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到了夜裏,看着將近十一點,我睡意全無,又看見天外明月高懸,忍不住便從家裏走了出去。

心中有事,也不看路,只胡亂走着,不曉得過走多久,心中忽然升起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緊張,沉重,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頭頂、頂在胸口、堵住喉嚨一樣,讓人緊張地透不過來氣。

我擡頭一看,猛然發現,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村頭河邊! 想起近來村中的溺水慘案,我心中不由得發怵,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便打算迅速離開此地。

但就在這時候,有個聲音猛地傳到了我耳朵裏!

我不由得又止住腳步,去凝神捕捉那聲音。

聲音很飄渺,很模糊,內容說的是什麼,我全不清楚,恍惚間,我甚至以爲自己出現了錯覺。

錯愛紅塵:女攝影師情陷多情總裁 但它卻又有些真實,屏息凝神片刻,我想再仔細去聽,卻又什麼都聽不到了。

我不禁有些失神,心中暗覺不好,看來這河邊果然有古怪!

我調動法眼,沿河而望,映入目中的竟然是一片白茫茫的水霧,四處瀰漫,可視距離已不足一丈!

怎麼回事?

我連忙以夜眼再看,卻見眼前還是那條平靜的河,以及徐徐流動的水,並無大霧,此時此刻,我的目光甚至能過河遠望見數裏之地。

我的額上頓時溢出一層冷汗,這是我從未遭遇過的情形,難不成是法眼又出了問題?

一陣風吹過來,遍體生寒,我不由得緊了緊衣服,望着茫茫夜色,全身莫名冰涼。

巡視的人哪裏去了?

我昨天晚上不是已經安排三爺爺、陳漢禮、陳弘勇他們派十大高手、五十族丁往來河邊巡視,並阻止族人接近河邊嗎?

怎麼我在這裏呆了這麼久,都還沒遇見一個巡視的人?

正想之間,一陣腳步聲忽然從身後傳來,我急忙扭頭一看,只見陳弘勇、陳弘仁、陳弘義三人結伴而來。

陳弘勇是三爺爺獨子,名列十大高手第一,素以技業驚人而著稱;陳弘仁是陳漢禮的兒子,名列十大高手第三,爲人大度雍容,聲望頗著;陳弘義是族中五老之一陳漢明的兒子,名列十大高手第五,爲人不拘小節,開朗活潑,到哪兒都能與人打成一片。

他們三人在距離河邊十數丈開外的地方往來走動,也不時地往河邊眺望,但奇怪的是,他們三人就像是沒看見我一樣。

“勇叔!”

我大叫一聲,並朝他們三人揮了揮手。

他們依舊是自顧自地來回走動、聊天,根本沒往我這裏看上一眼。

“勇叔!”

“仁叔!”

“義叔!”

我逐一喊去,卻無人應聲,只聽見陳弘勇道:“這裏沒什麼情況,咱們再往別處去看看吧。”

“好。”

陳弘仁、陳弘義隨口答應,三人竟真的往村裏走去。

我頓時呆住,心中之感受簡直可以用毛骨悚然來形容,是他們看不見我還是我所見所聞乃是幻覺?

我默然片刻,準備追上他們問個清楚,卻忽然聽見身後一陣“嘩啦”、“嘩啦”的水聲作響。

我忍不住回頭望去。

就在我回頭的那一剎那,我猛然看到阿秀就站在河水的另一岸!

我大吃一驚,趕緊揉揉眼睛,仔細再看,依然還是阿秀!

她還是那身打扮,淡藍色的衫衣,修直的牛仔褲,披肩的長髮,清麗無雙的臉,在月光下,她笑盈盈地看着我,眉是青山,目若流波,面如溫玉,脣似塗脂,我不由地恍惚了。

“元方哥哥,這麼久不見,你還好麼?”

阿秀隔着河水,矜持地笑着,朝我打招呼。

我喃喃道:“你怎麼在這裏?”

阿秀笑意盈盈道:“你猜?”

我搖搖頭:“猜不到。”

阿秀道:“那你過來,我告訴你。”

我看了看河水,猛然有些醒悟,轉而喝道:“是你自己來了,還是你家人們都來了?你姐姐、你父親呢?這些日子來,陳家村裏發生的溺水慘案,是不是你們木家搞的鬼!”

阿秀愕然道:“我自己要來,管他們什麼事情?什麼溺水慘案?我們搞什麼鬼了?”

我狐疑道:“不是嗎?”

阿秀慍怒道:“你這麼不信我,我還來找你,真是自己作賤自己!我走了!”

說罷,阿秀扭頭就走,我心中頓悔自己失言,連忙喊道:“你先別走,剛纔是我說錯話,對不起!”

