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絲血的腥氣飄來,兀不死遁着氣息,便就看到漆黑的地獄門上,隨着達鬼無聲的唸誦,有血殷殷流淌。他吃驚非小,正弄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卻聽轟然一聲,兩扇無窮的歲月裏緊閉出一印齧咬的痕跡的地獄門,洞然啓開,一股妖異的煙氣當先涌出。

兀不死規避不及,給淹漫過去,卻從中強烈地感受到一種他夢寐已久的妖魔力量。

地獄達鬼的臉上透露出一種神祕的微笑,說:“地獄重門上嵌刻的一篇篇文字符號,它既是煉魔的心法,又是開啓魔煉洞府的咒語。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跟我進去一覽魔煉風光?也許是你修煉道路上一場大機緣,從而助你一舉突破至妖魔級也說不定。”說完,不待兀不死應聲,自先施施然走進去了,走進入洞開的地獄門的黑古隆冬中。 一股股白色而妖異的氣息正從地獄門的黑古隆冬中冒溢出來。

兀不死雖有些猶疑悚懼,可他至少是超級大魔鬼的修煉級別,自有做爲超級魔鬼的膽量,一咬牙,跟着走進去,發現是一個廣闊的充滿了白色異氣的空間。那空間十分之大,堪用無邊無際形容,往裏看去,翻涌蒸騰,一望是汪洋恣肆的異氣之海。

兀不死四處找不見地獄達鬼,想他應該是深入到異海之中了,他擔心自己初來乍到,不辯情勢,如果胡亂闖蕩,有可能迷失在這汪氣海之中,故是未敢深入。

轉過頭去看那兩扇開啓的地獄門,不知何時,竟然閉合了,兀不死這一驚可不小,糟,被封死於重門時空了,難不成中了那個達鬼的詭計,這卻如何是好?

正在驚慌地打量周遭情勢,閃眼間,卻是發現頭頂的空中蕩動出一些光影,似乎不知哪個地方的歷史之回映在空中。這一下引起兀不死的興趣,他聚起精神,經過仔細觀察,最後震驚的發現,頭頂上空中蕩動的影象是些文字影像,正是在地獄門外面所參研的門上的那些文字符號的倒影。

地獄門上那些艱澀古奧的的文符,一經光影反射倒映在眼前,反倒容易辯識許多,語句也變得通順了。

我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兀不死解悟空中的影像,終是知道,這些搖盪於空中的文符幻影,纔是真正的地獄重門的煉魔篇,而外面固化在獄門上,石碑上,石獸身上的文字符號,反倒是正篇的倒影。

兀不死不禁嘆息,這就怪不得如許歲月裏偌大地獄,悠悠衆鬼,窮盡才智,終沒研究出個所以然,全然無解,全然不通嘛。

進入到獄門後面來看,卻是有解了,卻是解通了,那還傻愣着幹什麼,趕快盤坐下來參研罷。

兀不死盤坐下來,仰頭看到第一行字,便是:重門煉魔篇十一。那意思,兀不死自然明白,在地獄境裏有一部極度古老的煉魔經,一共分十八篇,也不知誰用了什麼異能怪術,將這十八篇一一對應着地獄裏十八重境界埋藏起來,正藏在每重境界的地獄門後面。

一重地獄門後面藏地是煉魔篇一,這十一重門的後面所藏,自是煉魔篇十一,如果所料不錯,地獄最深層第十八重門之後,藏着的應該便是煉魔篇十八了。

只是可惜,魔篇全都藏在地獄門後閉封的異質時空,你只要打不開門,轉不到門的後面,終是難以看懂煉魔經描述的意思。

今天,蒙達鬼的點化、幫助,使自己洞悉了地獄煉魔篇的奧祕,雖只是第十一篇,真正全部解析,領會,吃透,亦是受益無窮啊,此等機會,豈容錯過?


