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歡稍微收回一點能量威壓,放輕聲調說道:“那好,我就問你,現在是何朝何代?你是何人?航行海里,所爲何事?這裏離你們國土還有多遠。”

中年男士受到的壓力雖是大減,仍是顫聲答道:“回大仙的話,今時是神宗皇帝當朝,乃萬曆四十六年也。小人名叫汪貴,是浙東商號祥隆的掌櫃,這次是遵了東家的命令,帶着生絲去島國交易的,最多還有一日海程,就能到港。”

左歡問的話,其實只是想知道是明朝哪一年,不過汪貴的回答也讓他很是茫然,萬曆四十六年?誰特麼知道神宗是哪個皇帝啊?

江梓月的思感雖透不進左歡的鎧甲,但也知道左大俠一定在懵逼,便在他耳邊輕輕說道:“明神宗叫朱翊鈞,是明朝在位時間最長的皇帝,在皇位上坐了48年,算算年號,還有兩年他就駕崩了!”

左歡對她豎起一根大拇指,小聲誇道:“老婆真是學識淵博,連人傢什麼時候死都知道!”

江梓月笑笑說:“你沒看我在定心城沒事的時候就在看小說啊?前面剛好看到一本關於這個朝代的書,只是印象還算新鮮而已,算算現在應該是1618年,在明年,有場著名的薩爾滸戰役!”

“薩爾滸戰役?”左歡還是一臉懵逼,悄聲問道:“哪裏打哪裏啊?”

江梓月掃了眼在甲板上跪倒一片的船工,微笑着解釋道:“明軍打後金的努爾哈赤,後金以少勝多,6萬人擊敗了11萬明軍!”

“就這麼點人啊?還著名?”在學渣左歡的印象裏,華夏自古以來,數十萬軍隊對壘的戰役數不勝數,這什麼薩爾滸戰役,就那麼點人對戰,也能讓江梓月記憶深刻?

江梓月繼續解釋道:“人雖不多, 系統,我想學技能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改變一下歷史,讓華夏不會出現漢人扎辮子的朝代?”

這個誘惑還是相當大的,左歡是漢人,他對華夏曆史上爲數不多的異族朝代很不感冒,這點他也從未掩飾過,每次說到那個剃一半禿瓢,後面還留一個長辮子的清朝,他都是嗤之以鼻,所以江梓月纔有此一問。

不過左歡現在滿心想的都是儘快去到蓋雅還是異能者那個時間段,何況他也不想去影響正常的歷史進程,只是稍稍心動了一下,便對江梓月說道:“我們還是呆幾天就走吧,這邊的歷史,就讓它自行發展,我倆過多幹預,也不是什麼好事。”

說完,他讓自己身上發出的光芒更加耀目,轉身對還在地上發抖的汪貴說:“先把人都叫上來,我有話說!”

汪貴馬上回頭對身後幾個船工吼道:“大仙有命,還不快去叫人?”

幾個船工連忙起身,飛快的奔下艙去,唯恐慢了一點,被神明責罰。

很快,從艙口又上來了十多人,有滿身油污的廚子,也有幾個丫鬟模樣的少女,不過都是面黃肌瘦,毫無半點美貌可言。

這些人來到甲板上,立刻被左歡放出的威壓所震懾,稀稀拉拉的跪在甲板上。

這條船上統共不過三十人,左歡見全數來到了甲板上,便朗聲說道:“我倆是天庭巡官,這次來到下界,僅是想了解一下你們這的風土人情,數日便走,你們不必害怕!”

聽到“天界神明”這樣說,甲板上的三十多人,齊齊鬆了口氣,但左歡故意加大了威壓,狠狠的說道:“不過,我要警告你們,我倆下界巡視,乃是天機,爾等如敢泄露我們的身份,必遭天譴!”

說完,左歡放出一個能量震爆,讓它沉入不遠處海里,故意讓爆炸的水柱沖天而起,直達數十丈的天空。

這些凡夫俗子那裏見過如此般的神蹟,一個個嚇得目瞪口呆,傻傻的跪在那裏。

還是汪貴醒神稍快,急忙帶頭說道:“大仙的吩咐,我們必將嚴守,這些都是下人,他們要是敢亂嚼舌頭,待我稟明東家,一定亂杖打死!”

他身後的船工奴婢齊聲說道:“小的不敢,定將牢記大仙所令,今生必不多言,否則五雷轟頂,甘受天譴!”

古時重諾,這些下人相當於發了毒誓,說不會泄露,那就是真的不會泄露了。

左歡滿意的點了點頭,對汪貴說道:“這樣就好,你讓他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把我倆當做你船上的貴賓就是,先給我們收拾間屋子,弄點吃的來!”

