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匠滿腹怒火,卻不敢表達出來,因爲他算是瞧出來了,這個張啓明絕對是厲害人物,他就算是練了十幾年的基礎刀功,又得了屈孟虎的真傳,也未必能夠對付得了這傢伙。

張啓明狂笑之後,走到了那案臺前,深吸了一口氣,朝着案臺猛然一拍。

喝……

案臺突然間裂開,冒出了一個三尺寬的八卦盤來。

張啓明站上了八卦盤,口中高聲喝念,他念的這話語每一個字小木匠都認得,但組合在一起,卻完全聽不懂是什麼意思,一頭霧水。

不過隨着張啓明的咒念聲起,小木匠卻瞧見殿內正中的魯班石像,左手居然緩緩擡起,化作託狀,而在它的手掌心處,卻有一個石盒子,上面浮雕密佈,都是些木匠的工具物件,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張啓明的呼吸越發急促,語氣也快了數分。

終於,當他念到了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那手掌,卻是落到了他的跟前來。

哈、哈、哈……

多年夙願,今朝得償,饒是張啓明這般心機深沉的人,也難免有些張揚,他咧着嘴,跨下八卦臺,伸手過去,想要取下石盒,卻發現那石盒與石手粘連,無法移動。

無奈之下,他只有打開石盒,好在這盒子並沒有鎖,一打就開,只不過……

志得意滿的張啓明雙目圓睜,一臉的難以置信。

因爲那石盒之中,空空如也。

什麼也沒有。

怎麼回事?

他有一種被戲耍的憤怒,猛然扭過頭來,卻感覺一陣妖風吹來,周身冰涼,緊接着,原本吊在石柱上的魯大,卻是“砰”的一聲,砸落在了地上。

還沒有等小木匠和張啓明反應過來,那魯大,居然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師父?”

小木匠欣喜若狂,走上前去,結果沒走兩步,那魯大擡起頭來,臉上卻是沒有五官,白板一塊,顯得無比的恐怖。

而他也完全聽不到小木匠的叫喊,伸手過來,一把抓住了小木匠,就將他往旁邊猛然甩開去。

砰!

小木匠後背重重砸在了石柱上,雙眼一黑,幾乎就要昏死過去。 小木匠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人都快要昏死過去,而等他緩過勁來,卻感覺後腦勺一片灼熱,疼倒是不疼,伸手一摸,滿手的鮮血。

這還是他師父麼?

小木匠的記憶裏,師父魯大雖然十分嚴厲,甚至會體罰他,但下手從來都是有輕重的,絕對不會這般的兇狠。

他聽到急促的腳步聲,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循聲望去,卻瞧見他“師父”正在與張啓明在追打。

只不過,他師父已經不再是他所熟悉的樣子,整個人彷彿垮下來一般,身子低了一般,看上去臃腫而遲緩,動作也不再矯捷連貫,就彷彿一個木工器械那般。

整個兒給人的感覺,不像活物。

而當他瞧見師父側面的時候,越發心驚:無臉之人?

是的,天啊——那張臉,沒有五官,彷彿蒙上了一張白布,布上面有噴濺的血跡,而在邊緣部分,以及脖子的地方,則滿是黑黃色的毛髮,那毛髮並不柔軟,根根宛如鋼針,看上去十分可怖;與此同時,他露在外面的手掌也滿是毛髮,而那手掌都不能稱之爲手掌,指甲又尖又銳利,更像是野獸的爪子……

師父是手藝人,別的不說,這指甲,可是常常修理的。

怎麼會這樣?

重生之爺太重口了 奪心總裁:辣妻狂傲如火 瞧見被追得滿地亂跑的張啓明,小木匠不但沒有幸災樂禍的感覺,反而生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

他跟着師父十幾年,到處跑碼頭,也不是沒有見過什麼稀奇事兒,甚至極爲神祕的湘西趕屍,他都跟着師父瞧見過一回,還跟人家趕屍人家一起吃過飯,聊過天。

但像他師父這樣模樣的,小木匠是真的第一次瞧見。

這個,是殭屍?

又或者,是師父的遺體,被人動了手腳?

小木匠心中滿是慌張,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而就在這時,那張啓明顯然是被追得上氣不接下氣,有點兒熬不住了,他隨後猛然回頭,朝着渾身是毛的魯大扔了一根竹籌。

