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姑奶奶中邪了。

我心裏猛然一揪,一陣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如果說是之前劉鵬的事情,或許還好辦一些,可是現在中邪的人卻變成了我的家人,我真的已經是有些手足無措了。

上次在醫院的時候我媽被蘇霖跟上,運氣好並沒有什麼大礙,可是這次我知道事情絕對沒有這麼簡單,從我大姑奶奶的死狀我就知道,這次他們是要我家人的命!

正在我思考的時候,突然一聲叱呵從我身後傳來。

“桐雨,趕緊給我回來!這件事你管不了,明天趕緊給我回市裏,我們大人會處理的。”我爸憤怒的朝我喊着。

我轉過頭去並沒有理睬我爸,而是朝着我爺爺的方向走了過去,因爲我知道在這個家裏主事的人還是我爺爺。

“爺爺,我大姑奶奶到底是怎麼回事,屋子裏面那些用血寫的字……”

還未等我說完,我爺爺便點了點頭,他長嘆了一口氣然後對我說道:“你也老大不小了,這種事情也瞞不住你……”

我爺爺說完之後我才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個多小時之前我大姑奶奶嚥氣了,然後我給我媽打了電話,電話裏她讓我回來,可就在半個小時之前,一家人都在院子裏面商量怎麼我給大姑奶奶辦理後事,突然屋子裏面的燈就滅了,而且門也打不開,等屋裏燈亮的時候,已經是我剛纔見到的場景了,我爺爺知道事情不對勁,於是趕緊讓我爸爸他們把門給釘死了。

我聽得心裏一陣膽寒,據我爺爺剛纔所說,屋子裏面當時除了我死去的大姑奶奶之外根本沒有別的人,所以那些用血寫的字肯定是我大姑奶奶寫的,而且我大姑奶奶死的時候也是平躺着的,可是燈亮了之後卻變成了坐在牀上,眼睛也睜開了。

“爺爺,說句不好聽的,我大姑奶奶可能是中邪了,咱們應該怎麼辦?”我看着一旁的爺爺問道。

我爺爺沉重的嘆了口氣,然後說道:“這種事情沒法,就算你找警察來也沒用,沒想到活了大半輩子竟然還能碰上這種事情,咱家人也沒處理過,等明天一早讓你爸上別的村子找個人,人家都說那個人有點本事,會看點風水,現在也只能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我看着爺爺的一臉愁容,似乎他也是沒有辦法了。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門口的那張紙條,難道說我大姑奶奶的死真的跟我手上的這串手串有關係,可是紙條又是誰寫的呢?如果這麼說的話,那麼那個黑衣人讓我把手串戴在手上就並不是好心,難道說他救我也是因爲想要利用我?

門口的紙條和燒冥幣的人應該是一個人,他做這些難道真的只是在提醒我,可是他爲什麼不直接跟我說,而是用這種方式告訴我,還有我在家中見到的我爸和那個半夜哭喪的老婆婆又是誰?

所有的一切把矛頭全部指向了我的這個手串,糾結再一次從我心底升起,只不過這一次卻是更加的強烈,此時我已經有些開始凌亂了,我不知道我生活中出現的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我也不知道誰是好的誰是壞的,更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到了凌晨三點的時候我爺爺才最終敲定了方案,大姑奶奶暫時不能火化,先讓我爸明天去把人請來,讓那個人看看再說,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只能再想辦法。

說完方案之後我們一家人就都散去了,我媽和嬸子她們去親戚家住了,而我們幾個男丁則是在院子裏面看守着,大姑奶奶現在還在屋子裏面,如果說再有什麼變故的話肯定後果不堪設想。

大家一夜都沒有閤眼,一直牢牢的盯着屋子裏面的動靜,不過情況還好,並沒有出現什麼問題,直到第二天早上雞打鳴的時候大家才都鬆了一口氣,因爲在他們的印象裏面,鬼是不敢在白天出來的。

