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旭雲的聲音!因爲我之前洗澡,所以,把前院的門閂上了,他在外面因此沒打開。

我伸手拍了拍胸口,穩定了一下心神,才一邊朝那邊走過,一邊回道:“來了。”

走過去後,我打開門,看到他站在門外,我又假裝擔心的問他,“怎麼到現在纔回來?”

說話間,我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發現他手裏又提回來一罈酒。

“我順便重新配了點藥酒……”旭雲回了我一句,突然又話鋒一轉問道,“你拿着手電筒做什麼?”

我不備他這麼一問,心裏咯噔了一下,糟了,忘記把手電筒放回去了,前院是有院子燈的,如果我在前院活動,根本不需要手電筒!

怎麼辦,旭雲會不會發現我去了後院地窖找阮青了?如果知道,他會怎麼做?

“小荷……”旭雲伸手突然擡起我的下巴,用大拇指撥開我擋臉的長髮,冷冷逼視着我,“我只不過問你拿手電筒做什麼,你緊張什麼?還出了這麼多汗。” 難道我真的要被他看穿了嗎?我就知道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只是,如果被他知道我偷偷去見阮青,還不告訴他,他一定會大發雷霆,他對我倒是不會怎麼樣,但是阮青就怕處境堪憂了!

不,我絕不能讓別人因我受到傷害!

想到這,我強壓着心裏的恐懼,朝旭雲呼吸不勻的道:“我……我只是……只是見你這麼久還沒回家,想要去醫堂子找你的。當然只是擔心你的安全……不是擔心你別的……”

話說到最後,我心虛的聲音越來越小,目光更不敢和旭雲銳利的目光對視,我有點編不下去了。矛盾的是,同時心裏又存在僥倖心理,希望旭雲一定要被我瞞過去,不然真就害了阮青了!

我話說到最後,就沒了聲音,旭雲也好半天沒有反應,我便心跳如鼓擂,他究竟信沒信我的謊話?

“不是擔心別的……?”旭雲突然鬆開擡我下巴的手,直接穿過我的長髮,挽住我的脖子,將我腦袋緊緊貼在他的懷中,“你這個小呆瓜終於開了竅,知道吃醋,知道防着別的女人打你老公主意了。之前我看你大大方方的讓我送白雪去堂子,心裏不舒服了好一會。現在看你這吃醋的小模樣,瞬間暢快了,哈哈……”

我的天啊,他終於被我瞞過去了!雖然把睿智的旭雲給騙過去了,我一點成就感沒有,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裏也充滿了內疚感。心想着,等從阮青口中套出百蠱酒的製作方法,我再和旭雲坦白,並勸他將阮青交給族長或警方處理。不然,在這樣下去,我都好嚇出心臟病了!

“怎麼不說話,見我笑,你不高興了?”旭雲憑自笑了一會,見懷中的我沒什麼反應,就低頭朝我看了看。

我這纔回過神,假裝被看穿,不自在的道:“當然了……哪有你這樣的,見老婆吃醋,你還笑的那麼開心的男人呀!不想理你了……”

說完,就想要掙脫他的懷抱,躲開他。

哪知他像是洞察到我的想法,手臂緊緊一環,不但沒讓我掙脫掉,還將我的臉朝他的臉龐湊近,在我驚訝中的時候,他柔軟的薄脣猛地貼上我的脣,然後就是闖入我的口中,一陣攻城掠地,害得我呼吸都沒法呼吸,受不住捶打了他胸膛幾下,他才意猶未盡的離開我的脣,滿眼灼熱的迷離神色,“怎麼辦,今晚我還想……”

“不行!”他別的事情我看不透猜不透,可這要我之前的表現,我可是一清二楚,這會忙打斷他求愛的話。

我可不想他再在院子裏那樣對我!以前不知道地窖有阮青在,我還能承受那樣的侮辱,可現在,無論如何都無法承受了!

他見狀,眼中的灼熱目光,一下就熄了下去,“怎麼不行?你知道我不喜歡你拒絕我的。”

“我……我受傷了,而且,你昨晚雖然沒有那麼激烈,可是我全身都散了架似的發痛。你也說過的,不再逼我。”我很認真的朝他解釋道。

可他卻別過頭,顯然是不開心了。

我見狀,伸手主動環住他的脖子,小心翼翼的親了他脣瓣一口,柔聲接着勸道:“最重要的,我很擔心你的身體。你要知道,你是我和小雨的天,要是你有個好歹,我和小雨怎麼辦?”

