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睿王的貼身侍衛,大概也以為這本醫書,隨著大火焚燒殆盡了罷!

陸輕紫看著那護衛道:「那再說說,你查到的都有什麼?」

睿王即使是身死,也要落下一個情深的美名,明明是最無情的人,想起來真是諷刺的很。

「回小姐,睿王中了斷骨散,在昨夜四更的時候,便生生痛死了。」

陸輕紫點了點頭,對他說道:「溫燁那邊可還好么?」

她去睿王府已有半月,這半個月期間,還是臨行前,囑咐身邊的護衛去照看。

「一切安好,屬下每隔幾日便去看望一次,小姐放心就是。」

陸輕紫想了一會兒,讓人準備了馬車,直接去了風華觀。

下樓的時候,她感覺到一個目光正看著自己。

陸輕紫轉過頭,發現顧清風正在二樓的橫欄上看著自己,他的嘴角帶著淡淡笑意,正巧對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是清明,似乎早已看穿了一切,陸輕紫迅速轉過了頭,邁步向外走去了。

陸輕紫有種預感,顧清風已經知道了她是誰。

只是到了現在,陸輕紫還不知道,顧清風要做什麼。

上了馬車,陸輕紫對趕車的護衛小聲說了一句:「先不要去風華觀,在這城裡,多走幾回。」

「是。」

那護衛應了一聲,駕車開始挑了些錯綜複雜的路走了幾回,方才向風華觀去。

馬車裡,陸輕紫開始琢磨著一件事,顧清風是敵還是友先不說,唯一能確定的是,是他與顧凝月,只能存一個。

兩個人水火不相容,現在陸輕紫已經找到了《千草集》,顧凝月若是除了意外,那才真是全白費了這功夫。

睿王妃有些醫術,卻還將自己糟蹋成了那副樣子。

何況自己這根本一絲不懂的?

到了風華觀,陸輕紫來到屋中,溫燁見她來了一時有些沒想到似的,「你怎麼又換了樣子?」

陸輕紫沒有告訴溫燁自己進了睿王府,只說道:「我拿到了《千草集》,以防意外,所以這才易了容。」

白芳雪也過來看著她有些微微驚訝:「你竟然拿到了《千草集》?」

陸輕紫點了點頭,一邊走一邊低聲道:「顧凝月已經在路上,我準備直接將她接到這裡,明日便出發。她現在受了傷,要在路上休養幾日,我還有些時間。」

白芳雪思索了一會兒,突然停下腳步看著陸輕紫道:「你被發現了?」

陸輕紫面露無奈,看著白芳雪點了點頭:「是,顧清風可能早就知道了我是誰,我換了模樣,也沒有告訴他我回了客棧,可是今日我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神,一直在我的身上。」

幾個人進了屋子,陸輕紫在一張凳子上坐了,看著對面的溫燁還有白芳雪說道:「顧凝月跟顧清風水火不容,芳雪的猜測是對的,所以我既然已經拿到了《千草集》,那麼便再不能叫他們見面了。」

溫燁聽了這句話,卻是搖了搖頭,對陸輕紫說道:「要將顧凝月直接帶來風華觀,我看不成。」

陸輕紫疑惑的看著溫燁問了一句:「為什麼不成?」

白芳雪聽溫燁回答了她的疑惑,「你還記得你上一次來的時候,我與溫燁同你說的事么?」

陸輕紫這才恍惚想起來,這風華觀已經不安全了。

「是我疏忽了。」陸輕紫雙手交疊握在一起,看著白芳雪與溫燁的面容,自己入了睿王府這半個月,竟然差點忘了,風華觀已經被人盯上。

只是那些人現在都沒有動手,倒是叫陸輕紫有些困惑。

「他們還沒動手是在等你現身。」溫燁看著陸輕紫慢慢說了一句,他這話說的猶豫,自己也不確定一般,似乎在顧慮什麼。

陸輕紫應了一聲,只是心裡卻覺得能忍到現在,怕是那些人也不確定這就是溫燁吧!

只是就算是這樣,直接動手綁起來逼問,或者別的,都好過這樣默默觀望。

他們是在等什麼?

若是在等自己,自己來了兩次,連送葯的護衛都死在了路上。

為什麼自己沒有事?

