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閻六沒說話,只是離開了神婆家裏,路上,閻六才頗爲不屑的對我兩說:“什麼狗屁玩意?裝神弄鬼都不像。”

我沒搭理閻六,薩滿的請神上身不能不信,也不能不全信,我不知道神婆是不是真的被白仙上身了,但是她肯定是有求於我,第一是料理後事,肯定是她女兒的後事,第二便是自相殘殺,這說明神婆知道她今天的遭遇是被人給算計了,而且是她的同門,只是她現在無力報仇而已,迫不得已想了這麼一招,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我問嚴文利:“你知道神婆得罪過什麼人沒有?”

嚴文利聽了,就頗爲有意思的砸吧砸吧嘴,對我說:“得罪的可多了,咱們村就沒有不被她詛咒過的,雖然是我嬸子,但是我不得不說,她啊,真的是把自己給當了百花仙子了,見了人得高人三分,去哪家跳大神一定要八擡大轎,而且腳不能沾地,香油錢要是少了,還會破口大罵,但是屁本事沒有,前些年給人家治病,還弄死一個,那小子可憐啊,本來只是發燒咳嗽,送衛生院吊水就沒事了,他給正一碗符水喝下去之後,晚上人就沒了。”

我看着嚴文利臉色可惜的神色,就問:“那家人後來怎麼樣了?不會善罷甘休吧?”

嚴文利聽了就搖頭,說:“想不善罷甘休都難,那家人窮,上無老,下無小,好不容易生了個孩子,還被神婆給弄死了,女的跳河了,男的瘋癲了,可謂是家破人亡,神婆倒是問心無愧,一句他家人是對白仙不敬,所以白仙才會懲罰他就交代了。”

我聽了來龍去脈,但是卻沒有什麼眉目,要說人家報復,但是也得有報復的人才行,那家人都家破人亡了,哪裏還能報復的了呢?

不思多想徒勞,所以還是不想。

我留在穆家村沒急着走,等了三五天,嚴安被放了回來,也把自己閨女的屍體給領了回來,我跟嚴文利親自上門,要給他閨女辦喪事,嚴安也沒拒絕,他整個人精氣神都沒了,蔫的很,所以把後事都交給我了。

我讓嚴文利幫忙張羅做知客,請什麼人來都讓他操辦,我主要負責喪禮的儀式,末了在給嚴安他閨女選一口好風水的地給下葬了。

靈堂就擺在他們家堂屋,開了明堂,設了暗堂,擺了祭臺跟靈位,方方面面都照顧着,一不能壞了薩滿的規矩,二得讓苦主節哀順變。

頭天晚上我讓嚴安給做了脫魂儀式。

這個儀式必須要做,特別是枉死的人,因爲不脫魂,魂留在家裏,必定弄的雞犬不寧,天麻黑的時候,我讓嚴安用笤帚託着歲頭紙,扛着靈幡,手捧亡命牌,用人攙扶着,其餘的戴重孝之人則跟在奎子的後邊圍着靈柩左轉三圈,右轉三圈,走一圈喊一遍“嚴妞上了瑤池露,帶着搖錢樹。。。”

只有脫魂完畢,魂才能下陰曹地府,然後才能到廟上送行。

這一日喪禮進行的順利,該來的都來了,嗩吶號子吹一班,哭喪的哭了一通,該做我都做了,忙了一上午,吃了流水席,到了午時三刻,就要穿衣入殮了。

我在前面張羅,但是這時候嚴文利急吼吼的跑過來,對我說:“大仙,出事了,你趕緊去看看吧。”

我看着嚴文利一臉害怕的樣子,就知道肯定遇到什麼他沒見過的事了,於是趕緊就跟着去了後堂。

我看着後堂的人都顯得很害怕,好像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就安撫他們,讓他們不要怕。 哪些老人還好,年輕人都不敢在出聲了,我看到幾個老媽子在給屍體穿衣服,我就問:“咋拉?”