正屋被木板釘上之後我們便一直都沒有進去,就算是吃飯也是在院子裏面,吃過早上飯之後我爸便讓我回市裏,說家裏的事情不要我管。

可是我並沒有聽從他的,因爲我知道這件事情很可能跟我有關係。 雖然我爸媽一再勸阻,但是最終在我爺爺的勸說下我還是留下了,爺爺說我也不小了,也應該爲林家出一份力。

由於我的胳膊上有傷,所以爺爺並沒有讓我留在家裏看家,而是讓我跟着我爸一起到鄰村找他昨天說的那個人。

在我爸跟爺爺談話中我瞭解到那個人叫孫廣清,年紀大概在六十多歲,是我們這裏比較有名氣的神漢,農村人都比較封建,尤其是老一輩的人,見到什麼比較奇怪的現象很容易就跟鬼神扯到一起,而且他們對於風水堪輿來說也是比較在意,無論是家裏搬遷還是選林地都是比較相信這種人的。

其實我一開始是並不相信這種鬼神之說的,可是後來經過了那幾件事情之後我的觀念也稍微改變了一下,或許對於風水堪輿這種東西,真的有人會很有研究,而且本事會很大,但是對於我爺爺口中的這個孫廣清來說,我卻是並沒有抱太大希望。

雖然說是我們的鄰村,但是距離我們村子還是比較遠,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的山路之後我們纔看到了那個村子。

那個村子名叫井字坡,顧名思義就是村子是按照井字的筆畫來修建的,站在一旁的饅頭山上往下看,俯視村民的房子很容易就能看出是一個井字來。

據我爺爺所說,這個村子的格局就是孫廣清所規劃的,原本孫廣清並不是農村人,只不過十年文化大革命破除封建迷信的時候把他給批鬥了,所以被下放到這個村子。

一開始村民並不是很待見孫廣清,只是後來他們發現他確實有過人的本事,所以才接受了他,而且後來還讓他依據村子的現狀改了一下格局,據他所說是井中水深、財源滾滾。

我們詢問過村民之後,終於找到了孫廣清的家,孫廣清的家位於村東頭,從外面看整個房子還算建造的不錯。

我爸敲了兩下門,見沒人迴應便推門進去了,剛進院子便聽到屋子裏面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誰啊?”

孫廣清的聲音比較洪亮,感覺中氣十足,沒見到人的時候我一直以爲會想電視上那種高人似的,留着長鬍須感覺仙風道骨的,可是當他從屋子裏面走出來的時候我卻發現我想多了。

出來的人穿着一件藍色的工人長褲,上面很髒,有很多塵土,一根褲腿卷着一根褲腿耷拉着,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跨肩背心,上面還有幾個像是撕裂的窟窿,他的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滄桑頹廢,臉上皺紋橫生,而且鬍子拉碴的,給人的感覺很不利索,一副不可靠的模樣。

此時他正一隻手拿着煎餅,一隻手拿着大蔥,嘴裏面一邊咀嚼着東西一邊說道:“找我有啥事?”

“請問孫廣清大叔在家嗎?”我爸看着面前的那個人客氣地問道,看我爸的樣子,他也不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孫廣清。

“我就是,你找我幹啥,有事進來說。”一邊說着孫廣清一邊招手讓我們兩個進去,我跟我爸對視了一眼,然後走進了屋子。

屋子裏面十分狼藉,東西擺放的到處都是,我和我爸勉強才找到了一個地方坐下,可是還未等我們說話,孫廣清便從一邊的桌子上拿來了一本小冊子,然後遞到了我爸手裏。

“上面是價格,自己看吧。”說完之後孫廣清便自己蹲在了一旁的桌子邊,繼續吃了起來。

我爸接過冊子之後便翻開了,沒想到裏面竟然是價格表,算命二百、看風水伍佰、選林地一千。

後面還有一個括號,但是並沒有寫什麼名目,只是在括號後面寫了價格面議四個字。

“孫大叔,你這括號裏面的是什麼意思?”我爸舉着冊子問着孫廣清。

孫廣清連正眼都沒看我爸一下,一邊嘴裏嚼着東西一邊說:“括號裏就是不乾淨的東西,統統面議,這個沒法定價格。”