於是,兀不死坐在第十一重密閉的異氣空間裏,一邊參讀、解悟煉魔篇,一邊照而修煉。果然有效,每當運營新的功法,總是感覺周圍的異氣中暗暗流轉起妖魔的力量——一種令人感到心悸、恐怖的嶄新能量。對於這股能量,兀不死是夢想了很久,也期盼了很久的,雖然現在,它們還不屬於自己,不能受自己掌控,但隨着將此魔篇持續不斷的研修下去,終有一天,會獲得妖魔的突破,變那種能量爲已有。

本來,兀不死的領悟力,修煉力都是超強,他只是欠缺一個機會。現在,機會在這裏了,藉着重門煉魔的大好契機,他一舉而突破了超級大魔鬼這個巢窠漫長時間的束縛,在生命層次上終於提升到更高的境界,那便是妖魔了。

至此,兀不死煉魔成功。

本來,兀不死應該需要更爲漫長的時間才能修煉成功。解悟了煉魔篇,不等於立馬就會突破成妖魔,這只是成功的第一步,以後的路其實更苦更長,那便是漫長而勤苦的修煉了。只有通過修煉才能積聚能量,一點點將生命能量積聚到最終突破的程度,爾後促使生命發生質變,這是所有修者一步步前進,一階階提升的必經之路。不過有的人在其中做得快,有的人在其中做得慢罷了。

不得不說,兀不死在重門裏煉魔突破,其速度也太快,效率也太高,就真象影視上演的,或者武俠小說上說的那樣,經過一場修煉,或者最多通過幾場修煉,這便突破晉升了——也太玄了罷!再玄奇的武功圖譜,它終是不能代替修煉本身。

兀不死原本的打算,是怎麼也得經過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時間,如果進度緩慢,需要上萬年乃至幾十萬年的時間都有可能。你以爲突破成爲一個妖魔容易嗎?放眼整個宇宙,妖魔都是稀罕的存在。甚至可以這麼說,不經過萬兒八千年的修煉,你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說,我已經突破成爲一個妖魔。

只要最後突破了,成爲一個妖魔,哪怕用一億年的時間,也沒有人說你笨。

兀不死在重門裏的修煉,卻是沒有那麼多麻煩,短短几個月,一舉突破,連他自己感到不可思議,不敢相信,後來才悟出其中奧祕,那便是重門裏的異氣之海給予他重大幫輔,在他煉魔的過程中,周圍的異氣源源不斷地爲之提供着突破的能量,原本,那些能量都是需要憑你自己的努力一點點修煉來的。現在,不用了,直接由異氣之海通過異氣提供,被生命通過身體而吸收。

短短几個月,死不死便吸收到促使生命發生質變的足夠妖魔能量。能夠突破了,你卻不突破,能夠晉升了,你卻不晉升,能夠質變了,你還不質變,沒有那回事,兀不死毫不猶豫,就把自己從大魔鬼變成爲妖魔。

望着重門環境裏瀰漫無際的異氣,那裏面正蘊蓄着外面的修士做夢都想,夢寐難求的修能啊,兀不死忍不住感嘆:“這真是一個適合煉魔的環境啊!”在心裏想,進來一次終究不容易,我還是先別忙着出去,自己才突破妖魔,基底不穩,還是再煉上段歲月,把成果撤底鞏固下來再說。

撤底鞏固下來也不忙着出去,出去反正也沒什麼事,還是在這裏藉着異氣的幫助,耐着性子修煉的爲好,用比別人更短的時間,用比別我高得多的修煉效率,一直煉成爲宇宙大時空的超級妖魔,該有多好!