這一問我才知道,原來是這閨女的一隻鞋始終穿不上,怎麼穿就是穿不上,把大家急壞了。

我上前後,看着屍體的眼睛怎麼都閉不上,知道死者不願意離開人間,留戀紅塵,又或許是死不瞑目,便拿起這個穿不上的鞋子,問了閻六道:“我問你這個鞋子幾斤幾兩?”

閻六聽了,眼睛轉了一圈,當然知道我的用意,隨後回答1斤6兩,聽他說完,然後我把鞋子交給老媽子,鞋就穿上了。

這讓所有人都驚訝的很,嚴文利問我:“咋,這鞋子一斤六兩?沒有啊?”

我一聽就壞了,我跟閻六隻是在騙鬼而已,鬼自然不信這鞋子有一斤六兩,所以他得穿上去試試,所以她這一試不就給穿上了嗎?這會讓嚴文利給點破了,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呢。

我趕緊讓人把棺材給擡進來,然後裝屍,哪些人也不含糊,趕緊的就把棺材給擡了進來,我讓奎子抱着屍體,他是她親家第,血緣關係在,不容易詐屍。

奎子也不含糊,含着淚把他家姐給抱進了棺材,然後把棺材給蓋上,但是我們還沒準備謝客呢,官家的人就來了,好像是派出所的吧,他們不讓人土葬,非得要拉去火化。

我跟閻六也不敢吱聲,我們兩可都是知道官家的厲害,人家可不跟你講什麼門道,說給你逮起來就給你逮起來,最後鬧的實在不可開交,差點打起來了,穆家村的幾十號人把車都給圍了,要打那些來搶屍體去火化的官家。

但是最後還是散了,因爲嚴文利的兒子嚴寬來了,他是鎮裏的官,火化是上面給的政策,今後所有的死人都必須火化,這個工作要是做不好,他的官也別幹了,所以一聽穆家村因爲火化的事要打架了,嚴寬就火急火燎的來了。

來了之後先做了嚴文利的工作,然後又讓嚴文利做嚴安的工作,最後又開始來做我的工作,我無所謂,苦主想怎麼辦,我就怎麼辦。

最後沒辦法,屍體還是要去火化,但是該走的儀式還是得走,我讓他們先把屍體擡到土地廟,然後送盤纏。

送盤纏必須要送,要不然魂到了陰間就得受苦,這個儀式由年歲大的人拎燈提壺在前邊帶路,長一輩或者小一輩的兄弟扛着栓有歲頭紙的笤帚,手捧亡命牌在後邊跟着,由兩個人攙扶着,在奎子身後跟着將要燒的東西都給燒了,女兒家的化妝臺,紙錢,搖錢樹,聚寶盆、金銀庫、百寶箱都給燒了起來。

我把屍體的口袋裏裝了一把米,在她手裏按下一根棍,然後讓所有戴孝之人都在後邊隨行,到廟上,在土地廟上左轉三圈,右轉三圈,將牛或馬房子廟前頭朝西南,然後把她前最常穿的一件衣服倒披在老牛的背上,在裏面塞上金錠子,都是紙紮的,然後喊道:“此是給牛看的,不是給牛穿的,牛馬只認衣服不認人。”

說我之後,我就讓人把牛給燒了,做這些是爲了賄賂牛頭馬面,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就是這個道理。

送完盤纏,我看道後面跟着車的官人坐在車裏都是罵罵咧咧的,還對我指指點點的,我心裏就不舒服,你可以不信,但是請你不要侮辱我的行當。

我對着那輛靈車喊道:“升棺!”

這句話說明所有儀式都結束了,他們可以擡着棺材上車了,這個時候嚴寬讓哪些官人下車把棺材給擡上去,但是這時候出了怪事,哪些官家的人無論如何都擡不動那個棺材,這一下讓所有人都開始起鬨,有的說是神仙顯靈了,有的說是鬼壓棺了,反正都是一些嚇唬人的話。

閻六對我笑了一下,我反而瞪了他一眼,這種事可不是我乾的,而是棺材裏的人當真不想走,這時候嚴寬讓所有人都來擡棺材,十幾個大漢一起用力,才勉強吧棺材給擡起來,裝上了靈車。