陸輕紫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半晌,她突然開口,看著白芳雪同溫燁道:「一時半刻,他們不會對你們動手。若是想要動手,你們來的第一日,便是最好的時機,能等到現在,不可能是想對你們下殺手。」

溫燁聽了陸輕紫的話,不由心裡更加疑惑,他看著她問了一句道:「那還能是因為什麼?」

陸輕紫攤攤手笑道:「這怕是只能問他們了,我臨走之前,已經拖錢柏涵派了人來這周圍保護你們,或許這也是他們一直沒敢下手的原因之一吧!」

說罷了,陸輕紫命人將準備的要用的東西都拿來給了溫燁與白芳雪,這一次她要去找顧凝月,還不知道要幾日回來。 從風華觀出來以後,陸輕紫叮囑過了一直在這周圍保護溫燁與白芳雪二人的護衛,便上了馬車。

趕車的護衛一邊駕著馬車,一邊對車廂里的陸輕紫問了一句:「顧凝月此刻在清風城的同福客棧養傷,那邊傳來了消息,說是人無恙,叫小姐放心。」

陸輕紫應了一聲,「有勞。」

那護衛沒再說話,陸輕紫倒是他見過的人里,極少數願意對他們說這些辭彙的人。

此刻的清風城裡,顧凝月的腳踝受了傷,腳腕處腫得像個滿頭。

昨夜被人追殺,幸好陸輕紫派來的護衛護住了她。

只是可惜在逃跑的時候,她不小心崴傷了腳,是那護衛將她背到了這間同福客棧。

顧凝月坐在床上,外面的陽光照在身上,昨夜的寒霜一瞬間被驅散了大半。

只是這房間里空蕩蕩的,只剩下了她自己。

她莫名又想起了江明軒,他那時候,就是在這樣好的陽光里,將一根金釵輕輕簪在了自己頭上,對自己說了些動聽的話。

如今那金簪早已在逃亡中丟失,江明軒也死在了自己手下,就連自己都變得不像從前。

那些自己珍惜的,視若珍寶的,早就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不見了。

『吱呀』一聲開門聲響起,顧凝月抬頭向門口望去,只見一名穿著樸素的男子拿著今日的葯就推門走了進來。

顧凝月迅速低著頭,似乎很不想看見他似的說道:「我自己來,葯就放在這裡吧!」

那男子看了她一眼,對她說道:「不行,小姐叫我看顧好你,屬下不敢疏忽,還是屬下來吧!」顧凝月穿著月白色的寢衣,一頭烏黑的髮絲披在腦後,更顯得整張面容清秀無比,猶如出水芙蓉一般叫人心動。

那男子看著她有一瞬間失神,低下頭的時候,臉竟然微微紅了。

顧凝月有些意外,「你臉紅什麼?」

這句話說的很是自然,但是也正是因為自然,倒是更叫他不好意思起來了。

「沒、沒什麼。」

顧凝月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笑意,看著將葯就倒在了掌心暈開的男子忽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他愣了一瞬道:「慕玄。」

顧凝月點了點頭,沒有在說話。

慕玄長的不算好看,甚至看起來有些兇惡,皮膚黝黑,一眼看上去,就想要離他遠一點。

但是這幾日相處下來,顧凝月卻覺得這慕玄做事細緻周到,並非如他的長相一般看起來粗心無禮。

這會兒他給顧凝月揉著腫起來的地方,顧凝月面如止水,似乎並沒有感受到什麼痛感。

揉了大概快一個時辰的功夫,那腫起來的地方終於肉眼可見的消了下去。

只是顧凝月雖然沒喊疼,臉上卻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慕玄拿出了另一瓶子葯,塗在了剛剛腫了的位置,又小心包紮過了,方才看著她道:「沒傷到骨頭,過幾日就好了,這幾日你要做什麼,我扶你過去。你叫我就是了。」

顧凝月點了點頭,「我知道。」

慕玄撓撓頭,「我忘了,你自己就是大夫。」

說著話,他將桌子放著的一些葯拿過來遞給了顧凝月,「你手臂上的傷,自己能上的吧!」

顧凝月應了一聲,對慕玄說道:「嗯,你先出去吧!」

慕玄依言轉身走了,到了門口的時候,他突然開口道:「我就在這門口站著,你若有事,喊我就是了。」

等到慕玄走了,顧凝月低頭著已經包紮得像模像樣的腳腕,心裡不知道怎麼,竟然劃過了一股暖流。

這是從前沒有人給過自己的,這種感覺,對於自己來說,很危險。

顧凝月不願意再去相信任何一個人,她的世界里,不能再出現第二個江明軒。

等到她給自己手臂傷的刀傷換了葯,又慢慢穿戴好了衣裳,這才對了門外的慕玄喊了一句:「進來吧!我好了。」

慕玄推門進來,見她已經收拾妥當,只剩下沒梳,不由問道:「要我扶你到那邊去么?」

他指了指梳妝的檯子,詢問著顧凝月的意見。

顧凝月搖搖頭,「不用了,我的手抬不起來,你幫我用梳子梳好,拿這根綢帶綁在後面就是了。」

說著話,顧凝月遞給慕玄一根綉著桃花的白色的髮帶,慕玄接過的時候,甚至聞到了上面淡淡的桃花香味。

「別吸太多,這上面是迷香,會讓你產生幻覺。」

顧凝月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慕玄連忙放下了那桃花髮帶去拿台上放著的梳子。

看著他的樣子,顧凝月忍不住笑出了聲,慕玄還真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那香貴的很,光是練出來就花了她不少心血,如何會撒在這一根髮帶上?