這次不用汪貴大吼,他剛一回頭,廚子和幾個婢女馬上往艙裏跑去,汪貴連忙喊道:“把我那間屋子好好清掃乾淨,換上給少東家帶的島國牀帛!”

對下人發完火,汪貴轉頭堆滿了笑臉,對左歡恭敬的說道:“最好的艙房就是小的所住船樓,待她們收拾妥當,還請二位大仙屈駕一憩!”

左歡不置可否,卸去了滿身的鎧甲,露出了本來面目,這又把汪貴大大的震驚了一下,在這遺傳基因還不完美的古時候,普遍都是些長得歪瓜裂棗之人,那裏見過如此丰神俊朗,貌美如花的男女,單憑兩人的長相,已經是神仙了,更別說兩人還展現了御空而行,排山倒海的神蹟。

那邊幾個婢女高速運轉着,盞茶功夫就把汪貴的船樓艙房打掃得一塵不染,還換上了新的牀單,也不等婢女來報,左歡領着江梓月就朝船樓走去。

進到艙房,左歡毫不客氣的把他的髒屁股坐在雪白的牀上,對隨侍而來的汪貴問道:“有新衣服換麼?我們懶得去變,太損耗法力了!”

汪貴連忙點頭道:“有有有!剛好有批成衣要運回去改樣,都是新做的,保證乾淨,待小的去給兩位大仙撿來挑選。”

左歡揮手讓他離去,這時廚子也在最短的時間裏弄了幾個拿手菜,着丫鬟端了上來,剛打開食盒的蓋子,一股幽香撲面而來。

這個時期的餐飲文化還很簡單,民衆所食無非是些蒸、烤、煮的普通菜式,加上船裏條件有限,廚子也做不成什麼饕餮盛宴來,不過那廚子腦子還算好使,蒸了一味海魚,烤了兩隻兒臂大小的海蝦,更有個臘魚豆芽湯,熬得是異香撲鼻。

江梓月知道左歡愛吃蝦,把兩隻足有半斤重的蝦都讓給了他,自己乘了半碗粳米飯,就着那條蒸魚,也吃了個飽。

左歡也不客氣,兩隻蝦很快入肚,海鮮本就要吃原味,這僅用淡鹽調理的烤蝦吃得他大呼過癮,又連喝兩碗臘魚湯,才滿意的拍拍肚子,說:“天天這樣吃,等不到我們走,我恐怕就變成胖子了。”

江梓月笑道:“這還是在船上,等你到了蘇杭那天堂一樣的地方,你還不吃成豬?”

左歡又拍拍肚子,說:“下次不知道會傳送到哪個時期,要是再和通天塔上那幾日一樣,每天吃那沒鹽味的烤鳥肉,我倒寧願在這裏吃成一隻豬!”

“你要是變豬了,看我理不理你!”江梓月佯怒道,話音一轉,她很正經的說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或許能夠控制我們時空穿梭的走向!” “控制穿梭的走向?”左歡還是一臉懵逼。

江梓月解釋道:“我們每次轉換時空,都不知道是回到過去還是前往未來,所以我在想,這是不是跟我們在轉換空間裏的行進方向有關?”

左歡馬上明白了江梓月的意思,高興的問道:“順時針?逆時針?就可以分別去到過去或未來?”

江梓月答道:“差不多吧,我覺得是和地球自轉的方向有關,下次傳送的時候,找準方位,試試我的想法是不是正確。”

這時汪貴捧着一個大木盒,走到房門外,對着緊閉的房門躬身說道:“稟兩位大仙,我拿來了幾件下界服飾,不知兩位大仙現在是否方便挑揀?”

左歡知道舊時的階級觀念在這些人心目中已經根深蒂固,客氣了反倒會讓他們感到惶恐,左歡便沉聲招呼他進來。

汪貴把木盒放到案几上,見兩人用餐已畢,讓下人收了碗筷,躬身問道:“劉廚子是我的家廚,做的飯菜還能入大仙之口吧?”

左歡沒有答話,把木盒打開,裏面有十多件對襟長衫,給左歡備的是男士綢緞直身寬大長衣,連着頭上戴的四方平定巾,內裏穿的粗麻小衣,青布襪都一應俱全。

給江梓月備的是五六條百褶裙、鳳尾裙、月華裙之類的女服,色彩斑斕,好看是好看了,但她向來喜歡素淨,只撿了條淡紫色的月華裙。

汪貴告退後,兩人就着下人端上來的清水,簡單洗漱了一下,便合衣而臥。連日來的艱苦對練,左歡其實早已疲累不堪,幾乎是剛一沾到枕頭,就進入了夢鄉。

沒過多久,左歡就進入了那不知進入了多少次的漆黑天空。

從在定心城開始,左歡就很少做這個夢了,蓋雅毀滅京城後,這還是第一次重返這個夢境。

就像是播放了一次錄製好的影片一樣,左歡在空中和那個猩紅巨**手,同樣的動作,同樣的落敗,同樣的被巨獸火焰吞噬。同樣的,左歡滿身大汗從牀上坐了起來。

江梓月也被驚醒,見到左歡的樣子,拿起牀邊的細麻面巾,替他拭去額頭的汗水,關切的問道:“又做那個夢了?”