但是,靈車這時候又出問題了,無論師父怎麼打火,靈車就是打不着,司機師父下車檢查了十幾遍都覺得車沒問題,但是就是怪了,車子怎麼都打不着火。

嚴寬急的頭上都冒汗了,司機師父是個常開靈車的人,所以知道這種事情可能是鬼壓棺了,就給嚴寬支了個招,讓他來找我。

嚴寬倒是沒來找我,而是去找嚴文利了,跟嚴文利說了一通,最後嚴文利來找的我。

嚴文利跑到我面前,對我說:”大仙,既然都同意火化了,你就讓她一路順風吧,別耽誤了時辰,燒完了還得送回來下葬呢。”

我看着那些個官家嚇的臉色煞白,就走了過去,我說:“舉頭三尺有神明,你可以不信,但是不可以不敬,今日你們要是有本事把這個車給開走,我胡三名字倒着寫。”

哪些官家聽了臉色都不好看,但是沒一個人敢吱聲的,我見他們都低着頭,就知道是知道了教訓,我就打開棺材,說來也怪,棺材裏面的屍體居然淚流滿面,這狀況把哪些官家給嚇的臉色鐵青。

我看了一眼閻六,他也面色凝重,對我說:“只怕你的活計又要多了,虧本的買賣啊。”

我瞪了閻六一眼,沒搭理他,這種事行當裏叫鬼哭冤,這個女娃死的悽慘,冤枉死不瞑目,所以沒有報仇之前,她還不想投胎,所以就對有道行的人哭,想要幫她報仇雪恨。

我對着棺材裏面的人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若命不該絕而死,閻王也會爲你沉冤昭雪,你且安心上路,我今日體察你的苦處,來日必定爲你沉冤昭雪,否則必定折我陽壽,走你。”說我我把棺材一蓋,然後吩咐那師父趕緊打火。

“嘩啦啦!”

一聲乾脆的聲音,車子居然打着火了,我趕緊下了車,讓那些個官人上車,別耽誤了時間,但是那幾個官人說什麼也不上車,把車門一鎖,借了一輛驢車走的,這時候他們早就嚇的魂不附體了,那還敢坐那輛靈車呢?

送行的人只有嚴文利,這件事他包圓,雖然他害怕,他也得跟着,我們送完盤纏之後就趕緊回家,還得謝客收拾靈臺呢。

我們一回家,就看到所有客人都站在靈堂外面不敢進去,我跟嚴安問咋回事,但是他們又支支吾吾的不敢說,我就覺得奇怪,但是看着靈堂沒什麼大不了的,就讓嚴安進去收拾靈臺,然後準備謝客。

我在靈堂裏跟着收拾,這時候走過來一個女人,好像是嚴安的侄女,他對我說:“大仙,你們剛纔走的時候,我們就開始收拾了,但是靈前的祭品的時候,所有人都聽到靈棚的四周有女人的哭聲,那種哭聲是那種很尖銳,絲細的聲音,好事那種裝出來的哭聲,嗚嗚嗚嗚的那種,當大家去向聲音的方向尋找,聲音就會跑到靈棚裏之前放棺材的邊上,走到放棺材地方尋找,聲音又會跑到原來的靈棚外邊,就這樣一直反覆了很多次,嚇死個人了,是不是家姐不願意火化啊?”

我聽了心裏就覺得不對勁,那哭聲絕對不是嚴家閨女的,突然,我腦子一蒙,急忙問:“你們從哪幾個方向聽到了哭聲?”

女孩稀罕着對我說:“四面八方都有,你沒看那些客人都不敢進屋嗎?嚇死人了。”

我聽着就知道麻煩了,這下子要死不少人了,這叫五鬼哭靈棚,聽到了幾個方向傳來了哭聲,就會死幾個人。

我問那個女孩,我說:“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家住在哪裏?”

