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雨看着楊九天,正色道:“猛兒練功走火入魔才被你所殺,但他學過假死之法,雖然身體受到了重創。但當時你只是形武五星層次的武者,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又怎麼可能在殺死魔狼以後再殺死猛兒?”

對於此事,楊九天也一直納悶。他始終覺得那實在不太現實,心道難道葉猛本就是自己找死?

“那葉猛現在何處?”楊九天問。

櫻雨道:“猛兒和他父親去越國求醫了,如今葉城由攸兒鎮守,或許從今往後,攸兒就要接替他父親的地位,成爲葉城城主了吧。”

對於葉攸,楊九天只有片面的印象。

他已經不記得曾經和丁琳一起去葉城拜會過葉攸的事情,但他對葉攸的印象卻始終不是太好。

但無論如何,從櫻雨口中得知葉猛未死,而且還和葉國方一起去了越國,他的心情突然變得極限複雜。

“我還是不明白,前輩何以會感激在下?”

櫻雨道:“因爲世人都以爲猛兒已死,那麼他的叛國之罪,就無人會懲治。後來你在吳郡城殺死吳勇這個敗壞葉家名聲的小人,又在南陵城令括兒可以全身而退,永遠離開這個充滿紛爭的顏國,還親手替括兒殺死了那個野種,這一切,難道我不該感激你麼?”

聽得此言,楊九天終於明白了些什麼。原來他所做的一切,在葉家人的眼裏還可以這樣理解。難怪櫻雨見到自己,一直都很平靜。

心道這櫻雨身爲一介女流,也實在了不起,原本一件會令人失去理智的事情,放在她的面前,她仍然可以看到光明的一面。

於是極爲欽佩地衝着櫻雨躬身一禮,道:“前輩見識超凡,在下由心佩服。但在下現在還有急事,不便再次多作逗留。更何況你們現在要解決的是你們的家事,我一個外人,恐怕也不好參與。”

說着,楊九天就要離開。

而櫻落卻又一次伸手擋住了楊九天的去路,道:

“奶奶說得對,你是葉家的貴人,那麼今天這件事情,就由你來裁決如何?如果你能解開我和奶奶之間的矛盾,那我就把這裏所有的丹藥都送個你!” “噢?解開矛盾的意思…”楊九天一臉錯愕地看着櫻落那張冰冷冷的俏臉蛋,不可置信地說道:

“難道在你的內心深處,也想跟你的奶奶重歸於好?”

“不是。”

櫻落道:“我只是要讓你來告訴她,她到底錯在哪裏。”

“噢,那你說說看,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九天雖然對這件事情不那麼感興趣,但畢竟這裏是櫻落的地盤,只能耐性問道。

櫻落道:“在我說出這一切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楊九天正視着櫻落那雙冰冷冷的眼睛。

櫻落也直視楊九天那雙清澈無邪的眸子,道:

“如果你的奶奶從**你學武,目的就是爲了要殺死你的母親,你會對你的奶奶有何看法?”

櫻落說得很認真,楊九天聽得此言,源自靈魂深處地位置震動。頓時間,他竟是不知如何作答。


於是櫻落繼續說道:“更惡毒的一點,就是她並沒有告訴我真相,她只說要我去殺死一個人,卻沒有說那個將要被我殺死的人就是我的母親。”

說到這裏,櫻落那冰冷冷的面孔上,竟也爲之動容,淚光閃爍道:

“你大概永遠也無法想象,在我用匕首刺入母親的胸膛之時,我的心有多痛。母親死去之前,緊緊握着我沾滿了母親身體裏的鮮血的手,用原諒而溫和的語氣對我說,她並不怪我,而且她早就預料到這一天了。”

言盡於此,櫻落收斂了淚光,惡狠狠地瞪着樓梯旁邊抱着黑貓的櫻雨,道:

“就是這個女人,她就因爲母親多次出言頂撞過她,所以她就要對母親痛下殺手。小時候我不懂事,我以爲母親作爲晚輩每次跟奶奶頂嘴,都是母親的錯。可是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錯的不是母親,而是這個可惡的女人,她一直都只是想要得到母親的外表而已。”

“啊?”

楊九天聽得目瞪口呆。

“櫻落姑娘,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是說…你的奶奶,要你母親的外表?”

楊九天左看看櫻落,右看看櫻雨,一陣思量道:

“難道說,你奶奶現在的外表,原本是屬於你母親的?”

“沒錯!”

櫻落憤怒道:“後來我才知道,其實這個女人當初讓父親迎娶母親的時候,就是因爲覬覦母親的美貌。”

“嗯…”

楊九天聽得此言,已經大致可以感受得出櫻落心中的仇恨了。想必這櫻雨之所以會依舊保持這麼年輕的容貌,就是因爲這一點。

如此,楊九天剛剛對櫻雨有了一些的好印象,也幾乎已經完全散盡。

但他卻仍然善意地看着櫻雨,問道:

“前輩,櫻落姑娘所言真的句句屬實麼?”

