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嗓音叫道:「婉婷啊,你別急,馬上就收拾妥當了。你再讓你二嬸給你好好拾輟一番,老牛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隨後,曲蝶聽完這一句,剩下的聲音就被厚重的木門給隔絕了。

探出腦袋,曲蝶剛要溜過去,就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弓著身子慢慢走了過來。

「過來。」偏頭示意一番,曲蝶便立即領著剛剛過來的衛嬛一同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

偷偷附在窗下,曲蝶兩人悄悄地聽著屋內幾人的談話。

「你這丫頭,怎麼還哭喪著個臉!一會兒時辰就到了,你這樣像什麼樣子?你讓來的鄉親們咋看?說我賣女兒?」

雖然事實的確如此,但要是說出來讓大家都知道了那可真的沒臉見人了,曲文氏怎麼還是要點面子的。

「你不就是賣女兒嗎?」強忍著眼眶裡的淚意,曲婉婷卻一改常態的反駁道。

「你!」一噎,曲文氏隨即惱怒起來,要知道,以前曲婉婷可從沒頂撞過她。

恨恨的剜了她一眼,曲文氏卻又無可奈何,畢竟曲婉婷馬上就不是曲家的人了,要是打傷了牛老頭難保不會生氣。

「你真是跟曲蝶學壞了!那死丫頭什麼不會,吃我們曲家的用我們曲家的,如今卻像個白眼狼一眼咬我們,你倒好,也跟著她學著不聽我話是不是?!」

既然拿曲婉婷沒辦法,曲文氏便將這一切都歸咎到曲蝶身上,表情憤憤的似要生吞活剝了她。

而曲婉婷聽此,面上也不由得有些憤怒,「曲家到底養沒養過她,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嘿,你這丫頭!」又一次被曲婉婷犀利的話激怒,曲文氏氣的揚起手就要打她,卻被一直沉默著的趙梅給阻攔住。

「好啦,今天這大喜的日子你跟著丫頭計較什麼?老牛頭可挺中意婉婷這丫頭的,你要是真動手了,一會兒我看你怎麼辦吧!」

沒好氣的說了聲,趙梅也沒那閑心去管這母女倆的私事,畢竟她心裡多少都還是有些酸的。

咬了咬牙,聽聞趙梅這話,曲文氏自然也不會蠢的非要跟她作對,便順著這個台階假裝鎮靜的說道:「對,你二嬸說的沒錯,我就不跟你這死丫頭計較了。」

從袖兜里掏出一個小帕,曲文氏當著兩人的面將它小心地一點點剝開,嘴上邊說道:「你這丫頭可別到時候去了人家家也這副死樣就行了,否則,人家怎麼對你我可就管不著了。」

頓了頓,她手上的東西也露出了原形,一隻碧綠碧綠的鐲子露出了它的面目。

強硬的抓起曲婉婷的手腕,將鐲子帶進去,曲文氏這時才說道:「喏,你瞅瞅,這是人家老牛送來的給你的,看他對你多好!老牛說是他家的傳家寶,只要嫁進他們家,這東西就是你的。」

沒有注意到一旁趙梅異樣的眼神,曲文氏自己看著那個鐲子心裡也有些不甘。

如果不是那老頭要求了曲婉婷嫁進他們家時必須得戴這個鐲子,曲文氏早就收於囊中了!不過……要是她用點手段,這丫頭還能發現嗎?