阿秀還是走,我忍不住緊追了幾步,漸覺步履輕盈,頭腦卻昏沉,我不由得一頓,看阿秀背影漸行漸遠,正自焦急,卻又恍恍惚惚聽到有人在叫:“元方哥!元方哥!你幹嘛呢?站在!”

而我好像又聽到了先前聽到的那個飄渺、模糊、若有若無的聲音,這次竟好像聽清楚了一些:“救我……救我……放我出去。”

我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頭昏沉至極,幾乎暈眩,我奮然調動三魂之力,迴護周身,這纔有所清醒。

我勉力迴轉身子,然後看見身後不遠處,一個身穿粉色衫衣、淺色牛仔,頭髮紮成馬尾的高挑女孩兒焦急地朝我趕來。

我緊閉雙眼,迅即睜開,那女孩兒已到我跟前,卻是江靈!

“你要幹什麼!”江靈大聲質問我道。

我精神不由得一震,見她身上沒有佩劍,也沒有帶皮囊,顯然是着急出來的,心念一轉,然後道:“你是來找我的?”

江靈道:“陳叔叔說聽見你出門了,但許久也沒聽見你回來,我放心不下,就出來看看。你告訴我,你剛纔要幹什麼?”

“我……”

我一時竟不知該怎麼說了,難道告訴江靈我剛纔看見了阿秀?

江靈見我支支吾吾,又問道:“你是不是壓力很大?”

我愣了一下,江靈怎麼說話的跨度這麼大,便答道:“嗯,有點吧。”

江靈生氣道:“那你也不能下水!現在河裏這麼危險,你想自殺嗎!”

“下水?自殺?”

我登時愕然道:“什麼下水自殺?誰自殺了?我?怎麼可能!”

江靈道:“你低頭看看!”

我疑惑地低下頭,然後赫然發現自己的腳距離河水竟只有毫釐之距!

也就是說,剛纔若不是江靈叫我,只要我再往前走一步,就掉進河水裏了!

想起近來村中的慘案,我額頭上的冷汗便不由得涔涔流下。

怎麼剛纔我竟沒有察覺自己的危險處境?

難道是阿秀在故意引誘我走向死亡之路嗎?

“不對!”

我心裏猛然一震,剛纔那個“阿秀”說話的語氣方式根本就不是之前的阿秀,阿秀從來都是溫婉,絕不會蠻橫。

她剛纔的那一番作爲倒是像極了江靈的作風。

不是阿秀,那是我出現幻覺了?

可我的三魂之力怎麼會沒有絲毫感應?

如今的我,又豈能隨隨便便中招?

“你在想什麼?快跟我回家!”江靈拽着我,就往回走。

我走了兩步,忽然感覺有些不對,我道:“靈兒,你等一下!”

江靈站住,道:“你又想幹什麼?”

我道:“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江靈道:“我出了家門,就往村頭這邊走來,月光很亮,我在很遠就看見你往河裏走,於是我就一邊叫,一邊往這邊趕。”

我詫異道:“你能看見我?”

江靈有些生氣道:“廢話!我又不是瞎子!”

我擺擺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陳弘勇他們從我身邊十來丈開外處走過,就看不見我。”

“啊?”江靈吃了一驚,道:“那是怎麼回事?”

我沉吟片刻,又問道:“你在這裏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感覺?”

江靈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道:“我很正常,沒有什麼奇怪的感覺。”

我道:“你不感覺壓抑、沉悶、煩躁?”

江靈道:“沒有啊。”

我道:“你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沒?很模糊,很飄渺,像是在喊救命。”

江靈道:“也沒有啊。”

我再次陷入沉思,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見老爸喊道:“靈兒,站在那裏幹嘛?元方呢?”

我循聲望去,只見老爸站在遠處,正朝我們這裏張望,但目光落處,顯然只在江靈一人身上,我與江靈面面相覷,江靈臉色已變,道:“陳叔叔看不見你。”

我道:“和陳弘勇他們一樣!”

江靈驚懼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道:“或許,我已經快猜出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你跟我走。”

說罷,我拉着江靈的手,朝老爸走去,堪堪走了十數丈地,老爸便訝然失聲道:“元方也在!剛纔怎麼沒看見你?”

我立即停住腳步,回望河邊,我與河水之間的距離堪堪有十五丈左右。

我便道:“老爸,待會兒再回答你的問題,現在,你去往河邊走,我不喊停,你就一直走。”

老爸聞言,也不再問,立即往河邊走去,走了大約五六丈長度時,老爸的身影在我眼中便開始模糊,再走幾步後,我眼中的老爸身影已隱約消失了!

我立即喊道:“老爸,別走了!”

然後我問江靈道:“你能看見老爸嗎?”

江靈道:“陳叔叔就在那裏站着,我看的很清楚。”

我喊道:“老爸,你能看見我嗎?”

老爸道:“能!”

