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文斌說你就別得瑟了,小心明天人家真報官,這會兒正在嚴打呢,像你這樣的叫流氓罪。

胖子吐着舌頭道:“爺就是個流氓啊,流氓怎麼了,我打的都是一些比我還流氓的土匪惡霸,咱這叫爲民除害。”

三人在那蹲着牆角把手捂在棉襖裏,那天可是真冷啊,不停的原地踏着步,胖子抽了約莫得有三根菸了,那貨還沒出來,聽聲音呢屋內麻將聲還在繼續。又過了兩根菸的功夫,胖子有些急了,把菸頭往雪地裏一按道:“媽的,衝進去算了,就說是警察抓賭博,一個都他孃的跑不了。”

查文斌見時間也不短了,三人一合計就這麼幹吧,胖子照着那大門就是一腳踹進去,堂屋裏面的火盆正燒着旺呢,桌子上幾個打牌的看着這些不速之客。胖子一聲大叫道:“警察抓賭,全他孃的給老子蹲下雙手抱頭!”

別說,他這損招還真管用,那幾個人因爲心中有鬼哪裏敢反抗,一個個都很老實蹲在地上。胖子老氣橫秋的問道:“你們當中誰叫黃成功,接到舉報說他在這裏開賭場,把他交出來,其它人收拾收拾就可以先滾蛋了,大過年的不爲難你們。”

其中一個小老頭慢慢的舉起手道:“報告組織,黃成功已經走了,他說他出去醒個酒……”

“什麼?走了!”他們這才知道剛纔門口抓到的那個人就是黃成功,到手的獵物竟然讓自己親手給放走了,這黑燈瞎火的過了半個多小時了,你還上哪裏追去,人早就溜之大吉了。

回到家裏查文斌他們已經又是一個後半夜,那人瞌睡的不行,鈄妃給一人泡了一碗生薑茶暖胃驅寒後便去睡了。連續兩晚的折騰都是累的不輕,可這事兒吧註定就沒讓他們過個消停年。

這不,一大早的又有人來敲門了,來的是個小夥兒,別以爲有人上門拜年來了,來的人是來報喪的。

“什麼,過世了!”查文斌合着棉襖低坐在炭火邊,沒道理啊,自己明明給了他那道符,怎麼的柳老爺子今天就過世了。

來的年輕人也是柳家的,便是那少女的哥哥,眼睛哭得紅腫道:“今早上六點多他沒起來吃早飯,我小妹就去叫他,發現人已經還是暖和的,已經不出氣兒了。”說着那小夥把一封信遞給了查文斌道:“這是我爺爺放在牀頭的,指明是留給你的,我這就不打擾了。”

查文斌拆開信封,裏面說他知道自己已經不行了,有個不情之請想託查文斌,他這輩子造香賣香都在和神鬼打交道,走了想請查文斌給他超度一下,免得那些東西纏着他問他要香火。信中還說,以前柳家人過世都得請先生,可是現在幹道士的越來越少了,他也信不過外面那些跟唱大戲似得,就指着查文斌能不能在正月初七那天送他一程。

看完信他趕忙讓胖子去把那年輕人給叫了回來,書信與他一看後說今天就去吧,那年輕人也是懂得規矩的,說是這才正月初二呢,怎麼能麻煩人去做白事呢。

查文斌說,既然是遺囑,那就便去了他心願,又問了這柳家的往來親戚和需要請的人有哪些。那年輕人,自文革後人人都說柳家一屋子都是鬼,現在也沒人敢來的,柳家的大門已經有不下十年沒有熟人來踩了。

既然不用請人那也就更好,說着他在家裏翻出幾張大白紙,研磨書寫了幾張告示,那告示上說柳家老太爺過世了,因爲梯子特殊不發訃告,如果有願意來的就幫襯一把。總計寫了七八張,讓胖子一會兒在鎮上各處顯眼的地方都貼上,他匆匆收拾了一番便又隨着那年輕人去了柳家。

到了柳家,那少女已經哭暈在地上了,一問才知當初自己給的那道符人給當垃圾甩了。查文斌也是苦笑不得,這大概就是天意,閻王要你三更死,絕不留命到五更。

大雪天,這事兒的確不好做,依照規矩正月初七之前死的人要用被子蓋好放在牀上,就當是逝者在睡覺。子女們不得聲張,家中也不得懸掛白事標記,要一直等到初五那天才可以自家先動,等到初七再行發喪。不過查文斌說這規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打破的,過了頭三天那就沒法送了,陰司那邊可不認你陽間的規矩。

這道士都來了,柳家人還說什麼?查文斌說九十九歲是高壽,這喪事也是喜喪,要辦就要熱熱鬧鬧的辦。柳家人也是豁出去了,花了比平時多幾倍的價錢出去請來了一個戲班子,這有錢就能使得鬼推磨,他們還放出風聲,柳家這白事只要來的人都分文不取。並且胖子早早就去鎮上到處宣揚,這種高壽的死了那是福氣,只要吃了這碗豆腐飯,小孩那就變得聰明能考大學啊,男人身體好運氣好,老年人一掃病霾,更是能夠沾得壽氣。