這般想著,曲文氏的嘴角便忍不住勾了起來,好似已經預見鐲子歸她的場景了,也因而,使得趙梅的眼神愈加憤恨。

雙目通紅看著曲婉婷手上的那個鐲子,還有曲文氏嘴角不經意翹起的嘴角,趙梅就想起自己以前那個寶貝嫁妝。

當初她找曲文氏吵了許久,可這女人就是不願意承認偷了她鐲子,她後來也有趁她不在去搜過房間,但始終無果。

但儘管如此嗎,她心裡的懷疑也一直都沒有鬆懈,時至今日,看見老頭送給曲婉婷的鐲子,這讓她再一次想起了心頭恨。

也就此萌生了一個搶奪這個鐲子以報之前之仇的念頭,雙眼裡的恨意似要滿的溢出眼眶來。

不過,等曲文氏轉過頭來看向她的時候,那所有的激烈表情只在一瞬間就再也找不出任何蹤影。

又在屋裡說了幾句,曲文氏這才轉身離開去前廳忙活了,留下趙梅依舊幫曲婉婷打扮。

看著銅鏡里的自己,明明是最美艷的時刻,曲婉婷的眼淚卻不受控制的落下來,很快就打花了原本精緻的妝容。

「呀,你這丫頭哭什麼!這下好了,我給你折騰老半天全白瞎了,你趕緊給我擦擦乾,這時辰馬上就到了,這可……」

「嬸兒……」哽咽了一聲,曲婉婷不禁將希望的目光投向了身後的曲文氏,哀求道:「算我求你了嬸,我不想,我不想嫁人,你讓我走吧……」

她的母親她清楚,是不可能再有一點可能的了,所以她不禁乞求這個也一直對她不喜的二嬸能救救她。

可,聽到她這樣說,趙梅的臉色卻立刻就板了下來,直接大聲地指責道:「好啊你這死丫頭,居然還抱著這種想法,我告訴你你死了這條心啊,我不可能……」 「砰!」一聲沉悶的聲音想起,趙梅還沒說完的那半句話就直接銷聲匿跡了.

「小蝶!」驚叫一聲,曲婉婷其實早看到趙梅身後的她了,只不過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來救自己了。

「噓。」抬手放在唇邊,曲蝶示意曲婉婷小聲點,然後四下張望了一圈這才說道:「我來帶你走。」

衛嬛自覺地將被曲蝶一個手刀批昏在地的趙梅扶到床上,這才跟在兩人身後一起跑了出去。


「你真的來了,我,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眼含著淚花,曲婉婷一邊提裙跟著曲蝶疾馳,一邊帶著哭腔說道。

「你放心吧,曲蝶是絕對不會扔下你的。」對著曲婉婷柔和一笑,還不等曲蝶開口,衛嬛便溫柔的說道。

雖然兩人並沒有怎麼說過話,但好歹之前也是有過幾面之源的,所以面對如此和藹可親的衛嬛,曲婉婷也不由得回給她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一路跑回老房,三人都累的氣喘吁吁,坐在椅子上花了好半天才緩回氣。

不過也幸好,農村並不比現代繁華富麗,再加上曲家本就類似於平民窟中的家庭,所以哪怕今日是結婚,曲婉婷身上唯一有點華貴的也不過是那身老頭給的紅嫁衣。

不會像現代那般又是十厘米高跟鞋,或是超長裙擺拖尾婚紗,以及那些絢爛繁瑣的首飾這些。

頭上一根普通幾文錢的髮釵,還有簡潔的耳飾便無其他了。

如今終於是能說話了,曲婉婷這時才滿面緊張地問道:「這樣真的可以嗎?我剛才也是太高興了,一會我娘發現我不見了定會來找來的!而嬸雖然現在不知道怎麼了,但若是我娘問她了,她也一定會把我剛才發生的以為都告訴她的!」

經過了這次的事情,曲婉婷再也無法/像從前那般對待曲文氏了,她如今好不容易才從那裡逃離,無論如何都不想再回去了。

呼出一口氣,曲蝶先是給兩人都倒了碗茶,這才安慰她道:「不到最後誰能知道結果呢?這次說什麼我都不會再把你交給他們了!若是打不過,那咱就逃。」

她本來想的計劃就是先帶曲婉婷去別的地方避一避,等村裡這件事情的風波過去了,再偷偷的回來。

可是現在她的心裡卻隱隱有些擔心起來,雖然用手刀披暈了趙梅,可就憑她現在的功力,趙梅也不知道會昏多久。

良辰吉日馬上就到了,曲文氏一定會發現的,到時候新娘沒了這一重磅新聞定能掀起一大片浪來。

勾唇笑了笑,曲蝶現在倒是也有了個主意,趁曲家還沒來人,曲蝶便開始優哉游哉著手準備起午餐來了。

客廳里,沉寂了片刻,衛嬛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可以叫你婉婷姐嗎?我是曲蝶的好友衛嬛。」

