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了我的父母,而有些觸景生情,同時也覺得更加心中憋悶。

因爲他們還沒發現,但我卻明白,此時正在哭泣的那個女孩,早就已經死了。

比我想象的還要早。

幾乎在景象剛剛切換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這個事實。

沒有脈搏的跳動,沒有血液的溫度,甚至沒有呼吸。我附身的這個身體,已經冰冷的如同殭屍。

難怪當初孫奶奶說,家長和警方從學校裏接回來的女孩,居然會突然莫名其妙自己又回到了聖德女子學院,並且死在了那裏。

她們不是又回去了,而是從來沒有逃出來過。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這個女孩的還沒消散徹底的靈魂中,已經被牢牢綁在了一個幽暗而又遙遠的地方,那個地方一直在不停地呼喚她,讓她本能地感覺到恐懼。

“不……我不想回去……”她自己發出悲鳴。

然後眼前的景色又在瘋狂變化,這回已經越來越接近現在的時間,景色的色澤已經不再泛黃,而是逐漸恢復了神采。

那個被我附身的女孩已經是我熟悉的骷髏樣子,手裏捏着一把逆十字架,身上穿着破破爛爛的修女服。

她沉默的跟着其他的修女骷髏一起往一個地方前進,我能從她的視野中,看到一羣被五花大綁起來的男人,和站在最前面的“我”,還有“我”身後的唐多多等人。

這是我們在混戰的時刻!

我有了明悟。

接下來的事情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修女骷髏一擁而上,人販子輕而易舉的被抓住,陳家小輩和唐多多他們用虛空石逃跑。然後她在擁擠中,擠掉了自己帶着的逆十字架,在彎腰想要去撿起來的時候,被我控制住……

幻境逐漸退卻,我慢慢成了這個地下教堂裏最快甦醒過來的人。

在我的意識完全退出那場記憶的一剎那,我的靈魂飄到空中,居高臨下的看到了那個被我附身的修女骷髏。

她空曠沒有任何眼珠和肌肉的眼眶,卻仍舊流出了淚水,上頜骨和下頜骨輕輕碰撞了兩聲,向我傳遞着無聲的訊息。

請……幫助我……安息……

我嘆了口氣,然後鄭重的向她點了點頭。

所有的異變消失,我只覺得我的靈魂好像突然和那個附身的修女骷髏一瞬間合二爲一。原本我是強硬的控制她,但是現在,就好像她的身體真的是我自己的身體一樣,如臂使指。

大量的記憶訊息向我的腦海中涌來,很快的,我就明白了這裏是什麼地方,還有當年聖德女子學院究竟出了什麼事。

黑袍人,包括其他所有的修女骷髏都還籠罩在怪物雕像裏散發出來的力量波動中,沒有神智。

我慢慢爬起身,然後緩緩走到了那個高臺前,仰頭看向那個猙獰的雕像。

“人的慾望真醜陋。”安寧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來。

他一個還沒出世的小娃娃,卻故意繃着奶聲奶氣的語調,想要表達出一種已經嚴肅的感覺。

“但是卻只有這種醜陋的慾望,才能產生大量的怨氣。”

“你在糾結嗎?覺得自己需要吸取的養分是醜惡的?”我和他的感覺在某種程度上是共通的,所以稍微有些好笑。

安寧不吭聲了。

好半晌,他才又有所猶豫的詢問我:“孃親,我能把這個雕像吃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當然,我們來到這裏,不就是給你找‘食物’的嗎。”

然後我大踏步的上前,越過那個黑袍人,來到高臺中央畫着的那個魔法陣旁邊。

那個充滿了血跡的魔法陣,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上面不但沉澱着變成黑紅色的血漬,還有許多發灰的油蠟和暗綠色的苔蘚。

這裏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命,又困住了多少不能解脫的倀鬼。

起碼那個向我求救的修女骷髏,從她的記憶中,我就知道她也是死在這個地方上的。

“邪神儀式……”我的目光慢慢變冷。

從我接收到的記憶中來看,這件事完全就是由某些人的貪念而引發的慘劇。

宗教信仰這個東西,本來就是帶着玄祕色彩,又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最原始的宗教,總是產自於古代。就跟傳統文化也會有因爲殘留下的糟粕一樣,同樣是從古代一路流傳至今的宗教,也會有和現代道德完全不一致的糟粕內容。