如此一來,大年初二這柳家還門口還真的是來了不少人,不過進門的還沒有,大多都是來看熱鬧的。

院子裏三發炮仗依次升空,這一下子就打破了所有的傳統規矩,小鎮上頓時炸開鍋了,柳家真的要在初二就辦白事。

後來乾脆一不做二不許,胖子建議他們搞點活動,要說這傢伙絕對是有腦子的,那個年代吃酒還搞抽獎的絕對是開天闢地頭一遭。胖子就想出了這一招,又放出話去,去吃席的只要去老太爺跟前上香磕頭就能領個號碼,每天傍晚這些號碼可以抽獎,只要能夠對上號那就行。獎品有什麼呢?小到塑料盆,大到錄音機,獎品豐富,這一下傢伙可是夠猛了。

那些來鎮上走親戚的紛紛都改去柳家串門了,一度硬是差點把大門都給擠爆了,看着這滿屋子排隊給老太爺上香的架勢,胖子對那柳家老大說道:“咋樣,這就叫場面!”

胖子這一手是開了小鎮上的先河,以至於後來大戶人家紛紛效仿,大約從那個時候起我們鎮上就開始玩抽獎了。院子裏那流水席開的人都坐不下,反正誰家來親戚了都往柳家這裏帶,不過農村人愛佔便宜不假可臉面也是要的,胖子找了鎮上幾個小流氓在下面一吹噓,帶頭把那份子錢往禮房裏送,回禮也是一張獎票。

這招果然有奇效,誰也不好意思來吃白食,有人交了錢剩餘的就都跟上生怕自己被別人說閒話。這樣一來,柳家就成了完全正常的白事。

查文斌按照流程一二三四的做下去,這白天主要是誦經,到了晚上纔有他的正事。人家說別人娶媳婦嫁姑娘也不帶這麼熱鬧的,這柳老太爺當真是積德了,這麼些人都來拜祭。

戲班子一直唱到半夜,那院子裏的人也跟着等到半夜,第一天第二天都是這麼過的,到了第三天一早查文斌就準備要送老先生的棺材上山下墳了…… 柳家這宅子非常大,他們仨擠在一間房間裏,外面窗戶上時不時的傳來“嗚嗚”的風聲,聽老一輩的人講那一年是最冷的。過了子時,客人們都散去了,戲班子也一併留在柳家休息,明天早上他們還有最後一齣戲。

天一冷就容易上茅房,一點多的功夫胖子迷迷糊糊的被一陣尿意給憋醒了,那會兒的茅房普遍都是在外面的,可是外面又冷,胖子實在不情願的翻了起來合着衣服就去開門。

院子裏的雪又積到腿脖子處了,這還是傍晚掃過一遍的,胖子索性就站在這牆根上掏出自己那活兒準備畫個地圖。這時突然一個聲音道:“你要尿在我身上了……”

胖子左右一看,沒人吶,難不成是迷糊了?於是他接着準備繼續,才掏出來那聲音又道:“你要尿在我身上了!”

這回胖子聽的真切,一下子頓時尿意全無腦瓜子也清醒了不少,突然的他低頭一看,那地上赫然有個人頭正在看着自己……

這下胖子是三魂個嚇掉了兩魂半,褲子都沒來得及提上扭頭就跑,衝進屋子就去推搡查文斌道:“查爺救命,查爺救命吶。”查文斌也不過才睡下被他一推睡眼朦朧的問他鬼叫什麼,胖子指着門口道:“門口地上有個人頭在跟我說話哩,查爺您趕緊的去看看吧。”

被胖子心不甘情不願的拉起來,查文斌出了門,地上一片白茫茫的,他也是累的很,質問胖子道:“哪兒呢,你要指不出來我可是要揍你了。”

胖子在門口看着自己的那鞋印奇怪道:“剛纔明明就是在這兒啊,難道我看花了……”

查文斌因爲沒睡好就責怪他道:“這種地方見個把鬼稀奇嗎?你是頭一天出來跟我混?吵吵死了,下次再見到就當沒看見。”

兩人一轉身一回頭,那門樑上一根腦袋正在衝着二人笑,那笑得是“咯咯咯咯咯”得讓人覺得腳趾頭都在發麻了,胖子下意識的一把躲到查文斌身後道:“我操,查爺,真有鬼!”

這麼突如其來的一下子着實也把查文斌給嚇住了,人膽子是有大小,可也得分出沒的場合和時間。查文斌一驚之下是又氣又惱,怎得這個時候還會有東西出來作亂,隨手翻出白天做法事的一把硃砂米朝着那門樑砸了過去,那頭顱急促的往後一飛卻又害怕似得掉轉頭又要往回跑。

查文斌哪裏會讓它走,手中一道三清上靈符已經準備好,右手持符在中空稍作一轉圈頓時火苗便起,口中念道:“噀天廓清,噀地永寧,噀人長生,噀鬼滅形!”手腕一抖,符便化作一團火球朝那人頭飛去,那廝躲避不及被正面轟了個正着,頓時掉落在地,眼瞅着是滿臉焦黑頭髮冒着大煙有氣無力的了。

被這麼一攪合他還哪裏有睡意,頓時踏了一個天罡步上前,翻出那掌門大印朝那頭顱喝道:“哪裏來的孽畜不去投胎反倒跑到這裏來搗亂,看我不送你一程,打你個魂飛魄散!”

