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在看到這男子的那一刻開始,心裏就亂了,但還是儘量保持着自然的表情,他不想因爲自己情緒不好鬧出什麼不愉快。

邱欣走到方宇近前站住腳 ,問:“你終於睡醒了?”

方宇“嗯”了一聲,想了想,說:“什麼時候回來的?”

“下午。”

“怎麼沒叫我接你們?”

邱欣很隨意地說:“剛好他來了,順便就讓他送我們了。”

方宇問:“他是誰?”

“我同學。”

“哦,以前沒聽你說過。”

“他一直在國外工作,這個月纔回來。”

方宇本來想多瞭解一下這個男人的狀況,但又想不好該怎麼問,還是少說爲妙,於是轉換了話題:“吃飯了嗎?”

“吃了。”

方宇又“哦”了一聲,他覺得自己狀態不太對勁,可能是睡覺的時間太長了,影響到大腦運轉和反應,用語極度匱乏,他努力想着話題,儘量不冷場,於是又問:“妍妍哪天開學?”

“下週一。”

“哦,那……明天我們帶妍妍去玩兒吧。”


“這幾天她得在家弄作業了。”

“哦,那……明天中午我來做飯,你們想吃什麼?”

“都行。”

“好,那……你上去吧,我明天過來。”

“好。”邱欣說完,果斷地轉身上樓了。

看着邱欣的身影,方宇覺得自己心口像壓了一塊石頭,堵得呼吸困難,今天的對話怎麼這麼彆扭?還有,她向同學介紹自己的時候是朋友,只是朋友而不是男朋友……方宇不想讓自己胡思亂想,卻又真的打不起任何精神,就這麼沒精打采地回了家,晚飯也懶得吃,直接上牀睡覺,黑暗中又翻來覆去地睡不着,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方宇覺得自己的狀態好些了,起來收拾了一下就去買菜,然後直接去了邱欣家。

邱欣開了門,也沒有以往的笑,方宇假裝沒看出來,一如往常地去廚房做飯,直到飯做好了,邱欣也沒過來說一句話,方宇心裏很不是滋味,收拾了廚房,站在廚房門口對邱欣說了一句:“一會兒你們吃吧,我有事先回去了。”

邱欣依然坐在屋裏沒有動,只是問了一句:“有事?”

方宇低着頭“嗯”了一聲,往門口走。

這時,邱欣纔像是要送他似地跟到了門口,當方宇打開門才走出去,邱欣從後面拽住他的衣服,問:“不吃飯了?”

方宇沒有回頭,簡單“嗯”了一聲,返手拉下邱欣的手,徑自走了。

一路走回家,方宇覺得嗓了裏堵得慌,是自己哪兒做錯了嗎?爲什麼自己去她家做了一頓飯,她居然能一句話也不說?方宇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感受着邱欣給他的冷暴力。

愛情從來是不平等的,愛得多的那個人,註定是要苦一些的。 方宇回到家,隨便吃了點午飯,只覺得頭暈胸悶,無力地躺到牀上休息,沒過多久就睡着了。

晚上,醒了之後靠在牀上發呆的功夫,王鵬來敲窗戶,方宇從牀上起來,隔了窗問:“下班了?”

“嗯,哥,晚上你有事嗎?”

“沒有,你有事?”

“咱倆喝兩杯,我剛買了兩個小菜。”

“成,我拿酒。”說完,就去廚櫃找了瓶白酒,王鵬已經把菜擺放在石桌上了,倒好酒,王鵬拿起酒杯說:“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害你跟着我在外面遊蕩了半宿,得謝謝你。”

方宇道:“一個院兒住着,別這麼客氣。”


過了一會兒,王鵬感慨地說:“哥,我怎麼越來越覺得沒錢是件很恥辱的事呀,你說我這麼想是不是有點過了?”