聽到他說的話,然後我又看了一眼周圍的擺設,我實在無法想象就憑他這個狀態還他能夠收拾那些不乾淨的東西。

本來我想拉着我爸走,可是我爸似乎還挺相信那個孫廣清的,然後就給他把家裏的事情說了一下,可是孫廣清聽了之後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不光神色平靜,而且嘴角竟然還露出了一抹笑容。

“呵,你們家這是招惹上東西了,不知道你們是幹什麼缺德事了,行了,帶我上你們家走一趟,我去看看。”孫廣清一臉淡然的說道。

我爸一看孫廣清的樣子似乎是很有把握,臉上立馬露出了高興的神情,連忙說:“謝謝孫大叔,到時候價格您定,只要把事情給我處理好就行,您收拾一下,我們在門口等你。”

說完我跟我爸就轉身要離開,可就在這個時候我無意間看了那個孫廣清一眼,此時他已經擡起頭來了,他在聚精會神的注視着我,眼神很奇怪,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而且他在看着我笑。

他這樣看着我把我嚇了一跳,我趕緊躲避開了他的眼神,然後跟我着我爸走出了屋子。

“爸,這老頭行不行啊,我怎麼覺得他有點怪啊,靠不靠譜啊?”我故意壓低了聲音小聲看着我爸問道。

“噓,別讓人家聽見了,你爺爺說他有本事就肯定行,現在咱也就只能把希望寄託他身上了,唉,死馬當活馬醫吧。”我爸一邊說着一邊嘆了口氣,我能看出來,雖然我爸表面上挺相信這個人,但是內心估計跟我一樣。

孫廣清收拾好之後便跟着我們出了村,一路上我跟我爸問了他關於好多鬼神的東西,但是他似乎並不願多說,只是一直在看着我,他的眼神讓我一陣不舒服,雖然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但是我也並沒有多想。

一個多小時之後我們回到了紅石嶺,此時我爺爺家已經是大門緊閉,我爸喊了幾嗓子裏面的人才把門打開,看來現在是白天,爲了不讓村子裏面的人知道,爺爺他們是不敢開門迎客的。

一看孫廣清來了,我爺爺趕緊招呼我嬸子她們端水倒茶的,好一陣忙活。

“孫老哥,昨天晚上我姐嚥氣了,結果孩子們在院子裏面商量後事的時候,突然屋子裏面的燈滅了,再亮了之後就變成這樣了,你看看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招惹了什麼東西了?”我爺爺一邊說着一邊從口袋中拿出了一盒玉溪遞給了孫廣清。

孫廣清若有所思的看着屋子裏,當他看到爺爺遞上煙來的時候下意識的推搡了一下,結果把煙掉落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我不吸菸,屋子裏面的情況我已經看過了,你們這應該是自家事,屋內屍死目明,此事外斷難行,看來你們家裏是後代出了問題。”孫廣清看着屋子一本正經的說道,此時我已經看不到初見他時的模樣,現在他儼然就是一個風水大師。

“這是什麼意思?”我爺爺看着孫廣清說道。

“意思很明顯,就是說造成今天這一切的全部都是因爲你的後代子嗣出了問題,只有解決了,或許你家中的事情才能作一個了結。”說到這裏孫廣清的目光竟然看向了我,這眼神把我看的一陣心慌,瞬間後背升起了一層冷汗。

此時我心裏隱約感覺他說的話有些不對勁,剛纔他的話是什麼意思,他說子孫後嗣出了問題,所以才導致了現在的結果,難不成我大姑奶奶的死真的是因爲我,而原因就是手上的手串! 孫廣清的話音剛落,院子裏的人就開始一陣騷亂,這時我爺爺大喊了一聲:“別吵吵了,現在如今之計就是想辦法把事情解決了,孫老哥,你有什麼辦法嗎?”