那頭顱也是知曉他的厲害,連連在地上求饒道:“大師饒命,大師饒命,小可本來就住在這大宅已經百年有餘,先後送走了兩代制香人從未有過作亂,只因今次柳老太爺過世,我們這些孤魂野鬼平日裏多受他的香火恩惠,特地都來送他一程,奈何那屋內有金剛坐鎮我們進不得,只好在這門口靜等……”

“你們?”查文斌聽他這意思貌似還不止這一個。

那人頭道:“方圓百里的孤魂野鬼今次都會到訪,凡是受過他香火恩惠的無一例外,你們人講人情,我們鬼也講個鬼情。實因無聊顯了真身不想卻驚嚇到先生,還望贖罪……”

原來這廝跟胖子也是一個德行,人是大半夜的睡不着出來尿尿,這貨卻是跑出來嚇人,想着是平日裏香火飽足,已經忘了自己是個什麼身份了。

查文斌又道:“那其它的鬼魂呢?”

那人頭努着嘴道:“屋外此刻已有鬼魂三百,陸續趕來的約莫會在你起棺之時,我們這些鬼魂要陪着柳老太爺一同前往墳山行三叩九拜的大禮,先生莫要怪罪,給我們這些孤魂野鬼一個感恩的機會。”

這便是,人道人有情,鬼說鬼有恩。這做鬼也同做人一樣,受人恩惠當涌泉相報,如此說來這柳家的確是受了陰司的庇護。查文斌只聽說過活人送死人的,可從未有見過死人送死人的,好在他選的出殯時間天還未亮,也不知道到時候會整出一副怎樣的場景來。

柳家的院子裏擺滿了各路人送來的花圈,大雪把這四周的一切都成了白,查文斌穿好衣服就在那老太爺的靈柩前烤火,屋內只有那少女一人扶着棺材還在啜泣。

按照查文斌的算法,這少女恰好與那柳套太爺相沖,出殯的時候她得迴避,那少女眼見是送不了老爺子上山,便一直堅持陪他最後一程。

三點多的光景,院內又開始稀稀疏疏的忙碌了起來。擡中的四大金剛已經在吃着廚子特地爲他們準備的豆腐宴,在江浙一帶年過了花甲的老人去世菜席上一定是少不了豆腐的。這個習俗的來歷各有各的說法,一說是戰國時人樂毅性孝順,父母喜吃軟食,樂毅便用黃豆製成豆腐供父母食用。父母每天食之,因得高壽。父母故後,樂毅請參加送葬的鄰居們吃豆腐宴,祝願大家健康長壽。由此形成吃豆腐羹飯的風俗,流傳至今。

還有一說則是西漢淮南王劉安崇尚神仙之術,天天服豆,希望可致長生。其間他發明了製作豆腐的辦法。後其父病死,按禮儀三日之內須停廚熄火,所以劉安連吃三天冷豆腐。旁人不察,見他把一團團雪白的東西往嘴裏塞,以爲他吃的是什麼鳳髓羊酪,遂說他不守禮節。劉安乃於三日小殮後舉辦素席,答謝各方來吊賓客,席間特備一道冷豆腐,說破真情。從此,孝子居喪多以豆腐爲冷食,而成殮後以豆腐答謝弔唁賓客的習俗亦由此形成。

總之大體也是因爲豆腐是白色,與喪事搭配,且又是素菜好得,上至官宦,下至平民都吃的起也愛吃。

中國的傳統文化裏,孝道是最爲重要的,而喪葬儀式上更是將這一點演繹到了極致。到場弔喪的人都要吃上一口豆腐以表示對逝者的尊重,柳家的孝子則要跪地對着殯客磕頭謝禮,按照規矩還得由一位德高望重的人來扶,否則是不可以自行起來的。

待到他們用膳完畢,查文斌已經換了一聲明黃色的道袍,頭上戴着一頂八卦方巾,左手持劍,右手則是一碗清水。走到那要擡中的四大金剛前面,用劍沾水在每人頭頂各彈一下,這便是落神水。

四大金剛手中各拿一支單香,分前後左右四個面站在靈柩旁邊,查文斌則是正頭的位置,點香舉過頭頂,其它人則依葫蘆畫瓢。他開口唸道:“伏維日吉時良,天地開張,立地焚香。香菸上升,直達天庭。香菸陣陣,請神降靈。香菸鬱郁,請神降福。香菸嫋嫋,請神駕到!”據說只有如此,那金剛纔能擡得棺材,所謂人死體重,八字不硬的男子是切忌不可以擡棺的,那一路上前有陰差後有小鬼,鬧不好是要反衝的,唯獨請了查文斌這般的道士親自點神點將才可以稱爲真正的金剛。

再接着就是柳家的子孫上前來看最後一眼了,道士一般是不親自斂屍的,這種活兒當地都有仵作來幹。那人穿着一身藍色中山裝,滿臉通紅想必是剛纔喝了不少,嘴裏叼着香菸依次把早就準備好的壽衣壽鞋,毛巾洗漱等日常用品全都放了進去,再有一些便是柳老爺子生前自己的用的貼身物件。

