼了,尋易的這番話合情合理的解釋了他心中對這小子的種種疑惑,如果其所言都是真的,那自己就是在和一個什麼都能豁出去的人談條件,這難度可就大了。

「她是你什麼人?」黑袍人消磨一下尋易那咄咄逼人的氣勢,把話頭引向了明藍仙子。

「我們只是在迷丘陣中偶遇,現在可以說是朋友了。」尋易的語氣果然緩和了下來。

「你莫非來自靈心族?」黑袍人已經遭受了明藍仙子兩輪攻擊,其古怪的攻擊手段令他有了這種猜疑。

明藍仙子不動聲色道:「你們還是先談正事吧,我在這裡無足輕重。」

尋易當即介面道:「不錯,花仙在我身上施下的惡毒手段時不時就會發作一下,折磨的小爺早就痛不欲生了,你不先交付仙壤,一切免談。」

黑袍人冷冷道:「是不是我把仙壤給了你,你就會把所有關於真元籙的事都告訴我?」

尋易沉吟著道:「我會告訴你真元籙在哪,而且還會把塵風元靈轉借給你,不過需要在花仙拿到仙壤后解除了施在我身上的法術才行。」

「花仙要言而無信呢?咱們兩個豈不都要落個雞飛蛋打的下場?」

「你覺得花仙會做這種得不償失的蠢事嗎?我的生死對她毫無意義,她犯得著白白招惹紫霄宮的仇恨嗎?」

「花仙本就和人族水火不容,多點仇恨少點仇恨又算得了什麼?」

「你要這麼說可就沒意思了。」尋易冷下了臉。

黑袍人心平氣和道:「我這並非胡攪蠻纏,你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當然是想著越快把仙壤交給花仙越好,也願意把花仙往好的一面想,可站在我的立場上,一旦花仙言而無信,那我就是損失了仙壤卻一無所得,你覺得這公平嗎?」

「你這就是胡攪蠻纏,這樣吧,你先把仙壤拿出來給我看看,然後讓這位仙子把它送到花仙和我約定的地點,不管花仙說話算不算數,一個月後我都兌現答應你的事,如何?」

黑袍人看向明藍仙子道:「你們不過是剛認識,你信得過她嗎?而且她多半就是靈心族的,焉敢在人族地界胡亂走動?再者,誰都知道花仙行事謹慎,她去了恐怕就會被花仙滅口了。」

「我信得過她!你把仙壤交出來,並把她送到玄土裂原外就行了,其他的就不勞你操心了。」

明藍仙子知道尋易這是要救自己,開口道:「我願意去送仙壤,若起貪心天誅地滅。」

黑袍人冷笑道:「我信不過她,你現在說的好聽,萬一花仙到時真的沒給你解開法術,沒人能擔保你能說話算數。」

尋易笑了笑,「我看出來了,你根本就沒什麼誠意,那就算了吧,你不信我,我也沒法信你。」

黑袍人指著明藍仙子道:「要想解決此事也不難,只要允許我在她身上施下點手段,等她送完仙壤后再回來讓給她解開,這樣就行了。」

明藍仙子剛要警告尋易別上當,尋易已經笑了起來,「這主意倒是挺不錯的,那不如讓我來對她施術吧,這樣萬一出了什麼差錯你還能少擔點責任。」

黑袍人道:「你要不放心當然可以對她施術,但我也必須要下些手段才能安心。」

明藍仙子對尋易傳語道:「他就是想用這個借口先控制住我,消除我這個威脅,然後再擺布你,你可千萬別信他的話。」

尋易瞥了明藍仙子一眼,通過挨在一起去的肩膀傳去神念道:「他當我傻也就罷了,你也當我傻呀? 女設計師的江湖 這還用你提醒?」

明藍仙子心裡踏實了,同時對尋易的信任又多了幾分。

尋易轉過頭對黑袍人道:「你這麼推三阻四的,我都懷疑你是否真有仙壤了,先拿出來給我看看咱們再往下談吧。」說完這句話,他又對明藍仙子傳去一道神念,「等他拿出仙壤咱們立即動手,生死在此一搏。」

明藍仙子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不久之前尋易剛跟她說過沒什麼還手之力,這一扭頭就又想跟人家硬拼了,那能有好果子吃嗎,可她除了唯命是從外別無選擇。

如果真元籙不是被藏在南海,尋易多半是會痛痛快快的答應黑袍人的要求的。眼下的情況是,此人明顯不是個易與之輩,而真元籙乃絳家至寶這件事在南海不是什麼秘密,如果自己說了藏寶地點,那他拿了真元籙后很可能會在南海做些打探,以期能殺掉懷有元靈之人讓自己多擁有幾種元靈,那可是危及西陽和絳霄性命的大事,他寧可不要仙壤也不能害了這兩個人。既然不能逼迫黑袍人先兌付仙壤,剩下的就只有拚死搶奪這一條路了,所以必須得讓對方把仙壤拿出來才好動手。