於是,在重門裏修成爲妖魔的兀不死並沒有急着出世,而是又在重門的異氣之海里修煉了很多很多年,他總是用“出去幹什麼,又沒有什麼事!”來安慰自己,又用“進來一次不容易,出去後說不定再是進不來了,又上哪去找這麼好的地方進行修煉?”以勉勵自己,終是把自己煉成爲接近於超級妖魔。

當兀不死在重門裏晉升爲妖魔後,那閉地獄門再是封他不住,在他眼裏,就好象不存在一樣。現在,他煉成爲超級妖魔,更是想走便走。兀不死想,該是出去走走了。他坐在異氣之海里,面對着地獄門封閉的方向,連動也沒有動,整個身形象一道影子淡滅一樣地寂去,這就走了,走出於地獄境界之外,縱橫於宇宙時空之中,做出一件又一件闖名頭的大事情。

後來,闖夠了名頭,開手修煉自己時空浮動的城池,便叫做惡詛城。 也正是在煉成惡詛城後不久,生命深處所藏的那個隱疾隱隱然被感覺出來。

神與魔,從生命本質上並無質別,神就是魔,魔就是神,兩者惟一的區別,神的內心,是能夠被神控制的,而魔,則有時候不能控制自己,因爲在它的內心或生命深處,更隱有一個連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更可怕地魔。

兀不死把隱藏在自己生命最深層,深到幾不能挖掘的那塊病,叫做異變魔。

他給自己的隱疾起一個異變魔的名字不是沒有原因的, 那病疾一旦爆發出來,總是產生一種使自己變異成另一種性質的生命的恐怖異能力,那力量隨着病情的發展由小而大,由弱而猛,幾次都差點超出控制,而從身體裏冒出濃黑的油煙,比煉油廠更加污染。

兀不死很嚴重地意識到,如果不加治療,不加控制,任由病情如此這般地發展,最後,終至於有一天,魔煉的生命將完全失控,到時候,自己會異變成一個什麼,連自己也不知道,那時自己肯定已經迷失自我,生命的魔煉世界裏肯定已被暴虐的氣息裹卷充滿。

想想都讓人感到不寒而憟,多麼可怕!

自此之後,研究自己,確切地說,是研究自己身體裏那塊隱疾,尋找並修煉能夠控制甚或治療這塊病的藥物,成爲兀不死生活的主要內容。不得不說,這是件十分艱難的事情,那塊疾病就象隱藏最深的奸細,平常不顯山不露水,根本無所察覺,好象一直在那裏進行嘗試睡眠一樣,不定什麼時候,不知因爲一個什麼原因,它就甦醒,爆發出來,頓時間,失控而趨向異變的煙霧覆蓋一切,遮攏一切,瀰漫整個生命。每當這時,絕對不敢祭發妖魔力,無異於火上澆油。

事情好象說,他這病與他妖魔的生命特質有什麼關係。不然,在煉成爲妖魔之前,怎就沒有這病,而變成爲妖魔後,就落下這病呢,而且,隨着妖魔修煉上的層級提高,病情逐次加重,直至成爲超級妖魔,這現也發展到不可控了。甚至可以這麼說,這病就是當初煉妖魔時留下的根。

爲了緩解病情,兀不死只能在疾病發作時,進行解魔,同時也是爲了驗證這病,是不是真和自己妖魔的生命特質有關。所謂解魔,便是解散魔力,廢除魔功,從妖魔的層階上退下來。正好比一個人爬得高了,往下一看,哎呀媽,恐高症爆發出來,就順着臺階一步步往下退,退到不再感覺到特別恐怕爲止。你說我爬那麼高容易嗎,好不容易爬上去,卻僅僅因爲個恐高症而退下來,我甘心嗎我,本來是想要窮盡千里之目,再上層樓的我......

你說我把妖魔修煉到超級的層次容易嗎?卻因爲這麼一塊隱疾而不得不一步步從超級妖魔解退到大妖魔的層級上。

別說,這麼一解,還真管用,那準備着改換生命性質,促使身體異變的疾病跟着也解了,這就說明,這病確是與自己妖魔的特質緊密聯繫着,可這麼解魔終究不是辦法,自己終不能將辛辛苦苦修煉來的妖魔再解回到大魔鬼的狀態上去罷,傳出去可不讓人笑掉大牙!


