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嫂道:“那行,我也不多說了,我要做法事,香、紙、蠟燭、饅頭、大肉……都得買,這錢我蠻想替你們出了,不過冤有頭債有主,鬼是最看重這個的,如果出錢的人不對,他們就算是死了也不收,投胎轉世以後,下輩子還得跑你們家鬧。”

“張嫂不用說了,這錢得我們出。”爸爸聽得一腦門子汗,道:“您就說要多少錢吧?”

張嫂伸出五個指頭,說:“少了不夠,多了也沒用,不多不少給五十吧。”

“五十?”爸爸、媽媽都吃了一驚。

在這個年代,五十塊錢對於我們這種小門小戶來說,算的上是大數目了,很多人拼死幹活,一個月的工錢差不多也就這些。

張嫂卻撇了撇嘴,翻着眼道:“怎麼?嫌多? 玄尊 不願意?那也沒什麼,這法事不做也行,就是以後有啥事……”

“不多,不多,應該的。”爸爸趕緊道:“張嫂等一下,我這就給你拿錢。”

張嫂這纔不說話了。

等爸爸心疼地把錢遞給張嫂時,張嫂往褲兜裏一塞,道:“好,那我就去買東西了,到時候直接在廟裏把這些個在你們家鬧騰的孤魂野鬼給超度了。”

“好,好。”爸爸、媽媽唯唯諾諾的,一直把張嫂送到大門外,當然我也一直跟着。

等張嫂走了以後,爸爸、媽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愁容滿面。

“唉……”爸爸嘆了一口氣,道:“五十塊錢,不知道要賣多少斤小麥。”

“別算這個帳了。”媽媽雖然也是肉疼不已,但還是勸慰爸爸道:“用用沒事了纔是最好。”

“但願不會再有事吧。”

“嗯,我看張嫂挺有本事。”

爸爸、媽媽說着話,我默然無語。

這是白天,沒有什麼事情發生,而且我也感覺經過張嫂的一番作爲之後,心裏確實安定了不少。

但是,我的憂慮並沒有全部消失。

我幾乎是在煎熬中渡過了接下來的白天時間,然後在既期望又害怕的複雜情感裏等到了夜晚的降臨。

期望,是因爲我想看看,經過張嫂的施法,那些東西到底被祛除乾淨了沒有。

害怕,是因爲我怕那些東西並沒有走。

夜裏,爸爸、媽媽都沒有出去,可能是怕我出事,他們一直都陪在我身邊,從六點開始,到吃完晚飯,這期間也確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吃過晚飯之後,我們一家三口坐在屋裏看着黑白電視,也不知道各自心裏都想的是什麼。

也不知道是因爲心不在焉,還是憂慮過度,精神不濟,看着看着,我就有些想瞌睡了。

“呵……”

“呵……”

我的呵欠一個接一個地打,迷迷糊糊中,我聽見媽媽說:“用用,瞌睡了就去睡覺吧。”

我趕緊揉了揉眼睛,搖了搖頭,道:“我不,我不一個人睡。”

媽媽說:“走吧,我陪着你。今晚,咱們一家三口睡一個屋。”

“好!”我這才高興地站了起來,拉着媽媽的手往裏屋走去。

起身的時候,見爸爸還坐着不動,我說:“爸,你什麼時候睡覺?”

“就去,再看一會兒。你們先睡吧。”爸爸說。

我“哦”了一聲,跟着媽媽走了。

裏屋的燈沒有亮,走進去的時候,我想去開燈,媽媽說:“別開燈了,又不是不知道牀在哪兒,脫了衣服過來睡吧。”

說着,媽媽就拉着我的手往裏走,也不讓我碰電燈的開關。

我跟着走了幾步,突然感覺媽媽的手怪怪的,摸起來不像是手,彷彿是……是一根木頭,還是燒成炭的那種!

這麼一想,我立即就想到那個燒死的孩子,不由自主地就打了個寒噤。

“怎麼了?”媽媽問道。

媽媽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生硬,語氣冷冰冰的,完全不像是以前她對我說話的樣子。

“媽,你的手怎麼這麼涼啊。”我越來越害怕,話沒說完,就趕緊往外抽我的手,我想去開燈,更想去找爸爸。

“我的手怎麼涼了?”媽媽的聲音還是冷冰冰的,她死死攥着我的手,不鬆開。

我更加害怕,嚅囁道:“你的手摸起來也很奇怪……”

“奇怪?”媽媽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而淒厲,她說:“那有什麼好奇怪的,燒死的人,手都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聽見這話,我的頭皮彷彿一下子炸開了,我拼命掙扎起來,一邊哭,一邊喊道:“你放開我!放開我!你不是我媽!”