不知是不是黑袍人看破了尋易的心思,他沒有半點要把仙壤拿出來的意思,只淡淡道:「若不是確信這裡有仙壤你會跑到這裡來嗎?不知你聽沒聽說過這裡曾是怎樣一處慘烈戰場,我堅守不退還不就是為了能讓玄土元靈得到仙壤的滋養嗎?」

尋易態度堅決道:「誰知道仙壤是不是被玄土元靈吸噬乾淨了呢?你不拿出來給我看咱們就別談了!」

黑袍人不悅的哼了一聲,語氣森然道:「小東西,論輩份我不知要比你高上多少輩,跟你好言好語的商量是給足了你的臉,別不識抬舉,也別以為老夫拿你沒辦法,花仙的手段能讓你痛不欲生,老夫能讓你比那再痛苦百倍!」

尋易毫不退縮道:「老不死的,你早就是鬼了還跟我談什麼輩份,想嚇唬小爺你算是找錯人了,有什麼本事僅管使出來吧,信不信小爺立刻就死給你看!」

以死威脅別人能作到這麼囂張的黑袍人和明藍仙子都沒見過,如果不是要死到臨頭了,明藍仙子肯定會被他那樣子逗得笑出來。 ?「你以為死了就完了嗎?你變成鬼魂也難逃我的手掌,到時我想折磨你多久就折磨你多久,想不想先試上個一兩萬年?」

黑袍人這話令尋易心頭一顫,他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如果最後落得個魂飛魄散那可就全完了。

明藍仙子見尋易被嚇得眼睛都要發直了,不禁大感躊躇,她要想幫尋易,只需提醒一下,唯有執念極深的陰魂才會成為厲鬼並保有生前的部分靈智,余者都是昏聵的,尋易死後很可能就記不得真元籙的事了,這就足以讓尋易有資本繼續跟黑袍人討價還價下去,可她更希望尋易能直接妥協說出有關真元籙的事,那樣應該更有利於自己的存活。

在明藍仙子猶豫難決時,黑袍人意識到自己抓住對方的痛處了,大喜之下想趁熱打鐵一舉令尋易屈服,遂重重的拍了下几案,土樓內頓時陰風四起,哀嚎大作,他厲聲道:「就你那點本事還擋得住老夫隨手一擊嗎!」

尋易打了個哆嗦,這個哆嗦打過之後身子抖得就停不下來了,發直的雙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恐懼,他確實被嚇得有些發懵了,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場劇烈的掙扎——是保全西陽和絳霄還是保全自己!

應該說這一次才是整天把死掛在嘴邊的尋易第一次面對真正的死亡,魂銷魄散沒有來世的徹底消亡,即使不是徹底消亡,動輒上萬年的拘禁對他而言也和徹底消亡沒什麼區別了,即便現在就去轉世投胎和蘇婉尚有幾百歲的差距,再加上一萬年那還有什麼希望?

身體的顫抖很快就延展到了嘴唇,徹徹底底的絕望令尋易的眼神漸漸猙獰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小爺奉陪到底!小爺奉陪到底!」隨著狂笑聲,他站起身決然的狠狠指向黑袍人,僅管手臂和手指都在顫抖,但那根手指卻伸得筆直,他的聲音已經是歇斯底里的了,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在兄弟與自己之間的生死抉擇中他最終選擇了兄弟,生死之交以死為證!

「你冷靜一下!你死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所以他不敢輕易殺死你,千萬別魯莽!」明藍仙子怕他會立即拚命,不得不一邊幫他穩定心境一邊傳聲提醒。

面對尋易瘋狂的叫囂與挑釁,黑袍人靜靜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生怕因任何輕微的舉動而引發對方的拚死攻擊,真打起來他沒把握能一下子就制服這小子,陰魂不具靈智這件事他知道的比明藍仙子還要清楚,遇到這麼個什麼都能豁出去的貨色他也只能剩頭疼了,本以為佔盡了優勢,這下倒反成弄巧成拙了。

鬼手醫仙:殿下,求放過 尋易那翻滾著滔天巨浪的心境雖沒能被明藍仙子立即平復,但明藍仙子的話卻對他起了很大的作用,僅管此刻熱血沸騰的一塌糊塗,可他還是聽明白了,這無疑是一根價值無與倫比的救命稻草,他激動得都顧不上用神念詢問了,直接開口問道:「真的?」