話末,臉埋在他的頸脖處,目的是讓他感受到我的溫柔和愛意。

他果然被我勸服,深深的舒了口氣,手重新撫着我的後勁處,“哎,我也知道自己對你頻了點。可是……可是總覺得要不夠你。”

說話間,還親了親我的頭心處,雖然舉動依舊曖昧,可我知道他今晚是不會逼我了。我暗自舒了口氣,目光悄悄掃了一眼院子裏的石桌,心又被扎痛了一下,忙將頭深埋進他的頸窩處。

但願他這輩子都不要再逼我躺在那做了……

隨後旭雲將藥酒放回咱屋牀底,並囑咐我和小雨千萬不要碰這壺酒,便去洗澡間洗澡去了。

可我真的很好奇這壇藥酒是不是百蠱酒,因爲只有百蠱酒才能緩解旭雲的痛苦,如果他已經想法做出來,我就沒必要在找阮青討要了。所以,想想,我還是在旭雲離開不久後,拿出了這壇藥酒,再小心翼翼的轉動罐蓋子,剛準備拔開,蓋子就自己跳動了一下,好像裏面有什麼東西在頂着它!

也就是說,裏面有活物,我是知道寨子裏的人,有拿活蛇泡酒的……那麼,這裏面會不會也有那種類似活蛇的毒物?

想到這一點,我趕緊擰好蓋子,不敢再打開了。畢竟那些活物竄出來,我可擋不住!

平復了一下緊張的心情,就把那壇酒放回了原處,然後忐忑不安的躺到牀上,等待着旭雲洗完澡回來,問他這壇酒裏面究竟裝了什麼東西。可是,等了好一會,他還是沒回來。他不會像昨晚那樣發病倒在浴室裏吧?

想到這一點,我忙坐起身,掀開被準備去看看,結果就聽到旭雲進堂屋的腳步聲,我便重新躺回去,閉上眼睛裝睡。等旭雲走到牀邊坐下,我才覺得自己好奇怪,不是要問他藥酒裏面裝着什麼的嗎,怎麼又裝起睡來了?

“小荷……”旭雲伸手輕輕的搖晃了我肩膀一下,我正準備睜開眼睛,結果感覺他的手指一點點朝我領口下移,我怕自己要是睜眼,他剋制不住要我就慘了,於是,繼續裝睡。緊接着就感覺到他的手移到我左胸口處停了下來,“對不起,我還是隻能剋制腹心蠱,沒辦法除掉。這輩子,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眼睜睜看你中蠱,卻沒阻止。還記得在燕城的時候,我假裝和白雪交往,逼你離開我,當時,你哭着問我,爲什麼突然拋棄你,選擇白雪。我當時還裝的特別無情,說你只適合玩玩,白雪才適合結婚……”

說到這,他深吸了口氣,停頓了一下,接着道,“你不知道,那時候看到你哭,我的心碎了一地。誰都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勇氣裝成那無情的模樣來!本以爲,這樣逼你離開,對你我是最好的結果。卻沒想到,我做了平生最錯的一件事!”

話末,他手從我胸口離開,隨後傳來緊緊捏拳的咯咯聲。

我聽到這,滿心疑惑,他爲什麼要假裝和白雪交往逼我離開他?後來他又是怎麼將我找到娶了的?

自從生完小雨失憶後,我最想知道就是我和他是什麼時候結的婚,又是在哪裏結的婚?可每次問他,他只簡潔的回答說,就在阮寨結的婚,生的小雨。並沒有細說。比如婚禮什麼樣?他得知我懷孕時,是什麼感受?

“嘶……呃……”

在我沉浸在思緒中的時候,突然旭雲又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只是聲音和壓抑,怕吵醒我。

隨後,他好像起身走了出去,但並沒有去牀底下拿那壇酒。有可能剛泡,藥效還沒有發揮作用,所以他纔不拿的吧!

如果是這樣,今晚他豈不是又要硬撐一晚?

坐起身,聽到他在堂屋壓抑的呻吟聲,我是又心疼又擔憂,更多是對阮青的恨意,他究竟對旭雲做了什麼,爲什麼沒有他的百蠱藥酒,旭雲會這樣痛苦?

