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弄不清楚這裏面到底是一個什麼講究,不過還是下意識地跟了過去。

我出現在了白雲觀之外,騎牆而坐,看見陸左和黑手雙城在拼鬥,他們拋開的長劍又落在了兩人的手中,然後開始快速交擊,每一次的交集,都能夠傳來錚然之聲,隨後就是拼鬥的勁風吹起,整個空間的炁場都爲之浮動。

兩人這個時候的拼鬥,與之前又是截然不同。

如果說剛纔的時候,陸左和黑手雙城還是有來有往,勝負難料的話,那麼此刻的情形,卻是陸左被全面壓制。

黑手雙城的每一劍,都有一種堪稱化境的效果,每一劍都彷彿預知到陸左的動作,攻其必守之處,不斷地在空隙之中找尋機會,讓陸左根本沒辦法喘過氣來,甚至都沒辦法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同樣是作爲學劍的人,我覺得此刻的黑手雙城,就彷彿一位劍神一般。

他手中的劍已經不再是一把劍,而是道。

技近乎道。

這邊是我對於黑手雙城的感覺,他的每一劍、每一個動作和躲避,都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感覺,就彷彿面前的無論是陸左一人,還是千軍萬馬,都不在他的關注之中。

他所要做的,就是找到自己的對手,然後將對方給斬殺。

在我看來,陸左已經很厲害了,能夠在黑手雙城這種堪稱神蹟的劍術之中堅持那麼久,簡直就是了不起。

但陸左卻在不斷地被壓制過程中,開始陷入了極度的劣勢。

鐺、鐺、鐺、鐺……

快速的長劍交擊之聲傳出,也引來了不少的人,我回頭望去,卻見雜毛小道、王明、屈胖三、善揚真人以及一衆頂尖人物,都紛紛騰空而起,朝着這邊而來。

我朝着我們的人招了招手,表示我在這兒。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巨大的爆響,猛烈的衝擊波將我給直接掀翻到了牆下去。

而當我費力爬上來的時候,卻瞧見陸左已經躺在了地下,而黑手雙城則在他的十米之外站着。

他手中那把紅光縈繞的長劍,此刻已經收了起來,不知所蹤。

陸左敗了?

天啊,這個男人居然敗了,這真的是讓我有點兒難以想象。

事實上,在他剛纔不費幾分力氣贏下黃天望的時候,我甚至都以爲此時此刻的陸左,有機會問鼎天下第一的頭銜,然而轉眼之間,他就落敗了?

兩人一站一躺,僵持了幾秒鐘,陸左方纔從地上緩緩地爬起來。

他剛纔躺的地方,方圓十米,全部都是巨大的蛛網裂痕,一直蔓延到了馬路牙子那邊去。

而這個時候,雜毛小道已經守在了陸左的身邊。

他這是在防止黑手雙城乘勝追擊。

如果這個時候,黑手雙城殺了陸左,然後稱比斗的時候留不住手,估計陸左死了也就白死了。

所以雜毛小道出現在了陸左的身邊不遠處,而王明和屈胖三在遠處,也是虎視眈眈。

只要黑手雙城有半分殺人滅口的異動,他們就都會第一時間撲上去阻擋。

不過黑手雙城卻並沒有動。

他將陸左擊倒在地之後,一直保持着一個安全距離,顯然是沒有進一步的想法。

這也許是因爲他本來就是點到爲止,並沒有過多的想法,而另外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因爲雜毛小道和其他人來得及時,讓他打斷了這個想法。

不過是什麼都並不重要,將陸左擊倒之後,黑手雙城收了劍,然後對陸左說道:“今天的事情,就到這裏吧。”

陸左爬了起來,臉色有些蒼白,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說道:“好。”

真龍遺蹟 他居然二話不說,直接轉身就走。

雜毛小道看了自己大師兄一眼,也沒有說什麼,朝着遠處走去。

而這個時候,黑手雙城開口說道:“對不起。”

他實現了之前的賭約承諾,那就是他倘若是贏了,就不需要黃天望的道歉,而他依舊會向所有的無辜死者表達歉意。

聽到這一聲“對不起”,陸左的腳步停住了,大概過了三兩秒鐘之後,他舉起了右手來。

陸左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陸左和雜毛小道兩人走到街邊去,攔了一輛出租車,然後離開了白雲觀。

居然不等我們?

