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平日裏,趙光復對他極爲畏懼,左一個五爺,右一個五爺的叫着,就差沒當祖宗供着了。

難道,這傢伙要撂攤子嗎?

趙光復陷入了沉思,低頭抽起了悶煙。

良久,一根香菸抽完,他掐滅了菸頭,吐出一口濃煙,徐徐道:“秦將軍,大家都是聰明人,既然要交朋友,總得有個禮尚往來,說說吧。”

“我給不了你軍銜,給不了你錢財,但我能給你一樣用錢買不到的東西。”

“這是我大秦醫藥廠研製的回春丹,能消百病,通經醒魂,每一顆都是有價無市。”

“趙司令想必也是聽過的,來,這是你的了,權當交了你這個朋友。”

秦羿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精緻的小盒,放在了桌上。

“回春丹!”

趙光復、糜五同時驚叫出聲。

大秦醫藥廠在華夏甚至全世界的盛名遠揚,黑市上已經炒到了一顆三千萬美金,正常渠道,便是名門大宗,豪門權臣也是一丹難求。

有人斷言,憑藉着大秦醫藥廠,秦侯遲早會統一對丹藥需求最盛的武道界!

“傳言此藥有腐骨生肌,起死回生之效,得一藥,無疑增一命!”

趙光復還沒動,糜五瘸着一條腿已是先搶了過來,抓起藥丸,放在鼻子邊吮吸了一口香味,迷醉道。 他久病纏身,跪求回春丹已久,此刻得見,心情自是不言而喻。

“去你先人的!”

“拿來!”

趙光復一個大嘴巴子扇翻了糜五,奪過丹藥,放回了盒裏。

“侯爺,你這禮也太重了,只怕光復消受不起啊。”

趙光復嘿嘿乾笑道,話雖是這麼說,手卻摁在盒子上,生怕飛了。

對他這種人來說,錢與權,相對於命來說,已經是次要的了。

擁有一顆回春丹,就等於多了一條命,如果獻給族中的老爺子,趙家家主之位也是指日可待,何必在軍中看人的臉色呢?

“趙兄莫急,這只是先頭一禮,只要你我成爲朋友,我可以給趙家購藥特權。我大秦醫藥廠比回春丹更好的丹藥,比比皆是,到時候趙兄還怕沒機會嗎?”

秦羿笑道。

“這,這!”

“侯爺不是在耍我吧,這話當真?”

趙光復激動的渾身發抖,驚然問道。

“當然,本侯一諾千金。”

秦羿笑道。

“侯爺如此高義、豪爽,你這個朋友趙某交定了,但有所遣,當無所不從。”

在丹藥的誘惑下,趙光復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投靠秦羿。

一旁的糜五,突然意識到犯下了一個愚蠢的錯誤。

若是當初能老老實實把古董奉還,興許求藥也有希望,如今,只怕難逃一死了。

“趙司令果然是明白人,痛快。”

秦羿站起身,與趙光復握了握手,後者激動的就差沒投地相拜了。

“五爺,怎樣?還要跟我鬥嗎?你還有牌嗎?”

秦羿笑問。

“趙光復,別忘了你可是北方的軍人,你這麼做,難道就不怕軍法嗎?”

糜五指着趙光復破口大罵了起來。

“我與秦將軍軍事交流,朋友之交,便是到了元首那,也沒人敢說黑白吧。”

趙光復冷笑道。

他現在心裏可是爽翻了,巴上了秦羿,無疑和南方戰區搭上了線。

秦羿的能量又豈是糜家兄弟能比的,哪怕就是不當這兵,他的前途也是一片大好。

此時的糜五在他眼中,便是一條可有可無的狗而,再無半點價值。

糜五頓時焉了下來,瞅着趙光復那孫子樣,八成是指望不上了。

“趙光復,我糜家不會放過你的,你就是無恥小人、小人!”

糜五痛苦的大叫了起來,他稱霸津海多年,何曾受過這等鳥氣。

“啪!”

“再敢聒噪,老子一槍斃了你!”

趙光復一巴掌扇翻了糜五,用槍頂着他的頭,摁在茶几上,惡狠狠罵道。

“糜五,說吧,我的貨在哪?”

秦羿打了個手勢,趙光復像扔死狗一樣,把糜五丟到了秦羿腳下。

“侯爺,我錯了,我錯了!”

“給我個機會!貨物我給你,我糜家是津海第一世家,我願意賠償侯爺,您儘管開口。”

糜五這會兒也不敢囂張了,伏地而拜。

“嗯,很好,那就先去起貨吧。”

秦羿笑道。

回到了糜府,趙光復派士兵親自壓陣,自密室中起出了那些密封的大箱子。

驗貨的依然是津海有名的古董專家張國全教授。

“秦侯,貨物一件不少,分毫未損。”

張國全恭敬道。

“嗯!”

“下去吧!”