大概過了兩個多小時,旭雲才拖着虛弱的身子躺倒在牀上,然後從背後緊緊將我抱進懷裏,嘴裏一直呢喃着,“小荷,我沒事的,很快就好……很快……”

好像每次他發病的時候,都會自言自語的說出這句話,這句話令我更加心疼他。等聽到他呼吸聲變得均勻之後,我才悄悄轉過身,伸手擦了擦他鬢角的汗水,輕聲道:“旭雲,我一定會讓你沒事的!一定!”

話末,緊緊回抱着他,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旭雲已經不在牀上,我很擔心他,所以,忙掀被下牀,到處尋找他的身影,最後竟然在柴房那邊發現他的身影,但我沒敢喊他,而是悄悄湊到後院門口,看向那邊。

他在柴房裏站了好一會,才朝地窖那邊開口說道:“無論你告不告訴我百蠱酒最後十位蠱物是什麼,我都不會放棄。白蠍和藍斑蛛這兩樣蠱物找到了,世上的所有蠱物我算都湊齊了。我每組泡一罈,每天試藥一種,總會在一個月內蠱發前,找到百蠱酒的配方的。到時候,在看我怎麼陪你玩!”

蠱發前?這麼說,旭雲真的是被阮青下了蠱在身上,必須要百蠱酒才能剋制!難怪旭雲這麼恨阮青,又難怪旭雲會將他關進地窖軟禁這麼多年!

“想想也覺得你真是惡毒,當時只給我兩年份量的百蠱酒,竟然還在酒中下了麝香……要不是我前幾天給小荷診脈完,見她還沒懷孕,便自己給自己看了一下,否則一直矇在鼓裏!你真是好算計……”旭雲說到這,猛地一腳跺在地窖門上,發出咚一聲悶響,可見他是怒極了。

而我即使被他這一跺腳嚇到了,可還是沒有從驚訝中回過神。旭雲剛纔說百蠱酒裏有麝香,那東西我知道,是避孕用的,阮青居然在給旭雲的酒中加了這味藥,難怪我和旭雲一直沒能懷上二胎!可是,我和旭雲懷不懷二胎,對阮青來說,有什麼關係? 難怪之前旭雲會把百蠱酒摔碎了,他那時正好知道酒中添加了麝香,所以一氣之下,才那樣做的。

“真是好算計呀!百種蠱物湊到一起泡酒,再加上一點麝香,任憑我醫術再高,也沒法嚐出來。哼……”旭雲鼻哼了一聲,接着道,“害得我白白浪費了兩年時間,不過沒關係,我和小荷未來在一起的時間還長着,不怕懷不上!”

旭云爲什麼非要我再懷孕?有小雨還不夠嗎?

我正不解時,柴房那邊傳來旭雲走過來的腳步聲,我便回過神,輕手輕腳的回到房間,重新躺在牀上,假裝還沒睡醒。

旭雲隨後回到房間,見我還在睡,也沒打擾,而是打開衣櫃,換了一身衣服,就離開了房間。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我才起牀,故意大聲的喊了兩聲他的名字,果然在堂屋裏聽到他的迴應,“我在這呢,今天我不着急去堂子裏,所以,你還可以多睡一會。”

我早沒了睡意,怎麼可能再躺下接着睡?這會假裝深了個懶腰,然後就走出房間。一出房間,見他正在堂屋的桌上鋪着紙張,在上面寫着什麼。我便沒再打擾他,而是走到小雨的房間門口,輕手輕腳打開門,朝裏面看去,發現小雨還在那呼呼大睡,我便笑着又關上了門。

“那小子還在睡?”旭雲見我關上小雨房間門朝他走去,便停下筆,擡頭朝我看過來。

此時天已經大亮了,所以我將他的面色看的清清楚楚,發現短短几天,他臉就瘦了一圈,眼下還有明顯睡眠不足留下的黑眼圈。

有些心疼的走到他身邊坐下,伸手摸向他略帶胡茬的臉頰,“旭雲,這幾天你都瘦了。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不喝那種百蠱藥酒,就會這樣痛苦呢?是疾病還是什麼蠱蟲子作祟?”

我希望旭雲能夠誠實的回答我,可旭雲卻放下筆,伸手敷在我的手背上,“我沒事,要不了多久我就會好的。倒是你,膝蓋和手肘的傷怎麼樣了?”