總共是一杆菸斗,一枚玉佩,一把牛角梳還有一套茶具和一副碗筷。

放完這些過後,棺材裏的兩側再撒上一些五穀,中國農民們相信這些五穀可以保佑子孫來年豐收,這大概也是農民們最樸實的願望了。

查文斌抓起旁邊托盤上的銅錢依次灑在柳老爺子的身上,這些銅錢等會兒還得重新拿出來的,一聲令下後,子女和親人們開始排着隊繞着那棺材逆時針旋轉。長子在前,按照輩分轉到第三圈,查文斌會把裏面的銅錢依次取出來用紅布包好,每人一枚,這大約也是老人家最後一次給晚輩們包的紅包了……

這就是常說的壓棺材底子的錢,寄託着老一輩對晚輩們最後的疼愛和付出,這錢一定得拿回去壓在牀底或者箱子裏面,說是可以帶來財富。所以,正統的農村白喪並不全都是哭哭啼啼的哀傷,同時它也帶着美好的祝福和對未來的期盼。 時間差不多是三點半了,查文斌開始讓一些人迴避,“屬蛇、屬牛、屬羊者回避,年紀十七、三十一、三十六、五十四者回避,懷孕者回避,半年之內家中有親人離世者回避。”

符合條件的人都很自覺的退到了一邊,那少女自是不肯,抱着那靈柩哭得死去活來,幾個老媽子又是拉又是勸,最後那少女的指甲硬是才棺材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劃痕。這種場面查文斌現在也見得多了,並不是他們的心狠,這就好比經常上手術檯的醫生,死亡對於他們這種職業來說是一件再也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緩緩的合上棺材盒,家屬們哭喊着送上這最後一程,查文斌站在當中高喊一聲:“日吉時良天地開,蓋棺大吉大發財,天清地靈日月明,蓋棺子孫進財丁。”

長達一寸的木釘開始用斧頭的背面用力砸了下去,這便是封棺了,俗話說:蓋棺定論,人走到這一步纔算是完整的走完了他的一生。

查文斌手拿用白綢子扎得斧頭,每砸一下都有對應的封釘訣,那叫作:手執金斧要封釘,東西南北四方明。朱雀玄武來拱照,青龍白此,虎兩邊排,一釘添釘及進財,二釘福祿天降來。三釘三元及第早,四釘子孫滿廳階。代代子孫大發財。

前後左右各一枚木釘,依次全部訂完之後,查文斌手拿一個小鑼照着堂屋“哐”得敲了一聲,所有的柳家人同時兩邊下跪,查文斌喊道:“手拿金鑼打三聲,道士來吊亡昇天。 霸愛,少將別寵我 你父今日喪事過,喪事已去富萬年。鑼聲打起響溱溱,孝門家下大吉興。三清面前爲功德,兒孫代代出賢人!”

接着便是一根蘸着金粉的毛筆被胖子呈了上來,查文斌拿筆在那棺材頭上依次添上三點金色,這便是道士下葬時獨有的金筆點主。所以有些棺材出土後你會看到棺材的正頭部會有三點跟花兒似得的金色三筆,這便是象徵着三清的道家獨有記號,出現這樣的棺材多半是逝者是由道士做法下葬的。

點的時候也有口訣,查文斌要先拜三清畫像,這畫像就放在堂屋內懸掛,是自己帶來的。上完香後恭敬的一邊點一邊念道:“我今把筆對天庭,二十四山作聖靈,孔聖賜我文昌筆,萬世由我能作成。點天、天清。點地、地靈。點人、人長生。點主、主有靈。主上添來一點金,代代兒孫狀元郎!”

如此這番過後,查文斌再到棺材的正蓋上再一次點金,口中念道:“點魂、魂在。點魄、魄來。點耳,耳聽。點左眼清,右眼明。點鼻,鼻通。點口,口靈。”

點這些位置的時候不能點錯,要記得封棺前柳老爺子的遺體大致對應的位置,一般來說右肝主魂,左肺主魄,所以不能亂了方位,這些都是十分講究的。

點完之後,胖子又捧着臉盆過來,查文斌洗完手擦乾後再喊道:“請孝孫、親族起立。”那些哭喊的柳家人全都站起分在兩旁,接着他又對那四大金剛喊道:“請金剛入位。”幾個負責擡棺的人各自把大粗的木槓開始架到肩膀上,隨着他一聲:“起棺!讓路!”