我愣了好一會兒,有點兒摸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而這個時候,有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說愣着幹嘛?你難不成還等着被人請你吃飯?

啊?

瞧見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我身邊的屈胖三,我一臉無奈,說你們到底搞什麼鬼啊?

屈胖三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走吧。

他帶着我跳下了院牆,沒有理會白雲觀一大堆的人,而是走到了遠處去。

王明過來,跟我們打了一聲招呼,然後就離開了。

而跟在我們身邊的,則是兩個小女孩兒,一個朵朵,一個包子。

不過我瞧見包子的臉色有些不太好,時不時地回頭看。

她看的是黑手雙城,那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只不過黑手雙城卻彷彿沒有瞧見包子一般,轉身進了白雲觀去。

屈胖三領着我們朝着停車場走了過去,我這個時候終於忍不住了,說到底怎麼回事,誰能告訴我?

屈胖三瞄了我一眼,說什麼怎麼回事?

我說你們今天跳出來給人家拆臺,還有左哥突然間去挑戰黃天望,這些事兒,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屈胖三聳了聳肩膀,說沒什麼意思啊,如果是天下十大的話,我到不介意當上一回,結果天下十大的頭銜,居然要頒發一個皇家大內高手的頭銜和證書,我就有點兒不能忍了,所以就棄權了唄。

啊?

我說什麼叫做頒發大內高手的頭銜和證書?

屈胖三斜眼打量了一下我,說你覺得這一次的授銜典禮,給我們授的是個什麼東西?

我這時方纔聽懂了他的意思,說也就是說,只要你們接了那什麼證書啊之類的玩意,就相當於是大內聘請的皇家高手了,屬於有責任、有負擔的公職人員,或者一條狗了?

屈胖三笑,說對,霸王合同誰都不喜歡,對我而言,更是如此。

我說也就是說,你們剛纔的一場鬧劇,其實只是在表達不滿,不想成爲朝廷的人?

屈胖三拍手,說這會兒聰明瞭。

實際上,我還是有一些糊塗,不過瞧見屈胖三雖然沒了天下十大的頭銜,但卻並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一副開開心心的樣子,也就懶得再多作追究。

我殺了惡龍 我們在停車場找到了馬師傅的車,然後跟車返回了許老的大院去。

結果來到門口的時候,當我們出示了出入卡之後,卻還是被攔住了,不准我們進去。

有武警守衛的這大門,離許映愚的小院還有一段路程,被告知出入證無效的時候,我一開始還有點兒懵,到了後來,方纔琢磨過來。

許老的小院是宗教總局那邊分配的,既然有權分配,也有權收回。

我們今天大鬧了天下十大的授銜典禮現場,沒有想到報復轉頭就來了,被攔在外面的我們跟着解釋了半天,最終還是無奈的離開。

馬師傅卻不管我們,直接將車開進了大院裏去。

他卻是扔下了我們不管。

我心頭氣憤,想起別人對那馬師傅的評語,當真是感覺有一些不對勁兒。

當真是狼子野心。

不過好在這個時候,陸左打了電話過來,問我們到了沒有,是不是被攔住了。

我說對,你怎麼知道的?

陸左笑了,問清楚了這邊的情況之後,告訴我,讓我帶着其他人趕到我們上次吃火鍋的地方去,有要事商量。

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努力一番,將身後的眼線全部都給清除乾淨。 陸左電話裏面的語氣十分輕鬆,並沒有落敗之後的頹喪與懊惱,這話兒讓我的心情輕鬆許多。

我知道他們應該是早有計劃。

雖然沒辦法回到許老的小院,不過我們在那兒拉下的也只不過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生活物資,並沒有特別需要去拿的,唯一遺憾的,恐怕就是不能吃到老阿姨做的菜了。

那位照顧了許老幾十年的老阿姨,當真把我們當做了親人,這會兒連告別的話語都不能帶到,着實讓人有些難過。

我帶着三個小朋友,離開了大院這邊,然後開始了甩尾巴的工作。

儘管不確定身後是否有人跟蹤,但我們還是在附近的商業區遊蕩了一會兒,然後在一家大商場的衛生間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有可能被標註的物品,都換上了衣服,這才從樓道處離開。