旭雲總是這樣,有什麼事情都愛瞞着我,要是以前,我會不再多問,可現在我實在有太多的疑問要他解開了,所以,並沒有罷休,“我的傷本就沒什麼大礙。既然你不肯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了,那麼,我就不問這件事。我問你別的。”

“什麼別的?”旭雲鬆開敷在我手背上的手,坐正身子,正色問我。

“旭雲,你究竟是什麼身份?而我又是什麼身份?我們是怎麼相知相愛的走到一起的?還有,你之前說你和白雪只是假裝交往,那麼,你爲什麼要和她假裝交往呢?”我很認真的問道。

說話間,我的目光也緊緊鎖在他的臉上,生怕錯過他臉上的任何表情。

旭雲聞言,修長的手指抵在太陽穴處揉了揉,顯得很是煩,“這重要嗎?都和你說過多少次了,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就算知道什麼,又有什麼意義?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過好眼下的日子!”

“重要!重要!重要!”我真的受夠他這樣一次次搪塞我了,所以,激動的站起身,朝他居高臨下的看過去。他似乎沒想到我反應這樣激烈,揉太陽穴的手停了下來,擡眸詫異的看向我。我見狀,咬了咬脣瓣,鼓足勇氣,接着道,“你總說過好現在就行了,可你知不知道,我這樣很痛苦啊!本來我就失憶了,不知道過去發生過什麼,很害怕。明明可以從你這得到過去的信息,而你卻總是這樣不肯告訴我,我真的很難過……特別是白雪說,你爲了我放棄了那麼多,還害你父母擔心你,我真的覺得自己好自私……對你和你的父母很內疚……”

“要內疚的是他們!”誰知我這話不但沒有勸服他,反倒是惹怒了他,只見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隨後也站起身朝我居高臨下的看過來,“如果不是他們……我怎麼可能差點失去你?小荷,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相反是所有人對不起你!我和你在阮寨生活,雖然不如城裏條件好,但是,我過的很幸福。並沒有覺得捨棄那些名利錢財有什麼可惜,所以,你不需要內疚。”

“可是白雪說……”

“她對我心懷不軌,恨不得我們馬上離婚,她好趁虛而入的介入我們之間。這樣一個女人,她挑撥的話,你怎麼能信呢?”旭雲朝我恨鐵不成鋼的道。

雖然白雪的話有挑撥的成分在裏面,但是,她說的那些信息都是真實的。比如旭雲的身份是趙氏集團的繼承人,又比如他不顧父母的感受,千里迢迢的從燕城來這裏和我生活。還有他們之前交往過……每一件,都是讓我意想不到的。我真的不知道,下次從白雪口中還能蹦出什麼令人吃驚的信息。

我很想旭雲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訴我過去發生的一切,而不是我這樣費盡心思的去套白雪,甚至其他人的話!

可旭雲不瞭解我的想法,怎麼都不肯告訴我過去發生的事情,我真的對他失望了。下次,我不會再問他這些,我要自己查!

“小荷,不管過去發生什麼,你只要記住一點。那就是,我和你生活在一起,無論是城裏還是鄉下,都是幸福的。不要理會別人說什麼,我們過好現在的生活就行了。明白嗎?”旭雲拍了拍我的肩膀,認真的道。

又是問我明白沒有……又是說過好現在就行,我真的是聽膩了!

“小荷?”許久沒有得到我的迴應,他有些焦急了。

我知道他是等我回答“明白了”三個字,可我不想說。

他也就沒再多問,只是目光一直盯着我,不曾離開。而我卻別過頭,不和他對視。我們之間的氣氛有些壓抑。

“阿爹阿孃……我醒了。”

就在我和旭雲僵持着的時候,小雨拉開了小房間的門,赤着腳,邊揉着眼睛,邊走了出來。因此打斷了我和旭雲之間僵持的氣氛。

我見狀,深深吸了口氣,調整了心情,便走過去將他抱了起來走到小房間,替他穿好鞋。出來時,旭雲已經不再堂屋了,桌上的紙和筆他都拿走了。我趕忙走到大門口處,發現院門半開着,他的身影已經行走在前往堂子的路上。