“辦法不是沒有,只不過我今天並沒有帶東西來,明天早上七點鐘我會來,到時候院門不要鎖,院子陽氣太弱,需要一些生人氣。”說完孫廣清就倒揹着手轉身而去,爺爺他們都去送孫廣清,院子裏面只留下了我自己一個人。

其實我現在已經有些開始擔心了,我倒並不是擔心孫廣清的本事,而是擔心這件事情的原因真的是因爲我手上的這個手串,大姑奶奶已經死了,我不想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在我爸媽身上。

明天早上孫廣清回來,到時候看結果再說,如果說他真的能夠處理這件事情,那我只好把所有的事情對家裏全盤托出,畢竟這件事情因爲而起,而且孫廣清剛纔的話已經說的很明顯,家裏人也肯定會問這件事情的。

爺爺他們送走孫廣清之後便回到了院子,只是這次並沒有再把大門關上,我媽見我有些發愣,便問我怎麼了,我只能含糊其辭的給掩飾過去了。

爺爺坐在一旁的屋檐下面,一邊抽着旱菸一邊從口袋中拿出來剛纔掉落到地上的那盒玉溪,他看着那盒玉溪不住的搖頭,神情也有些疑惑,好像心裏面有什麼事情。

我見爺爺不太對勁,於是走上前去問怎麼了,爺爺看着我然後說道:“沒什麼,或許是我想多了,東健,這盒煙就給你抽吧。”說着我爺爺將手中的煙一下扔給了我爸。

孫廣清走之後一家人坐在八仙桌上開始商量今天他說的話,每個人幾乎都把自己做過的事情說了一遍,但是並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我沒有參加他們的討論,一方面是我現在不想說出來,而另一方面則是我也不敢。

事情還沒有確定的結論,如果這個時候我就貿然說大姑奶奶是因爲我死的,對我肯定沒有什麼好處,所有的一切還是等明天孫廣清來了再說。

由於孫廣清說院子裏面陽氣太弱,所以我們就並沒有關大門,但是爲了防止別人串門時看到屋子裏面的情況,我爺爺就讓我叔他們拿被單子把窗戶給擋住了。

白天我們幾個男的補了一覺,夜晚如常,還是在院子裏面死守着,屋子裏面一夜都很安靜,沒有出現什麼怪異的情況,這也讓我們幾個人稍稍寬了一下心,天亮了之後我媽她們就回來做飯了,吃過飯之後已經是七點半了,可是這個時候孫廣清依然還沒有來。

“爸,孫大叔怎麼回事,說好的七點來,這都七點半了怎麼還不來啊?”我爸一臉疑惑的看着我爺爺說道。

我爺爺咳嗽了兩聲,然後有些無奈的說到:“彆着急,或許睡過頭了,等等他吧。”聽了我爺爺的話,我爸也只好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焦慮的抽起了煙。

大約又過去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家裏人都坐不住了,爺爺只好讓我和我爸再去井字坡走一趟,把那個孫廣清給叫來。

一路上我和我爸幾乎是小跑着的,到井字坡的時候也已經是九點多了,我們趕緊走到孫廣清家門口,大門並沒有鎖上,看樣子他應該是在家裏的。

“孫大叔,孫大叔!”我爸一進院子便大聲喊着,可是這次卻並沒有人答應我們,好像孫廣清並不在屋子裏面。

屋門並沒有鎖,而是半開着屋門,我們這樣貿然進入肯定是沒禮貌的,可是無論我爸在院子裏面怎麼喊,都是沒有人應答,無奈之下我和我爸也只好進了屋子。

剛一進屋我就聞到了一陣臭味,那味道有些像東西腐爛了,非常的刺鼻,不得已我只能用手捂住了鼻子。

此時屋子裏面的東西依舊跟昨天一樣,一片狼藉,就像是被人胡亂的扔在了地上似的。

我爸進屋之後又喊了幾聲,可是依舊沒有人迴應。

“桐雨,咱倆上這幾個裏屋看看,看看他會不會在屋子裏面睡覺。”一邊說着我爸一邊向着東邊的裏屋走了過去,而我則向着西邊的方向走去了。

孫廣清家的屋子並不是很多,除了客廳之外還有兩間裏屋臥室和一間廚房。

廚房裏並沒有什麼東西,鍋碗瓢盆擺放的非常整齊,而且碗筷洗刷的也很乾淨,這時我就有些疑惑了,按道理說如果一個人愛乾淨肯定會把屋子打掃的都一樣乾淨,怎麼可能會廚房乾淨利索而客廳很髒亂呢,而且客廳主要是會客的,這樣說來更加奇怪了。