隨後我們又在附近的老城區繞了一圈,避開了可能有監控器的地方,最後才趕到了上次吃火鍋的院子裏。

進巷子的時候,我便感覺到暗處有人在看着我們。

一路過來都是,我有點兒緊張,想要找人,卻給屈胖三給攔住了。

他告訴我,說這些人是威爾或者老鬼的人。

聽到這個解釋,我這才放下心來。

看得出來,這一次的鬧場過後,大家都有一些風聲鶴唳了,這邊的防備也進行了升級,一旦出現任何異狀,有人想要對我們動手,我們就能夠及時進行撤離。

進了院子,有一個額頭上面帶疤的男子走了過來,對我們說道:“在裏面等着你們呢,進來吧。”

我帶着三個小朋友跟了進去,瞧見陸左、雜毛小道、王明、威爾、聞銘都在。

衆人濟濟一堂。

瞧見我帶人進來,陸左先是招呼朵朵過來,然後對我說道:“你來的正好,大家也是剛剛聚到一起來,我們商量一下接下來的事情,你坐。”

我跟屈胖三坐下,而朵朵則被陸左支使,帶着包子去後面玩兒去了。

那邊的餐廳準備了一大桌子的菜,包子有吃的,自然不願意跟我們這一大幫子的人在這兒待着。

包子這邊一走,王明便開了口。

他說事情怎麼樣?

陸左點頭,說剛纔正想說呢——通過今天的交手,陳老大確鑿無疑是入了魔。

王明說何以見得?

陸左說一開始的時候,當着衆人的面,他用的手段,的確是老蕭告訴我的深淵三法,這個沒有什麼問題,就連後面的戰意黑炎灼,也都是舊日手段,唯獨他帶着我移到了場外的時候,爆發出來的那戰技,絕對不是凡人所能夠擁有的,我與他交手,就感覺處處受制,沒有一秒鐘能夠安寧——這般神級的手段,如果不是入了魔,我實在沒有別的說法可以解釋。

都市第一棄少 雜毛小道沉着臉,說那你覺得我們多少人能夠制服他?

陸左環視一圈,說這可說不準。

雜毛小道有些焦急,說這麼說吧,集齊我們六人之力,你、我、阿言、胖三、王明和老鬼,再不行加上威爾,總共七人,能不能擒住他?

聽到雜毛小道的話語,我不由得一陣驚駭。

說句實話,這七個人裏面,聞銘我不太瞭解,再加上我一個算是沒什麼底氣之外,其餘的五人,無論是陸左,還是雜毛小道、王明,又或者獲得了無數人認同的屈胖三和血族大帝威爾,個頂個都是當世之間的強者。

這樣的七個人,去迎戰黑手雙城一個,陸左居然說沒有把握,說不準。

這黑手雙城到底有多強啊?

驚駭的人不只是我,旁邊幾人也是有一些變色,而陸左則解釋道:“這件事情不能夠這麼看,實話跟你們說,現如今的陳老大到底有多強,我真的沒有底,但他給我的感覺,那就是人越多,他越能夠發揮其恐怖之處,所以想要用人海戰術來堆他,是行不通的;除非是有一套很不錯的劍陣,或者聯手之法……”

雜毛小道苦笑道:“北斗七星陣?”

陸左說那可是人家玩膩了的手段,咱們能成?

雜毛小道說不管如何,我們都得找一套七人聯手的陣法,然後一起練習,免得到時候真的拼鬥起來,各自爲戰。

這時王明開口說道:“據我所知,金木水火土,五大龍脈守護家族之中,青木一脈有一套七人聯手之法,極爲恐怖,只不過青木一脈據傳早已滅絕,我這兩年來雖然聽到一些傳聞,知道有傳人在,但是想要找尋,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不過這件事情落在我身上,回頭的時候,我儘量找到那套七人聯手的法陣,給大家聯繫——陸左你繼續。”

陸左點頭,說我爲什麼會這麼說呢,是因爲陳老大給我的感覺,是他剛纔其實還有留手,這太不正常了,似乎他的心裏還有一些別的想法;這是其一,另外他現如今的勢力頗大,我聽林齊鳴爆料,說他招攬了許多隱世不出的頂尖高手,個個都是強人,而且他背靠朝堂,那一幫祕而不宣的龍脈大內高手也能夠成爲他的助力,想要圍住他,這個很難。

威爾有一些猶豫,說現在的黑手雙城,真的有那麼強?