女孩說她叫嚴莉,二十歲,家就住在穆家村,她看我這麼問她,顯得很驚慌,我說:“你今天回去之後,一定要每天吃三餐,每天晚上用溫水洗澡,一定要記住,一次都不能少。”

女孩聽了趕緊點頭,她嚇的跑了出去,一出門,我就聽到一陣烏鴉的聒噪聲,卻看到嚴莉捂着頭,喊道:“臭烏鴉,你咋就在我頭上拉屎呢?我打死你。”

我見着嚴莉要撿起石頭打烏鴉,趕緊跑出去,拿着紅布把她頭上的鳥屎給擦掉,然後用紅布給包上,說:“趕緊回家洗澡,五日內不要出門,不論什麼事都不要出門,否則你必須無疑。”

嚴莉聽了,嚇的花容失色,本來一個精神的姑娘這會眼淚都嚇出來了,我讓奎子送她回家,免得半道上遇到什麼不測。

奎子也沒含糊,找了驢車就送她堂姐回家,我讓嚴安趕緊謝客送人,免得到了晚上又會出什麼大事。

就這麼的,我們草草的把客人送走,本來順順利利的葬禮被弄的草草了事,讓許多賓客都不滿意。

我跟閻六坐在靈堂裏,嚴安問我:“大仙,咋拉?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點了點頭,對嚴安說:“你把親戚家裏二十歲左右的姑娘名字都告訴我。”

嚴安聽了有些害怕,說:“大仙,到底咋回事?” 閻六瞪了嚴安一眼,說:“五鬼哭靈棚,有幾個方向你家就得死幾個人,你閨女是二十歲死的,被姦殺的,所以你家裏的哪些到了年紀的姑娘都會這麼橫死。”

嚴安嚇了一跳,趕緊問我說:“大仙,怎麼會這樣?是不是我衝撞了白仙,她要懲罰我?”

閻六冷笑了一下,說:“倒不是這樣,而是你得罪了行家了,人家用咒害你,胡三爺要幫你改命,但是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福分了,快點吧。”

嚴安被閻六的話給嚇到了,趕緊跪下來求着我倆說:“二位神仙,一定要救救我們一家老小,我剛死了閨女,可千萬別再出什麼岔子了,要我嚴安的命都成,千萬別禍害俺家小的。”

我把嚴安給扶起來,臉色也有些難看,五鬼哭靈棚特別邪性,一旦遇到就會有禍事發生,這種事情是人爲造成的,有人奴役鬼怪去害某人家,看來不是神婆得罪了某個人,就是嚴安得罪了某個人。

今天是神婆女兒出喪的日子,但是她一直都沒露面,從那天白仙上身之後她就一直沒出現過了,不知道是真的昏睡過去了,還是假裝的,不過不得不說這個神婆心真狠,連她閨女死了,都沒見她那麼傷心,反而她男人衝撞了白仙之後,她居然詛咒她男人不得好死。

我讓嚴安不要着急,我跟閻六想辦法,這件事雖然牽扯到私人恩怨,但是卻會害死很多無辜的人,所以我得管,胡半仙爺爺說過,救人一命勝造七浮屠,我也想廣積陰德,看看能不能給我胡家添個丁。

晚上嚴文利帶着骨灰盒回來了,我跟嚴安商量着一件事,就是給她家閨女找塊風水寶地,但是前提得收錢,風水師這行有個規矩,不管任何人,只要你給點穴,你就得收錢,我說多少給點都成。

這並不是我貪財,我也沒跟嚴安多解釋,說多了反而會壞了自己名聲,我只告訴他壞的兇穴煞地,一日下葬,禍延千年,陰宅風水,務必慎重處理,萬萬不可自已爲是,胡亂安葬,最後不光先人無法安息,後人也黴運連連。

嚴安並不是惜財,只是他感情上無法接受,認爲我做的一切最後都是爲了錢,他雖然嘴上沒說,但是臉上的表情都寫着呢,那種鄙視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最後嚴安給我拿了一個鋼鏰,對我說,既然多少無所謂,就給我一塊錢,我當時氣的肺都快炸了,但是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就這一塊錢我也認了,這差點沒把閻六給樂死。

我在穆家村的村南邊的一座小山下找了塊地,西面有山,山下有彎彎曲曲的河流直通大白湖,北邊就是大白湖,湖水清澈,我在三者相間的地方點了一塊平地,然後在平地上挖墳,墳在平地的中間,向口與亡者的亡期相宜,造了一個風水局,陰陽三元對,雖然不是什麼龍穴寶地,但是也能保前人一番平安。