世界上的所有宗教,都是在慢慢革新自己的思想內容,才能成功流傳下來。

但在這個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會遺棄許多威力巨大,但使用手段令人髮指的內容。

這些手段因爲不再被承認爲原來宗教的一部分,就慢慢被人稱呼成了“邪神的儀式”。

眼前的這個怪物雕像,和血祭的魔法陣,就是其一。

我慢慢勾起嘴角,喚出紅傘,然後來到魔法陣的正中央,看着上面繁複晦暗的紋路。

用活人的血肉來爲邪神提供能量,才誕生了這種吸取人力量的魔法陣……那如果反過來,不是給邪神上供血肉,而是由血肉來吸取邪神的力量呢? 我不由得看了一眼那個黑袍人。

看似虔誠瘋狂的信徒,卻一直再利用規則的漏洞,來奪取邪神的力量……

還真是個瘋子啊。我想,就是因爲他的瘋狂,纔會讓那麼多的修女骷髏,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以至於不得不向我求救。

那個黑袍人,當年曾經是聖德女子學院的一個保安。他不像學校裏那些教職工還有學生對於宗教內容那麼虔誠,但是在機緣巧合之下,接觸了召喚邪神的方法。

一開始可能只是因爲覺得好玩,所以他照着書籍,畫出了現在地上的這個魔法陣。結果在沒有祭品的條件下,邪神直接將他本人當做了祭品,吸成了骷髏架子。

但是他卻沒死。

而是像眼前一樣,不死不活的吊着。偏偏從修女骷髏的記憶中,他還對自己的這種狀態自鳴得意,覺得是長生不老。

甚至一手策劃了當時聖德女子學院的那樁慘案,將所有學校的人當成祭品獻祭,來讓自己獲得更多的力量。

但是邪神是貪婪的,能夠給予狂徒的始終有限。

於是他又貪心不足,利用魔法陣的規則漏洞,每一次都給邪神獻上不合格的血肉,讓邪神在吸取的時候中斷,然後自己利用魔法陣奪取這股力量。

所以本應用純潔少女來做祭品的獻祭,他纔會選擇用那些心靈骯髒的人販子……

我眯起眼睛。邪神只是一尊雕像,並沒有產生意識。

如果那個黑袍人真的是它狂熱的信徒,用無數的血肉獻祭下去,或許他還真的會因爲大量的怨氣而誕生。

但是偏偏黑袍人沒有那麼做,反而在奪取它的本源力量。更是讓無數本應怨恨它的受害者,直接仇視了黑袍人,就等同於連怨氣都給奪走了。

這種行爲,如果它能夠用意識的話,一定是深仇大恨吧。

“感謝吾主……你是誰?”

黑袍人終於從邪神散發出來的力量波動中醒了過來,他先是裝模作樣的祈禱了一句,然後就看到了站在魔法陣中央的我,大驚失色。

我微笑,站在充滿血污的魔法陣中,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前來勾魂的厲鬼。安寧甚至配合我的,在我身邊捲起了陣陣陰風。

“受人所託來殺你的人。”我說。

黑袍人冷靜了下來,同樣冷笑:“我知道了,你是四大家族的人對不對?你們還真是不死心啊,都死了那麼多的人,也不長教訓!”

“你說錯了。”我搖頭,“我可不是那幫酒囊飯袋。”

“沒有區別。”他厲聲說,“來到這裏的活人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淪爲吾神的祭品!”

說着,他露出了嘲諷的笑容:“居然敢直接站在吾等向神獻祭的魔法陣上,看來你的腦子比之前的那些人還愚蠢!”

“誰愚蠢還不一定呢。”我懶得跟他多費口舌,直接將手中的紅傘往腳下魔法陣的中央陣點狠狠一戳。

紅色的血鑽輕而易舉的壓進了水泥地裏,瞬間,一種紅色的紋路蔓延開來,席捲上魔法陣的本身紋路。

那種紅色的紋路就像一根根有韌性的紅色血絲,嘭嘭跳動着,就像一根根鮮活的血管。

整個魔法陣順着紋路的蔓延,逐漸被激活,散發出黑色的光芒來。

“你在做什麼?”黑袍人感覺到了不對,衝着後面待命的修女骷髏們一揮手,“給我抓住她!”