櫻雨背對着她們,不言不語。仔細一看,依稀可以看到櫻雨的身體一直在微微顫抖。


“不!不是這樣的!”櫻雨矢口否認。

櫻落便冷聲道:“奶奶,你敢做不敢當,這可不是你原本的作風。”

櫻雨聞言,赫然轉過身來,已是滿目淚光,看着櫻落道:

“櫻落,你這樣詆譭奶奶的聲譽,難道就不怕遭到天譴麼!”

櫻落不以爲然道:“奶奶,你從小就教導我,做人最重要的是講信義,尤其作爲一個殺手,信義二字就更爲重要。其次就是在親人面前要做到敢作敢當,無論在外面做過多少醜事,都不可以對親人撒謊!”

櫻雨繼續摸着懷中的黑貓,黑貓眯着眼睛,一動不動。

“櫻落啊,看來你的確是長大了。”

櫻雨欲言又止好幾次,終於還是嘆息道:

“罷了,既然你真的那樣認爲,那你就親手殺死我吧!”

說着,櫻雨緩緩走近櫻落身前。

她們的身高一樣,外表一樣,而且連身上的青衫都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櫻落的背上揹着一柄青色長劍,而櫻雨的懷裏抱着一隻小黑貓。

竹樓裏的氣憤變得僵硬。

櫻落沒有出手,她只是冷冷鄙視這櫻雨的眼睛。

櫻雨仍然在輕輕撫摸着小黑貓的腦袋,在看着櫻落的時候,目光仍然帶着只有奶奶對孫女特有的慈愛和寬容。

“唉!”

站在一旁的楊九天突然長嘆一聲道:

“都是一家人,何必要鬧的這麼僵?”

“你不懂!”

櫻落再次開口,怒吼道:“這個女人早就該死了!”

說話間,櫻落背上的青色長劍已然出鞘。

“鐺!”

劍鋒錚鳴,竹樓裏的一張竹椅,在那出鞘的劍刃不小心輕輕碰了一下以後,立時變成了兩半。

好鋒利的劍!

楊九天暗暗稱奇,心道如此鋒利的劍,若是砍在暗夜冰魅甲之上,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

他雖然好奇,但並不希望有那麼一天的到來。

只是急切地上前一步,冷然出手,一把抓住了櫻落緊握長劍的手。

“等一等!”

他大喊一聲。

櫻落用力掙扎,卻也無法甩開楊九天虎鉗般的手掌。

“你到底要做什麼!”

櫻落有些緊張地看了楊九天一樣,似乎萬沒想到楊九天會在這時候出手。

楊九天握住她的手,立時感受到一股森然的寒意從掌心席捲全身。這種寒意若是持續超過一分鐘,他的內臟勢必再次受損。

心道這小姑娘的劍氣果然非同凡響,但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變得無比堅定,就算是付出生命,也不能讓櫻落殺死櫻雨。

“沒什麼,難道你不覺得,親手殺死自己的奶奶,這樣做太過絕情了麼?”

“哼!這是你該管的事情麼!”

櫻落似乎也不想傷害楊九天,已經開始收斂釋放出來的森寒劍氣。


楊九天感受得出,也鬆了手。但卻又是閃電般出手,一把將櫻雨從櫻落的身邊拉開,並衝着櫻落急切說道:

“剛纔可是你自己讓我管的,現在事情還沒弄清楚,所以你還不能殺她。”

“已經很清楚了!”

櫻落長劍一抖,直至楊九天的面門。

楊九天拉着櫻雨暴退三步,才成功躲開了櫻落的劍。

“如果真的清楚了,你剛纔爲什麼要那麼猶豫。”

楊九天自忖已經看穿了櫻落的心,“其實你並不是真的要殺死自己的奶奶,你只是要她告訴你真相。”

“真相她已經說了。”櫻落道。

“她沒說。”

楊九天轉臉看着櫻雨,道:“前輩,我知道你心中的傷痛,一定比櫻落心裏的傷痛更深。事已至此,你又何必要繼續隱瞞下去?”

此言稍落,櫻雨的面上果然多了一分愧疚之色,但那份愧疚只是短短一剎。很快的,她又滿目驚奇地看着楊九天,問道: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你怎麼知道我有事隱瞞?”

楊九天道:“在櫻落姑娘說出以她所瞭解的那個所謂的真相之時,你轉過身去,身體一直在微微顫動。

我知道,你一定是不想讓櫻落姑娘看到你的眼淚。

在你再次轉過身來,看到一臉殺氣的櫻落之時,你猶豫過,甚至辯白過,淚光也閃爍過。

你其實也很想將一切告知櫻落姑娘,但你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所以你寧可被櫻落姑娘誤會,被櫻落姑娘一劍斬殺,你也不要說出實情。

因爲那個實情,或許比櫻落姑娘目前所瞭解的事情始末,更加令人無法接受。” 對於楊九天能說出這番話來,櫻落和櫻雨都感到極爲震驚。

此間,櫻落的劍已經不再透出殺意,櫻雨的眼裏也不再有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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