我嘆了口氣然後走出了廚房,這時我爸也從另一個東邊裏屋走了出來,看他的樣子應該孫廣清並不在裏面,這時就只剩下西邊的裏屋了,如果那裏面再沒有的話,就說明孫廣清肯定是先走了。

我看了我爸一眼,然後朝着西邊裏屋走去,可是走着走着我突然感覺那股子臭味更加濃重了,好像那腐爛的味道就是從西邊裏屋散發出來的。

我一邊捂着鼻子一邊向前走着,可是這時我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差點摔倒,我扶着一旁的椅子站了起來,看了一下地面,地面上是一塊沾染着紅顏色的白色碎布,我看着有些許的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對了!孫廣清的跨肩背心!

昨天他就是穿着一個身上帶着窟窿的跨肩背心跟我們見面的,而這塊白色碎布的樣子很像昨天他衣服上的窟窿。

他好好的爲什麼會把衣服給撕碎了,而且也不縫補呢?

我一邊想着一邊彎下腰去把那塊白色碎布給撿了起來,可是剛撿起來我就發現有些不對勁了,因爲白色碎布下面竟然有一攤血跡。

看來剛纔沾染到白色碎布上面的並不是紅顏料,而是血!

此時的血跡已經開始變得有些粘稠,而且開始發暗紅色,這血跡應該不是新鮮的,看到這裏我心中一陣緊張,一種不好的預感從我心頭升起,我總感覺孫廣清好像出事了。

“桐雨,你手裏拿着什麼?”我爸走過來看着我問道。

“好像是孫廣清跨肩背心上面的碎布,而且我在碎布下面還有血跡,不過不知道是誰的,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太對勁。”我神色緊張的看着我爸。

“這好端端的怎麼會有血跡?這西邊裏屋是什麼?把門打開咱們看看。”說着我爸就向着裏屋門口走去。

還未等我說什麼,我爸一把就將裏屋的門給推開了,剛一推開一陣劇烈的腥臭味道就從屋子裏面飄散了出來,我能聞得出來腥臭味中似乎還有血腥味,我突然胃中翻涌,差點吐了出來。

“什麼東西這麼臭,我進去看看。”

還沒來得及制止住我爸,他便兩步邁了進去,可是隨即傳來的便是我爸的一聲大喊。

我聽到我爸的聲音心裏一下慌了,趕緊跑了進去,剛一進屋子我就感覺整個屋子有些陰冷,而且封閉的空間讓人感覺有些壓抑的難受,似乎有些喘不上氣來。

由於屋子裏面並沒有窗戶,所以進來之後視線並不是很好,四處都是黑乎乎的。

我一進門便看到了我爸,此時他的身子正對着我,面色被嚇得煞白,肌肉都開始有些抽搐了,他渾身不住的在顫抖着,似乎受了很嚴重的驚嚇。

“爸,你怎麼了!”我看着我爸的樣子感覺好像有些不太對。

我爸並沒有說話,而是用顫抖的手指了指我的頭頂上方位置。

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頭頂方向傳來了滴答滴答的聲音,緊接着好像有什麼東西滴落在了我的頭髮上。

我用手抹了一下頭髮,手指上竟然沾上了一種粘糊糊的液體。

這時我下意識的擡起了頭,可是剛擡起頭來,我就發現一張恐怖的臉正在上面注視着我。 那張臉距離我大概只有二十公分的距離,雖然屋子裏面光線不太好,但是我站在裏屋門口的位置,光亮照進來我還是把頭頂上方的那個人臉看的清清楚楚。