骷髏人海再度涌來,但是這回不用我出手,就有什麼東西突然冒出,將她們紛紛卷飛。

“血液……鮮活的血液……給我……”

混亂中,我聽到了有一股蒼老邪惡的聲音直接在我心底中響起。

“孃親!”感覺到自己地盤被佔了的安寧帶着惱怒的喊我。67.356

我左手一翻,露出手背上的尊印,將它喚了出來。

屬於安瀾的強大威嚴,一下子就暴露出來。

“你是誰!”那個蒼老聲音驚叫了一聲,然後我感覺到他想從我的意識中離開,卻馬上就撞上了一堵牆。

“是你騙我進來的!”他憤怒的喊。

我一邊小心戒備他的手段,一邊不動聲色地說:“沒錯,你已經是我的甕中之鱉了。”

“你以爲這樣就困得住我?我會撕了你的靈魂,然後佔據你的身體!”他狂叫的威脅着。

“你敢!”小小的安寧本身就不高興,聽見那個佔他地盤的老傢伙還敢這麼說,頓時就不聽我的話,猛地冒了出來,在我的意識中和對方打成了一團。

“安寧!”我緊張的叫了一聲。

雖然我不認爲安寧會輸,但是作爲母親怎麼也放心不下來。於是我趕緊托起尊印,然後開始念起契約咒語:“以此尊印,定其魂魄,鎖其肉身,聽吾號令!”

隨着我的話音剛落,從尊印上馬上冒出了青色的光芒,那種光一瞬間穿透了我的識海,撲到了那個蒼老聲音的主人身上。

他發出一種淒厲的慘嚎,掙扎的動作格外猛烈起來。

“我是神!我是神!”他嚎叫着,“瀆神之人必將不得好死!”

我冷笑:“真正瀆神之人可就是你的那個好信徒呢,可我見他活的挺逍遙自在的。”

“什麼?”他瞪向我。

“你不想報仇嗎?”我對它說,“邪神這種東西,不一直都是仇恨心非常的強嗎?可是我看你那個好信徒,竊取了你那麼多力量,但你卻什麼也不做……是沒有意識,還是沒有本事?”

對於神而言,被信徒反捅一刀是最不可忍受的事情,哪怕是自稱神的邪物也是一樣。

“他該死!我要他去死!”果然,他馬上更加憤怒的嚎叫起來。

“我能幫助你。”我不動聲色地說,“你答應我的契約,我就能借給你力量,讓你能脫離這個魔法陣和雕像,去懲戒你的背叛者。”

“你要讓我聽命於你,做夢!”他想也不想的拒絕。

我露出嘲諷的表情看着他:“你以爲你有什麼價值?”我說,“我的目的也不過是想要對付你的那個信徒,一個能被自己信徒抽取力量而反抗不了的邪神,你以爲我很想要嗎?”

“你說什麼?”我的話明顯刺痛了那個邪物,但是他卻找不到任何的話語來反駁我。

“在我看來,你的能力還沒有那個黑袍人更有用。”我冷笑,“我現在與你在這裏溝通而不是直接消滅你,只是想利用你來打敗那個黑衣人而已,你以爲自己有什麼其他價值嗎?”

我能明顯感受到他在我的意識中那種憤怒的情緒,但他畢竟腦子不傻,抓住了我話中的重點:“你會幫助我殺了他?”

他明顯意動了。

“對!”我爽快的承認,邪物在思考。

“現在可是你有求於我,而不是我有求於你。”我說,“所以你自己考慮清楚,想要換的我幫助,要付出什麼代價。”

我能感受到邪物心中在劇烈的掙扎,情緒波動是那麼強烈,最後他咬了咬牙:“你要遵守你的諾言!”