再說了,世上的道路,走過了便不能再回頭,世上的很多事情,發生了便不能再更改,你變成了妖魔,怎麼能說不做妖魔便就不做了呢,哪有那麼容易!這就是所謂煉魔難,解魔更難!而煉成妖魔,那是難上加難,在煉成妖魔後卻又想要解掉這個妖魔,這個,你不是在開玩笑罷,還是國際玩笑,那是怎麼可能的事情!

可以這麼地說,你即便是解析掉自己的生命,將生命解析成一縷縷細細的煙氣在時空中嫋散乾淨,仍會遺落下一堆尋常人等根本不敢靠近、觸及的骸骨,便是被稱作稀世之珍的妖魔骨了。妖魔骨之與尋常骨頭的不同,在於隨便掄起一根來,輕而易舉便能把哪個大神敲得頭破血流,因爲是妖魔骨嘛,比起世間那些傳得神乎其神的所謂神兵還要高超不知多少倍。屑屑小神,在妖魔骨面前,也惟有瑟瑟發抖的份。

一隻妖魔死後不知多少歲月,單留下一根骨頭,拿在手中作兵器用,猶能釋放出這等威力,想想其生前,又是多麼牛瓣的生命存在啊,這麼牛瓣,怎麼能說解就解了呢?

所以,每當病發時,兀不死爲了控制病情,解掉那麼一點,當病情穩定,再用百倍的努力修煉回去。

兀不死的意思,病要治,要根治,但用完全解魔的方式,不可行,必須找尋其它的方法。於是,他動用極深厚的妖魔力釀製出可怕地藥魔酒。那藥魔酒有那樣的特性,每當病情發作,喝上那麼精純地一盎,酒力就開始往全身擴散,乃後往生命深層擴散,直至遭遇那股可怕的異變之力,立即起火燃燒。

在超級妖魔的生命深層,恐怖的藥魔酒力與可怕的病變進行劇烈地化學反應,他能用心靈燭照到生命深層所發生的情況,我草,那是一片能將整個世界都能燒崩潰的情景,每次都把他折磨得不輕,最嚴重的時候甚至把他的大好軀體燒成一塊黑炭,從他全身十萬毛孔裏冒溢出地黑煙能製成半噸好墨。

每次喝完那一盎酒,經歷過一番折騰,兀不死就能在以後的歲月裏獲得長時間的安寧,看來,這藥魔酒當真管用,他兀不死長時間不輟的釀酒、煉酒不是沒有他的道理。後來,在以後的實驗中又發現,用神鞭和變異精靈泡出來的酒,對他怪病的治療更有效用,於是,祕密的研究更加變異的精靈,隔三差五往太虛空裏去割神仙鞭成爲他生活的主要內容。

原本,兀不死以爲,依靠自己釀泡的這特種酒,如此這般長期不輟的飲用下去,終有把生命裏的隱疾根除好的一天。

結果,他錯了!身體裏的隱疾沒有被浸了這神鞭和變異粗靈的藥魔酒根除,經過一段歲月的強力壓制和燒煉之後,反是轉了性兒, 開始從生命的深層暗地裏剝取他的妖魔功力。那種剝取是極其隱蔽和緩慢的,在漫長的時間裏都沒有給兀不死發覺,直等到有一次毫無預兆的爆發。好不可怕!一種比妖魔力更恐怖,更震撼的異能力量從生命深層爆發出來,差點就把他的生命分崩離析掉。在爆發的過程中,兀不死所擁有的全部妖魔力被解除,整個人陷入到一種極其深刻地瀕死感覺裏去,掙扎,掙扎,掙扎......