他連早飯都沒吃,就去堂子了,分明就是想躲我。而我也正好需要他躲着我,這樣我纔好去找麗香。

於是簡單下了點米線,喂小雨吃完,我便抱着他去往麗香家了。

麗香家在寨子東頭,離上次吊着阮嫂屍體的槐樹不遠,是吊腳樓,底下一樓養的豬牛羊和雞鴨鵝這樣的家禽,二樓則是他們起居室了。

我一抱着小雨出現在她家院門口,正在院子裏和他阿爹劈柴的大壯就被他阿爹喊住了,“壯子,你瞅瞅,那是不是阮家的婆……”

只是他阿爹的話還沒說完,大壯扭頭看到了我,忙打斷他的話,“阿爹,你別胡說。這是趙大夫的老婆!你先去廚房幫阿孃做早飯。”

他阿爹便疑惑的打量了我兩眼,就朝廚房那邊走去了。

“趙家妹子,你怎麼來了?”大壯放下斧頭,一邊擦着額頭的汗,一邊朝我這邊走來。

而我看着他阿爹去往廚房的身影失神,所以,沒有及時迴應他。他便又道,“我阿爹腦袋不好使了,總愛說胡話,還認錯人,你可別介意。”

原來是腦袋不好使了,難怪認錯我。

我聽他這麼一解釋,也就回過神來,朝他回道:“這點事我怎麼可能介意呢?我來找麗香的,想看看她身體恢復的怎麼樣了?”

“麗香她……”大壯聽我說是來看麗香的,臉色立馬就變了變,好像有些緊張。

“麗香她沒事吧?”看他這樣,我倒是心裏咯噔了一下。

腦海裏浮現她之前全身浮腫的恐怖畫面來,很是擔心。

“沒什麼大事,只不過她……她的相貌變了,躲在家裏,不敢見人。所以,你恐怕要撲空了。”大壯說話間,下意識的朝吊腳樓二樓麗香的房間看過去。

我一聽這才明瞭,“這樣說來,我今天是沒法和她聊了。那你替我轉告她,好好養身體,等她恢復了,隨時來找我。”

阮青說麗香知他,到底知道他什麼呢?如果麗香不肯見我,這個疑惑我估計一輩子也解不開了。

話末,我抱着小雨打算轉身離開,可小雨卻鬧騰起來,“不嘛,我不要離開,我要和麗香阿姨玩兒!”

小雨的聲音很大很清脆,估計讓二樓處的麗香聽到了,只聽二樓傳來“吱嘎”一聲開窗的聲音,我聞聲忙看過去,只見麗香拿一塊小篩子擋住臉,朝樓下喊我,“白荷姐,你帶小雨上來吧,我正好想要見你呢。”

聞聲,我高興壞了,忙抱着小雨就朝他家屋裏走,大壯伸手本想阻止,可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改變主意,縮了手,閃過身讓我進去了。

進去後,我們又上了二樓,一走進麗香的閨房門口,小雨就從我懷裏掙脫下來,朝房間紡布機邊坐着的麗香跑過去,“麗香阿姨,麗香阿姨……”

“小雨,阿姨身上有傷,你別過來。你先去隔壁大壯叔叔屋裏玩去,他給你新編了好多螞蚱和蜻蜓。”不等小雨抱到她,麗香就趕忙用篩子擋住他。

這時她篩子一拿下來,我便看到了她的容貌,竟然像是被水泡久了,發起白色的皺紋來,整張臉像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婆,根本沒有了往日的青春靚麗的外表。

小雨被麗香一阻止,再一聽有草編的玩具,立馬就掉轉頭,跑出去找大壯的房間了。

他一走,麗香和我對視了一會,突然就將篩子往地上一扔,跪上去,朝我哭着擡起頭來,“小荷姐,我總算等到你了!請你一定要幫我個忙!” 看到她突然給我下跪,我驚了一下,隨後又一聽她這樣說,不解道:“你一直在等我?還要我幫忙?”

“是的。”麗香皺了皺眉,臉上的皺紋就聚到一起,像個多紋的核桃,有點恐怖。我卻沒有移開目光,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深吸了口氣,便朝我緩緩道來,“你應該知道阮嫂死了。當然也應該知道我們那天不是去你家找什麼銀飾盒子。”

“對。我事後知道,你們不是在找銀飾盒子。可不明白……”我撒了謊,“可我不明白,你們去我家究竟在找什麼呢?只聽阮嫂提到一個叫阮青的男人的名字……你們找的東西,是不是和他有關呢?他又是誰啊?”