曲婉婷大麴蝶一歲,而曲婉婷今年才十四,所以這麼叫她也的確沒錯,只不過這畢竟是兩人第一次的正式見面,氣氛不由得有些尷尬。

「嗯嗯,衛嬛,這次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們,我,我可能現在就……」很有禮貌的道過謝后,曲婉婷便又想起自己現在的遭遇,眼眶一熱,眼淚就要掉下來。

但畢竟在比自己小的姑娘面前哭未免太沒出息,所以她又硬生生把憋了老半天的眼淚又忍了回去。

一直很不理解曲家這種行為的衛嬛自然很敏銳的注意到了曲婉婷的故作堅強,剛要出口安慰,就突然聽見外面一陣吵鬧的嚷嚷聲。


眉頭一皺,曲婉婷的心間也是一跳,深知定是曲家的人找了過來。

而這時,曲文氏那難聽的聲音也已經響了起來。「曲蝶!我知道是你,你快點把我閨女還回來!你自己羨慕,你也不能就因為這個做出這種事情啊!」

一邊喊著,曲文氏的目光一邊有些心虛的看向跟在她身後的幾名好事村民。

天知道吉時快到,她領著幾個熟悉的村民去領曲婉婷,卻看見空空蕩蕩的房間還有昏迷不醒人事的趙梅時會有多麼崩潰。

幾盆子冷水下去了,趙梅這才幽幽轉醒,然後就告訴了她曲婉婷真的不見這個天大的噩耗。

腦子裡立即聯合到今天突然前來的衛嬛,曲文氏立即就能猜到定是曲蝶做的好事,找了幾個借口先將賓客那邊穩住后,她這就領著幾個知情的村民飛一般的趕了過來。

「曲蝶你別給我裝聾作啞!我知道婉婷是被你擄走的,今天這個日子你做這種事不就是讓我難堪嗎?你這白眼狼死丫頭可真是好惡毒的心啊!」

一邊做出憤怒極了的模樣,曲文氏卻一直有些心虛的用眼角瞟了站在她身側的那幾個村民。

要知道,賣女兒這個事自家人知道就夠了,讓外人聽出來了那不自己難堪的嗎?所以她才一直刻意將髒水往曲蝶的身上潑。

聽著外面曲文氏的叫喊,曲婉婷是不受控制的就打了個寒顫。衛嬛則有些憤怒,也為曲蝶不忿。

按住一臉害怕的曲婉婷,衛嬛便對她說道:「婉婷姐,你現在屋裡呆著千萬別出去,這樣她們才無法直接咬定是曲蝶將你帶回來的,剩下的我去跟她們說就好了。」

言罷,便直接轉身大步走出了門,對著面色不太好看的曲文氏假裝疑惑的問道:「曲蝶嬸,你怎麼突然跑來這邊了,而且還說什麼曲蝶拐你女兒?你可沒在嚇唬我們,您女兒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怎麼就會突然沒了呢?」

所謂死不認賬這回事,衛嬛也懂,所以她如今就是死咬著不讓曲婉婷出來,這樣她們說過說就還是沒有實際的證據。

被衛嬛這番愚弄,曲文氏在看到她出來的一瞬間,面色就瞬間陰沉,也絲毫顧不上身為長輩的儀態,惡狠狠地罵道:「呵,就是你這該死的丫頭跟曲蝶合起伙來偷得婉婷,是不是! 朕的母后好誘人 ,讓我猜中了吧?快點把婉婷交出來,否則我就自己進去找了!」

說著,她就想要以強硬的手段直接將衛嬛擠開,心裡端的是無比的焦灼。

就算她這邊能等,可牛老頭那耗不起啊!如今已然誤了吉時,新娘子嫁過去自是不吉利的,但曲文氏哪管的了這麼多?