我看了看時辰,到了子時,開始下葬,在棺材裏面撒了一片墊背錢,然後讓奎子打傘,讓嚴安把骨灰請出來,放進棺材裏,並且讓他高呼自己女兒的名字。

打傘是規矩,在給人下葬時,無論土葬或是火葬,均應“打傘遮陽”及“喊山引魂”。

“打傘遮陽”就是在下葬時,先人的遺體、骨灰等均不能直接被陽光照見,需由後人打一把黑傘或是蓆棚遮陽,以免陽光爆嗮先人遺體,導致先人魂飛魄散。

“喊山引魂”指的是在下葬之前,後人要高喊先人的姓名、生辰和死祭,以助於先人魂魄歸來,安於陵寢。

子時下葬,醜事蓋棺,我墊了第一把土,然後其他的交給嚴安爺倆,閻六是不會動手的,沒錢別指望他能動手,埋完之後,我就給立了碑,燒上紙錢完事走人。

我們幾個人坐着驢車,這一片地比較荒,月色下,嚴文利顯得有些害怕,聽到夜梟的叫聲,他就朝着我緊靠了一下。

我倒是沒什麼,坐在車上,裹着襖子就要睡下去了,迷迷糊糊的,快到了穆家村,突然我聽到懷裏的貓發出一聲尖叫,那聲音跟厲鬼一樣淒厲,嚇我們全部都驚醒了,懷裏的屍貓一下子就竄了出去,跟黑夜裏的幽靈一樣。

閻六跳下車說,看着遠處,用他的六指摸着眼睛,朝着黑漆漆的穆家村看了一眼,突然說:“好厲害的戾氣,你們穆家村要遭難了。”

嚴文利跟嚴安父子兩都下來了,朝着黑漆漆的村口看着,但是什麼都看不見,我也下來,遙望之後,也什麼都看不見,我到沒有閻六的道行,心裏很急,趕緊就朝着村口跑。

我聽到屍貓的叫聲很淒厲,比開春之後叫春還難聽,我想着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我跑進村子之後纔有些後悔,因爲村子太黑了,都已經丑時了也就是半夜一兩點鐘了,這個時候挨家挨戶都睡,就算是貓叫的在悽慘也不會有人出來看一下的,頂多會罵兩句,二我身後的那幾個人也沒跟過來,所以這會就我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村口,我往前看不到光,往後看不到人,當真就跟進了黃泉路一樣。

我循着貓的叫聲跑了過去,一直跑,跑了小半會,我看到那頭屍貓的眼睛在空中閃着綠油油的鬼火,但是卻是在半空中吊着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拎了起來一樣。

我趕緊拿出火摺子吹了一口氣,點了一根火燭,但是還沒點着呢,就突然捱了一巴掌,這一巴掌那叫一個重,我感覺胸口上的骨頭都給打斷了幾根,我撞在牆上,上氣不接下氣,耳朵裏盡是那頭屍貓悽慘的叫聲。

“嗚哇,嗚哇!”

屍貓叫的厲害,不停發出打鬥聲,我能聽到皮肉被劃破的聲音,想來這屍貓也不是好惹的,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抓住它了,但是一定幾位厲害,我一開始懷疑是熊瞎子,但是穆家村這塊山不多,也沒聽過有熊瞎子入村的事。

我慢慢的爬起來,就聽到屍貓發出一聲慘叫,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我頭頂上飛過去,把牆上的窗戶紙給撞破了,我頓時心慌起來,突然,我感覺有什麼東西朝着我走了過來,無聲無息的,但是我能感覺到冰冷的感覺。

我定在原地,心裏那叫一個悔啊,我幹嘛自己跑進來,這回好了,指定遇到什麼事了,我動都不敢動,突然,我鼻子裏聞到了一股腥臭的味,是動物嘴裏發出來的那種臭味,我有些傻眼,難道真的是熊瞎子?