左歡回過神來,點點頭,說:“我本以爲隨着我們世界的毀滅,這個夢境不會再出現了,我還是想得太好,那是我的宿命,怎麼也躲不過去的!”

江梓月故作輕鬆的笑道:“你一個接受過現代教育的小青年,怎麼會有這麼迂腐的封建思想?”

“封建思想?”左歡也笑着說道:“我們這幾個月經歷的事,哪一件不是在我們傳統教育裏絕對不會出現的天方夜譚?我們這些異能者,那些神話故事裏恐怕也編不出來,你還笑我是封建思想?”

江梓月啞口無言,摟着左歡,靠在他肩上,喃喃地說道:“你不會死的!我相信你不會死的!”

左歡捏緊了拳頭,堅定的說:“當然不會!就算那是我的宿命,我也要改變這個結局,我決定了,取消這次的明朝七日遊,抓緊時間提升自己的實力!”

江梓月自然沒有意見,兩人商量好了,等船靠岸,就找個荒僻的原野練上幾天,主意已定,兩人便好好的休息了一下,起來後,已經是第二日午時許,換下早已破爛不堪的衣服,把汪貴送來的衣衫換上,古時人身量比較短小,兩人的身高在這個時代絕對算得上拔尖的,好在那時的衣衫比較寬大,兩人穿在身上倒也勉強合適。

江梓月本就氣質出衆,穿上那月華裙,更是如仙子下凡一般,左歡套上長衫,也算得上是丰神俊朗,只是那一頭短髮,有些壞了古韻。

汪貴已經安排廚子做好了一桌飯菜,見兩人出門,便恭敬的招呼他們用餐,這次是用心準備,各類海鮮擺滿了那張能坐下十多人的八仙桌,兩壇酒拍開了封泥放在一邊,香氣濃郁,中人慾醉。

左歡毫不客氣,大馬金刀的往首座上坐去,捲起衣袖就開始對付桌上那盤大蝦,江梓月用下人端着的銅盆淨了手,每盤菜都嚐了嚐。

這時代沒有什麼環境污染,海洋生物撈上來拿清水一煮,更本不需什麼調料,就是極佳的美味,左歡吃得是大呼過癮。

汪貴見“大仙”愛吃蝦,對丫鬟示意,不多時又端來了滿滿一盤兒臂大小的大蝦。他自己把蝦擺上桌,說道:“兩位大仙,此時已鄰近海,最多大半個時辰就能到溫州港,不知大仙們有何安排,小人斗膽,代我家主人邀兩位往蘇州一遊!”

明時的蘇杭已經繁華無比,絕對是當時世界上經濟最發達的城市,商鋪林立,酒肆聯排,最多的當然還是青樓。

在這個時代,逛窯子不是傷風敗俗之事,而是一種時尚,有家底的青年男子都會是裏面的常客,左歡歷史知識少得可憐,但對這種古時的時尚行爲早已心動已久,這次來到明朝,本是有心去看個稀奇,但昨晚那噩夢提醒了他,現在還不到該玩樂的時候。

左歡放下手裏的蝦,搖頭說道:“我們另有要事,靠岸後,你幫我準備七日的乾糧,蘇州,只有等下次再去看看了!”

汪貴不敢多問,躬身應了,自去吩咐下人準備東西,沒過多久,他帶着個下人,各捧着木質托盤,上面的東西用紅綢蓋着。

他走到兩人面前,先鞠一躬,把托盤放到一旁的小几上,恭敬的說:“兩位大仙,船上沒什麼好東西,我吩咐下人弄了些炊餅和乾肉,請兩位大仙隨意取用。”

說完,汪貴帶着下人退出了艙房,左歡看了看那兩個托盤,笑道:“這傢伙,想用金銀來賄賂神仙呢!”