我暗自點頭,然後開啓法眼,朝河畔望去,這一望,雙眼所見,依舊是水霧縱橫,煙靄朦朧!

我收了法眼,長吐一口氣,至此,我已全然明白!

“老爸,回來吧!”

數息之後,老爸的身影漸漸出現在我的視野裏。

“看出什麼了?”老爸問道。

“有人在河邊佈下了極其高明的術局!”我一字一頓道:“專門針對麻衣陳家之人!” 老爸遠遠望着河水,若有所悟道:“剛纔,往前走的過程中,我有些不舒服,感覺難以靜心。”

我道:“這就是有局的明證之一!”

江靈道:“那你們互相看不見對方,也是因爲這個嗎?”

我道:“當然。”

江靈道:“那我爲什麼不受任何影響?”

我道:“因爲你不是陳家人,這也是我爲什麼說這個局是專門針對我麻衣陳家之人而設的原因。”

江靈愣愣地道:“居然還有這麼高明的局?能專門針對一家一姓之人?”

我冷笑道:“我陳家始祖義山公在千餘年前就能改換血脈,這種局對他來說應是小兒科。只是,這河邊的情況,我也是猜測,到底實情如何還需考證。老爸,咱們把奶奶、三爺爺叫到這裏來吧。”

老爸點了點頭,然後迴轉身往家裏趕去,我和江靈仍然留在村頭,距河邊十五丈開外之地。

江靈看着老爸遠去的背影,微笑道:“你現在開始命令陳叔叔了。”

我本來就爲我和老爸之間的事情有些心煩意亂,江靈這麼一說,我心中更加彆扭,當下便沒好氣道:“別鬧!那是我爸,我是他兒子,我們之間沒命令這一說。”

江靈撇着嘴,嘟囔道:“你就是比陳叔叔佔有慾強!”

我只裝着沒聽見,江靈瞪着眼看我,我也不說話。

我剛將自己所思所慮又反覆梳理了一遍,老爸便已經摺了回來,道:“電話已經打過,他們很快就到。”

說話間,陳弘勇、陳弘仁、陳弘義三人又轉了回來,看見我們三人站在那裏,便都走了過來,詢問情況。

我讓他們三個稍待片刻,等奶奶、三爺爺到了,再一起說明。

不多時,奶奶和三爺爺已經匆匆趕來,奶奶迎面就問:“怎麼了?是不是又出什麼事兒了?誰又掉水裏了?”

江靈接口道:“奶奶,剛纔元方要跳河!”

“啊?”

除了老爸之外,衆人都驚呼一聲,紛紛看我,我連忙擺手道:“不是,別聽她瞎誇張,事情是這樣的……”

我把之前發生的情況簡潔明瞭又不失重點地說了一遍,當然也附帶上自己的猜測。

陳弘勇、陳弘仁、陳弘義三人聽罷,均是一臉疑惑,然後開始竊竊私語。

奶奶與三爺爺則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我見狀,便道:“勇叔、仁叔、義叔,你們三人可以去試試,一人站在距河十五丈之地;一人站在距河五丈之地;一人站在距河三丈之地,切勿再靠近!”

三人相視點頭,依言而去,剩餘衆人都站在原地,看着他們。

我對江靈說道:“江靈,只有你不受這裏的影響,待會兒若有什麼意外發生,你就快些出手,把人救回來!”

江靈點了點頭。

然後我們便看着陳弘勇等三人行動,陳弘仁留在十五丈處,陳弘勇走到距河五丈地時,便不走了,陳弘義還大咧咧地往前走,直至三丈處。

這時候,我還未說話,三爺爺、奶奶還有陳弘仁都已訝然,陳弘仁回頭看我道:“果然看不見了!勇哥還算模模糊糊有個人影,但弘義竟然全然不見了!”

我喊道:“勇叔,有什麼感覺?”

陳弘勇回道:“不舒服!胸悶頭昏,心煩意亂!”

我對江靈道:“留意弘義叔,他現在在什麼位置?”

月滿西樓 江靈道:“他已經在三丈以內,好像還在往河邊靠近——和你之前的狀態很像!”

我臉色一變,道:“快!去把他拉回來!”

江靈立即縱身往河邊躍去,一邊衝一邊叫道:“快回來!別走了!”

但直到她奔至河邊,拉扯了一陣,纔開始往回走,這時候我看見陳弘勇那模糊的身影竟然也要往前走,陳弘仁連連叫他,他卻不應,江靈剛好經過他身邊,順勢拉着他,把他也拽了回來。

當江靈把陳弘勇和陳弘義拖了回來時,兩人都是滿頭大汗,江靈一鬆手,兩人便癱坐在地上,尤其是陳弘義,整個人幾乎要昏過去。

三爺爺驚詫道:“居然影響這麼大!”

江靈也詫異地對我說道:“他們兩個反應怎麼那麼大?你剛纔沒有這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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