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給錢、沒給禮物,就要變臉,他們的真是目的,就是變相的要挾勒索,利用上皇來敲詐,他們壓根就沒有想送上皇歸朝……

這是英宗答應將憲宗迎回後,便在心中打好的如意算盤。

不過很遺憾的是,英宗千算萬算,還是算不過天意。

要想做成一件事,往往只需要一個成功因素就夠了。而非常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被他選中擔任主使的鄭恩泰,就是這次成功的,最關鍵的因素。

鄭恩泰出身鄭氏,是世家子弟,系鄭氏旁系所出。他原是翰林院的,在學滿外放的時候,恰好碰到了鄭玉的那個案子, 當初英宗震怒,沒有理會太子和姒喜縣主的求情,讓刑部辦了鄭玉。那個案子雖然發生在江南,但在上京城也引起了不小的反響,鄭恩泰在那個時候,無辜受到了牽連,處處受人排擠,本來憑他出色的表現,在朝中可以某個更好的職位,可偏偏出了那事兒,他只混了個給事中,還是走了關係才得的,這讓他鬱悶了好久。

鄭恩泰在朝中一點兒不起眼,小小一個給事中,更算不上什麼人物,這也是英宗選擇他去的原因之一。可惜英宗沒有花時間好好的查一查鄭恩泰這個人,所以他不知道鄭恩泰其實是個身懷絕技的人,而他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他那張嘴,能說會道,死的都能給說活了,忽悠人很有一套。

英宗見曹清和周伯宣都沒有說鄭恩泰這個人不好,只是嫌棄他官位太低,便硃筆御批,將鄭恩泰從一個七品官一下升爲二品右都御史。

曹清和周伯宣嚇了一跳,這下他們才明白了英宗的真正用意。

他們在心中無聲嘆了一息,卻也只能依了英宗。

這件事裏面,最大的受益者應該就是鄭恩泰了。

若沒有這樁差事,他就是混多十幾二十年,也不可能混到右都御史這個職位。因而當英宗的旨意下達後,鄭恩泰感覺自己像是踩在雲端,渾身飄飄然,好不真實。

不過鄭恩泰並不天真,那天曹清和右相在朝堂上說的話,鄭恩泰也知道了英宗心中的顧慮,他明白自己這一趟出使背後隱藏的玄機,英宗根本就不想要憲宗回來!

事實證明了他的預想,七月十五,他們的使團要出發了,可使團沒有錢,也沒有物,甚至連出使的一個具體說法都沒有。朝中有人唏噓,可沒有人支持,也沒有人看好鄭恩泰的這一次出使。

不過鄭恩泰還是收拾心情,滿懷信心的出發了。

他的念頭是,要在右都御史這個職位上好好的幹下去,而不是出使失敗後,被英宗當成一個無用的棋子處置掉。

他要創造奇蹟,即使他什麼都沒有,也要想辦法將上皇帶回來。

使團出發的那一天,上京城的百姓們都出來街上相送。

人潮涌動,百姓們臉上都洋溢着燦爛的微笑。

他們都在都在默默祈禱着,上皇可以平安歸來……

百姓們心中如此,蕙蘭郡主更是如此。

她聽到使團出發的消息,猶不敢信,當聽到確認的消息傳來時,她激動得落了淚。

憲宗,是她一起長大的哥哥啊,蕙蘭郡主對他的感情,就如同辰語瞳對辰逸雪那般。

她沒有兄弟姐妹,只有憲宗這麼一個哥哥。憲宗從小不在蕭太后身邊長大,但他也同樣渴望母愛,渴望手足親情。蕙蘭郡主的母親端肅親王妃對憲宗極好,憲宗年少時的衣裳,多半來自於王妃之手。可以說憲宗與蕙蘭郡主的感情,比親兄妹還要深厚。

如今,終於有使團出發了,要將闊別十九年的兄長接回來了,這怎麼讓她不激動?