那感覺,就象一個不會游泳的人,一下子跌入到深水裏,被捲入到漩渦中,除了在一種極度恐懼與深刻地絕望中出於生命本能的掙扎、掙扎、掙扎......之外,他還能幹別的嗎?生命,包括超級妖魔的生命,你以爲他很堅強,實際上,有時候,它又脆弱到可憐。

也不知命不該絕,還是怎麼地,最後,溺水者終於竟是溼淋淋爬上岸來,到底怎麼就掙出漩渦爬上來的呢,他全然不記得了。一爬到岸上,全身脫力,立即軟倒那裏,生命就象掏空了一樣,除了呼吸,再是不能動彈。

兀不死從死亡的漩渦中掙扎出來,感覺生命裏被掏得空空,本來蘊蓄滿滿的妖魔力全部虛耗乾淨,就好象我們常看到的一個武俠世界裏的宗師給人廢了武功,變成一個廢人樣。一個武學宗師給人廢盡武功,其實是連個普通人也不如,一定要落下影響終生的殘疾。至少,全身一直浸養在真氣中的筋脈現在無有真氣可沐,必然要產生重度萎縮,整個人的身形就會象個老頭樣的佝僂起來。

本來勁直挺拔,玉樹臨風的一個人,一下子變成個駝背躬腰,手腳發抖,走路一顫一顫的殘廢,真給人一種世事變易,滄海桑田的感覺啊!想想在歲月的作用下,滄海都能變成桑田,你玉樹臨風忽然變成一個莊子書上說的哀駝它,也就沒什麼了,變得完全可以接受。

兀不死的隱疾轉了性,費盡精力,功力研修來的藥魔酒竟是頂點的效用不起,這對兀不死的打擊太大。他在心裏想,難道還要再對轉性的疾病重新開手研究?如果研究到後來,對症的藥物也弄出來了,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也見效果了,它忽然間再轉性兒呢?我難道再......

我不能總是跟在疾病的後面跑,我不能在身體的疾病面前這麼被動,我必須得變被動爲主動,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

既然早就確認,這塊不論怎麼搞都搞不掉的病,是早年裏在地獄境第十一重門內的煉魔空間裏煉魔時落下的根,那我現在,就必須得重新破開重門,再往那個空間裏去進行調查,說不定真能查出病因,從而找到撤底地、完全的、乾淨地根除這塊病的方法也說不定。

以前,也就是煉成妖魔,從十一重煉魔空間裏出來之後的時間段,兀不死懷着根治疾病撤底救人的目的,也不是沒去過十一重門希圖對自己的疾病進行調查,可他再也沒有碰到過於他有大恩的那位地獄達鬼。碰不到地獄達鬼,他就打不開獄門,故每次都無功而返。 兀不死跟在後面,地獄達鬼走在前面。

兀不死以爲地獄達鬼會象以前那次,把重門打開,引領自己進入,然而沒有。達鬼沒有唸咒,沒有開門,只是緩慢地踱着步往前走,往前走,眼看着已經逼近到重門了,仍然沒有停下來的跡向。兀不死驚愕着看着他,就那麼眼睜睜看着他的身形最終貼上門去,變成一個好似投影在門上的影像。

映在地獄門上達鬼的身影,越變越淡,最後淡滅了去,不見了,好似進入到重門空間裏去了。

這......有這麼玄奇?兀不死學着地獄達鬼的樣子,捻着腳,也掂到重門邊上,嘗試着將自己的身子貼上門去。當身子與門接觸在一起,兀不死發現了奧祕,原來,那門看着是一道實體,其實會變成幻影。當你貼上去,做出試圖透門而入的姿態,施展開試圖透門而入的力道時,它就變成一道影像,容你透入了。

