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忙往洞外看去,果然看見鋪天蓋地都是蟲!

長的、短的、粗的、細的、透明的、粉紅的、發黑的、紫色的、斑斕的、帶觸角的、光禿禿的、蠕動的、蜿蜒的、竄動的、空中的、地上的……密密麻麻,重重疊疊,一條擠着一條,一條壓着一條,滾滾向前,彷彿洪水四溢!

不是天色黑了,而是這些蟲子遮住了陽光。

怪不得梅雙影要封洞口,如果這些蟲子涌進來,我們誰都活不了!

梅雙影的火毒再厲害,也終有用盡的時候,阿南達要靠數量上取勝,梅雙影卻是毫無辦法。

青冢生也在忙活着,他不停地往地上撒着藥粉,神情十分緊張。

梅雙影扭過頭來,笑道:“可惜了,晚了一步,沒能在活死蟲爐爆炸前取了阿南達的狗命,現在的情況有些棘手了。”

青冢生道:“幸虧你反應及時,剛纔見機也快,腳下抹油麻利,不然活死蟲爐爆炸都夠你喝一壺了。”

梅雙影道:“怎麼說也是死裏逃生過的人,逃命的本事差不了——老鬼,這次有你在,算是幫了我的忙了。”

“瞎客氣。”青冢生道:“我的藥是守,你的毒是攻,我殺不死阿南達,你能殺死,我守得住痋蟲攻擊,你守不住,這叫配合,叫相得益彰。”

我這才明白過來,青冢生往地上撒的藥粉是要阻止那些痋蟲從地下鑽出來,梅雙影用火毒在洞口處形成封鎖線,正好確保了內外都安全。

只是梅雙影的火毒更具攻擊性,所以不能大面積實施,否則不但劑量不夠,還會對我們產生危害。

這兩人,也真是相得益彰了。

我忍不住道:“爲什麼有這麼多蟲?都是活死蟲爐裏爆炸出來的?或者是即時繁殖的?怎麼會這麼快?”

青冢生道:“不是。活死蟲爐只是個引子。阿南達在這裏待了不止一天,望山高的地下應該遍佈痋蟲。這也是我讓你們進村之前就服用我的藥的原因。活死蟲爐一爆炸,就等於說是發佈了訊號,隱藏在地下的各種痋蟲便會全部現身。”

我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梅雙影嘆息一聲:“唉,現在是出不去了啊……蟲,真多!”

絕無情矗立在洞內,默默無言,這種情形下,他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也或許是太狼狽,堂堂五大隊的總首領被逼到要和“亂黨”共處一洞,同甘共苦,實在是有失身份。

“梅雙影,你真是好毒的心啊,老友敘舊,你就突施殺手,要不是我本事不敵,剛纔已經被你的火毒割下了頭!”

突然間,一道聲音傳進山洞裏來,正是阿南達的聲音。

我往洞口外看的時候,只見阿南達就赤身裸體站在滾滾蟲潮之中,滿臉陰笑地看向洞內。

這一刻,我突然渾身發寒,頭皮發麻,胃裏也是一陣翻騰,實在是說不出的難受!

因爲我看見阿南達已經完全變了樣子!

他的身體肌膚不再是光滑的,而是密密麻麻布滿了洞孔!

就像是蜂窩,他的身體從上到下全都變成了蜂窩狀!

每一個洞孔裏都有蟲在蠕動,在往外冒!

就連阿南達的臉上,也是如此。

“嘔!”

饒是絕無情這樣的人,也忍不住嘔吐起來。

我連忙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卻嗅到一股濃濃的奇詭臭味,那應該是痋蟲的味道,於是我又忍不住胃裏一陣翻騰。

“你這王八蛋也真是噁心。”梅雙影啐了一口,道:“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活着有意思嗎?”

“你不是我,怎麼知道這麼活着沒意思?”阿南達伸出舌頭去舔嘴脣,卻捲了幾條蟲子進了嘴,這情形又讓我點嘔吐。

“你的頭不是掉不了嗎?”梅雙影諷刺他道:“九頭蟲嘛,還怕我割頭?”

“一般的物理攻擊對我無效!”阿南達道:“你的火毒除外。”

“承蒙誇獎。”梅雙影一笑,道:“你就不怕我現在突然衝出去,殺你?”

