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對方再度叫出她的名字,她忽然一把將她抱住,失聲痛哭:“濯心,越晨曦死了!他死了!”

她嗚咽着不能再說話,抱住她柔聲寬慰的人正是童濯心。細碎的低語其實根本無法充斥進她的耳朵,她只是放肆地哭,哭得肝膽俱裂,聲音嘶啞,彷彿再也不能停止。

童濯心回過頭,求助地看着坐在門口的人:裘千夜,用眼神詢問他該怎麼辦?裘千夜只是打了個手勢,示意她繼續安撫,然後起身走了出去。

童濯心無奈,只得不停地和胡紫衣說着話,而胡紫衣的哭聲始終在屋裏飄蕩,到最後,連童濯心都無法再鎮定,陪着她落下淚來。

裘千夜站在廢墟之中,四處環顧,胡清陽走過來,黯然道:“陛下特意趕來,我謹代表我們太子殿下和越大人在天之靈,向陛下致謝……”他聲音哽咽,也說不下去了。

裘千夜問道:“這火是怎麼燒起來的?竟然一下子燒到這麼不可收拾的地步?”

胡清陽嘆氣道:“暫時還未查明起火的原因。但是肯定是有人故意縱火,而且蓄謀已久。因爲當晚所有人都睡得昏昏沉沉的,火勢小的時候竟然誰都沒有發現,等到火大了起來才驚醒了驛站周圍的鄉里百姓,衆人趕來救火,我們也才紛紛被叫醒。再去救越大人……已經遲了。”

“也就是說,有人故意在你們的飯菜裏下藥,讓你們昏睡不醒,然後縱火?”裘千夜冷笑道:“這縱火之人是處心積慮地一定要置你們於死地,而且不惜犧牲所有人的性命……好毒辣的手段啊。”

胡清陽道:“原本用不了幾日就可以回國的……眼下越大人身故於鴻蒙,我都不知道如何向太子殿下,向陛下交代……”

裘千夜拍着他的肩膀,“彆着急,事情已經出了,只能先將越晨曦的後事安排好。那五具屍體,可曾辨認出哪一具是他了?”

“都已經燒成黑炭,實在是難以辨認……”胡清陽感慨萬千道:“越大人曾經是個多麼風采照人的人……誰能料到竟是這樣的……結局……”

裘千夜說道:“人各有命,你也不必太感傷了。胡姑娘現在的情緒最不好,我讓濯心多陪陪她,說說話,散散心,你就先不要去打擾她了。她……這麼傷心欲絕的,誰說也沒用,只能等過些日子再慢慢緩解吧……”

離開驛站,裘千夜看着在門口等候的明永振,問道:“都安頓好了嗎?”

“是,就在這鎮子東頭的一家小客棧,人馬都留在客棧內外。”

裘千夜點點頭,跟着明永振騎馬而去……

那小客棧的老闆也聽說驛站着了大火的事情,正在一樓門口和對面的街坊鄰居熱烈地議論着火勢的兇猛,死亡的慘重。看到明永振回來,連忙躬身說:“爺回來了……要不要給爺打點熱水……”

明永振一笑:“什麼‘爺’,這位是我的主子,你把我主子伺候好了就行了。”

那老闆立刻向裘千夜行禮:“一看這位公子就是玉樹臨風,神仙般的人物,我們小店有幸住進公子這樣的人物,真是太有福氣了……”

裘千夜一笑:“老闆這馬屁拍得挺好。不過先不用管我了,我喜歡清靜。不願意被人打擾,你這客棧既然已經被我們包了,就不要再讓外面的客人住了,回頭我會多付銀子給你。”

“是,是,剛纔這位爺……公子您的隨從已經和我說了,小店這幾日都爲公子一人開門,喝茶的人都不讓進了。”