方宇心情本就不太好,王鵬這句話讓他一下想起那輛賓利和那個風度翩翩的男人,心情就更差了,一口喝乾了杯裏的酒,說:“也不太爲過,你一個人的時候過得多窮那是自己的事,可是你有了家室,那就不僅是窮的事了。”

兩個男人都陷入了各自的苦悶,話也不多,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悶酒。

這時,蕭笛下班回來,看見他們正在喝酒,立刻湊過來說:“又喝上了!別又喝多了,前兩天我可是爲你們倆等門等到半夜呢!”

王鵬並不知道那天夜裏的事,聽蕭笛這麼一說,立刻站起來說:“喲,這事我還真不知道,這麼說那天也辛苦你了,我得敬你兩杯。”

蕭笛不客氣地說:“正好,今天我媽他們有事不回來,我這還沒地兒吃飯呢!”說着,坐了下來。

王鵬轉身回去又拿了一個酒杯出來,倒滿了遞給蕭笛,然後又拿起酒杯對着蕭笛說:“敬你。”蕭笛問:“敬我什麼?”

王鵬說:“那天我喝多了,你等門的事呀!”


蕭笛笑了,說:“對,這個你得敬我!”說着喝了一口酒,然後又拿起酒杯對着方宇說:“我也敬你!”

方宇情緒不高,懶得說話,什麼也不問,拿起酒杯跟蕭笛碰了一下就直接喝了酒。

蕭笛看方宇鬱鬱寡歡的樣子,情不自禁地想逗一下他,便問了一句:“你怎麼不問我爲什麼敬你呀?”

方宇根本沒心情跟她逗,只說:“喝酒,哪兒那麼多話。”

蕭笛轉過頭跟王鵬說:“你知道我爲什麼敬他嗎?”

王鵬搖頭,蕭笛笑着說:“那天呀,幸虧他看見我了,要不然我肯定得凍壞了。”

其實,蕭笛這話是說給方宇聽的,可惜,方宇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悶酒。

蕭笛看方宇沒反應,越說越來勁兒:“王鵬,你說方宇這人怎麼樣?”

“當然好了,那天我喝多了,方哥陪我走了半宿。”

“是吧,他這人呀,真挺好的,話雖然不多,但做事特別暖人。”

王鵬點頭如搗蒜,連說:“對,對!”想着那天方宇一路陪他,確如蕭笛所說,話不多,卻細心地陪着他,護着他的安全。

蕭笛接着說:“那天呀,我把你們喝剩下的酒都喝了,結果當然是喝多了,一個人坐在這兒暈得站不起來,你們回來之後,他看我喝多了,就拿蜂蜜水餵我,還拿熱毛巾給我擦臉,特細心,直到早晨,我醒了,他還拿着毛巾要接着給我擦臉呢!”

方宇聽不下去了,氣憤地質問:“你胡說什麼呢!”

王鵬問蕭笛:“原來那天你也喝多了!”

蕭笛沒接他的話,而是眼睛盯着院門口的位置,喊了一句:“邱姐!”

方宇是背對着院門口的,幾乎與蕭笛喊出“邱姐”的同一時間,他轉回頭去看,邱欣已經往出走了,方宇頓時蒙了,拔腿就往外追,三步兩步就追上了邱欣,雙手環抱着邱欣不讓她離開,邱欣激動得不行,不停地、狠狠地打着方宇環住的雙臂想要掙脫出去,方宇像鑄鐵一般,任她怎麼折騰,就是不給她留半點離開的機會,直到邱欣打累了,重重地喘息着,方宇纔開口說話:“你別誤會,我們別有誤會好嗎?”

邱欣像是又蓄積了力量,又打了起來,一邊打着要掙開方宇的雙臂,一邊喊:“什麼都是誤會!這兩個字能解釋所有的事吧!”

“你別這樣!”方宇看着眼前的邱欣,又是自責又是心疼。

“你要我怎麼樣!”邱欣的聲音有些嘶啞。

“這真的是誤會!”方宇覺得有些眩暈,晃了一下站不穩,不禁用手往身旁的牆上支了一下,邱欣趁機像條小魚似地跑了。

方宇扶着牆,搖了搖頭,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好閉上眼靠着牆休息,耳邊響起了王鵬的聲音:“哥,你沒事吧?”