蕙蘭郡主趴在辰靖的肩頭上,又哭又笑,淚水沾溼了他的衣襟。

辰靖心裏也高興,不過看蕙蘭郡主如此失態,他也有些吃味。

她爲了憲宗,哭了很多次,流了很多淚,辰靖很心疼!

不過辰靖也能理解蕙蘭的心情。因爲看着女兒幾年前爲了雪哥兒的病,又急又擔心的模樣他便曉得,蕙蘭對憲宗,僅僅是兄妹之情,沒有男女之愛。

蕙蘭郡主擦乾眼淚後,喚來了芝蘭,稍作洗漱盥沐,換了一身衣裳後,便去了大廚房。

她今晚要自己下廚,爲全家人做一頓晚膳,只是好久沒有下廚了,擔心自己手生。

辰靖哈哈大笑,忙讓芝蘭去告訴金子一聲,讓金子去幫郡主一把。

鄭恩泰的使團出發了,英宗感覺壓在自己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使團出使失敗的消息,然後他就有了冠冕堂皇理由告訴天下人,是韃靼出爾反爾,毫無信譽可言,他爲了這件事做了努力,大胤朝的使臣團也竭誠交涉,只不過最後還是沒能成功。

然後英宗就可以將一切罪過都推脫到韃靼身上,又或者將之歸於天意。

天意如此,他也沒有辦法……

七月十六至十八日這些天,朝臣們按部就班的上朝下朝,朝堂上平靜無波。而上京城的百姓們,這兩日依然沉靜在興奮中,他們茶餘飯後討論的談資,無不是這次使臣團出使韃靼,迎接憲宗歸朝的事情。

七月十九日乃是蕭太后崩逝周祭的大祥,這次喪儀的一整套流程,都是禮部和司禮監攜手完成的。

朝臣們和命婦們一大早就進宮祭拜,長生殿的上空,木魚聲和誦經聲交織纏繞在一起,盤旋不止。

英宗對蕭太后,有真切的母子感情,只是這些年因爲政見的相左,關係變得有些微妙。但人終究是情感動物,母親的離世對於兒子的打擊還是很大的,昔日的那些猜忌和不愉快,都隨着蕭太后的薨逝而煙消雲散了,留在心中的,都是那些彌足珍貴的、足以一輩子回味的美好記憶。

大祥那天,英宗在長生殿蕭太后靈位前唸了一篇長長的祭文,他幾度哽咽,泣不成聲,而跪拜在他身後的那些臣子們,亦爲陛下的仁孝所感動,個個淚流滿面。

金子緊跟着蕙蘭郡主,應着司禮監太監的傳唱,行叩拜之禮。

耳邊出了嗡嗡不止的木魚聲和誦經聲之外,還有此起彼伏的哭泣聲。金子偷偷擡眸掃了一圈,發現命婦們個個哭得似情真意切,傷心至極。

金子除了蕭太后剛去世那幾天內心有些難受不安之外,並沒有多少傷感之意,她覺得這些人都有些作,怎麼看怎麼假。

祭禮在下午申正的時候就結束了。

金子和蕙蘭郡主並不打算停留,可出了宣德門後,便有兩名身穿淺綠色宮裝,腰束白緞的宮婢在門口等候着。見金子和蕙蘭郡主走出來,二人忙迎上去,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

“你們是哪個宮的?”蕙蘭郡主端着架子問道。

她嚴肅起來的樣子,顯得孤清冷傲,完全不似平常那般笑容可掬平易近人。

其中一名小宮婢略有些緊張,而她身側的另一名則比較淡定,低着頭,小聲回道:“奴婢是鍾萃宮的,娘娘讓奴婢過來等郡主和世子夫人,想請您二位過去敘敘舊!”