裘千夜舉步走入客棧,看了看客棧內或站或坐的自己人,都已按部就班地到位佈防好了,方纔在明永振的引領下走上樓。

明永振將他帶到最西頭的房間門口,低聲說:“人還未醒……不過……時辰也差不多了。”

“嗯。”裘千夜推開門。

小小的客棧房間內,只有一牀,一桌,兩張椅,極其簡陋,牀上是一個人,但不是躺着,而是坐着。坐在牀上,靠着窗戶根兒看着客棧外的動靜。

噬骨烈愛,惹上腹黑總裁 “沒想到你倒提前醒了。”裘千夜微笑道:“外面的熱鬧勁兒已經過去了,你想知道什麼,我可以告訴你。”

那人緩緩轉過臉,剛剛升起的月亮投灑下的月光涼涼地照在他的臉上……他竟然是本該葬身於火海的越晨曦!

越晨曦冷冷地看着他:“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想要真實的經過和答案。”

“這個最簡單。”裘千夜在他對面坐下,翹起了二郎腿。“你所入住的驛站發生了火災,是有人故意縱火,而且提前在你們所有人吃的飲食中下了藥,好在火勢燒到一個不可救援的地步時再被人發現。你住的那間屋子已經完全被燒燬了。現在所有人都以爲你死了。胡紫衣正撕心裂肺地哭你呢。”

越晨曦一震:“紫衣……她怎麼樣了?”

“她還好,關鍵時刻被胡清陽救出來了,貌似沒有受傷。”裘千夜饒有興味地看着他:“你沒有問是誰放的火,倒先問她?可見你和她的關係……不一般哦。”

越晨曦沒理睬他的戲謔,沉聲道:“火……的確是有人刻意放的?”

“若光是起火,不排除是意外的可能,但除了放火之外,你們所有人都昏睡不醒,這就是人爲故意了。二者合一,當然這火也是有人蓄意。”

越晨曦沉吟良久,盯着他:“我怎麼會到這兒來?”

裘千夜挑起眉:“那你要感謝我了。你前腳出京,我後腳就跟着你出來了。所以火起之後是我把你救出來的。只不過爲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費了我番力氣。你們的門被人從外面鎖住了,我是從窗戶進去的,又要揹着你逃出來,沒想到你看着瘦弱,人卻是死沉死沉的。不過剛剛救你出來,房子就塌了。我想:既然衆人都認爲你死了,那我也不必公開宣揚我是你救命恩人的事實,免得別人又以爲這火也和我有關,是我故意縱火,然後救人以施恩。”

越晨曦沉默地望着窗外,忽然問道:“紫衣還不知道我得救了?”

“當然不知道,否則怎麼會哭得那麼慘?濯心是知道的,因爲我實在是不願意讓她爲你哭。”裘千夜笑得像只小狐狸,“暫時不告訴胡紫衣真相,你明白是爲什麼吧?”

“你怕那縱火的人看出破綻來,所以便先瞞住她。”他平靜地說出答案。

裘千夜一笑:“你知道縱火之人是誰嗎?”

他搖搖頭:“猜不出。”他又回頭看着裘千夜:“你認爲這一次的事情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因爲你不可能用這麼狠的手段連累一驛站的人爲你自己陪葬。尤其是胡紫衣……倘若你身陷火海被燒死,她就算是當時有能力逃出來,也一定會爲了救你而奮不顧身地投身火海爲你陪葬。你們倆應該彼此瞭解對方的性格,你不可能要這樣害一個愛你至深,而又讓你心動的女人。”

裘千夜的語氣淡定,卻十分篤信。

越晨曦想挑起嘴角,勾出一個笑意,卻嘴角沉重得彎不起來。

“原來……無論是想死還是想活……對我來說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了。”

“那要看現在的你是想死,還是想活……”裘千夜黑眸清亮,“越晨曦,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爲南隱賣命,是沒有好下場的,我想你自己心裏也很明白。你以自己的性命做賭注,想挑起我們鴻蒙飛雁兩國不和,此計已經敗了。但是現在,這次火災明擺着是有人故意要再殺你一次,勢要把事態擴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雖然說同樣的招數用兩次就是失敗,但是這麼無節制的重複同一個伎倆,爲達到的目的卻只有一個。所以,這次的幕後主使只能是南隱。你確定你真的還要做金碧的忠臣?”