江梓月這才用思感注意到,兩個托盤中,一個盛着乾糧,一個用紅綢遮住的,竟是白花花的銀錠,銀錠上用篆書刻着“十兩”字樣,有五十錠之多,按明時一兩白銀有大約600元華夏幣的購買力來算,這裏就是30萬元,雖然不多,但考慮到汪貴也只是個下人,能自作主張拿出這麼多錢財,可見其意之誠。

江梓月笑道:“咱左大俠是什麼樣的人,別人不知道,我可清楚得很,那可是上千萬美金都可以隨便送人的,區區幾百兩銀子就想收買你這個大仙,他可打錯了算盤。”

左歡拿起剝好的蝦塞進嘴裏,含糊不清的說:“那可是,他弄這些銀兩,還不如多弄點蝦來給我吃!”


江梓月笑了笑,指着前方說道:“還吃呢?快要靠岸了!”

果然,陸地雖未出現在兩人的思感範圍內,但周圍已經有了大大小小的船隻出現。左歡不再和那些海蝦過不去,匆匆淨了手,和江梓月相攜來到甲板上想看看古時的海港是個什麼樣子。

剛走到船首,汪貴迎了上來,躬身說道:“兩位大仙,此時風大,還請兩位移步船樓。”


左歡擺手道:“無妨無妨,吹點海風,你還怕我們感冒了不成?”

汪貴哪裏懂“感冒”的意思,他也只是表個態,要是天上來的神仙吹兩下海風就中了風寒,這神仙不做也罷,心裏正自好笑時,前桅上望風的水手哇哇大叫了幾聲,用極其難懂的土話喊了幾句,汪貴一聽之下,臉色大變,一張白臉差點擠成了豬肝色。

江梓月好奇,問道:“那人喊什麼?出什麼危險了嗎?”

汪貴答道:“勞大仙,並未出現危險,只是前面來了兩艘船。”

左歡也奇怪了,問道:“這不是要靠港了嗎?什麼船能把你嚇成這樣?難道還有海盜不成?”

我曾這般深愛你 :“回大仙的話,來船是大明水師,是來盤查貨物的。”

兩人一下就懂了,現在處於明晚期,上下腐敗,這些水師來查船,多半也是乘機收取好處,估計要的財物不少,所以才讓汪貴如此緊張。

說話間,兩條船進入了思感範圍,都是底尖上挑,首昂尾翹,兩桅三層的大船,船面設樓高如城,旁有護板。

來船甲板上站滿了士兵,艦首備大發貢炮、千斤佛郎機、碗口銃,還有許多門迅雷炮,正是曾經稱霸海上的大明水師的主力戰船——福船。

江梓月興致勃勃的給左歡講起了這種船的光輝歷史,要知道,明水師在最沒落的時候,還用這種船擊敗了橫行印度洋的葡萄牙海軍。

說話間,兩艘福船已經靠近,汪貴早已吩咐水手降下了船帆,如今座船正隨着海浪輕輕搖晃着。


兩艘福船很是野蠻的把商船夾在中間,慢慢逼近,相距僅有數米時,福船上的士兵翻起鉤板,搭在了商船上,形成了數十條通道,明軍抽出長刀,也不多做言語,動作異常快速的從福船翻到了商船中。

很快,數十明軍來到了商船上,個個手持朴刀,圍住了船上一干人等,福船船舷上還站着數十弓弩手,閃着寒光的利箭對準了商船上的人,只要稍有異動,馬上就會被射成刺蝟。

這情形,哪裏像是來盤查貨物收取好處的?分明就是在對付階級敵人!

商船上的衆人早已經嚇得伏倒在地,連汪貴都跪在甲板上瑟瑟發抖,只有左歡和江梓月還毫不在意的站着。

這時,從福船傳來一聲大吼:“呔那二人!還不跪下!” “呔那二人!還不跪下!”

隨着吼聲,福船上一處角樓裏走出位布衣漢子,身材高大、皮膚白皙、容貌更是俊朗無比,與周圍身着破爛甲冑的士兵形成強烈的對比。

左歡和江梓月也隨着他的出現,一動不動的站在甲板上,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

那漢子看到二人,更像是傻了一樣,保持着邁步出艙的姿勢。

兩條船上突然鴉雀無聲,奇怪的氣氛蔓延開來,船上的都人默契的保持了安靜,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呼!!!呼!!!”


左歡的呼吸漸漸變得沉重起來,精神力開始震盪,一圈圈若有若無的氣浪在他身週迴蕩。

福船上的布衣漢子像是被驚醒了一樣,伸手前擋,高呼道:“且慢且慢!”

隨着精神力的加速沸騰,金色的甲冑已經覆蓋了左歡全身,他也緩緩浮上了空中。

“你是廖雲澤!”左歡幾乎是咬着牙,喊出了這幾個字。

“對,我是廖雲澤!”布衣漢子苦笑道:“你太強了,要弄死我很簡單,但是你不想知道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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