只是顧凝月的想法,慕玄是不知道的,等到梳好了頭髮重新去拿那桃花髮帶的時候,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等到綁好了頭髮,他扶著顧凝月坐到了桌前,不一會兒便有跑堂的小夥計端了盛了飯菜的碟子上來。

「客官慢用。」

跑堂的小夥計滿臉堆笑的說了一聲,然後便立刻退出去關好了房門。

顧凝月夾起了一筷子小菜,剛要入口,突然止住了動作,然後放在了鼻下聞了聞。

「這味道不對。」

慕玄看著她這樣子,也放下了筷子,「是有什麼問題么?」

顧凝月點了點頭,又挑了一筷子另一盤菜查看過了方才對慕玄說:「你剛剛吃了這個對么?」

慕玄點了點頭,顧凝月直言道:「我面前這盤別再動了,有人在這裡面下了葯,你只吃一樣最多只覺得全身無力,若是你都用了,必定會毒發身亡。」

慕玄一愣,「那些人竟然追到了這裡?」

顧凝月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對慕玄道:「應該是吧!」

慕玄放下了筷子,幸虧顧凝月發現的早,不然今日他可能就要喪命在這裡了。

「罷了,也不妨事。」顧凝月冷笑一聲,看著面前被下了毒的才飯菜輕聲道了一句:「竟然在我面前用毒,到底是有多小看我?」 慕玄坐在圓桌旁邊,看著原本如清水芙蓉一般的女子臉上浮現出一個陰狠笑容的時候,他不由微微皺眉。

這與她的外貌並不相符,看上去叫他心生厭惡。

注意到了慕玄的眼神,顧凝月臉上的笑意更加深了幾分:「怎麼?沒想到我還有這樣的一面?」

慕玄沒有說話,站起身看著她道:「我出去買些吃的回來,你在這裡等我。」

說著話便轉身出了門,看著他的背影,顧凝月微微攥緊了手指。

之前才感受到的溫暖徒然變成了這掩飾不住的厭惡,顧凝月卻已經不會難過跟傷心。

這才是她覺得最無法忍受的東西,她用不了多久,大概就會變成那個跟自己祖父一樣冷血無情的人吧!

不過似乎,祖父的一生也過的還不錯,名利雙收,富甲一方。

再看自己,除了這身上的醫術,早就已經一無所有。

既然如此,做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倒是也是一件好事。

顧清風便是如此,不然,這幾年下來,他也不會處處傷害自己,卻又覺得自己從不會痛一般。

顧凝月枯坐在凳子上,不知道過了多久,慕玄手上拿著兩個油紙包回來了。

「不知道你喜歡什麼,等中午的時候,我便再來去買些好的吧!」

慕玄看著她說了一句,顧凝月淡淡一笑,「多謝。」

慕玄沒有說話,這本不是他應該做的,只是顧凝月現在受了傷,不論她是怎樣的一個人,到底是一名少女,他原該多照顧些的。

吃過了早飯,兩個便再也沒有人說話了。

慕玄覺得這同福客棧不再安全,想要去別的地方,只是就在昨日,陸輕紫那邊傳了消息過來,很要來找他們與他們會和,現在已經在了路上。

此時若是立刻,那麼必然會叫陸輕紫他們撲個空。

算算時間,大概最遲後天,便會到達清風城。

罷了,就在這裡等著吧!

慕玄心裡嘆了一口氣,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顧凝月剛剛的那一個陰狠笑容,他一愣,抬起頭正見顧凝月笑盈盈的看著自己。

那笑容簡單而純粹,叫他心神一動。

「你在想什麼?」顧凝月看著他問了一句。

慕玄搖搖頭,「沒什麼。」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那聲音很是急促,聽了叫人不由心煩。

慕玄剛要剛開口,卻聽見顧凝月的聲音先他一步響起:「誰?」

門外的人似乎楞了一下,然後方才道:「對不起,我敲錯了。」

說過了這句話,外面便傳來了一陣下樓的聲音。

顧凝月與慕玄對視一眼,慕玄迅速站起身將門打開了一塊,正看見一名黑衣男子下樓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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