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天他對我說,希望我晚上能夠回去陪陪他。

他那麼忙,常常應酬到很晚,如果我晚上回去陪他,給他準備些解酒養胃的補品,說不定他就不會得急性胃炎了。

我懊惱的要死,簡直想狠狠抽自己兩巴掌。

單獨病房的牀要大一些,我爬上去,躺在紀寒深邊上,輕輕的抱着他,感受着他的體溫,心裏總算踏實了些。

迷迷瞪瞪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睡了過去。

感覺到臉上癢癢的,我下意識抓了抓,然後就感覺到手被抓住了。

睜開眼一看,對上紀寒深漾着笑意的眸子。

“你是來照顧病人的,還是來睡大頭覺的?”紀寒深的聲音還很虛弱,有氣無力的。

我羞愧不已,連忙坐起來,低着頭要下去。

紀寒深拉住我,微笑道:“累壞了吧?好好睡吧,我現在不能吃不能動,也不需要什麼照顧。”

劉嬸端着水盆從衛生間走出來,說:“冉小姐既然醒了,就起來吃早飯吧,吃過早飯再睡。”

她走到紀寒深身邊,絞了塊毛巾,給紀寒深擦臉,然後讓他漱口。

我呆呆地盯着他,對自己的表現十分失望。

這些都應該是我爲他做的,可我卻睡得跟死豬一樣。

大概是猜到了我的愧疚,紀寒深不以爲意的笑笑:“你這些天也不容易,別勉強自己,快起來吃早飯,吃過早飯再好好睡一覺。”


我悶悶的下牀洗漱,想起還沒跟樂樂她們說過,於是給樂樂發了條信息,告訴她紀寒深病了,我在市一院照應一下。

吃過早飯,紀寒深問我要不要去陪趙姐她們。

一句話問得我越發羞愧難當。 這些天以來,我太過忽略紀寒深了,要是我能夠多關心他一點,多照顧他一點,他說不定就不會得病了。

“趙姐那邊有樂樂照顧着呢,我在這兒陪着你,等你好了,我再去看她們。”

紀寒深擡手捏了下我的鼻子,拍了拍半邊空牀:“那就好好睡一覺吧,看你那黑眼圈都熬出來了,這幾天一定沒休息好。”

他那麼溫柔,那麼體貼,令我既感動,又有些無地自容。

我以後一定要加倍對他好,精心照顧他,再也不讓他的身體出問題了。

紀寒深輸上液,沒多大會兒又睡了過去,我躺在他身邊,抱着他的手臂,安然睡了過去。

我是被一陣尖叫聲吵醒的,眼睛還沒睜開,就被人用力推搡了一下。

“曲可欣,你幹什麼?!”紀寒深的厲聲呵斥。

“曲小姐,您冷靜點,紀先生病着呢!”劉嬸的驚呼。

我被人推搡的差點掉牀,睜眼一看,是一個嬌小圓潤的女孩子,年紀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妝畫得很精緻,穿着一條明黃色的裙子。

一睜眼,就有一個包往我臉上砸了過來,嚇得我一偏頭,死死地把腦袋埋在了紀寒深頸窩。

我感覺到紀寒深的身體猛地一側,那包沒落在我頭上。

我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一看,紀寒深的整個身體都翻轉過來了,密密地把我護在懷裏,他的右手臂橫過來,擋在我頭上。

劉嬸尖叫:“紀先生,您流血了!”


她衝過來,把那女孩子推開,抓住了紀寒深的手臂,快速關掉了輸液控制器,按下了呼叫鈴。

我趕緊從紀寒深懷裏鑽出來,拉着他的手一看,輸液的針頭偏了,把皮膚刺了個對穿,尖尖的針頭露在外面,令人看一眼就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整個人處在懵圈狀態。

那個叫曲可欣的女孩子也嚇傻了,呆呆地盯着紀寒深流血的手,不動彈了。

護士很快就來了,重新給紀寒深紮了針,叮囑他別亂動。

紀寒深陰沉着臉躺好,看都沒看那女孩子一眼,溫聲問我:“你沒事吧?”

“我我我沒事,你你怎麼樣了?”我結結巴巴的回答,顧不得去追究那女孩子的莽撞,生怕紀寒深有個什麼閃失。

“疼。”紀寒深皺着眉頭,額頭上沁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我一聽他說疼,眼淚就控制不住的掉出來了。

“哪裏疼啊?是手,還是肚子啊?”我支楞着手,想碰碰他,又不敢。

他突然笑了,嘴巴咧的很開,眼睛眯成兩條縫:“騙你的,我哪有那麼脆弱?”

我狠狠瞪他一眼,知道他是真的疼,不然不會冒汗。

但他既然忍着疼跟我開玩笑,那就是不想讓我擔心。

但凡是他想要的,我都會竭盡全力做到。

妖孽王爺:抖著腿休夫! ,轉過身盯着曲可欣,強壓着怒火問:“你是誰?”