麗香聽到我這樣問,本止住的淚水,又流淌出來,她便一邊哽咽着,一邊對我說道:“我不是找什麼東西,而是去找青哥!他是誰,其實你最該清楚的……可惜,可惜你生完小雨就失去記憶了。”

“那他究竟是誰?好人還是壞人?爲什麼你哥哥提到他,都恨得咬牙切齒?”我比較關心的是阮青究竟是好是壞,又究竟有沒有給寨子裏的人下蠱。不知道爲什麼,即使旭雲說他是個十惡不赦的人,可見他反駁,我竟然就懷疑起旭雲的話了。否則,我這會也不會出現在麗香家。

“他是好人!寨子裏的人都因爲喝了井水,中了腹心蠱蟲的原因,便誤會他了……因爲寨子裏,只有他會養蠱。一中蠱,誰都會認爲是他。偏偏他還不解釋……即使被族人逼到懸崖邊上,也不肯開口。再沒比他更癡的人了……”麗香擡起頭,目光復雜的看了我一會,又認真的說道,“以前趙旭雲沒來寨子的時候,寨子裏不論男女老少,誰生病了,都是青哥給治的。他是阮寨的巫蠱師,卻不像其他寨子裏的巫蠱師那樣暴戾殘忍。他對寨子裏的族人很好,甚至爲了更好的救治族人,他打破巫蠱師終生不能離湘西的族規,去外地學醫。學業有成,他更沒有選擇留在外地發展,而是回到寨子,做了一名蠱醫,專門給族人看病。寨子裏,沒有哪個人沒接受過他的救治的。”

“人有時候會變的……說不定,他以前很好,然後因爲某件事情改變了……他是巫蠱師,會養那些害人的蠱蟲子,心眼肯定不會好到哪去!”聽麗香的這些話,我心裏卻恐慌起來。

因爲,如果麗香說的是真的,旭雲關阮青在地窖,就是一件天理不容的事情了!

“不,青哥養蠱,從不害人!你是外鄉來的,或許不知道我們這湘西一代苗寨的情況。我們這裏,千百年來,每個寨子都會有專人養蠱,或爲了害人,或爲了防禦他族人的進犯。雖然現在社會發展了,苗寨養蠱的人漸漸少了,可只要是養蠱的人,手裏的蠱蟲子經過千百年祖輩飼養的經驗,都變得非常強大。我們普通人,只要被養蠱的巫蠱師下了蠱,就絕沒有活下去的可能。所以,每個苗寨裏的巫蠱師,都會成爲寨子裏的主人,大多數的巫蠱師確實心狠手辣,害人無數。可青哥不是,他從小跟着他的阿爹養蠱,他阿爹處罰一個族人,給其下蠱。青哥就會偷偷去解蠱,每次都會被他阿爹罰。可他下一次,還是會再救人。這樣一個從小就善良的人,怎麼可能突然變得十惡不赦呢?”麗香激動的反駁我。

我聽到這,心口瞬間如同壓了塊大石頭,悶得我說不出話來了。

麗香說的是真的嗎?阮青從小就是個善良的人?如果是,他確實不可能突然因爲某件事就變得十惡不赦,喪心病狂了!因爲這樣的人,即使被人傷害,也做不到殘忍反擊的。就像我……

見我不說話,麗香語調溫和下來,“不管族人們怎麼誤會青哥,我都不會誤會他!更不相信那麼強大的他會墜崖身亡!所以,這兩年來,我和阮嫂一直在尋找青哥……直到前幾天我帶小雨玩時,他和我提到他房間底下傳來老鼠打洞的聲音,並學出那聲音來,我發現,那是青哥常和你……常用來聯絡別人的暗號。我便和阮嫂計劃了一下,由她假裝生病,把你和趙大夫都引出去,我則抱着小雨去你們家尋找青哥的下落。可又擔心時間緊迫,所以,阮嫂又哄騙你幫我們。結果,我們真的在你家地窖發現青哥養的火蝶了……只是,青哥卻讓我們離開,不讓我們救他出來……”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麼阮青是好人的話,怎麼會放那種黑蛾子毒害你們呢?”我就是不肯相信阮青是好人。

“不是他!是……”她剛準備激動的反駁我,可突然像是想起什麼恐怖的事情,連忙別過頭不敢看我了,並且話鋒也轉開,“青哥從不害人!我相信不是他做的。”

“是不是他給你下了什麼蟲子,讓你被蠱惑了?你知不知道,之前你中毒時,多麼可怕呀?你怎麼會不恨他呢?”我想起她那天鼓脹的身體,就肉麻起來,她被他害的那麼慘,居然還這樣相信他是好人,除了被蠱惑,我真的想不到其他原因來。

“我確信不是青哥做的!”麗香朝我搖搖頭,激動的雙目又蓄滿了淚水,“白荷姐,有些事情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這個樣子。就像趙大夫一樣,他也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這樣!”