那竹籌擲出,卻有金光泛起,彷彿上面附着了法力,然而落在魯大身上的時候,卻被直接彈開,毫無作用。

趁着這機會,魯大猛然一撲,直接將張啓明撲倒在地。

張啓明是個駝背,給這麼正面一撲,頓時就殺豬一般地大叫起來,不過別看他年紀大,身手卻是十分不錯,一扭身,卻是將魯大給踢開了去,隨後他居然朝着小木匠衝了過來。

小木匠有些錯愕,等到張啓明衝到近前,然後猛然一扭身的時候,方纔發現跟在他身後的魯大,已經撲到了跟前。

此時此刻的魯大,已經沒有了生前的意識,就是一兇狠魔物。

它自然不會認得面前這個少年郎,就是自己的徒弟。

吼……

它喉嚨裏,發出了野獸一般的嘶吼,隨後朝着小木匠猛然一撲。

小木匠手忙腳亂地避開,他到底有着十幾年的基本功,又是少年人,身子自然靈敏許多,躲開了“師父”的撲殺之後,他跑了幾步,感覺不對,隨後繞着那石柱,與滿身是毛的魯大轉起了圈子來。

轉了兩圈,小木匠發現這魔物雖然氣勢洶洶,看着又力大無窮,但也不是沒有弱點。

它最大的弱點,就是個死物,不靈活。

倘若走直線,它的絕對速度快得可怕,但若是走曲線,或者不斷地繞圈子,反而顯露出了幾分笨拙來,也讓小木匠能喘上一口氣。

他這邊緩過氣來,又去找尋張啓明,發現那駝背老頭居然跳到了祖師爺的石像頭頂去。

那石像的掌心石盒中,空空如也,但張啓明並不死心,準備繼續找尋。

有小木匠牽扯着如同魔物的魯大,他活動的空間很大。

小木匠一肚子的氣,但終究還是無奈,畢竟身後的魯大雖然極爲笨拙,卻紅了眼,一直盯着他,不讓他有半點兒放鬆下來的機會。

如此不知道轉了多少圈,小木匠渾身發熱,大汗淋漓。

身後的魯大宛如魔物,不知疲憊地追逐。

就在小木匠感覺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突然間聽到了張啓明哎喲一聲叫喊,從那石像頂上掉落下來,與他一起跌落的,還有一張約摸五尺的巨大黃符紙。

那黃符紙落下,倏然化作碎片,宛如無數蝴蝶紛飛。

緊接着一聲恐怖的動靜出現,偌大的殿宇之中,有一道蒼涼的聲音迴盪起來:“鍾靈毓秀髮祥地,天造地化一匠人。 總裁在上之壓倒嬌妻 腰間帶得純鋼斧,要斫蟾宮第一枝……”

轟隆隆……

那高達兩丈的巨大石像,散發着充斥空間的清蒙之氣,它抖落身上碎石與灰塵,居然直接走出了底座,大腳踏前。

它,居然活了過來?

小木匠被追得頭皮發麻,然而瞧見這一幕,卻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

他擡起頭來,宛如瞧見神蹟一般。

砰!

他這邊一停,立刻就被那魯大給撲倒在地,緊接着魯大宛如獸爪一般的雙手,已經掐在了小木匠的脖子上。

呃……

小木匠被這麼一掐,頓時感覺大腦供氧不足,雙眼發黑,彷彿就要暈死過去。

過了幾秒,眼看着他即將魂歸地府之時,那緩步朝着前方走去的石像巨人突然停下了腳步,“咦”的一聲,轉過了頭來。

它雙目張開,原本有些空洞的地方,有紅芒浮現。

緊接着,它居然彎下了腰,伸手過來,捏住了宛如魔物的魯大。

咔……

它輕輕一捏,魯大卻跟那皮影人兒一樣沒了勁,五官浮現,但整個兒卻垮塌下來,再無動靜。

石像捏壞了魯大,又伸出手指,在小木匠的身上輕輕摩挲兩下。

它彷彿有些好奇。

而小木匠被這大傢伙粗糲的手指摸着,感覺硌得慌,又彷彿有一股龐大的力量,從接觸的地方,往自己的身上涌來,走經脈,過丹田,最終流走了去,而自己卻沒有半點兒異動的想法,就如同人類腳下的螞蟻,瑟瑟發抖,聽天由命。

好在那石像只是摸了兩下,隨後起身,轉身又要離開。

但它走了幾步,眼看着就要走到了那巖洞的山壁前,原本跌落在地上的張啓明突然跳了起來,大聲喊道:“祖師爺,是我幫你把封印取下來的,你對我,難道就沒有什麼表示麼?”

那石像停下了腳步,又回過頭來。

小木匠這時也纔回過神來,仔細打量,發現那石像走到山壁邊緣的時候,卻是小了許多。

它原本有兩丈多高,而現在,卻只有十二尺了。

十二尺,換算成現代單位,也就是四米。

而這個時候的它,比先前那高大的時候,要更加形象生動,也更加像人了,它盯着從灰塵中摸出來的張啓明,雙眼的孔洞中紅芒浮現。

幾秒鐘之後,它搖頭說道:“你心不正,太邪,爲的也只是自己,我不必謝你。”

它說完欲走,張啓明卻彷彿吃了豹子膽一般,堅持說道:“我不是心不正,只是太過於偏執罷了——我想要復興魯班教,我想要重現魯班教當年的榮光,這有錯麼?”