兀不死跟隨着地獄達鬼的後面,很容易地透門而入,進入到十一重門之後的煉魔空間。

進入之後,兀不死雙象上次一樣,不見了地獄達鬼的身影,而且,他沒有落在上次煉魔的地方,而是一下子陷身在茫無邊際的異海深處,四望只見一片茫茫,左右再分不清東西南北。

重門內部的情勢真如地獄達鬼所說,異海在鬧暴動。剛開始異海還算平靜,可一轉眼,一股暴戾而血腥的氣息兇悍地吹過,四面裏就涌起來滔天巨浪。

兀不死發現,那些個涌起而凝矗的山峯一樣高聳的氣浪裏面,不僅飽含有巨大魔力,且是蘊含着生命的活力,似乎——還透射出一定的關注力,表現得對自己十分之關注,好象在裏面隱藏着偷窺的眼睛似的。雖然因爲白茫茫霧氣的遮擋,那些眼睛是看不見的,兀不死卻是感覺得出,他甚至感覺到那些座蒸騰而起的氣浪是受一種意志力控制,而這意志力就隱藏在一望茫茫,無邊無際的異海之中。

難道,這異海之中隱藏着什麼怪物?就象傳說中在大海上,或是沙漠上製造樓市幻象以引誘別人入彀的蜃怪,此異氣之海的暴動不寧,便是這怪物鬧情緒作崇?這太令人不可思議了。這怪物難道與這片異海訂下了什麼契約,才把自己的意志與整片異氣之海連結在一起,因而能夠借取,操控異海的能量?



不論怎麼說,在這人生地不熟極其詭異之地,提高警惕,小心一點總無壞處。

就在這時,兀不死聽到四周飄飄渺渺響起聲音。聲音是從四面八方傳遞過來,因而也不能確定是個什麼傢伙,藏身在何處說話。只覺得鼻音濃重,似乎捏着鼻子。就聽那廝說道:“大膽,是什麼人膽敢來此,直活得不耐煩!”隨着話聲,兀不死感受到一種詭異氣氛,正從遠方向這方籠近。他挺立於異海之上,便是虛浮於異氣之上了,身形正隨着蒸騰的異氣,浮蕩的異海而微微起浮、搖動,氣度上卻是極顯凝重。

兀不死臉上的表情也很疑重,他略一抱拳,說道:“在下兀不死,乃是地獄裏妖魔,精靈國的國師。”

“哦,原來是外面的,不在地獄裏好好呆着,闖入到重門裏來做什麼?卻不是,地獄有路你不走,重門閉緊仍來投。”

兀不死再次抱起雙拳,略拱一拱,不卑不亢,道:“打擾了,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那位閣下頗爲無禮,竟是不答,也不做自我介紹,只是冷哼一聲。

兀不死心下鬱怒,心想,若非在你的地頭上有事情要做,我早是發作了,怕你!嘴上道,“是這麼回事,當年我曾在此間煉魔,雖然做出突破,可也落下個怪病,一直治療不好,近來趨向嚴重,是以,想進來查查病因……”話音未落,對方飄渺的聲音從異氣之海的四面八方升騰起來,在空間裏迴旋,說:“在我們這裏,借諸異氣煉魔,若非我門內獨特的生命體質,不落下無以療治的病根纔怪!”

兀不死眼前一亮,這話怎麼地說?但聽到對方說出無以療治四字,一顆心又不禁往下沉墜。

飄渺的聲音對於自己方纔所說並不做解釋,一頓,反是道:“不過,你的病讓我甚感奇怪。”兀不死的神情變得鄭重起來,急忙問道:“怎地一回事?”飄渺的聲音說:“沒有道理,你的病怎地好了呢?這,這太令人感到不可思議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兀不死愕愣在那裏,弄不明白對方所說自己病好了的意思,在心裏想,怎麼會好了呢,前不久還爆發了一場,差點要了自己的性命,嘴上道:“閣下,你開什麼玩笑!”