突然,我感覺到一股涼呼呼的東西舔了我一下,我身子猛然一抖,不自覺的打了個冷戰,我知道熊瞎子喜歡用舌頭舔人,我聽人家說過,熊瞎子的舌頭有倒鉤刺,舔你一下,你皮肉開花,但是這個東西我感覺不是熊瞎子,而是另外一種東西,比我高。

我就站在那,動都不敢動,我看不見任何東西,黑暗裏的恐懼比真實看到的還要折磨人,我嚥了口唾沫,悄悄的往後退,這時候我看到地上有個影子,我擡頭一看,居然是月亮繞了過來,那影子被越來越長,我看到影子有重疊,像是有個人被吊在空中一樣。

我悄悄的擡頭,月亮的光越來越近,我的視線也越來越明朗,終於,我看清楚了,看清楚了站在我面前的東西。

我身上的汗止不住的流,我感覺憋不住尿了,不是我丟人,而是這個時候任何人都會被嚇尿的,那東西就站在我面前,面對面,他一雙死人一樣的眼珠子瞪着我,身高八尺,身上沒有皮毛,但是卻不像人,嘴裏長着獠牙,模樣跟猴子一樣,但是我確定,不是猴子。

嘴裏流着哈喇子,臭的很,出氣進氣都讓人噁心,我看到他身上有十幾個傷口,每一個都深可見骨,我知道是屍貓乾的好事,但是這不是我最關心的,我最關心的這東西是什麼,像猴子沒毛,說是人吧,但是卻長了一副猴子的樣,渾身皮肉赤紅扭曲着,別說多噁心了。

像是被放大了十幾倍的大老鼠,別提多噁心了。

而且,他懷裏抱着一個人,我看樣子像是個女人,這東西就站在我面前,我也站在他面前不敢動,我不知道它什麼不襲擊我,但是我想它肯定不是好東西,因爲這玩意的一雙死人眼一直瞪着我。

不,不是瞪着我,當我聽到身後傳來屍貓的叫聲,悄悄的回頭的時候,才發現,這玩意根本就是在瞪着屍貓,根本沒有把我當回事,我悄悄的蹲下,這玩意也沒有管我,這時候我才知道他害怕屍貓,因爲他身上有十幾個深可見骨的口子都是屍貓給留下的。

我悄悄的挪走,屍貓從窗戶上跳下來,月色下,這兩個畜生一副要見高低的樣子,這個時候我心裏才清楚,有時候人還不如畜生。

要不是這頭屍貓,估摸着,這頭怪物早就要了我的命。

突然,屍貓鬼叫了一聲,猛然撲了上去,兩隻爪子跟剃刀一樣,在怪物的身上留下十幾道口子,血肉橫飛。

誰輸誰贏還是個未知數。 月影下,兩個畜生斗的厲害,我嚇的趕緊往回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是現在保命要緊,雖然感覺有點對不住那頭屍貓,但是畢竟是畜生之間的事。

但是我跑了兩步,又覺得不對勁,那畜生懷裏抱着個人呢,我趕緊回頭,就看到屍貓被拎起來了,那東西拎着屍貓朝着地上就貫,我心想壞了,這回屍貓就算是有九條命也得見閻王了。

果然屍貓被摔在地上,發出喵嗚的聲音,極爲悽慘,但是我看那怪物也不好受,身上都是傷口,鮮血淋漓,特別是他的眼珠子,居然都被抓的耷拉下來一個,這頭屍貓可真是兇殘。

我本來以爲屍貓死了,但是誰知道它居然爬起來了,一咳一咳的往我這邊跑,看樣子傷的不輕,我心裏想着,果然是九條命的東西,命這麼大,那怪物打我一拳,把我的肋骨都快打斷了,它的力道我知道。

這會我心跳的厲害,烏雲又把月亮給遮住了,除了兩頭畜生的眼睛的綠光,我什麼都看不見,那喵嗚喵嗚的聲音叫的我心煩意亂,不知道是該跑還是怎麼的。

這會我聽到腳步聲了,心裏有些害怕,不知道是那怪物朝我來了,還是有其他人,這種時候心裏最慌,我把魯班尺拿出來,突然感覺背後有人拍我,我二話不說,轉身便打,隨後我就聽到一聲咒罵。

“癟犢子,你敢打我!”