“別說了。阮青害的你差點死掉,是旭雲救了你,你不但不感激,還在這試圖挑撥我和他的夫妻感情,我真的覺得你好糊塗!”丟下這句話,我就轉身,打算離開。

我不想再繼續聽麗香說下去,因爲她的每句話都在替阮青洗白,可越是這樣,我越是不敢相信她的話了。

“白荷姐!”麗香見我離開,猛地站起身,喊住我,“不管你信不信我,但請你一定要幫我……幫我好好照顧青哥!如果有可能,你再救他出來!”

“你夠了,我爲什麼要照顧那樣一個十惡不赦的人,還救他?救他出來再害人嗎?”

“他是爲了你們纔會這樣的!你難道不該救他嗎?”麗香突然朝我吼道。

我被這話震住了,心跳如鼓擂,慢慢轉過身看向她,“你……你們?你口中說的你們指的是我和誰?”

阮青是爲了我和誰,才被旭雲關進地窖的?

雖然我一直告誡自己不要相信麗香的話,可這會我卻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要去追問她,並且因此感到恐懼。

麗香被我這樣盯着,身子開始發顫,和我對視的目光閃躲起來,“沒……沒有……我說錯了!”

話末,不等我再問什麼,就立馬轉身了,可抖動的肩膀告訴我,她在哭泣。

“說錯了?”我卻不信她的解釋了,“麗香,你今天真的好奇怪!一會讓我救那個什麼阮青,又一會說他是因爲我們被關進地窖的,一會又說你說錯了,你讓我怎麼敢信你?”

“嗚嗚……”麗香聞言,瘦弱的身體,慢慢跌跪在地,大哭了起來,“我就知道……我什麼也改變不了,青哥,對不起,我眼睜睜的看着你受苦,卻幫不了你什麼……對不起……”

看到她這樣無助的哭泣模樣,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碰到了,到底不忍心讓她這樣難受,於是,嘆了口氣無奈道:“救他,我估計是沒辦法。但我答應你,會躲着旭雲,偷偷照顧他的。你別哭了行嗎?”

麗香聞言,緩緩轉過頭,含淚的眸中浮上感激的神色,“你能答應照顧他,我相信他就是再苦,也不會熬不下去的……白荷姐,原諒我不謝你,因爲這是你欠青哥的……現在你或許不知道,但以後,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會感激我這麼做的。”

她這話說的是這樣的認真,不像是假的,但是,這話真的好奇怪,讓我想不通。

“趙大夫!您怎麼來我家了?……”就在這時,大壯洪亮的聲音,突然從樓底下傳來,嚇了我一跳。

旭雲怎麼突然來了?他不是在醫堂子裏嗎? 麗香聞聲,嚇得一下鑽到牀上,將被子矇住頭,朝我顫音催促道:“白荷姐,我們剛纔的話,千萬不能告訴趙大夫……現在,你快走,快走……”

她這個樣子,簡直是把旭雲當成洪水猛獸了。

由於麗香催促我離開,我也不好多呆下去,所以,就連忙走了出去。

“小荷!”然而我剛走出麗香的房間,來到陽臺上,樓下就傳來旭雲喊我的聲音。我便走到陽臺木欄處,朝地下看去,見他正擡頭看向我,目光很冷。

大壯就站在他身邊,一會擡頭看看我,一會又看向他。

“旭雲,你怎麼來了?”我和旭雲對視了一會,便裝出一副詫異的模樣來問他。

他這才目光越過我,看向我身後麗香緊閉的房門,“這應該是我問你的問題,你怎麼不在家休息,跑這來了?”

“我是來看麗香的,前幾天她不是中了黑蛾子的毒嘛,我一直有些擔心,正好今天沒什麼事,就來看看了。”我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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