開玩笑?你說我開玩笑?隱藏在異氣之海里那個傢伙顯然對兀不死不想信自己的話有些生氣,發出來的聲音變得尖利不少,說:“好,你如不信,我們可以做個實驗。”

那聲音告訴兀不死,你生命裏的怪病天生與我門內的異質生命有感應,一如我與這異海有奇妙的感應一樣。待會兒,我便召喚出一羣異質生命,看你的病能否與之感應。通常情況下,你的病會爆發。打個不確切的比方,一隻小獸被囚困起來了,某一天,忽然看到籠外自由自在的夥伴,它會無動於衷嗎?大多情況下會失控,衝撞不休。

如果那小獸沒有失控呢,只能說明兩件事情,要麼,這小獸與籠外那羣沒什麼關係,要麼,它們曾經有關係,可現今小獸已被馴服。

就是說,你要麼沒在我們這裏落下異變之病——這在我門裏借諸異氣煉魔而獲得突破的成功之士,是不可想象的,必然要被感染。要麼,便是你將此病馴服,或將其完全療治好了。

不待兀不死說話,異氣之海里已此起彼伏,四下裏遞蕩不休比響起一種奇怪的召喚之聲。

這位閣下的專橫行爲給人一種很不爽的感覺,好似在這裏他就是老大,惟一的老大,一言九鼎,對於他的意見,別人沒有拒絕甚或提出不用的權利,兀不死之做爲當事妖魔也沒有。

兀不死還沒來得及跟他計較——這事其實是一定要計較的,你這是拿我做實驗啊,拿一隻妖魔做實驗,心裏面竟沒覺得是個事,正兒八經欠撮的節奏。且不說這實驗一旦如你所說,成功了呢?就是說,你召喚來你門裏的異質體,果真釋放出那種感應,將我的疾病引爆了呢?豈不就讓我陷入到生命危機中,你難道還有一顆針對我的速效救命丸?

你這是不拿豆包當幹粱,沒拿妖魔爺爺我當條命看啊,奶奶的!

兀不死只迭當在心裏罵出一句,四面召喚的哨音似乎己把剛纔所說的異質體召喚出來,由遠而近,耳朵聽到一片嘈雜之音,好象成千上萬只老鼠貼着異氣籠罩的地方擁擁簇簇竄攆而來,一邊磨着牙,一邊尖叫着,聽得人渾身刺撓。

隔着濃厚的異氣,兀不死已經感應到隨着細密瘮人的聲音,正有一股兇戾氣息自遠處滾蕩而來,想來便是地獄門中的異質生命所裹攜了。從這些異質生命所裹攜的氣息也能判斷,它們應該不是些什麼好東西。

兀不死聽到聲音逼得近了,忽然撮嘴,居高臨下往下面翻涌浩蕩的異氣吹出一口長長的風息。

眼看着兀不死也沒用多大鼓吹的力氣,但吹出來的氣息篷篷然就變成一股風息,十分悽緊地拉出長長的風聲,將眼前一大片白茫茫異氣吹分向兩邊去,一直向前吹出有幾公里之遠,從而露出隱藏在下面的東西,也就是方纔飄渺的聲音所說他地獄門中的異質生命了。

好傢伙,果然異質,直接連妖魔兀不死都嚇了一跳,頭髮炸起來不少。 兀不死就看到滿地濃黑的東西,站的,爬的,飄的,活象些不長模樣的黑鬼,一陣陣竟從身上冒出油脂的煙氣。那些個異質生命體有的在頭部閃爍着兩隻淡紅的血眼,有的,則沒有眼光閃爍。

除此,還有些不是太黑的異質生命,竟是長着模樣,仔細打量,有點象地獄裏的鬼。但地獄之鬼哪有那麼叫的,各各扒開好象有毒,連細密的牙齒都毒成漆黑的嘴,發出驚天動地撕心裂肺的慘叫,真是慘絕人寰啊,彷彿窮盡生命力發出這一聲撕叫,下一刻便會死去。