一旁的嗩吶鑼鼓頓時開始敲打,由他手裏拿着一盞碗燈,這碗燈顧名思義便是一隻碗裏放着香油,就是一隻放在棺材下面的長明燈。用鐵絲做個框把碗放在裏面點燃,這碗裏的火不能滅,一直要走到墳山上,若是碰到今夜這般的風雪,柳家就要來人給查文斌撐一把黑色的油布傘,這燈可是讓柳老爺子一路走上黃泉路的。

要說今夜也着實奇怪,這雪先前下的還好打,等到棺材一出的時候竟然停了,那風也不颳了。查文斌隨手抓了一把紙錢往上一揚頓時紛紛落下,待走出院子門的時候輪到那些擡中的人覺得奇怪了。柳老爺子這口棺材是上好的杉木,重約幾百斤,這幾人方纔覺得擡着是異常吃力,可是剛走出門去卻覺得肩膀上的分量頓時一空,就好似根本沒有重物壓着一般。

查文斌是心知肚明,那門口兩側不知跪了多少孤魂野鬼,一路望去根本看不到盡頭。這些亡魂非常有秩序的分跪在道路兩旁,要說這人肉眼看不見,可是感受還是有的,胖子一出門頓時就覺得一陣陰冷,那身上的雞皮疙瘩一下子就起來了。

他嘀咕道:“他孃的,怎麼雪停了還這麼冷。”

其實那些鬼魂已經刻意的離着人羣保持了一些距離了,要不然如此大的陰氣查文斌手中那盞長明燈怕是都要點不起。這麼大的場面別說是他,恐怕再往上數幾代宗師也是沒見過,以前只知道柳香聞名,想不到這柳家人出殯竟得引來十里八方几乎所有的神鬼,單是這一份尊敬便讓查文斌心裏着實佩服這些手藝人。

每隔三步他就撒些紙錢,這次準備的元寶銅錢比平時都要多好多,那些不能投胎的冤鬼多半家中也是無人祭司。要換做在平時恐怕已然是瘋搶了,可是這次居然都沒有去撿的,唯獨等棺材通過了老遠纔有鬼魂小心翼翼的拿了幾張便走,以確保其它的朋友也能分到一二。這份和諧倒是讓查文斌出乎意料,同時他也終於明白了什麼才叫真正的德高望重,如此那柳家人怎得不能綿延千年香火?如此看來平時裏多積德行善的確是有道理的,他現在倒是有心去弄個道觀了。

柳家的祖墳山聽說還是自南宋的時候就有了,到了元代的時候,柳家的人口眼瞅着就逐漸增多,原來的祖宗山已經不夠了。那一代的柳家人索性花了些錢買下了那座荒山,從地理位置看,這山的正前方是蜿蜒的苕溪,河水一年四季從不斷流,又是流自天目山脈的最高獅子峯。

那山左右對稱,中間有一塊平坦,遠處看去好似一把太師椅。聽說很早以前這山滿是荒草亂石,是柳家人一代又一代的開墾,如今早已是松柏成林,也不知多少墳頭隱藏其中。

建國後,這片山場也曾被收爲國有,而且還經歷過一陣非常熱鬧的退墳還耕運動。柳家這山場的地理位置好,任憑就算他們有證據證明這些並非是無主孤墳也不能阻止那些人的手段。

五幾年正是中國開始爆發糧食饑荒的時候,各地都在轟轟烈烈抓糧食生產,所有能開墾的田地都要被利用起來。當時當地的生產隊就決定推了柳家這些墳頭用來開墾出一塊梯田,縱使柳家人反對也沒用,在那個時代,你敢違背主流意識就是落後分子,就要被邊緣化,甚至是被投進大獄。柳家人只能沉默,扛着炸藥的工農兵們挑着最大的那口墳,那是柳家明代中期的一位先祖。

那是一塊佔地約莫五十個平方的巨大土冢,四周圍着切割好的長條形麻石,中間的墳包在被炸掉之前離地足足有五米多高,正中的位置原先有一棵兩人合圍的巨大松樹。這樣保存完好的民間墳墓在整個浙西北來說也是相當罕見的,墓碑處原先還有一座小亭子,左右放着一對石刻的童男童女。

當時的工農兵看中了這對石刻的料子,準備拿下山去做成石臼,花了九牛二虎之力運到山下公社的曬穀場上,接着便率先挖掉了那墓碑。明朝的墓多半是修地宮的,像如此規模的更是深藏地下達幾米,這也恰好說明了那個時代的柳家是如何的輝煌,普通的百姓決計是修不起這般的墳墓的。

第一天他們用了幾十斤炸藥勉強只炸掉了外面一層石頭,於是第二天又調了上百斤的炸藥可效果依舊不理想,這些傢伙頓時氣急敗壞,他們砍倒了墓冢上那棵大樹,用鋼釺用鋤頭朝下面挖。可惜的是這裏的土層下方也有一層金剛牆,全都是混合了石灰的糯米稀堅硬無比。

爲了啃掉這塊硬骨頭,第三天又加了一倍的計量,終於一聲巨響過後,墓冢的被轟開了一個豁口。有些工農兵膽子小不敢進去,可有人說柳家以前是大戶,裏面肯定埋了不少寶貝,於是就有人壯着膽子前去,聽說當時進去的第一個人很快就發出了一聲慘叫,原來是被一條跟蛇似得巨大蜈蚣咬穿了鞋幫子。

雖說當時全國普遍已經不信神鬼,可是我們那裏終究是農民爲主要結構的農村地區,有人說這是驚了裏面的鬼魂,還是算了吧。可還有的人依舊不肯打着火把執意要進,就在這時天空突然烏雲密佈,從天而降雞蛋大的冰雹,與此同時被炸開的豁口裏面也涌出更多的巨大蜈蚣,就這樣工農兵們才被迫下山。