明藍仙子稍稍鬆了口氣,對他鄭重的點了下頭。

「哈哈哈哈……」尋易再次狂笑起來,這次的笑聲雖仍帶著顫抖,但卻充滿了恣狂的喜悅,笑完他坐了回去,身子雖還在發抖,但眼神中卻滿是底氣十足的興奮光芒,再次伸出依然顫抖的手指指向黑袍人,他的語氣中帶著兇狠道:「你塗炭了那麼多陰魂,想必該很清楚他們是沒多少記憶的吧?你為了報仇寧可苟活數萬年,我賭你不敢殺了小爺,那小爺還有什麼可怕的!」

說到這裡他深吸了口氣,語氣放緩道,「如果你肯把仙壤給我,我保證會把真元籙交給你,聽清楚了,是交給你,不是把地點告訴你讓你去取,在花仙拿到仙壤后我會任由你在我身上施下手段,不能把真元籙交給你,你就讓我慘死好了。」

這對黑袍人是個難得的轉機,如果有仙壤的話他肯定會認真考慮這個建議,可惜的是他沒有仙壤,不過尋易肯平靜下來接著談就是個難得的轉機。

「你根本就不把死當回事,讓我怎麼相信你?」他作出很無奈的樣子說。

「你要不信我,那就沒辦法了。」尋易也顯得很無奈,他這可是真的無奈。

經過一陣令人壓抑的沉默,黑袍人忽然站起身說道:「不如你們兩個好好商量一下吧,咱們一會再談。」

尋易警惕的通過風龍感知了一下那玄土元靈的狀況,他雖不能通過風龍看到那元靈的樣子,但卻可以感受到它所在的位置。

「你去哪我不管,但玄土元靈不能離開。」到了這一步尋易必須得挑明了說了。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黑袍人不屑的訓斥了一句,語氣卻並不怎麼嚴厲,說完身形就消失了。從尋易想看住玄土元靈的舉動來看,不難猜出這小子多半是知道闖進來的那位化羽修士是誰的,他不想引起尋易更多的猜疑,所以才裝作生氣的樣子拂袖而去。

尋易可不是那麼好騙的,黑袍人剛說出借故要離去的話他就想到可能是闖進來的那位化羽修士又追到附近了,所以玄土元靈一動他當即通過意念命風龍纏住它,可風龍跟強大的玄土元靈比起來差的太遠了,根本就無從追尋玄土元靈的蹤跡。

「那邊!」明藍仙子伸手指了個方向,憑著靈心族的聰慧,她早把雙方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尋易二話不說的催動風中乾坤就要追出去,可那個金色微塵之球已經又罩在了風球之外,任他怎麼催促風龍,風球也無法移動,而風龍更是不願對微塵之球發起攻擊。

尋易一邊在心裡大罵著風龍,一邊接連使出斬邪刀、赤英、離硯、小灰……奮力對微塵之球發起攻擊,但他的所有手段都毫無作用。

「再不放開小爺,小爺就立刻自盡!」他的威脅咆哮也毫無作用。

折騰得汗流浹背時,尋易停下了徒勞的攻擊,目光陰沉的盯著外面,微塵之球依然沒有隔絕他們的視線和神識,因為黑袍人想讓他們看到自己布下的另一道防線——小樓內亂竄的憧憧鬼影。 ?鬼本來是看不到的,但這些都是被黑袍人控御的陰魂,他們有點像靈寶中的器靈,成為了黑袍人的武器,歷經歲月,都已凝鍊出了深淺不一的形體,其中有幾個容貌已經能看得很真切了,只是他們的眼睛皆是獃滯的,散發出來的只有死亡的氣息。

明藍仙子對微塵屏障也是無能為力的,在尋易拚命折騰時她只能去攻擊外面的那些陰魂,尋易停下來時她已經把那些陰魂驅趕得鬼哭狼嚎了。

尋易看著那些亂竄的陰魂猛然間靈光一閃,忙轉動心念試著驅動風龍去吞噬那些陰魂,這一招果然奏效,風龍當即就沖了出去在土樓中捲起了一道風旋,塵風之術在對付魂體方面頗具威力,眨眼間就把七八個陰魂吸入風旋中。

老婆大人,名正言順 尋易喜形於色的催動風龍朝明藍仙子所指方向追去,可風龍飛出好遠也沒發現黑袍人的蹤跡。

明藍仙子目睹陰魂被屠戮的場面,她雖然對風龍了解不多,但看尋易閉目手掐法訣的樣子不難猜出他在作什麼,遂也閉上了眼假作運用神通的樣子,然後指了個與先前相反的方向道:「已經跑那邊去了!」

尋易急忙召迴風龍讓它朝明藍仙子新指的方向追去,這次只飛出千餘里他就通過風龍看到了爭鬥的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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