金子瞥了蕙蘭郡主一眼,暗自猜測着鍾萃宮的主人是誰。

蕙蘭郡主輕笑了一聲,心想她跟容妃可沒有什麼深交情,更沒有什麼舊可以敘。不過她早早打發了婢子在這裏等,不去也不成,她一個皇家郡主,身份地位雖然尊貴,卻也越不過當朝的從一品宮妃,這一趟是非走不可了!

思及此,蕙蘭郡主便對金子說道:“容妃娘娘給了母親這麼大面子,不去倒是咱們不懂事了!”

果然跟金子心中猜的完全一致,金子不留聲色,只乖巧的道了聲是。

“前面引路吧!”蕙蘭郡主指着那兩名婢子道。

二人齊聲應是,也不敢直接走蕙蘭郡主和金子的前頭,只一左一右走於兩側,在接近拐角的地方,事先走出指引,隨後又退回一側,落後郡主和金子一步。

外面的日頭熾烈,腳下的青石磚地板似有熱浪翻滾。金子貼身穿着的裏衣,似乎已經被汗水浸溼了,黏在後背上,很不舒服。

宮婢提醒郡主和金子,鍾萃宮到了。

“郡主和世子夫人請等一等,奴婢進去通報娘娘一聲!”

蕙蘭郡主嗯了一聲,那聲音從鼻腔裏發出來,有些濃重。

宮婢施了禮,轉身入殿。

很快,容妃便親自迎了出來。

金子擡頭看了她一眼,容貌絕美,雖然上了年紀,但依然風華絕代。

龍廷軒的臉型輪廓很像容妃,難怪長得那般魅惑妖孽。

金子跟着蕙蘭郡主一道施了禮,容妃忙扶住了蕙蘭郡主,打趣道:“都是一家人,還講究這些個虛禮作甚?郡主和世子夫人快些進來坐,本宮剛煮好了茶,就等着郡主過來品評一二!”

蕙蘭郡主被容妃熱情地拉了進去,金子之含笑不語,跟在蕙蘭郡主身後。

鍾萃宮的格局佈置雍容大氣,處處顯現出一種低調的奢華。殿中放着冰盆,涼意沁人,繚繞在周身的燥熱感頓時消散無蹤,舒服得金子只想長舒一口氣。

“品評可不敢當,能送到娘娘這裏的茶,必是極好的!”蕙蘭郡主客氣的應了一句,不見巴結諂媚之態,也沒有隨意敷衍之意。

容妃便笑,招呼着蕙蘭郡主和金子入座。

蕙蘭郡主與容妃分主次落座,金子便在蕙蘭郡主的下首處坐了下來。

有宮婢上了茶湯,隨後便安靜的退了出去。

蕙蘭郡主也不客氣,兀自端起茶盞,撇了浮沫,含了一口在口中。

“這是今年早春的茶吧,味道甘甜!應該是蘇州那邊出產的。”蕙蘭郡主道。

容妃忙點頭,應道:“本宮就說郡主乃是茶道高手!只喝了一小口,就讓你給說全乎了。這正是今年蘇州御貢的春茶,在陛下那裏喝過一次,本宮說味道不錯,陛下就全賞了我!”

蕙蘭郡主見容妃的眼角眉梢皆漾滿笑意,頗有秀恩寵的意味,心下不由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人,究竟是如何在後.宮的爭鬥傾軋下生存下來的?

是扮豬吃老虎,還是真的單純蠢笨?

想起這些年一直不露聲色卻在短短几月嶄露頭角的逍遙王,蕙蘭郡主心中便感覺有些寒意,頓時沒有了寒暄談笑的興趣。她脣角挑了挑,放下茶盞,開門見山問道:“娘娘該不會是專程請蕙蘭來喝茶的吧?”

容妃一愣,目光隨後落在金子身上,笑了兩聲掩飾着陡然升騰起的尷尬之感,收回目光,淡笑道:“本宮是想跟郡主和世子夫人道一聲謝來着。本宮這次能安然無恙從冷宮出來,世子夫人幫了大忙,這情分,本宮記在了心裏!”