“放開你幹什麼?你要去開燈?”那冰冷的聲音戲謔似的說道:“想開燈看看我是誰?你不是見過我很多次了嗎?”

話音剛落,屋子裏一下子就亮了,但不是電燈亮了,而是有一種奇怪的亮光出現在屋子裏。

我一下子就看見了抓住我手的那個人,那個自焚而死的孩子!

大大的腦袋,圓圓的眼睛,怨毒的眼神,詭異的笑容,發黑的臉,還有燒化的身子,燒短的手,就在我跟前!

極度的恐怖,一下子擊潰了我的精神,天旋地轉,我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用用!”

“用用!”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陣急切的叫聲把我從沉睡中喚醒,我恍恍惚惚地再睜開了眼睛,然後看見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白色的牀單和白色的牀,一屋子的燈光,還有爸爸、媽媽的臉。

輕輕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腦袋,我又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藥水味,還有一個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站在一旁,正向我投來古怪的目光。

我認識他,他也認識我,這幾天夜裏,我幾乎天天都來,這裏是醫院,我又被爸媽送到醫院了。

“用用醒了!”

“謝謝醫生!”

爸爸、媽媽謝天謝地,幾乎喜極而泣。

醫生道:“我建議你們還是去市裏的大醫院看看吧,最好是給這孩子做一個全身檢查,我還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呢,夜夜發燒昏迷,白天又能醒來,真是奇了怪了。”

媽媽眼裏噙滿了淚水,嗚咽道:“這到底是咋回事啊!明明是在看電視,看着看着睡着了,然後就躺地上了,嘴裏一個勁兒地喊,手亂晃,腳亂踢……”

我虛弱地說:“媽,那個小鬼還沒走,他變成了你的樣子。”

醫生聽見,皺了皺眉頭,說了一句:“趕緊去市裏看看吧。”說完就走了。

爸爸卻罵了一句:“奶奶的張嫂他媽的騙老子!她就是騙錢的!”

媽媽也恨恨道:“騙錢是小事,糊弄人才是大事,這要是把用用耽誤死在家裏,我跟她拼命!”

“呸呸!”爸爸連啐幾口唾沫,道:“你別說騷氣話!”

“哦……呸呸!”媽媽也趕緊吐了幾口吐沫。

我漸漸恢復了些力氣和精神,這時候也忍不住奇怪道:“那爲什麼咱們剛到她家,什麼話都還沒有說,她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爸爸道:“這沒什麼奇怪的,肯定是聽二娃子說的,再說這幾天你天天晚上住醫院,街坊鄰居誰不知道!”

我又問道:“那她在屋子裏一揮手,窗戶就‘嘩嘩’的響,那是怎麼回事?”

“我之前也一直想不明白,剛纔纔算是想通了!”爸爸憤憤地說道:“她在院子裏的時候不是趴在地上來回看,來回聞,還來回摸嗎?”

“嗯。”我應了一聲,心想張嫂還聞到了我的尿騷味。

爸爸接着說道:“她那是有目的的!她在地上摸了一把土,藏在手裏,然後在屋子裏朝着窗戶一撒,可不就‘嘩嘩’響了。”

“哦!”

我和媽媽頓時恍然大悟。

這都是假的,那她說要五十塊錢超度亡魂什麼的,肯定也是假的了。

我們三個越說越氣憤,到後來,我直接一拍大腿,道:“爸、媽,咱們回去找她算賬!”

媽媽愣了一下,道:“現在天還黑着呢,再說,你這不剛退燒嗎?還是休息休息吧。”

我說:“只要不在家裏,我就沒事。都是那小鬼鬧的!現在天黑不正好,要是張嫂說她沒騙人,那咱們就讓她再趁着天黑回家裏去試試。”

“對!”爸爸也贊同道:“就這樣。”

我們說走就走。

開始的時候,我還是義憤填膺,怒氣衝衝,可是一到村裏,我就又怯了,心裏還想起了一句在書本上讀過的話,叫做“近鄉情更怯”,雖然感覺這麼用着不是太貼切,但是也還湊合。

我是堅決不回家的,我連家的大門都不敢看,因爲我怕看見那個燒死的孩子就站在我家門口。

我死死拽着爸爸的胳膊,幾乎是被他一路提溜着走到了張嫂的家裏。

“砰砰!”