“不怕。”阿南達也笑了,道:“咱們的本事其實相差無多,只不過你的火毒是我痋蟲的剋星,所以我才怕你罷了。你對我沒有一擊必殺的本事。再說,你如果衝出來,恐怕就回不去了。火毒再厲害,也終有用完的時候吧。”

梅雙影道:“你的話,有那麼幾分道理,那我就不出去了。”

阿南達又笑了,道:“待在裏面,就能活嗎?” 阿南達這一句話讓我的心驟然一沉,難道他還能施展出什麼厲害的邪術?或者攻破梅雙影和青冢生的防線?

梅雙影卻不以爲然,眨了眨眼,問阿南達道:“你想說什麼?”

阿南達道:“說吧,爲什麼非要殺我?咱們本來應該是朋友,你爲什麼非要和他們站在一起?”

梅雙影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阿南達道:“我就是奇怪,殺了我是不是對你有什麼好處?或者你跟萬籟寂有什麼關聯?”

“你疑心太重了。”梅雙影道:“我不認識萬籟寂。我殺你只是因爲你沒有人性,是萬死不赦的惡人,邪人!”

阿南達不信道:“就這嗎簡單?”

梅雙影道:“如果簡單的話,還可以再加上幾條。嗯,第一,我和老鬼是朋友,所以我要幫他;第二,我和農皇子是仇人,所以我要殺他,你和農皇子又是一夥兒,所以我連你也殺;第三,我和麻衣陳家有交情,所以麻衣陳家的人我也要幫;第四,當年五大隊沒有對我赤帝宮中人趕盡殺絕,還把我的一個弟子收羅帳下,我感激他們,所以也要幫忙;第五,我故鄉就住在這附近,你要在這裏作惡,我怕危及我故里,所以要除掉你。怎麼樣,這些理由夠不夠?簡單不簡單?”

“你和麻衣陳家有交情?”阿南達愣了一下,道:“你弄錯了吧?毒王可是被陳天佑、陳漢生害死的!”

“那是他咎由自取。”梅雙影淡淡道:“毒後卻是被蔣大小姐放了一馬,而被逆徒暗算的我恰恰又是毒後所救。所以,沒有陳家,蔣大小姐就嫁不過去,蔣大小姐嫁不過去,毒後去陳家報仇就無法活着回來,毒後如果不活着,我就無法得救,這算不算交情?”

阿南達似乎是被梅雙影給繞暈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吶吶道:“說的是什麼呀,冥頑不靈的老傢伙……”

搖了搖頭,阿南達好像不打算再跟梅雙影說話了,轉而又問我道:“陳元方,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還想不想救你的朋友?”

此時此刻我能有什麼話說?

重生商女有點甜 明明已經幹掉了農皇子,我卻還是沒有恢復功力、道行,除了一肚子的憋屈,我還能有什麼話說?

我想不想救我的朋友?

聽到這一句話,我真想出去一拳打爆阿南達的頭!看他還問不問這種無聊而且帶有諷刺性的問題。

看着阿南達噁心的模樣,我心中滾滾而出了幾百句髒話,包括對阿南達十八代祖宗最親切的問候,最後還是念及我神相令令主的身份,強忍着沒有出口成髒。

正所謂千言萬語化成一個你懂的眼神,我冷冷地瞥了阿南達一眼,沒有吭聲。

“陳元方,我問你話呢?”阿南達傻瓜一樣又出聲問道。

我還是沒有吭聲。

“你又不是陳弘道,你爲什麼不說話?”阿南達倒是有些急了。

我突然間心念一動,阿南達這麼問我應該還是在追念萬籟寂的去向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還是可以講講條件。

於是我道:“你要我說什麼?”

阿南達見我說話,大喜道:“你想不想出來?想不想救你的朋友?”

“想!”又是這種白癡問題,我怒氣衝衝地回了一個字。

“那你告訴我萬籟寂在哪裏?”阿南達這次倒是沒有再說別的。

我心中也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這件事。

我道:“說了你就全放了我們?”

“當然。”阿南達道:“我說話算話。”

我道:“你不怕放了我們之後,我們再除掉你?”

阿南達笑道:“現在是我有把握除掉你們,你們沒把握除掉我。我怕什麼?”