她只知道,若是忽悠了那老頭,她們曲家那可真是又沒得安寧了。

「唔,你做什麼?」曲文氏畢竟是成年人,力量也比衛嬛這種稚嫩的小丫頭要大得多,這麼可以的推搡,衛嬛不禁輕輕悶哼一聲,卻依舊堅定擋在前面。

奈何雙拳難敵四手,見曲文氏如此直接,那幾個隨性來的村民也立刻上前一同將衛嬛扒開,無力對上這麼多人,曲文氏也很快就將她推了開來。


就在衛嬛倒地,曲文氏馬上要衝進屋的那一刻,一直在柴房忙活的曲蝶這時終於現出了身形。

她此刻手裡正抓著一把砍刀,雙眼猩紅,臉上不知道沾了些什麼,有些髒兮兮,身上的衣服有些地方也凌亂不堪甚至還破了幾個口子。

「好你個曲蝶,你總算捨得出來了!」大步上前,曲文氏指著曲蝶就開始叫嚷,卻在迎上那一雙有些猩紅的眸子時,身體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腳也不自覺腿了一步。

「你,你怎麼回事……「不知為何,她此刻就是感覺曲蝶有些不對勁,一時間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沒了剛才的氣勢。

一雙眼睛有些驚恐地看著曲蝶手裡那寒光閃爍的大砍刀,心裡止不住狂跳。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一把衝上前扯住曲文氏的衣領,曲蝶硬生生將她的雙腳都扯離了地面。

「不不……」 染愛成婚:老公,慢一點

「我問你說什麼!吵死了吵死了,嘰嘰喳喳的好吵啊!」像魔怔了一般的念著這句話,也不等曲文氏回答,她便又一把將她甩在了地上。

「啊!」慘叫一聲,曲文氏立即滿臉驚恐地看著此刻猶如煞神一般的曲蝶,嘴裡喃喃道:「瘋了瘋了,曲蝶瘋了,曲蝶瘋了!不,不要……」

親眼看著曲蝶猶如一個瘋子一般手裡舉著砍刀在木門上木桌上亂砍,曲文氏現在完全就認為曲蝶是瘋掉了,不由得十分後悔自己來到這。

而她身後那幾個老女人自然也看見了此景,心裡不禁得出和曲文氏一樣的猜測,認為曲蝶是瘋掉了,現在逮著人就砍。

害怕的吞咽了一口口水,這幾個女人此刻完全忘了自己是要來幹什麼的,被曲蝶那兇狠的眼神一瞪,立刻嚇得大叫一聲,四散逃走了。

「你是誰,你是誰!……」怒瞪一眼癱倒在地上的曲文氏,曲蝶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在了她的身上。

「啊!」終於,實在受不住這樣高強度的壓力,曲文氏也學著那幾個女人一樣,大叫一聲,連滾帶爬從地上爬起來便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奔了過去。 深吸一口氣,曲蝶的神色終於冷靜了下來,不過,就在她轉頭看向衛嬛的時候,還是讓她嚇得哆嗦了一下。


「你你……」,剛從地上爬起來,看著曲蝶現在好似正常了的樣子,衛嬛一時間還是結結巴巴不知道說什麼。

「沒事,我們進去吧,婉婷還在屋裡等我們。」轉身去將手裡的菜刀放回柴房,曲蝶這才擦著手同衛嬛進屋去看曲婉婷。

「剛才我在做飯的時候就聽到外頭動靜了,沒想到曲家追來的到也快,你沒受什麼傷吧?」想起自己出來時正好看到衛嬛被推的那一幕,曲蝶不禁關懷的問道。

擺了擺手,衛嬛直搖頭,只是對於曲蝶的機智應對曲文氏的做法還有幾分緩不過來。

面對蠻橫無理的曲文氏,講理也罷阻攔也罷,她都不是對手,只不過……

「你這麼做好是好,可是她不第二天就把這個消息給傳到十里八鄉都知道了嗎?對你的名聲影響也太大了吧!」

古代人最注重名聲,有時候甚至僅憑几句莫須有的編造,都能讓一個人受到傷害,所以這在衛嬛看來,曲蝶的做法還是有些不妥。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身為一個現代人,曲蝶才不會對這些東西害怕呢。

不過,衛嬛的擔憂也並非不無道理,此時曲家……

一邊碎碎罵著,曲文氏心裡端的是無比慌亂,別說曲蝶剛才發瘋的模樣實在嚇人,等她回去,可還有一個大煞神沒解決呢!

在自己家等了許久的牛老頭眼見距離新娘到家的時辰都過了這麼久,他的心裡也急啊。



Category:

Share:

Join the discussionSHARE YOUR THOU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