秦羿點頭道。

張國全目光落在了跪地痛哭的糜五身上,搖頭長長嘆了一口氣:“五爺,我早說過,這貨你吃不下,你沒那種命啊,這又是何苦呢?”

糜五絕望無語,對他來說現在考慮的是如何保住性命。

“五爺,我還有位朋友在哪?”

秦羿又問道。

“碼頭倉庫,13號倉庫!”

糜五道。

“我問你,你盜我寶物,綁架我兄弟,這事你認還是不認?”

秦羿在大廳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徐徐問道。

“我輸了,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我都認了。”

糜五咬牙恨然道。

“五爺,多響亮的名號!”

“多氣派的宅子!”

“可惜啊,你再也享用不上了!”

秦羿悵然四顧,長嘆一聲後,給趙光復打了個眼神。

趙光復拔出配槍,上了膛,扔在了糜五的跟前,陰冷笑道:“五爺,請吧。”

“秦侯,你,你真要我死?”

“我他媽是瞎了眼,但你就不能給我一條活路嗎?”

“錢,古董,我所擁有的一切都可以給你,只爲買我這條命。”

“我求你了,成嗎?”

糜五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恨然相求。

“機會只有一次,我來津海的第一天就已經給你了,是你自己選擇了這條死路。”

“犯錯,就要有承擔錯誤的勇氣。”

“好好看一眼吧!”

秦羿漠然道,瞳孔中沒有一絲的情感。

糜五低頭流淚,搖頭苦笑,拄着柺杖,緩緩站起了身來。

往大廳內,望了過去。

他輕輕撫摸着大廳的珍貴花瓶,那都是大明年間的,價值幾百萬。

還有那套紫砂茶壺,也是清王室所用的珍寶。

珊瑚雕塑、梨花木大椅等等,所有的一切都將與他告別遠去。

有關於他的一切,從此只能存在於市井流言之中。

他的江山,亡了!

咳咳!

糜五拄着柺杖,一瘸一拐的看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了秦羿坐的那張大椅上。

那是屬於他津海之王的寶座!

是他一生的成就,糜家的輝煌!

“侯爺,能把位置還給我嗎?”

糜五拱手顫聲問道。

“好!”

秦羿平靜的站起身,擡手道。

“施公,扶我一把。”

糜五死氣的雙目中,綻放出最後的亮光,然而,靈魂、軀體在這一刻早已無力。

短短數步的距離,對他而言,就像是天遠之別,遙不可及。

施公已是淚流滿面,走了過來,長長的嘆了口氣。

“五爺,你這又是何苦呢!”

“忠言逆耳呀!”

施公扶着他緩緩向前,痛聲道。

糜五沉默不語,只是滿臉的苦笑,人生總要有點追求,他最終還是爲這點興趣、雅好所誤啊。

回頭已晚,這就是代價!

糜五在施公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坐上了寶座。

“施公,我舍……捨不得。”

“好恨啊!”

糜五緊緊抓着施公的手,嘴脣蠕動道。

“五爺,願賭服輸,走吧!”

“江湖人來人往,老夫向你保證,沒有人能長盛不衰!”

施公用力拍了拍糜五的手背,眼中寒意森森道。 糜五看懂了,欣慰的點了點頭。

“來吧!”

糜五突然放鬆了下來,收起嘴角的手絹,淡淡道。

施公拾起地上的手槍,單膝跪地,高舉過頭頂,向這位津海之王,他從小看到長大的苦難孩子奉上最後的敬意。

糜五抓起手槍,緩緩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冷然笑道:“秦侯,你如此狠毒,就沒想過,有一天,有人也會把你送上絞架、刑臺嗎?”

秦羿摸了摸鼻樑,漠然笑道:“也許有,至少你見不到了,不是嗎?”

“好好享受靈魂離體那一剎那的美妙吧!”

秦羿眯了眯眼,森然笑道。

“好、好!”

糜五瞪大眼望着秦羿,在連聲說了兩個好字後,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扣動了扳機。

啪!

糜五一頭栽倒在寶座上,結束了津海之王的一生。

“五爺!”

施公伏地痛聲大哭。

“送五爺上路嘞!”

片刻,施公起身,對門外大喝道。

轟轟!

十三響重炮禮花沖天而去。

一如幾天前,糜五迎秦侯入莊時,一般絢麗、隆重!

施公早就知道,十三響迎秦侯時,便是這首哀曲的開始,如今終於是收了場。

自此,江湖上又少了一個傳奇,多了一縷不甘的亡魂。

沒有人知道,糜五這一生有多麼的坎坷。

他自幼麻痹殘疾,一生多病,在糜家最不受器重,被視爲廢人。

沒有人知道,他曾是個博學多才、彬彬有禮的學者、才子!

只有施公知道,他有鴻鵠之志,王者之才。

糜家老四死後,糜五接手了亂成一盤散沙的爛攤子,最終掌控了羣龍混雜的津海,完成一統大任。

他這一生,本就是津海的傳奇,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大英雄!

Category:

Share:

Join the discussionSHARE YOUR THOU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