“你救我出來,是爲了安撫濯心,還是爲了說服我背叛金碧?”越晨曦冷冷地看着他。

裘千夜呵呵笑道:“你真是小看我了。不錯,我是答應過濯心,無論如何不能讓金碧的陰謀得逞。因爲濯心想過好日子,她害怕看到干戈四起。而我既然答應她了,就一定要做到。你總是她血脈相連的親人,我雖然討厭你,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去死。她已經很可憐了,我不能讓她的親人一個又一個的在眼前消失。這是我爲人夫應盡的職責和義務,而且從一個人的角度來講,一諾千金也是我做人的信條。至於你要不要背叛金碧,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是一直不明白,你這麼個聰明人,爲什麼在愚忠上面卻是個死腦筋?就和你爹一樣?”

越晨曦冷冷打斷他,問道:“幾時能讓我見到紫衣?”

“急了?想見佳人一面,讓她放心?”裘千夜打趣道,“現在還不行,我要藉助她去找那個縱火犯。所以就先讓她傷心幾天吧。反正你也沒那麼喜歡她。她悲她喜,便由她去吧。越晨曦,你現在還做得起一個多情的人嗎?你連自己都不愛了,怎麼愛別人?”

裘千夜的話像是一根刺,刺在越晨曦的心上,他想用力反駁,但是剛剛直起身時,後背的疼痛卻鑽心般地讓他驟然又蜷縮回去,彷彿在提醒着他:你沒有任何可以反駁的藉口,你自己已經用事實證明了裘千夜的說辭:他不愛自己,怎麼愛別人?

但是一想到胡紫衣跪在廢墟面前爲他傷心欲絕,痛哭失聲的樣子,他的心,卻比後背的傷口,疼得更加撕心裂肺……

童濯心一回到客棧,就迫不及待地上來找裘千夜,裘千夜剛好從越晨曦的房間出來,一把攔住她,笑嘻嘻道:“現在先彆着急進去呢,他還在一個人想事情……”

童濯心興奮道:“他醒了?沒事了吧?他知道是你救的他嗎?知道紫衣現在爲他傷心欲絕嗎……”

裘千夜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她拖進相距較遠的一間屋,故作生氣道:“一回來就問他問個不停。怎麼不問問你相公爲了救他受的傷如何了?”

童濯心立刻心疼地問:“怎麼?你受傷了?沒聽你提及,傷到哪裏了?”

“耳朵後面,被火星濺到了,差點燒焦了……”他委委屈屈地說。

童濯心忙撥開他耳後的頭髮,擔心地尋找着:“在哪裏?”

他趁勢歪過臉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笑道:“騙你的!沒受傷,不過也危險得很啊,我要是慢半步,說不定我也死在那裏了。”

童濯心抱住他的腰,感動地說:“千夜,這是你爲我做的最了不起的一件事。你能放下成見去救一個你不喜歡的人……這樣的你,纔是最值得我愛的人。不管你救的人是誰,哪怕是一個平民百姓,也讓我敬仰。”

“那我以後是不是總要冒着生命危險去做讓你敬仰的事情?”他哼哼着,捏着她的下巴,在她的紅脣上又啄了一下。

“當然不是……我希望我們過的是平平安安的日子……這一回的事情只是個意外。其實你當時衝向火海的時候,要不是明永振拉着我,我肯定也是要衝過去的。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置身於危險之中?”她踮起腳尖,獎勵似的回吻他的脣,“但願這是唯一的一次,讓我親眼目睹你面對如此的危險,感謝老天,讓你們都平安無事。”