被鮮血充紅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我,眼睛瞪得很大,整個人的臉呈白色,眼窩處是烏青色的,他的嘴脣發黑,嘴角和鼻孔正在向下滴落着暗紅色的血液,此時他的嘴巴里面正叼着一根尼龍繩子,而繩子的下方卻是一個不大的鐵質秤砣。

看到這裏我頓時感覺胸腔有股氣體向上頂,胸口悶得很,酥麻的感覺也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頭皮。

“滴答滴答。”

幾滴暗紅色粘稠的血液從那張人臉上順勢滴落下來,滴在我的臉上,傳來一陣惡臭血腥的味道。

我趕緊用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胃裏頓時翻江倒海,我嗓子眼一用力,將頂上喉嚨的嘔吐物給生生嚥了回去。

我向後撤了一步,然後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死人我也不是第一次見了,所以此時我的內心裏倒並不是很害怕,只是這個人好像是被倒置在房樑上面的,一時之間我無法看出這個人的本來面目,但是我總隱約感覺有些熟悉。

向後退了一步之後,我的視野開始變得開闊了一些,我在牆邊摸索着打開了裏屋的電燈開關,雖然心裏面已經有了預防,但是在我開燈的一剎那間,我還是被嚇得後退了兩步,因爲不光是這個被倒置的人死法太過詭異,而且在裏屋的牆面之上竟然也寫着那句熟悉的話。

害我一個,殺你全家!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難道說這個人的死跟我大姑奶奶的死有關聯!

看過牆面上的字之後,我立馬把視線轉移到了那個死者的身上,他的確是被麻繩給捆綁住了,然後被掛在了房樑上面,整個人除了一條紅色短褲之外身上什麼東西都沒有穿。

他的身上沒有外傷,但是整個人的四肢卻全部移位,兩隻腿從大腿根部被折斷,然後交叉於尾椎部位,小腿貼近兩邊肋骨處,雙臂於肩膀處折斷,貼近後背,然後交叉夾入腋窩之下。

麻繩在他的胸前部位穿過,綁了一個很特殊的結釦,看上去整個人的身體已經嚴重變形,就像一個易拉罐被生生壓緊一樣。

看到這場面我一陣心慌,雖然以前見過一些死亡的慘狀,但像這種的樣子的死亡我還是第一次見,而且他嘴裏爲什麼還要叼着一個秤砣呢,這點我是十分不理解的。

由於是倒置,所以我辨認不出這個人的模樣,我剛想彎下身子轉過頭來看看他的樣子,可是這時我身後卻傳來了我爸顫抖的聲音。

“孫……孫大叔……”

我一聽我爸的話就傻眼了,雖然說這個人極有可能是孫廣清,但是在我潛意識裏,我並沒有把他當做死亡對象,因爲從昨天白天他去我家的表現來看,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等閒之輩,如若說真的就這樣死了,我心裏還真的是沒辦法接受。

事情發生太突然了,我一時之間都沒有反應過來,昨天的時候他還去過我家,可是今天卻在自己家中莫名死亡了,聯想到他牆壁上面的字跡,難道說他的死跟我們家有關係,或者說殺他的跟讓我大姑奶奶中邪的是同一個東西!

想到這裏我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孫廣清竟然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死了,可是至今爲止我還沒有見過那個殺人的東西,如果我跟那個東西碰上的話,基本上就是死定了。

“桐雨,咱們報警吧。”我爸走到我身邊看着我說道。

此時我能看出我爸的臉已經沒有半點血色,嘴脣也有些發白了,他的額頭上滿是汗珠,這個場面對於老實了一輩子的他來說,確實太過恐怖,這讓誰也是一時無法接受的。

我看着我爸點了點頭,示意讓他報警。

而我則繼續觀察着那具屍體,這時我突然發現那具屍體的手腕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只不過夾在腋窩下面看的並不是很清楚。

我慢慢的將手伸出去,然後抓住了那隻胳膊,就在接觸的一剎那,我突然感覺到一陣冰冷的寒氣從他的皮膚上散發出來,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