然後一直向他壓去的尊印烙印,再也沒有任何阻擋,瞬間沒入了他的額頭中。

我感應到尊印裏刻上了他的名字,讓我可以輕而易舉的支配他。

我悄悄鬆了口氣。

終於成功了,我勾起嘴角,我還真有點擔心他不配合,讓我的計劃付諸東流。

我和他在意識中的談判看似過了挺久,但對於外界來說只不過過去了短短兩三秒。黑袍人喚醒我腳下的魔法陣,看着雕像又開始散發邪神的力量,哈哈大笑。

“作爲祭品去死吧!”他狂叫,我安安穩穩的站在原地微笑地看着他。

然後他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爲什麼你還沒死?”他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而在他話音剛落,突然“稀稀疏疏”像是有什麼東西裂開的聲音一直在密集的響起。

我們齊齊仰頭尋找聲音的來源,只見那個猙獰的怪物雕像,突然變得開裂。

無數細小的裂紋,在它的身上蔓延,逐漸擴大到整個軀體上……

“不!”黑袍人目眥盡裂,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爲什麼……爲什麼雕像……”

我輕聲笑了出來,他猛地轉頭看向我。

“有人跟我說。”我氣定神閒的跟他說,“瀆神之人一定會不得好死。”我露出冷冷的微笑,“我想你和他,一定會很有共同語言。”

然後我反手放出尊印,魔法陣忽然就華光大放,一個帶着尖利慘叫的黑影從尊印中撲了出來。

“你在做什麼?”黑袍人先是大喊,然後就驚慌的發現自己全身開始又一次的腐爛。

原本還堪堪掛在他身上的血肉,逐漸腐朽,轉眼間,他就變成了和那些修女骷髏一樣的純粹骨頭架子。

而且這樣還沒完,他身上的骨頭也不復那種潔白的光澤感,而是慢慢發黃發灰,開始出現稀疏的骨縫……

“反噬……”他不停地慘嚎着,“停下,求您停下……不要!”

積累了無數怨恨的邪物根本不聽他的求饒。我就這麼漠然的看着他變成了一堆枯骨,然後噼裏啪啦的掉在地上,摔成無數的骨頭渣子。

幾乎在他倒下的同一秒,這個地下教堂就開始劇烈的晃動,那些修女骷髏齊齊發出一聲像是喜悅般的悲鳴,和那個黑袍人一起,化作了塵土…… 地下教堂在崩塌。

邪神反噬了他虛假的信徒後,就消失在尊印中,被我封印了起來。

“你是個騙子!”被我關起來的最後一秒,他憤怒的指責我。

“放心,會有放你出來的時候。”我對他說。

他的手上血債累累,什麼都不做就將他放出來,只會製造更多的慘案。

而地下教堂和黑袍人一起消失後,就意味着聖德女子學院的怪事就此終結。我重新回到地表,然後並沒有決定回去孫奶奶和唐多多家裏,而是去了陳家。

四大家族的族人都不是住在一塊,而是比較分散。但是本家卻位於城郊,佔據着一塊比較大的地方當做別墅區。

那裏一般都會設有障眼法,讓普通人免進。但是這種小手段對我卻沒有什麼太太的用處。

我原本是想直接去找陳家的家長,但是沒想到在半路上,卻遇見了熟人。

“陳浩,站住,你要幹什麼去!”一聲熟悉的嬌蠻聲音傳來,讓我停住了腳步。

因爲我是鬼母,所以在我願意的時候,我可以藉助鬼胎的力量將自己厲鬼化。

此時,我就爲了方便,而將自己徹底隱身。聽見熟悉的名字,我就掉轉了頭,向着聲音傳來的那片小樹林走去。

“我要去找家主。”

“你瘋了嗎?”

對話傳來,眼前正在爭吵的人,也映入了我的眼簾。

不出所料的,站在那裏的一男一女,正是之前才和我分開的陳浩還有陳淑雅兩人。

他們像是產生了什麼分歧,正情緒激動的吵着架。

“爲了一個外族人,還不知道什麼身份的女人,你就要去見家長?先不說家長會不會見你,就說那個女人,她可是幫着唐家的!”

“唐多多又和唐家已經沒有關係了。”出乎意料的,陳浩竟然說出了唐多多的名字,“你不也知道嗎,不然之前你敢去對付她?”

“說的好像當初你就沒跟着一起去欺負她一樣。”陳淑雅面色赤紅,看起來十分的憤怒,“你該不會喜歡上那個小賤蹄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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