“既然如此……”我點了點頭,道:“你先收了你的蟲子,放我們出去,再放了我的朋友,只要他們平安無事,我就告訴你萬籟寂的下落。”

“不行。”阿南達搖了搖頭,道:“你們中國人太狡猾,尤其你更狡猾。你先說萬籟寂的下落,我找到他以後再放你們。”

“究竟是誰狡猾?”我大怒道:“我就算告訴你萬籟寂的下落,你再去找他得找到何年何月?難道我們就得一直在這裏等?被困着?還有我的朋友們就要一直處於危險之中?”

“不要怕。”阿南達道:“我和痋蟲本爲一體,只要我沒有殺你們的意思,它們就不會殺你們,圍而不攻懂嗎?所以你們一定可以堅持到我找到萬籟寂爲之。至於你的朋友們,你放心,那個姓江的丫頭很厲害,只是因爲她所受的詛咒來自於我們沃臘納家族,又與我們家族的痋術有關聯,所以她的淨化之力並不能完全對我的痋術有效,但是我的痋術同樣不能完全攻破她的淨化之力,現在只是相持階段,但是他們堅持的時間絕對比你們要長。”

聽到阿南達這麼說,我的心情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阿南達不失時機道:“怎麼樣?你可以答應吧?”

我瞥了他一眼道:“就算你的蟲子圍而不攻,我們總要吃飯喝水的吧?”

阿南達道:“食物、飲水我都可以提供。我的痋蟲會源源不斷地給你們送來。怎麼樣?”

怎麼樣?完全不怎麼樣,因爲我根本就不知道萬籟寂的下落。

眼看衆人都以各種複雜的目光看着我,也不知道是希望我說,還是希望我不說。

如果我胡說八道,阿南達回來之後,我們會不會死的很慘?

但是轉念又一想,我完全可以胡說八道,讓阿南達去漫天遍野找。這等於說是調虎離山,也是緩兵之計。

畢竟曾子仲、張熙嶽、老舅、蔣夢白、蔣夢玄他們還在望山高之外,只要阿南達離開了,他們又見我們久久不露面,難道就不會想辦法救我們嗎?

還有五大隊,我不信絕無情來到這裏,他的屬下會不知道,上邊會不知道。

一旦長時間沒有回信,上面應該就會派人來吧。

這樣一來,集合了民間、廟堂的術界力量,還挫敗不了這些痋蟲嗎?

念及此,我便點了點頭,道:“好吧,事到如今,我就相信你一次。我告訴你萬籟寂的下落。”

鳳儀嬌 阿南達欣喜如狂,連聲道:“好,好!我一定遵守諾言,你說吧!”

“萬籟寂就在中國西南邊界,你知道血金烏之宮嗎?你知道血玲瓏嗎?萬籟寂已經和血玲瓏在一起了。” 超人氣設計 我***道了一把,決定嫁禍給血金烏之宮。

讓阿南達這個難纏的角色去找血玲瓏的麻煩,不管倆人誰打得過誰,對我來說都是好事。

“血玲瓏?”阿南達疑惑的道:“農皇子的主人?”

“是農皇子的首領。”我道:“血玲瓏是絕頂的命術高手,萬籟寂恰好也是,而且神相天書就在血金烏之宮,只是憑藉血玲瓏的一己之力拿不到手,而萬籟寂也想要天書,所以兩人就一拍即合了。”

“哦。” 好孕來襲,天降無敵寶寶 阿南達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他,原來如此!”

我拋出神相天書這個誘餌,阿南達終於有所信服,道:“那我這就動身!”

我道:“好,請你不要食言。還有答應我們的,只圍不攻。”

阿南達笑道:“我知道,他們五大隊是上面的人,我不能殺,否則就要天下大亂了。而且我還要留個活口,如果你說的是假話,我再回來找你算賬。”

我登時愕然,這個阿南達,還真是狡詐啊。

說走就走,阿南達轉身即逝,只剩下我們這一洞人面面相覷。

我看了一眼絕無情,道:“大隊長,你們就沒有什麼通訊手段嗎?不要告訴我說你們連大哥大都沒有?”

絕無情道:“你覺得那種東西在這十萬大山深處還能用嗎?我倒是想知道,你們讓蔣家、木家來幹什麼?”

我被問得啞口無言。

之前就是因爲在這裏以電子通訊手段無法聯絡,而且需要搜索人、物,所以才讓蔣家、木家大規模派出靈物的。

梅雙影卻問我道:“你真的知道萬籟寂在哪裏?”