“娘娘言重了,這事情對瓔珞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太醫院的醫案都有詳細的記錄,娘娘本就是清白的,陛下查明真相,自然不會讓娘娘白白蒙冤!”金子看了郡主一眼,態度恭謹,不緊不慢的回道。

這話容妃愛聽,她那時候被薛皇后關進冷宮的時候就在想,自己是清清白白的,什麼也沒有做,陛下是相信她的,一定會放自己出來的,後來果真如此。不過確實聽說這其中有了親王世子夫人的相助,便依兒子所言,請了蕙蘭郡主和金子過來,當面致謝。

“是,陛下英明,可不是誰人都能隨意糊弄的!”容妃笑了笑,揭過了這一話題,問起了柳夫人和柳若涵的情況。

蕙蘭郡主一一答了。

“那就好!”容妃微微嘆了一息,頗有些遺憾的說道:“若非太后娘娘突然…….哎,本宮這杯媳婦茶,到了嘴邊,又飛走了……”

“軒兒和涵涵到底還年輕,且一年時間一晃而過,等除了服,再讓欽天監挑個好日子。放心吧,娘娘的媳婦茶,跑不掉的!”蕙蘭郡主應和一句,說完順勢站了起來,道:“時辰也不早了,府中還有一些庶務未理,蕙蘭就不打攪娘娘了!”

金子忙跟着起身。

容妃便挽留蕙蘭郡主和金子留下用膳未果,便將準備好的禮物拿了出來,說讓金子和郡主務必收下。

蕙蘭郡主和金子幾番推辭,容妃執意要送,便只好收了下來,而後容妃讓內監先去準備步輦,送了二人去朱雀門。

蕙蘭郡主一早入宮,折騰一天後本來就夠累的了,還陪着容妃打了一個時辰太極,感覺渾身乏力,上了馬車後,倚在軟榻上,竟睡了過去。

金子倒是沒覺得多累,只是心中有些狐疑容妃請她和蕙蘭郡主過去的用意。

只是單純的感謝麼?

金子總覺得這事兒透着蹊蹺。

薛皇后因沒能將容妃入罪而懊惱着,這些天一直讓人留意着容妃的動向。

蕙蘭郡主和金子去鍾萃宮喝茶的消息,很快便傳到她耳中。

薛皇后認爲容妃此舉是大有爲逍遙王拉攏權貴的意味。惠王黨派的核心人物本來是龍廷軾,可他腿殘了,將來斷不能坐上那個位置。龍廷軒擠進去,其野心昭然若揭。他現在支持的人還不夠多,爭儲的實力不足,所以需要拉攏城中的權貴作爲助力。

蕙蘭郡主不過是空有名頭,手上沒有實權,但是她背後是端肅親王啊,端肅親王是跟着先皇南征北戰的,在軍中的威望頗高,如果他表明態度支持龍廷軒,到時候朝中不乏有人響應他的號召,那太子不是更加危險了麼?

薛皇后氣得咬牙,這個容妃,真真是可惡。她覺得自己以前是被這個表面無害,實則野心勃勃的女人給矇蔽了,若是早些時候能看穿她的心思,她焉能留着她活到現在?

薛皇后喚來了一名貼身伺候的內監,在他耳邊一番耳語後,才站直了身子,揚聲道:“上次太子說喜歡本宮這裏的芙蓉糕,恰好碧月剛做了一些出來,德全你裝上兩匣子,給太子殿下送過去!”