那石像本來僵硬的臉居然抖動了一下,然後說道:“關我屁事?”

隨後它轉身,一拳轟開了那山壁,大聲怒吼道:“魯班教的那些營營碌碌與苟且,關我紅蓮老祖屁事?”

轟!

它直接撞開了山壁,朝着外面轟隆隆走去。

紅蓮老祖?

小木匠一臉錯愕,而張啓明聽到,愣了一下,卻是跪倒在地,怒聲吼道:“紅蓮老祖?你這畜生,不但貪墨了魯班聖殿的典籍祕藏,又得了這等好處,現如今卻撒手不管……我恨啊!若我早生幾百年,現如今囂張的,必定不會是你啦……”

他越說越恨,雙目通紅,餘光處瞧見正在朝着魯大屍體走過去的小木匠,想起剛纔那石像對他的另眼相待,不由得一口惡氣,直衝胸口。

他卻也是惡向膽邊生,腦子一熱,顧不得別的,一個健步,就衝向了小木匠去。

小木匠瞧見再也沒有氣息的魯大,心中也滿是悲慟。

這個瘦弱的老人,曾經幫他撐起一片天地。

現如今,卻終究要離他遠去了。

小木匠難過不已,卻不曾想斜側裏衝來一人,他餘光瞧見了張啓明,下意識地避開了去,卻不曾想那張啓明比虎逼還要恐怖幾分,三兩下,直接將小木匠摔倒在地,隨後按住他的身子。

這個駝背老頭怒氣衝衝地罵道:“老子得不到好處,你們誰也別想好過……”

他擡起手來,瞧見小木匠那張有些稚氣的臉,不由得越發惱怒。

殺了他。

張啓明在心裏對自己說着,滿腦子的殺念。

在憤怒的情緒驅使下,他右臂猛一用力,朝着小木匠的臉砸去。

他有自信,這一拳,就能夠將對方堅硬的顱骨給砸斷,發泄了自己心頭的怒火。

然而那拳頭落到一半,卻停住了。

因爲有一隻手掌,托住了它。

而旁邊,有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對他說道:“想殺我兄弟,問過你小八哥了沒?” 張啓明這才發現,自己的身旁,多了兩個人。

托住他拳頭的,是一個圓臉的年輕後生,而在他身後不遠處,有一個身穿藍衣的苗家漢子,正一聲不吭地朝着他猛撲過來。

那漢子看上去比他那徒弟虎逼要瘦弱許多,但身體裏彷彿蘊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以至於對方撲過來的一瞬間,張啓明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頭猛虎盯上,並且準備將他給吞進腹中一般。

兇。

這兩人,他當然認得,都是自己那便宜師侄的夥伴,他之前還準備算計來着。

只不過,他們是怎麼進來的?

魯班聖殿如此隱祕,連一同跟進苗王墓的龍武村一行人都沒有能夠找到這兒,這兩個半路就跑了的傢伙,是怎麼出現在這的?

張啓明腦子有點兒懵,沒有反應過來。

他下意識地使勁兒往下壓,發現那圓臉後生別看年紀不大,卻有着一股子好氣力,一時半會兒,他還真的沒有辦法。

倒不是說他不如對方,而是這瞬間的爆發力量,沒有辦法達到壓制性效果。

隨後他猛然彈起,回過身來,朝着那撲來的苗家漢子踹了一腳。

砰!

對方一拳砸過來,張啓明頓時就感覺那漢子的力量,比圓臉後生更厲害許多。

這兩人聯手,他一時半會兒,未必能夠佔到上風。

倘若是魯班聖殿之中的石像未走,張啓明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然而現如今他知曉殿內一切好處,都給那蓮花老祖佔了去,這魯班聖殿就如同雞肋一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而且龍武村那幫人也隨時都會過來,找他麻煩……

如此一想,冷靜下來的張啓明並不戀戰,與那苗家漢子且戰且退,朝着殿中那案臺走去。

然而那苗家漢子卻宛如跗骨之蛆、殺父之仇一般,死死纏着張啓明,讓他又氣又惱。

幾番交戰之後,張啓明卻是拋開一切,朝着另外一邊跑開了去。

張啓明撤離,那苗家漢子,也就是洛富貴並未追擊,而是轉了回來,對着被屈孟虎扶起來的小木匠問道:“你沒事吧?”

小木匠原本以爲自己必死無疑,卻不曾想屈孟虎與洛富貴在這最關鍵的時刻出現,將他救下,頓時就有些不相信了,幽幽說道:“我這怕不是做夢吧?”

他進了洞子來,受了好幾處傷,模樣也有些慘不忍睹。

但他年輕力壯,體格硬朗,沒有傷到要害,倒也無妨。

屈孟虎已然幫他檢查過了,咧嘴笑道:“瞧他說這話,就知道除了腦子之外,別的都還行。”

小木匠緩過神來,問道:“你們怎麼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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