“不知道。”對於梅雙影,我還是有好感的,當即實話實說。

衆人都是一愣,梅雙影醒悟道:“緩兵之計!”

我道:“我們有人在外面,時間一久,他們肯定會來看看發生了什麼情況,也會想辦法救咱們的。”

我話音還未落,就聽見外面一陣罵聲:

“孃的混賬東西,把老子逼到這裏幹什麼?”

“這麼多蟲子,噁心死了!你這個死變態!我忍不住了,嘔!”

“咳咳……”

“嘔!”

“老張,怎麼樣?還能挺住挺不住?”

聽見這些聲音,我不由得愣住了,再看看老爸和青冢生,他們也都在發愣。

因爲我們都聽出來這些聲音的主人是誰了。

罵人的是老舅和蔣夢玄,咳嗽的是張熙嶽,嘔吐的是蔣夢白,最後一個問話的是曾子仲。

他們怎麼會在外面?

剛有這個疑問,阿南達的臉突然又出現在洞口,道:“陳元方,你有些朋友落在外面了,我把他們請了過來,讓他們待在另一個山洞裏,跟你們作伴。” 聽見這話,我不由得目瞪口呆。

衆人也是相顧默然。

只有旁邊山洞裏,老舅和玄表哥的罵聲時斷時續地傳來。

木賜則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仙兒,秀兒,你們在不在?你們在哪兒?”

阿南達似乎對自己的做法頗爲滿意,笑了笑,道:“元方朋友,我這就去找血玲瓏了。活死蟲爐已經爆炸,這裏的痋蟲數量超乎你們的想象,方圓十里之內絕無活物,所以你們好自爲之,千萬不要強行往外衝。”

說罷,阿南達轉身便走,眨眼間便已經無影無蹤。

從洞口往外看,鋪天蓋地的痋蟲往來穿梭,濃郁的特殊臭味瀰漫四野,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這纔是暗無天日啊。

怎麼就落到了這般下場?

本來寄希望於老舅他們能搬來救兵,但是現在他們的境況已然是和我們一樣,自身難保,哪裏還能弄來救兵?

至於蔣家、木家他們的靈物,根本不可能飛進這片禁區接受老舅和木賜的指示。

甚至,老舅的雪主和玄表哥的玄鴿是否還活着都是個問題。

剛纔阿南達不是已經說了,方圓十里之內絕無活物麼。

“元方!元方!弘道!弘道!東木老爺子!東木老爺子!”

老舅大聲喊了起來。

老爸木木地應了聲:“我們都在!”

玄宇宙 “哈哈!”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地方,老舅在那邊居然樂不可支,道:“你們也被逮住了?剛纔那個一身蟲子的怪人是誰?噁心死我了!”

“老舅,你怎麼這麼高興?”我心裏有些火大,道:“我們都被逮住了,你幸災樂禍是不是?如果告訴你五大隊的大隊長還有五大隊的幾個高手都被困在了這裏,你是不是更高興?”

“啊?真的?”老舅的聲音果然聽起來更興奮了一些。

“這是御靈蔣家的家主蔣明義?”梅雙清不由得有些好笑。

我略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

梅雙清道:“我認識他祖父蔣波凌,他們的性子倒是一個樣。”

青冢生道:“不過他父親蔣赫地倒是不這麼滑稽。”

“是哪個在議論我爺孫倆?”老舅的耳朵倒是挺尖。

梅雙清道:“是我,梅雙清。”

那邊沉默了片刻,忽然一聲驚叫:“啊!是你!”

接着是曾子仲埋怨的聲音:“明義,你別一驚一乍行不行?要麼你把嘴挪開,離老朽的耳朵遠一點,老朽剛纔跟那蟲人一番拼鬥,幾近油盡燈枯了,被你這一唬,差點死過去!”

“咳咳……”張熙嶽蒼老的聲音傳來:“老曾你聽見了沒,那是昔年赤帝宮的毒聖梅老前輩……”

“嘿嘿……”老舅再次沒心沒肝地笑了起來,聲音裏透着特別的興奮,喊道:“那個蟲人到底是誰啊?能逮住這麼多條大魚?”

我沒好氣地大聲回覆道:“那個人是東南亞的新痋王,阿南達?沃臘納,也就是老痋王素潘?沃臘納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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