我一聽是閻六的聲音,心裏就鬆了口氣,急忙喊:“前面有怪,他抓了人,快點救人。”

我說完就看到一道燭火,我看着那東西對燭火好像很怕似的,急忙轉身就跑,那東西背後居然長着長毛,有點駭人,閻六顯然被嚇了一跳,那東西速度極快,翻牆越院,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我跟閻六慢了一步,就這麼的讓它給跑了。

嚴文利家裏,我們幾個坐了一夜,等到白天才把嚴寬給等來,他是縣官,穆家村又是他本家,這裏出現了入戶擄人的事,他當然要管的,嚴寬來了之後,對我頗爲客氣,我見他一個縣官對我客氣自然也敬他三分。

嚴寬這個人跟他爹一樣,腦滿肥腸,表面上看不出壞心眼,但是心裏有股子自私的味道,那天爲了保住自己的官位,還不是一定要把嚴家的小妞給燒了。

把具體的事情跟嚴寬交代了一下,他就帶人去村子打聽,昨天晚上誰家姑娘丟了,他辦事還算要緊,畢竟人命關天。

我看着地上躺着的屍貓,痛苦的很,兩隻眼睛白翻着,跟要死的樣子,閻六對我說:“放心死不了,這玩意命大着呢,我跟你說,去找兩個死娃子來,餵它兩口肉,比什麼都強,保準它馬上就能奔噠起來。”

我心裏也這麼想,但是卻不願意這麼做,死娃子本來就可憐,若是在壞他們肉身,必然是有損陰德的事,要是可以,我寧願把自己的肉切下來給它吃。

但是我又不想見他這麼辛苦,只好把嚴文利家裏的鹽魚給它丟了幾塊,這頭屍貓吃了幾口,倒是沒那麼慘了。

嚴文利跟邊上好奇,問我:“這貓這麼打緊,有什麼厲害的?”

閻六過來抽熱鬧,打趣的對嚴文利說:“這玩意,好東西,打孃胎起就吃過輩人的肉,一直吃到九斤九兩纔不長肉,行里人稱屍貓,古時候叼小孩的怪物就有它。”

嚴文利一聽,臉色嚇的慘白,趕緊離那頭屍貓遠遠的,我聽了就瞪了閻六一眼,但是卻好奇了,問他:“你倒是提醒我,做個晚上那傢伙是什麼來頭?像猴更像鼠,像鼠卻做人的事,半夜擄個女人家,這種東西好些年不聽有了,這年月,那還有怪物進門擄人的?”

閻六見我問他,捏着自己個的獨尾巴鬍子,仔細思量,我見他賣關子也不着急,坐下來好茶喝一口,等他慢慢想,閻六見我不急,他倒是有點急了,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突然跟我說:“完了,那東西可不好對付,古時候有個大仙叫劉基,他跟那個玩意可是鬥了三天五夜才把他給降服的,咱們遇到,估摸着只能逃咯。”

劉基就是劉伯溫,他乃是一代天師,幫助朱元璋當了皇帝,以他的道行都對付不了那玩意,我想那東西肯定大有來頭,但是我不問,閻六喜歡賣關子,就讓他賣好了,閻六見我不動聲色,就自己個坐下,對我說:“可能遇到欲色鬼了。”

我一聽“欲色鬼”這三個就想壞了,那姑娘估摸着回不來了,閻六見我臉色變了,就對我說:“咱們這裏可不多見,江南地區多的是,還給它立廟朝拜,這東西神龍見首不見尾,想抓它難。”

我點了點頭,閻六說的對,欲色鬼此鬼本名五通,原是精怪,源出於惡鬼魈魎,原型是喜淫人妻女的山精地怪之類,故在元、明、清時期主要以淫鬼面目出現於世的。後因人們難於治他,反而對他崇奉祭祀,尊其爲神,併爲他修了商廟宇。

胡半仙爺爺筆記裏也有記載,說:五通最喜淫,因而可隨人心喜慕而變形或現出本來面目,或現美男、或現蛟龍、或現猿猴,或如是蝦蟆等,體相不一,皆妖捷勁健,陽壯偉岸,實爲天下第一兇險淫鬼。

這種東西聽的多見的少,所以它是什麼個樣子也每個準確的記載,但是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傢伙敢入村擄劫婦女的。

這會我看到嚴寬帶着人回來了,我就問:“查到了沒有?是那家姑娘丟了?”