曲可欣大約是回過神來了,壓根沒回答我的問題,一個箭步衝過來,甩手就是兩巴掌。

我在病牀上坐着,腿彎曲着,壓根沒想到她還會打我。


兩巴掌來的太快,我都沒反應過來,臉上就紮紮實實的捱上了。

腦子一嗡,臉上一麻,嘴裏就泛起了血腥味兒。

我被打傻了,腦仁子直嗡嗡,好一會兒才醒過神來。

曲可欣嗚哩哇啦的罵了一大串,我壓根沒聽清楚,目光凝聚在她嘴脣上,火氣蹭的一下就竄上來了。

紀寒深那滿手背的血,一下子就佔據了我的腦海。

我就像中了邪似的,腦子一瞬間空了,蹭的一下跳下牀,一把抓住曲可欣的長髮,“啪啪”兩巴掌,就甩了回去。

這兩巴掌,我是拼盡全力打回去的。

憑什麼我要平白無故被人欺負?

紀寒深都已經病成那樣了,還要保護我,他那麼心疼我,我怎麼能不保護好自己?

曲可欣大約是沒想到我敢打回去,捂着臉懵逼的盯着我,不可思議的大叫:“你居然敢打我?”

“你敢打我,我爲什麼不敢打你?你頭上長角了啊?”我憤怒的瞪着她,毫不畏怯的吼了回去。

曲可欣跺了跺腳,直接撲到了紀寒深牀前,帶着哭腔大叫:“哥!她打我!這個死女人,她居然打我!”

我渾身一哆嗦,整個人都傻了。

哥?

這個兇巴巴的女孩子,居然是紀寒深的妹妹?

我的天!我居然把紀寒深的妹妹給打了!

我的手都抖了,腦子一團漿糊,懵圈的看着紀寒深,不知所措。

紀寒深的臉上就跟凝了一層冰碴子似的,語氣自帶冰庫效應:“活該。”


活該?

我又懵了。

我把紀寒深的妹妹打了,他居然一點兒也不生氣?

曲可欣怔了怔,“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邊哭邊叫:“哥!你怎麼可以這樣?我被人打了哎!你居然不幫我!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紀寒深看都沒看她一眼,冷然斥道:“我還沒死呢,你嚎什麼喪?滾出去!”

曲可欣一哆嗦,把嚎出來一半的哭腔硬生生吞了回去,一抽一抽的看着紀寒深。

那雙水波淋漓的大眼睛裏,滿滿的都是委屈與不甘。

我也是醉了,明明是她先打我,她居然還委屈上了。

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果然都是不講道理的。

紀寒深叫我:“苒苒,過來。”

我咬了咬嘴脣,忐忑的走了過去。

曲可欣霸佔着牀頭,我從這邊過不去,於是繞了一下,打算從另一邊過去。

紀寒深眉眼一橫,語氣冷了下來:“你不會把她扔出去嗎?”

我心口一哆嗦,看了眼橫眉怒目、兩眼噴火,簡直恨不得生撕了我的曲可欣,弱弱的說:“我、我扔不動。”

紀寒深繃不住笑了開來,丟給我一個白眼,沒再說什麼。

曲可欣又炸毛了,霍的一下站起來,指着我就破口大罵。

“你誰啊?哪兒冒出的野女人,也想爬上我哥的牀?我警告你,你這種身份的賤.貨,也就是個暖被窩的東西,連生育工具都不夠格,你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妄想當豪門少奶奶!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不然我要你好看!”

我死死地咬着後槽牙,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會衝過去把曲可欣的嘴給撕了。

雖說她是紀寒深的妹妹,可這嘴巴也太毒了,太過分了。

紀寒深臉一沉,怒道:“曲可欣,你吃屎長大的是吧?”

“你!”曲可欣跺了跺腳,扁着嘴又委屈上了,“紀寒深!你居然爲了一個野女人這麼說我!我!我!我生氣了!”

“滾出去!”紀寒深冷冷的呵斥。

曲可欣歪着腦袋,咬着嘴脣,定定地看着紀寒深,眼裏的怒火越燒越旺,跺跺腳,跑了。

我鬆了一口氣,走到紀寒深邊上,忍不住埋怨:“你妹妹說話可真難聽。”

“她不是我妹妹。”紀寒深冷冷的哼了一聲,滿帶輕蔑,“你不用給她留面子,該打打,該罵罵,不用跟她客氣。”

我又懵了。

這什麼情況?

雖說紀寒深姓紀,曲可欣姓曲,兩個人應該不是親兄妹,可多半也是表兄妹吧,或者是其他的親戚關係,他怎麼會縱着我打曲可欣?

紀寒深努了努嘴,示意我到牀上躺着。

他擡手摸了下我的嘴角,皺眉說:“都出血了,劉嬸,去找護士要個冰袋,給苒苒冰敷一下。”

劉嬸點了點頭,出去了。

紀寒深的目光漸漸溫和下來,流露出淡淡的讚許:“以後遇到有人欺負你,你就像今天一樣,給我狠狠的打回去。別怕,天塌下來,有我給你撐着。”

我突然覺得,火辣辣的灼痛着的臉,好像眨眼之間就不疼了。

有他這句話,我還有什麼好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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