張嫂已經睡了,院子裏黑燈瞎火,爸爸卻毫不客氣,使勁地敲打着門。

“誰呀!”

過了好半天,張嫂纔在屋子裏喊了一聲。

爸爸沒有做聲,還是一個勁兒地敲門。

“天殺的鱉孫……奶奶個腿……”

屋子裏的燈亮了,張嫂終於忍耐不住,一邊大聲咒罵,一邊拖拖拉拉發出走路的聲音過來開門。

門一打開,張嫂就準備破口大罵,但是卻一眼看見是我們三人怒氣衝衝站在那裏,便吃了一驚,半天才嚅囁道:“你們,你們怎麼來了?”

“你說我們怎麼來了?”爸爸怒道:“我兒子晚上差點死在家裏!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也就不講街坊鄰居的情面了,現在就讓你好看!”

“啊?”張嫂假裝吃了一驚,連連道:“大兄弟別急,別急,有啥話好好說,我都糊塗了。”

“張嫂,你也太缺德了。”媽媽伸着指頭,指點着張嫂道:“你說你爲了騙五十塊錢,坑這麼多年的老街坊,你虧不虧心?”

“哎呀,大妹子!”張嫂叫起撞天屈來:“誰要是騙你,誰就是吃屎喝尿長大的!”

“說這牙疼咒沒用!”爸爸憤憤道:“你現在說怎麼辦吧?”

張嫂眼珠子轉了轉,道:“可能是白天我疏忽大意了,漏掉了一個髒東西,要不這樣,我現在就跟你們回去,重新再攆一遍!”

“中!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搗什麼鬼!”爸爸喝道:“走吧!”

張嫂應了一聲,準備要走,又突然折回了屋裏,喊道:“我準備些厲害的東西!”

我們都不知道她要準備什麼東西,也不好催,只是愣愣地看着。

不一會兒,張嫂從屋裏端出來一個大甕,離近了,騷氣沖天,我們仨都捂着鼻子躲了開來。

媽媽埋怨道:“張嫂,你端着你家的尿缸子幹什麼?”

絕色傾城 張嫂道:“這東西最能破邪!你們等着!”

說着,張嫂又一溜煙跑到了她家的茅廁,吭哧吭哧了半天出來,得意洋洋道:“光有尿還不夠,再弄點屎更厲害!”

也不顧我們說話,張嫂就一溜煙地往我們家跑。

我們仨面面相覷,我道:“她不會要把屎尿抹咱們屋裏吧?要那樣還住不住了?”

媽媽道:“屋子鎖着呢,咱們不回去,她進不去。”

爸爸突然一拍大腿,道:“哎呀!壞了!”

我和媽媽齊聲問:“怎麼了?”

爸爸道:“剛纔急着送用用到醫院,屋門都沒有鎖!”

“哎呀!”媽媽叫道:“趕緊回去!”

爸爸要跑,我卻拉着爸爸,道:“帶上我,我自己又該撞邪了,我也不想回家。”

爸爸、媽媽無奈,只好拖着我一起往家走。

剛接近我們家院大門,還沒看見張嫂的人影,我就聽見屋子裏一聲鬼哭狼嚎:“哎呀!媽呀!”

緊接着是“砰”的一聲響,也不知道是什麼撞到什麼了,再然後就無聲無息了。

我們仨也不敢進院子了,都嚇得面無人色,我直想打擺子。

半晌,媽媽才嚅囁道:“剛纔是不是張嫂在叫?”

“嗯。”爸爸沉聲應了一個字。

媽媽又問:“張嫂那是咋了?”

都市狂梟 “撞,撞鬼,鬼了?”爸爸說着,竟然也有些哆嗦。

媽媽嚥了口吐沫,道:“那,咱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不要去!”我堅決反對。

爸爸突然說:“不用了,她好像自己出來了。”

我和媽媽連忙擡頭看時,只見月光之下,張嫂披頭散髮地從我們家屋子裏走了出來。

假愛真吻:億萬總裁戀上我 她走得很慢很慢,一步一挪,渾身僵直,眼神癡癡呆呆,嘴角還一抽一抽,彷彿中風了似的,看上去分外瘮人!

她的頭髮和身上都溼淋淋的,嘴角抽搐着,還有黑黃的東西吐出來。

那是……

屎!

稀爛稀爛的屎就糊在張嫂的頭髮上、臉上,還有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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