方宇輕說了一聲:“沒事。”轉過身,背靠着牆緩緩地蹲了下去。他能感覺王鵬沒離開,便補了一句:“來根菸。”

王鵬“哦”了一聲,回身去拿煙,方宇閉着眼等着,過了一會兒,手指間被王鵬夾了一根菸,方宇說了聲“謝謝。”

王鵬關切地問:“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

王鵬在方宇旁邊也蹲了下來,點了支菸,默默地陪着方宇。

煙抽完,方宇睜開眼,試着看了看周圍,已經能看清了,看到王鵬正盯着自己,不覺苦笑了起來。

王鵬看方宇笑,有點害怕,又問了一遍:“哥,你沒事吧?”

方宇一邊笑一邊說:“哥們,知道什麼叫巧,什麼叫寸,什麼叫緣分,什麼叫註定,什麼叫宿命嗎?”

王鵬想聽方宇的解釋:“你說。”

“不是早一秒,也不是晚一秒,而是剛剛好的遇上了。”

王鵬“哦”了一聲,沒明白方宇的意思。

方宇接着說:“蕭笛說那幾句話,也就幾秒種的事吧?邱欣往這裏來得是十分鐘的事,結果呢?那十分鐘就趕上了這幾秒鐘,你說,可笑不可笑?!”說完,方宇又輕笑了起來。

王鵬勸方宇說:“哥,你別太擔心了,又不是什麼原則性的問題,就是氣頭上不冷靜,冷一冷再去解釋,肯定就沒事了。”

方宇又笑了一會兒,緩緩站起來,說:“你回去吧,我一個人走走。”

王鵬不放心地說:“我陪着你。”

方宇擋住王鵬:“我又不是小孩,也沒喝多,你回去吧,明天還得上班,我沒事,真的。”說着,朝邱欣家走去。

到了邱欣家門口,按了門鈴,過了一會兒,邱欣過來把門打開了,她的臉色發白,定定地看着方宇。


邱欣剛纔一路回來,其實也是擔心的,她覺出方宇似乎不太舒服,但氣頭上還管他舒服不舒服幹什麼,硬着心回了家,卻也一直惦記着,一聽門鈴響,稍遲疑了一下,也就過來開了門。

方宇弱弱地問:“能進去嗎?”

邱欣沒說話,閃開了一點。

“妍妍呢?”

“睡了。”

邱欣關好門,一轉身,正撞在方宇的胸口上,方宇沒敢抱她,就那樣與她對站着,說:“讓我解釋一下好嗎?”邱欣不說話,方宇繼續說:“那天夜裏,她喝醉了,那麼冷,我總不能裝沒看見讓她在外面凍一夜,所以就想着讓她趕快醒酒,然後就……”

邱欣忍不住問:“她如果醉了,怎麼會記得這麼清楚?”

方宇說:“我真的沒騙你,我開始是要回去睡覺,結果她一下就摔倒在地上了,我只好扶她起來,然後我纔想着怎麼給她解酒的,不信我可以帶着你去找她直接問。”

邱欣不說話了,方宇看邱欣有所緩和,這才擡起雙手試着要抱她,邱欣沒有拒絕,方宇索性抱得緊了一些。

這時,邱欣的手機響了,她走到廚房關上門去接電話,過了一會兒,掛掉電話走出來,方宇走過去問:“誰?”

“我同學。”

“是那個男的嗎?”

“是。”

“這麼晚還給你打電話,是不是喜歡你?”

“我怎麼知道?”

“你這是不是曖昧?”

“你什麼意思?”

方宇摟住邱欣柔柔地說:“我覺得他出現之後你對我就特別冷淡了,我從第一次看到他之後心就亂了。”

“要是他喜歡我,你會怎麼樣?”



Category:

Share:

Join the discussionSHARE YOUR THOU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