“暫時平安,不是無事。”他將她抱坐在膝頭上。“那個縱火的人還不知道是誰,越晨曦還不能公開亮身,這事情不過纔剛剛開始而已。”

……

胡紫衣站在停靈的屋子門口已經有半盞茶的工夫了,她想進去,又邁不動步子。那五口黑黝黝的棺材看來觸目驚心,每一口都像是個無底洞,可以把人的魂靈都吸走。

她終於下定決心擡起腳,身後忽然有人拉她一把:“紫衣,還是別進去了。”

她茫然地回過頭,看到胡清陽關切的眼神,“沒什麼可以看的了,還是讓逝者安靜一下吧。越大人……也應該想好好的休息了。”

胡紫衣慘笑道:“是啊,他活得那麼累,是該好好休息一下了。”她掙脫開胡清陽的手,跌跌撞撞地走進去,面對着距離最近的一口棺材,擡起手,輕輕敲了敲,“越晨曦,你在不在裏面?在的話你就聽我說……聽我說……我心裏有很多後悔……後悔不該拒絕你的求婚……否則我現在可以名正言順地做你的未亡人。 總裁的暖妻 爲你扶靈,送你回國,爲你做所有世俗之禮中妻子可以爲丈夫做的事情。我都光明正大地去做……可是我拒絕了。如今我該怎麼做?我只是你的一個朋友……也許連朋友都算不上……爲你扶靈,你爲何會要我爲你扶靈……你總是算定了結局,然後把我逼到一個無從選擇的地步……越晨曦……你爲何一直那麼自私……”

胡清陽站在門外,她念唸叨叨,如瘋如狂,放心不下也不好走開。

此時一名手下隊長跑來稟報:“胡將軍,已經清點出來失蹤的士兵名單了,那五個人是……”

胡清陽冷掃一眼:“噤聲,我們到一邊說去!”

胡紫衣擡起眼,看到胡清陽拉着那人遠遠走開,心裏隱約覺得哪裏不對似的。

爲什麼胡清陽像是刻意要避開自己去說死者名單?那隊長說“已經清點出來失蹤的士兵名單了,那五個人是……”這句話是哪裏聽來古怪?

她的頭疼欲裂,這些日子一直沒有休息好,身體已接近崩潰的邊緣,連正常的思考都變得僵化,所有人說的話在她耳朵裏也不過是過耳的一陣風。

可剛纔胡清陽和那隊長古怪的對話和表情,總像是在故意提醒着她什麼。

是什麼?他們說的話裏究竟有什麼不對?

“已經清點出……失蹤的士兵名單……那五個人……”

她驀然一震:這隊長說到失蹤的士兵名單時,還提到“那五個人”,原本越晨曦是不算在士兵之內的,應該是說“那四個人”纔對。爲何要說是“那五個人”?

她震驚地盯着面前的五口棺材……難道……越晨曦不在其中?

……

“的的確確是失蹤了五個人?”胡清陽盯着那隊長的眼,“五個士兵?”

“是的。那晚他們五個都住在驛站裏,跟將軍是前後腳進去救援的,然後就都砸在裏面沒出來。”

“確定是都悶在屋子裏沒出來,不會有個別人逃跑了嗎?”

隊長被問得一愣:“這……不可能吧。”

胡清陽冷笑一聲:“你以爲不會?出了這麼大事,他們未能盡到保護越大人之責,必定有人畏罪潛逃了。否則爲什麼只從廢墟中找到五具屍體?越大人受了那麼重的傷,連行走都困難,難道他自己能跑出嗎?”

隊長滿額頭的冷汗:“這……是卑職失察,立刻帶人去找……”

“且慢……”胡清陽叫住他:“這件事絕對不能聲張。越大人遇害已經是天大的事情,我回去面見太子時都不知道還能不能保得住我自己的官帽,甚至是性命,若是再有士兵脫逃之事,連你的腦袋也別想要了!”