抓緊胳膊之後我輕輕向後拉了一下,整個手臂順勢從他的腋窩下垂落了下來,在空氣中搖晃着,就像一個鐘擺一樣。

這時我纔看清楚了他手腕上的東西,是一個老式的手錶,已經開始有些發黃了,我擡起他的手臂,然後仔細看了看這個手錶,發現手錶的錶蒙子已經碎了,似乎被什麼東西擊打過一樣,裏面的指針也不再走動,應該是壞了。

我剛想把他的手放下,可是這時我卻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他手錶上面的日期好像有問題。

手錶上的日期定格在了二十八號三點四十分,今天已經是二十九號了,昨天他去我家的時候應該是二十八號上午,所以這手錶應該是壞在了他去我家之前。

昨天白天在院子裏見到他的時候,我清楚的見到他手腕上是乾乾淨淨的,根本沒有什麼手錶,如果說手錶在二十八號凌晨就壞了的話,他是不可能再戴上的。

按照常理來說他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在昨天離開我們之後到今天上午,可是這段時間內根本不包括二十八號凌晨,既然昨天去我家的時候沒有戴手錶,但是爲什麼在死亡之前又會將一個已經壞了的手錶戴上呢?

突然我後背一涼,一個驚人的想法從我的腦海中涌現了出來,那就是孫廣清也被人替代了,昨天去我家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孫廣清,而真正的孫廣清已經在二十八號凌晨就死了!

我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不過隨即我就冷靜下來開始慢慢分析,分析到最後,我發現事情的真相很有可能就是我猜測的結果。

手錶定格的時間應該就是孫廣清死亡的時間,他是死在了二十八號的凌晨,這也就能說通爲什麼他死的時候只穿了一條短褲,而外面髒亂的場景則很有可能就是打鬥時候留下的,而地上的衣服碎片也應該是這個原因。

一邊想着我又擡起了他的手,把所有的目光都注視在了他的指甲上,果然我在他的食指指甲縫中發現了白色尼龍纖維,看樣子我猜測得沒有錯。

可是孫廣清的死爲什麼會是這樣的,如果說被殺了也就算了,但是爲什麼死亡之後卻是被綁成了這個樣子,而且他的四肢都已經移位,最主要的是他的嘴巴里面爲什麼會叼着一個秤砣呢,難道只是爲了墜住他?

唯一的希望孫廣清也被人殺了,而且手法兇殘,我們甚至連真的孫廣清都沒有見到,他就死了,這足以說明殺他的東西絕對不簡單,而且最重要的是它竟然會易容成別人。

先是我爸,然後是我,現在孫廣清也被人替代了,我甚至不知道我周圍認識的人哪個是可以相信的。

找孫廣清的事情是在二十八號凌晨兩點多才定準的,可是他死亡的時間是在二十八號凌晨三點四十,這說明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那個會易容的人已經潛入到我的親戚裏面了,甚至說我現在都已經不敢相信我身邊的這個人真的就是我爸!

我慢慢的轉過了頭去,此時我爸驚恐的表情已經稍微緩和了一些了,看到他這個樣子,應該並不是那個東西僞裝的,如果是那樣的話,剛纔他肯定就動手了,絕對不會等到現在。

可就在這時,我爸的臉色突然又凝重了起來,眼睛瞪得很大,五官都幾乎擰在了一起,而他此時看向的方向卻是我的後面。 看到我爸的表情,我下意識的就轉頭向後看去,可是還未等我反應過來,突然一股濃烈的粘稠液體就從我對面的方向朝着我噴了過來,我瞬間滿臉都被那粘稠液體給覆蓋了,而且隨之而來的還有那濃重的惡臭血腥味道。

我被嗆得咳嗽了兩聲,連忙擡起手來將臉上的那些液體給抹掉,可是這時眼前出現的場景卻是着實把我給嚇到了,孫廣清剛纔還緊閉的嘴巴竟然張開了,而剛纔那些粘稠液體正是他嘴巴里面的血液!

想到這裏我又是一陣乾嘔,可是還未等我緩過勁來,我爸便走到了我身邊,給我輕輕拍打着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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