當時每天除了固定的農活之外,晚上還要學習各種中央精神和文件,分享各地的革命經驗,就在鎮上最大的曬穀場上。當晚有人因爲白天的事提議砸了那對童子石刻,要徹底打倒牛鬼蛇神,於是他們就真的舉起大錘把那石刻砸了個粉碎。

那天晚上,據說很多人後來都夢到了一對渾身血淋淋的童男童女來索命,還有人聽到了小孩的哭聲,還有人說親眼看見兩個穿着紅綠衣服的小孩在曬穀場上跑來跑去……

因爲這件事,後來就再也沒人敢打柳家祖宗山的主意,包括就連周遭幾個盜墓的也都不去那裏觸黴頭,關於那座山的故事和說法在當地非常之多。一直到改革開放,農村責任聯產承包制開始後,國家重新又分田到戶,那座祖宗山就這樣才正式回到了柳家手中。 現在,那座大墳依舊可以看到,只不過頂上的松樹是被重新種下的,如今也有水桶粗細了,被炸開的豁口也重新用水泥和條石再次封口,那新立的墓碑上也沒有留下柳老爺子的署名,只有最簡單的四個字:不肖子孫。這或許說明了柳家人在最動盪的那個年月裏的無奈,數百年來這片地上來過日本人,也來過太平軍,國民黨在這裏打過槍,新四軍游擊隊也在這裏扛過日。

無數的風風雨雨從未讓這個難得一見的千年家族的祖宗山受過一點委屈,倒是在後來的那幾十年裏一如走下坡路的柳氏一樣在風雨中飄搖。沒有永遠旺盛的家族命運,就像是柳香到了柳老爺子走的這一代後也就徹底絕跡,那幾本厚重的配方早在昨夜就隨着老爺子的生前衣服一同化作了火海,而連同他陪葬品中唯一的一本書製品也僅僅是簡單的《道德經》。

查文斌後來說柳老爺子是個聰明人,所謂物極必反,這些年來柳家看似受到了英靈的庇護,可是如此這般下去便會造就陰盛陽衰的局面,終究有一天因爲太多的鬼魂被柳香所吸引而會連累到他們本家人的安危。用這樣一個不得已的法子親手斬斷了千年榮耀或許也是既是他的無奈也是歷史的可悲。

柳老爺子的墓地在山腳一個不起眼的地方,緊挨着的是他的父母。到了柳家他那一代就這一獨子,也是個夫妻合葬墓,柳老太太在七十年代初期就已經過世,也活了八十幾歲的高齡。這墓樣式簡單,就是一個雙拱頂,按照男左女右的排列,老爺子生前連自己的墓碑都已經準備好。查文斌瞅了一眼,上面寥寥數語講的都是他對先祖的愧疚,想必到了這時候他也無法釋懷自己沒能保住這門手藝,所以選了個和祖宗山面對面的朝向。

這種朝向的墓葬是極爲罕見的,而且老太爺臨終前早有遺言,他無法和祖宗們一樣躺着,只能跪着以謝罪,所以查文斌這墓得豎着葬。

這可不是傳說中的“蜻蜓點水”葬法,那是另外一種特殊風水局,要保證穴長三丈四,只有四尺可以用;闊一丈三,只有三尺能用,再用雪花蓋頂,棺材頭碰到水才叫做蜻蜓點水。

豎着葬那就要往下挖土,大冬天的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前天查文斌就已經來山上瞧過,幫忙的工人們也已經按照他的吩咐挖好了豎坑。這坑是下寬上窄,在離地三十公分高的地方,特地命人挖了一道土坎,這便是讓老太爺入土後跪着的地方。

查文斌拿着幾根從一旁林子裏砍來的新鮮荊棘貼在了豎坑後方,然後又給坑下面撒了三層紙錢,隨手抓了一把黃土道:“天圓地方,律令九章,今辰破土大吉昌。”

接着他手拿羅盤開始測量棺材擺放的角度和位置,雖然是一個土坑,可是棺材真要擺放下去後朝向是非常重要的。爲了滿足柳老太爺的遺願,這分毫不能錯半釐,他用白線和木楔子打好所需的角度和方位,一會兒棺材就照着這個下葬和擺放。他這活兒乾的細緻,一旁的人也看的明白,人們紛紛開始議論起這個年輕後生,無論是他的章法還是手段已經征服了在場的所有人,不停的有人已經和胖子開始打聽查文斌的聯繫方式。

接着便是開始驅龍喝山了,意思就是把龍脈定在這個位置,讓山神保佑這片墓地,那也是有一套嚴格的做法的。

查文斌整理了一下的衣冠,手中有一條紙剪成的小龍模樣,這龍的嘴巴出銜着一根針,這針平時是和磁石放在一塊兒,所以羅盤會跟隨着那針而晃動。

紙龍被放在墓碑之前用石頭壓好,接着查文斌就開始唸經道:“手把羅經八卦神,盤古初分天地人。九天玄女陰陽法,曾度凡間楊教貧。甫出石上金龍飛,正是柳公安葬時。年通月利無禁忌。今日打開生龍口!”