德全忙應了聲是,打了千,轉身出了殿門。R1152 太子最近一段時間下朝後,上午去了崇政殿幫英宗處理一些摺子,下午就召了門下謀士躲進了書房議事,神神祕祕的,一談就是好幾個時辰。

沈仲自從上次在太子面前公然發了脾氣,又多次勸太子做好本分,不要有其他動作後,太子對他的態度冷淡了許多。 拒嫁豪門:首席總裁請滾開 像最近的多次議事,太子都不讓他參與,嫌棄他聒噪。

沈仲心中有些難受,他覺得太子之所以這樣,全因自己之前奉上的那枚玉璽朱印。他越發肯定自己中了別人設好的圈套,目的就是要利用那枚傳國玉璽來牽引太子一步步走向自我滅亡的深淵。

思及此,他不覺渾身冰涼。

這件事有可能由始至終都是一個……陰謀!

可設計設一場陰謀的人,究竟是誰?

這些天,沈仲被各種各樣的疑問和擔憂纏繞着,他夜不能寐。

那個隱藏在暗中的神祕人,他派人暗中調查過,可到現在也沒能查清楚他的蹤跡,自從第二次密信過後,他彷彿空氣般,消失不見了。太子不讓沈仲參與議事,這讓沈仲越發擔憂,不是擔心太子不再器重自己,而是擔心太子會被人挑撥,沉不住氣,做出些什麼危險的舉措來。

英宗因個人身體的原因和蕭太后薨逝的打擊,精神有些不濟,這陣子朝臣們遞交的摺子,都暫由太子處理,不過一些比較重要的決策,太子不能自己做主的,依然會請示英宗的意見。

太子身邊也有講師謀臣,應對一般政事的處理,綽綽有餘。太子資質不足,但他願意多聽講師臣子的納諫也是好的,特別最近南方出現的洪災,太子對於災情的控制和處理,讓英宗挺滿意的,因而他下朝後召謀士入東宮的事情,英宗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而另一方面,惠王也在這樣的局勢下漸漸變得焦躁起來。

蕭太后死了,蕭氏一族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且英宗讓太子代爲處理奏摺的舉措,在他們看來,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若是太子最後登上大位,第一個就是跟拿他們蕭氏一族清算舊賬,拿了他們的性命來祭旗。

這讓他們如何不擔憂,不緊張?

今已再相逢 且說以鄭恩泰爲首的使臣團在八月初三的時候,就已經抵達了陰山的邊關。

柯子俊作爲守關大將,當天好生接待了鄭恩泰。他早在鄭恩泰出發前就聽到了使團將出使韃靼,洽談迎回憲宗的事宜,那時候他還高興了許久。因短短半年的時間,他對憲宗有了新的認識和了解。

憲宗十九年前被俘虜後,他在絕境中求生存,他的處境非常困難。深陷敵營,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沒有人可以依靠。對他而言,能不能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陽,是他每天都要考慮的一個問題。每天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下,巨大的生理和心理壓力足以將一個人逼瘋。可讓人意外的是,養尊處優的憲宗,他堅持了下來。

聽憲宗講,那時候派去看管他的韃靼士兵他們的父輩以及他們的祖上,都曾經吃過始祖皇帝和大胤朝的大虧,很多的親人也死在了大胤朝的手中,所以,他們對憲宗懷有深刻的仇恨,無時無刻不在想着法子整死他。但憲宗用他的氣度和風範,征服了他身邊的所有人。

即使身處敵營,他也不曾因爲自己人質的身份向敵人卑躬屈膝,即使對一些辱罵輕慢他的人,他也能做到以禮相待,不卑不亢,漸漸的,他身邊那些將他視爲仇敵的人,都被他感化了。

誠如柯子俊這小半年來與他的相處,他能夠切身的感受到,憲宗是一個極有人格魅力的人。

他或許真的不算是一個好皇帝,但他是一個好人!

所以,當柯子俊看到鄭恩泰這個寒磣至極的使臣團,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他就知道,英宗怎麼可能會讓他回去?

若是早些時候他就願意將憲宗迎回去,又怎麼吝惜給韃靼一些錢銀贖回?父親怎會死?淮南道監獄裏的那些憲宗舊部,又怎麼染了瘟疫?