嚴寬擦了頭上的汗,倒是沒看我,而是將他爹拉到一旁,我豎着耳朵聽,聽的不是很真切嚴寬說是他八叔家的閨女,嚴莉,昨個晚上他們一家都上炕睡覺了,誰知道嚴莉非要出去小解,但是一出去在沒回來。

我聽了趕緊過去說:“嚴莉?是不是二十出頭,跟嚴安家有親戚?”

嚴文利說對,他還稀奇的看着我,一副你咋啥都知道的樣子,我沒有跟他解釋,這姑娘昨天我見過,就是那個聽到五鬼哭靈棚出門被鳥屎淋頭的那個姑娘,我早就告訴她有危險,讓她在家呆着了,但是沒想到還是遭了難。

對於有人被擄走的事,嚴寬還是很傷心的,第一這個嚴莉是他家親戚,二是他也不想因爲某種山精地怪的傳說弄的人心惶惶的,所以他想立馬帶人去找嚴莉。

我跟閻六也沒攔着,因爲我知道他們不可能找的到人,哪些山精地怪都在山裏,若不是你有機緣跟大本事,你是不可能遇的到的。

我覺得這件事的源頭還在嚴安家那裏,最後還是得找神婆,但是個神婆神神叨叨的,裝瘋賣傻,不肯說實話,所以想把人給救回來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村子裏丟人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的,挨家挨戶都把門緊鎖,深怕自己家的閨女丟了,這種情形只有在剛建國那段時間鬧鬍子鬧的厲害的時候發生過,最近幾年還真的不多見。

我跟閻六貓在嚴文利家裏商量對策,閻六主要是想撈一筆錢,而我卻是心疼那姑娘家,二十歲的年紀就要橫死,那個不心疼?

所以我跟閻六商量着去找神婆花嬸,來到了嚴安的家裏,他老頭子在收拾自己女兒的遺物,奎子在燒火盆,把自己家姐的遺物都放在靈位前燒了,而之前昏迷的神婆居然也醒了,難得的見她露面,我見他跪在自己女兒的靈位前,手裏拿着筷子一根根的折斷,而且嘴裏不停的咒罵着,我當下便知道她在施法。

神婆罵的很兇,全家死光之類的話都是便宜的,詛咒人家永不超生,他罵一句,折一根筷子遞進火盆裏,罵一句遞進火盆裏。

這跟閻六對看了一眼,都往後站,免得沾了邪氣,這是薩滿門中的術法,是薩滿神婆經常用的,叫做“靈前詛咒”。

這個法子極爲惡毒,此法最適用於冤死亡人的葬禮之中。

若有親人眷屬被他人冤枉委屈致死,取靈前倒頭飯上的棉頭絨筷子一根,口中誦唸詛咒之語,譬如吾等詛咒害我親眷之一切惡人,全家枉死,後嗣無人,即刻得報等等。

然後用力一把掰斷筷子,扔於靈前火盆之中焚化,便完成整套靈前詛咒。

我跟閻六等了稍會,那嚴安來招呼我們,拉我們到了門外,端茶遞水,他抹着眼淚對我說:“我聽說嚴莉丟了?當真是有人要害我啊,大仙,你有本事,你救救我們一家吧。”

我來正是爲了這個事情,我沒有給嚴安話,而是對着神婆問:“前人作惡,後人遭殃,就算是白仙只怕也不願看到這個結果,以免壞了它的修行,你既然靈前詛咒,便斷然知道是誰要害你,你家侄女昨夜被抓了去,你若是告知我,到底得罪了誰,或許那姑娘還有救,這回我相信可不是白仙請她去喝茶了,因爲昨夜看的清楚,分明是個鬼。”

神婆聽了我的話,身子一抖,但是卻沒說話,而是身子抖的更加厲害了,我一看就知道她又要裝神弄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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