說罷,七星劍照着那龍前石頭上一挑,那紙龍便躍然偏偏落下,大家夥兒的眼光都緊緊的盯着那龍,待到它落向那個位置,查文斌便根據羅盤位置把那根針取下把那條紙龍按照龍頭朝向埋進下方三尺深的土中。

起身,微端自己的身形,背面對着棺材朝着正前方喊道:“前面有山山拱秀,背後有屏鎮龍基。手把羅經搖一搖,二十四山都來朝。 我是寡婦我怕誰 手把羅照一照,二十西山都榮耀。前有朱雀人丁旺,背後玄武鎮明堂。左有青龍送財寶,右有白虎進田莊。祿到山前人富貴,馬到山後旺兒孫。此是我葬聽吾斷:一要人丁千萬口。二要財寶自盈豐。三要子孫螽斯盛。四要頭角倍崢嶸。五要登科及第早。六要牛馬成羣。七要南北山府庫。八要壽命好延長。九要家資石崇富。十要貴顯來無疆。

吾奉太上老君勅,大富大貴、富貴雙全。進!”

三發爆竹齊鳴,頓時人羣裏哭作了一片,這棺材梳着進有些麻煩,可是不到棺材完全入土任何人都不能起身,待到完全入土後,查文斌親自上前去微調方向,一直到和自己留下的線條完全吻合時這才命人填土。

最終柳老太爺的棺材流出地面還有一寸多餘,查文斌說,他既已雙腳沾地那便留一寸餘光還可以仰望着先祖,也好一併隨了他的心願。

最後泥瓦匠封了口,其它人便開始陸續下山,而唯獨留下他們三人還有一些事情要做。

冒牌寵妻太囂張 待最後一個人影消失,胖子看了一下時間,不多不少,正好四點半。查文斌坐在一旁把那劍橫在胸前對胖子說道:“撒錢吧,現在該輪到它們了……”

胖子的身邊足足有兩麻袋的紙錢,他一邊撒一邊喊道:“可勁花吧老爺子,有的是錢啊,想買啥買啥,想咋花咋花啊。”

其實他們的下半場這纔剛剛開始,不一會兒,陸續的那些“好朋友”們開始出現了。查文斌之所以在這裏等它們是出於自己的職業,按理人死之後應該立即輪迴投胎,怎得還可以長留陽間不走,而且今晚出現的孤魂野鬼數量之多已經超乎了他的想象。

且不說這些個東西會不會出來害人,但陰是陰,陽是陽,它們既然已經踩過界跑來參與陽間人的事那就是不對。若非是看在它們誠心祭拜老爺子的份上,查文斌怕是早就已經動手了。

此刻他的身前擺放着着五面小旗,左青又白,上黑下紅,中間是乃是一枚黃色小旗。查文斌喝了一口水後讓胖子和葉秋站在他的身後,輕輕的又點了一根香,這是今天他特地問那少女要來的陳年柳香。

隨着一陣青煙升起後,查文斌手拿兩枚銅錢在眼前微微劃過,口中唸了一段咒語道:“速開天眼,神光出遊;四道弘開,天地我通;前後左右。洞達八方;左擲奔星,右放迅電;流光萬里,何妖敢當!太一神將,萬神來迎;乘雲駕虛,二目之精,各還其宮!急急如律令!”

再次睜開眼,好傢伙,那下面是黑壓壓的一片,挨個排隊的又在墳前作揖,查文斌看着那是沉默了好一陣,說實話,他不願意在這個場合,這個時刻做這件事。可是過了這村那就又難保沒有這個店了,機會難得,他悠然起身手中的七星劍挑了張道符在那五色旗子上凌空轉了一圈朝下方喝道:“爾等亡魂爲何不去那陰司報道卻遊蕩人間?”

誰知那下方的亡魂根本不搭理他,其中有幾個還斜眼輕蔑的看了一眼,那意思彷彿是說:你個小毛孩子算是哪根蔥,今天大爺是來拜老友的,你他孃的以爲你是主角啊!

查文斌那叫一個尷尬,有道是法不責衆,這些個亡魂千千萬他小道一個不拿出點真本事來怕還就鎮不住場子了!

於是他轉身捏了一個手決在那劍上輕輕一擦,腳下一個天罡正步扎穩,一團火光頓時燃起,他口中大喝道:“敕吾身,敕吾神。吾爲玉虛師相君,部領玄天十萬兵。巨虹獅子隨雷霆,天關地軸擁黑雲。八煞六丁擲火鈴,下游三界擒妖精。敢有後至先滅形靈。急急如律令!”