柯子俊看着鄭恩泰,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那麼年輕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混上右都御史?只怕是英宗故意挑了一個沒有任何外交經驗的蠢材,匆忙給安了個二品官位,打發來出使的吧?

忽然間柯子俊對鄭恩泰起了幾分同情。

這件事不能成功,回去,鄭恩泰必是要擔起全責的,到時候英宗將責任過錯全都推到他身上,最後大略是難逃一死的吧?

柯子俊自己掏腰包,請了鄭恩泰一行人去一品香吃飯喝酒。

鄭恩泰他們這一路走得還真是艱難。朝廷根本不給他們這個使團撥銀子啊,給的那一點,幾乎將將夠車馬費,還不包吃住,好在鄭恩泰將自己的積蓄都帶來出來,不然,十來個漢子這一路走來,還真得給餓死了。

柯子俊的熱情,讓鄭恩泰感到了一絲溫暖,不過他也看出來這個新任的驃騎大將軍,似乎也並不看好他,對他將憲宗帶回去的事情,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他暗自下了決心,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第二天一早,鄭恩泰辭別了柯子俊,領着使團出了城門,踏入了韃靼的邊境。

韃靼那邊在初三就接到了消息,初四一早,耶律便派了使者去關口迎接。

韃靼使者先設置了歡迎宴會,表示對大胤朝使臣團的尊重。

在宴會上,韃靼使者與鄭恩泰了兩杯酒後,便露出了一絲輕慢之態,拋出了讓人難堪的問題。

“十九年前的那場陰山打戰,你們大胤朝的軍隊怎麼那麼不經打啊?”

鄭恩泰看着對方那挑釁的眼神,平靜的面容下,心湖攪起了巨波。

他思緒飛快地旋轉起來,他在思索着如何回答這個難堪的問題,既能不丟面子,維護國格,又能不跟韃靼人鬧翻……

他做出了一個愁苦的表情,深嘆了一口氣後,說道:“有些事情,本來是不該說的,既然大人你問起來了,就告訴你吧!”

韃靼使者先是一愣,緊接着忙追問原因。

鄭恩泰沉吟了一下,說道:“當初我們大軍的主力部隊不在上京城啊,那時候南征了,我憲宗上皇是受奸人矇蔽,一時輕敵纔會導致了陰山那場戰役的失敗啊。後來我南征大軍在陰山之戰後不是全部趕回來護衛上京城了麼?那是二十多萬精兵啊,全部是精銳,經過嚴格的訓練的。英宗陛下登基後,不就是指揮了那支精銳部隊,將你們韃靼的大軍,趕出了上京城,打回了邊境麼?”

韃靼使者濃密的鬍子因嘴角的抽搐不斷抖動着,臉上顯出了尷尬的神色。

他剛剛似乎搬了塊石頭,狠狠地砸了自己的腳。

鄭恩泰脣角一挑,假裝沒有發現,似漫不經心的補充道:“憲宗上皇崇文,英宗陛下尚武,而今我大胤朝的大軍,精兵已經增至三十萬,這還不包括其他普通軍士在內。算起來,而今我大胤朝百萬雄師浩蕩,不懼任何一方勢力,若有膽大心肥者想染指我大胤朝江山,定要叫那些泥腿子們有去無回!”

韃靼使者一臉震驚,臉色漸漸白了起來。

百、百萬雄師?

他此前就聽國師李嘯天說,這個新皇帝英宗,是個厲害的,比起被俘在王庭的憲宗,更加狠利有手段。今日聽此人一言,心裏倒是信了七八分了,只是想起那傳聞中的百萬雄師,他心口揣得厲害。

鄭恩泰看着使者,淡淡的笑道:“不過韃靼倒是不必擔心這些,如今我們乃是兄弟之邦,自然是彼此維護兩國和平友善的,哪能再讓戰火破壞了這份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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