陸左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黑手雙城,極有可能是當世之間的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啊。

聽到陸左的評價,衆人都不由得一陣凜然。

這個名頭說出來,實在是讓人驚駭,照常理來說,這個天下第一都得那拳頭來拼的,沒有比過,作爲心高氣傲的修行者,是很難服這個稱呼的,就連當初被譽爲天下第一的王紅旗,照樣有無數人心中不服。

倘若不是那紅色土匪一直位高權重,估計找他挑戰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修行者的世界,就是這般傲氣。

但此刻陸左說出來,我們卻都下意識地默認他的判斷,畢竟陸左今天還跟另外的一人交過手,那就是被譽爲大內第一高手的黃天望。

黃天望成名幾十年,積威甚重,許多人甚至下意識地把他往天下第一高手的那個位置去擡。

因爲見過他出手的人並不多,越是神祕,大家越是容易腦補和美化。

但如今,陸左卻憑着一己之力,將黃天望拉下了神壇來。

那還不是年衰體弱的黃天望,而是擁有了五龍奪嫡的大內第一高手,據說那五龍奪嫡極爲難煉,想要練成這玩意,那龍脈估計就得有傷筋動骨的危險。

上面爲了保住這一手牌,居然放手讓黃天望去煉製,而且還成功了。

然而即便是做出了這麼大的犧牲,黃天望最終還是敗了。

不過黃天望敗了,卻又有一個人站了出來。

那就是黑手雙城。

陸左戰黃天望的時候,留有餘力,而黑手雙城戰陸左的時候,又是留有餘力,這說明黑手雙城的上限有點兒太高了,而在場的衆人之中,沒有一個人膽敢說能勝過陸左,至於海常真人、善揚真人、元晦大師和平沙子一幫人,跟陸左、雜毛小道、王明等人,估計也是五五開。

大家都差不多,你若要說誰能勝誰,這個就得靠臨戰之時的發揮和狀態了。

真正抵達這一個境界和級別的,勝負之事,全憑天時地利人和,基本上很難形成碾壓之局。

但黑手雙城現如今,卻能夠對我們形成碾壓之局,單憑這一點,他就比我們強上一個等級,而修行者抵達瓶頸的時候,一個等級那是十分致命的。

所以說,黑手雙城天下第一的這個帽子,應該是能夠戴得上的。

這個消息讓人有些難過,畢竟我們現如今已經是走到了黑手雙城的對立面,大家彼此之間,肯定是必有一戰的。

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事情,畢竟站在我們這邊的人也不少。

只要王明找到了那聯擊之法,再加上王明的斬魔決,我們有很大的希望能夠將他拿下,並且將黑手雙城身上的魔頭斬去,恢復以前的茅山大師兄來。

儘管現在大家都把魔化了的黑手雙城當成敵人,但沒有人想要殺他。

對於在坐的衆人來說,黑手雙城都是他們最爲敬仰的前輩。

我們是要救他,而不是殺他。

這就限制了我們許多的手段,必須要擒住他,掌控住黑手雙城,再斬出心魔去。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真正可怕的,是黃天望的失勢,填補他勢力空白的,必然是這個時候用於挺身而出,保住朝堂顏面的黑手雙城。

到了那個時候,黑手雙城的勢力將會在朝野之上得到更大的一次擴展,甚至會抵達巔峯狀態去。

如果黑手雙城利用朝堂之上的大義來打壓我們,不親自對我們動手,而是用各種手段,軟刀子割肉,這纔是真正可怕的。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除了隱姓埋名,還真的沒有別的好辦法。

就像陸左一樣。

畢竟朝堂之上的很多人,他不是我們的敵人,但接受到了命令,對我們動手,難道我們真的能夠將人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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