這便是天正道自茅山派傳來的敕神咒,此咒能喚天神相助,能招天兵天將。說罷手中一把黃豆撒了下去,這便是撒豆成兵!頓時無數隱約可見的身披金甲手持長矛的天兵出現在了正下方,其實這咒招得便是一種幻想,天兵天將哪裏肯真的聽你個人間道士調遣,不過饒是這番也足以震懾那羣孤魂野鬼了。

果不其然,那些個亡魂皆是一陣騷動和不安,其中一個年長者的亡魂第一個說道:“我家後人將我棄屍荒野,任憑野狗啃食,別說投胎了,就算是我想也找不到門路啊……”

查文斌看那人還是一身長衫打扮,頭上還留着長辮子,起碼也是清朝以前了。接着他又說道:“我們這些鬼大多數都是無主的,淨慧禪寺的僧衆可憐我們無處安放均將遺骨收藏在塔下地宮,終日唸誦佛經超度我們這些可憐人。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後,哪知那佛堂被毀,如今我們想走也是走不了啊,如今不過是來送送這柳家人,若不是他日復一日的在那廟堂殘存前替我們焚香哪裏還有我們的今日……”

說罷,其它鬼魂也是一片附和,查文斌這才明白原來柳老爺子竟然在那禪寺被毀後依舊去焚香,怪不得這些亡魂會如此念及他的好,查文斌不禁再次開始佩服起那老爺子的慈悲心腸來了…… 2014年淨慧禪寺重建的時候我去看過,不過許多人都講這座寺廟並沒有恢復它以往的輝煌,重建的廟宇無論是面積還是規模都無法和過去相比,就更加不要說那些精美的佛雕和早已化作塵埃的典籍。

新建的大殿正前方有一塊空地,聽老一輩的人說,這裏原先是有一座佛塔的,六面玲瓏,塔高九層,上面蓋得是金色的琉璃瓦,每一層都是鏤空花雕,角上多有銅鈴懸掛,風一吹時便叮噹作響,煞是好看。

1984年的春節註定是讓查文斌過的不安生的一年,小鎮上一下子多出了那些孤魂野鬼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大約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很多人就已經逐漸喪失了信仰,隨之而來的便是宗教一度在這個地方岌岌可危。從某種角度來說,宗教的存在給予了那些死去的人獲得了超度的可能,一旦失去的結果便是那些無法輪迴之輩永世受這陰陽煎熬之苦。這或許也是爲什麼在那個年代見鬼世間頻發,到了九十年代中期以後又逐漸開始減少。

下了山,柳家人特地準備了一封大紅包,雖然是百般推脫可終究還是收下了。與情來說,查文斌此番正月裏幫忙已經是天大的人情,與理來說道士做白事要消耗不少的材料,這些東西可也是他真金白銀買的,於是便也在十分不好意思的情況收下了。這是查文斌幹道士的第一份收入,胖子十分高興,當天多買了幾兩酒,他說查文斌這是開化了,就算是神仙這年頭也不盡然是不食人間煙火了。

那幾日,五里鋪有個叫查文斌的道士名聲開始在小鎮傳播開來,那個年月,道士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在我們那裏道觀永遠是比寺廟要少的,其實現在也是那樣,佛院建了一座又一座,就連我們現在小區的後山都有一座九重大殿的巨大寺院。可你這年頭要找個道觀想去拜一下三清師祖那還真是挺難的,胖子建議查文斌要不乾脆修個道觀得了,一來這也算是爲他們天真道揚名,二來他打算爲查文斌也謀個生計。

那黃成功的事情還沒了結,查文斌想既然此處有諸多亡魂需要超度,胖子的提議也合情合理,他便打算了卻了那樁事後再行商議建道觀的事。

俗話說,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這黃成功雖說這些年一直在外遊蕩,可是家總是落在小鎮上。胖子這幾天可沒閒着,來往的賓客裏他一直在悄悄打聽,他還有一羣在此處結交的狐朋狗友,那耳目好歹也是遍佈了小鎮。很快他就有了消息,黃成功在柳老爺子出殯前天前一天晚上曾經回到過他丈母孃家,接走了一家老小,有人在車站遇到了他那一家,車票是去往隔壁安徽省的一個縣,名叫廣德。

又經過打聽,黃成功自出獄後爲了生計在廣德縣城開了一家豬肉攤子,平時爲人低調,不過這兩縣多有親朋來往,小鎮上就有人親眼見過他,還打了招呼。聽聞這一次他是打算舉家搬遷回來的,那日夜裏被胖子抓了,以爲還是以前的仇家來報,嚇得躲到深山裏好幾天硬是以雪水充飢,後來聽到山下鞭炮響動知道有喪事要發,趁着人多亂子纔敢跑回家中。

而馬文軍自從臘月二十八跑了過後一直下落不明,馬老二那傷口說好不好,說差不差,至少現在已經是脫離了生命危險,能夠開口講話了。期間,查文斌過去瞧過他一次,又另外重新開了方子,家中經濟寬裕過後的馬家也逐漸多了一點生氣。

現在擺在他們跟前的事情有幾件:第一件是跑掉的吳半仙,這廝至今下落不明,胖子還在招人打聽,畢竟他那些朋友都是農村鄉下混的,要打聽城裏的消息怕還要點時日。

第二件就是後山那晚撕掉羊的那玩意,查文斌的意思是先按兵不動,這幾日洪村也沒聽說有什麼亂子,而且大雪天一直在下,山上的積雪如今最深處都已經快到人的腰部了。就算是有個把殭屍之類的能夠出來溜達一準也是陷在了雪窩子裏,他們自己也沒法上山,所以必須得等,一直等到天氣好轉。

第三件事就是找到黃成功,其實這三件事看似各不相干卻又各有聯繫,其最後的所有指向都是馬文軍那離奇的死亡。查文斌決定一件一件來,哪個能先解決就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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