那些下面的傢伙發現了,或者是感應到了異氣之海上方站着的兀不死,一陣騷動之後,慘叫的更響。千百這些個東西齊聲而叫,當真是震耳欲聾,兀不死安靜地站在那裏,連臉上的神色都沒有變,對於自下面急速翻滾上來刺耳的噪音全當沒有聽見。

就見那些個異質怪物,一邊死命慘叫,一邊從身上鼓盪出一篷蓬死灰樣的東血往四下裏擴蕩,很快淹滅於白茫茫的異氣之中。

兀不死站着不動,凝定了身形,是因爲他確是在那麼一瞬間,從這羣密麻麻的異質生命這裏感受到一種源自生命深處的神祕感應。他身軀一震,就感應到生命深處那快一直處於睡眠狀態的病,好似受到什麼強烈的觸動,醒來了。

那病一醒來,就象一個突然犯病的重症精神分裂患者,一下子變得扼斯底裏,轟然爆發。

兀不死趕忙往懷裏去摸酒葫蘆,裏面正裝着用以冶病的藥魔酒,可手剛伸入懷中,手指尖剛碰到葫蘆上,卻是發覺,此次怪病的爆發,與以前不同,它爆出來促使生命異變的力道,驀地裏,忽然間,演成爲一片虛幻的煙霧,先是瀰漫開來,越彌散越淺淡,最後,竟是從兀不死的生命境界中消散掉了。

而種植於生命深處跟隨了自己無窮歲月,也折磨了自己無窮歲月的那塊病,竟然便似隨着剛纔的爆發演變成爲彌散的煙霧一般,再是感覺不到,找尋不見,真是從生命裏消失了,消失的無影無蹤。

兀不死既驚且喜,一時間竟是呆在那裏,連手也忘記從懷裏掏出來——既然實際上沒有犯病,他自然也不用把酒葫蘆從懷裏掏出了。

這時候,那個飄渺的聲音又從茫茫異海中傳來,聲音雖然不是很響,卻是極具穿透性,穿透了淹埋在異氣底下那些傢伙聒噪亂耳的慘叫,清晰地傳入到兀不死的耳中。他的聲音並沒有因爲兀不死祛除了疾病而高興,反是帶着一種冷冷地意味,說:“你的病早是好了,現已得到確證,我剛纔說得可有錯?”

兀不死從驚喜中醒來,眨巴一下眼,仍有些如在夢中的不敢相信,心想,跟隨了自己這麼些年的隱疾,莫名其妙怎麼就好了呢?剛纔那病,確是沒有爆發出來,或者說,爆發出來了,卻是象顆**一樣,連自己也爆沒了,如此這般,竟是沒有對周圍取得已往那種殺傷性效果。

事情到了這時候,兀不死也是不得不承認,確實,誠如異氣之海里這個傢伙所說,隱藏在自己生命深層的那個東西,或者說,就是那塊病了,真與異氣裏這些個刺耳叫喚的傢伙有着某種感應。方纔,自己明顯感覺出來了,在自己生命的深處莫名其妙間就受到這些個傢伙強烈的觸動,也不知是因爲它們慘烈地叫聲呢,還是因爲它們的樣子長得難堪,或者,還是因爲別的什麼......不得不說,有那麼一霎,兀不死從心裏產生出一種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感覺,竟是覺得自己與它們同屬一個宗族,一個種類那麼地親近。這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我操,怎會產生出這麼種感覺,我屬於地獄鬼族,你再看看自己腳底下異氣裏這些個傢伙又是些什麼東西,渾身散發着兇戾的氣息,冒騰着油質的煙氣,除了一身烏黑,連個模樣都不長,可不叫它活活噁心死!

好幸,隨着生命深處那塊疾病爆發成煙氣,在生命的原野上彌散乾淨,一霎間莫名其妙產生出來的對於腳底下那幫子令人厭惡的傢伙的親近感,也隨着消彌,代之而起是一種仇恨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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