那隊長一哆嗦:“那……那卑職該怎麼說?”

“如今既然的的確確是丟了五個人,他們的朋友中也必然會有人留意到。你回去後只需跟他們說……有一人是在混亂中被我派去送信求援,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若是那丟失的人哪天突然出現,立即就地拿下!押送給我處置!”

隊長忙應道:“是!卑職記下了!”

“這件事,不能再對任何人提及了。包括胡姑娘,知道嗎?”

“是!”

胡清陽轉回身,走到停靈的房間門口,看到胡紫衣正呆呆地看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樣子。他溫和地笑道:“紫衣,別坐在這兒發呆了,還是去休息吧。你再怎麼說,怎麼哭,也喚不回越大人的……”

“是啊……”胡紫衣艱難地站起身,“你說得對,無論我做什麼都沒有用了……人這一輩子最無奈的事情就是後悔二字。”

她扶着門框往外走,胡清陽也扶着她。她忽然站定,問道:“清陽,那天你是撞門進來救我的?”

胡清陽一愣,隨即說道:“是……你的門被從裏面鎖住了。我推不開,只好撞門。而且若撞得再慢點,只怕都救不到你了。”

胡紫衣納悶道:“我睡覺前沒有插門啊。”

“是不是你插了門自己卻忘了?”胡清陽提醒着。

“也許吧……”她含糊地說着,腳步遲重地往回走,心裏卻在想着:不對,不對!那晚她那明明沒有插門。她知道安全第一,如果是有人故意要來加害,那道簡單的門栓擋不住狡猾兇狠的敵人,所以插門並不安全,反而會將自己陷入一個困地。她早已想好不會插門,門又怎麼可能從裏面鎖住?這裏一定有古怪!

“清陽……我不想睡在這邊了。”她黯然說道:“這裏是傷心之地,我想住到童濯心那邊去。你若有事就去那邊找我吧。”

“那……也好,只是我們隨時可能要返回金碧,你也會和我們同行吧?”

“當然……”她長長地嘆氣:“我是要越晨曦扶靈的……我答應過他……”

走到驛站的門口時,她眼角的餘光瞥到剛纔來找越晨曦的那名隊長正在和幾個士兵悄悄說着什麼,神情很是緊張的樣子。她心中疑惑更深,回頭看着胡清陽,對方衝她微微一笑,似是安撫之意。可是那眼神卻又似有些躲閃,遊移不定,與他平日的堅定明朗大爲不同。

有鬼? 胡紫衣一口氣找到童濯心所住的客棧,進門時明永振便在樓下,起身問候:“胡姑娘……”

“你們皇后呢?”她急切地問:“還有裘千夜呢?”

樓上房門聲響,童濯心和裘千夜相繼出現在那裏。童濯心訝異地問:“紫衣,你怎麼……”

胡紫衣目光灼灼,好像火焰在燒一般,她興奮地說:“越晨曦可能還活着!”

童濯心嚇一跳,看了眼裘千夜,裘千夜比她鎮定,反問道:“胡姑娘此話從何而來?越大人若是沒死,應該就在驛站之內啊。”

胡紫衣快步走上來,拉住童濯心,將剛纔自己從胡清陽那裏看到聽到的事情說了一遍,隨即說道:“士兵的死亡名單與實際所找到的屍體數字有一人的出入。房門是被人從裏面鎖起來的。會不會是越晨曦他自己故意製造這起火災,製造他已死在火海的假象,實際他已經逃走了呢?”

裘千夜苦笑道:“你的意思是……越晨曦冒着你會被燒死的危險,鎖了門,不讓你跑,然後他自己帶着重傷跑掉了?他從哪兒跑的?窗戶嗎?你覺得他帶着傷能在毫不驚動你的情況下做完這麼多事?還是說,你覺得他足夠狠心,爲了詐死,連你的生死都不顧了?”

“他……”胡紫衣深吸一口氣,“他已經自殺過一次了……”

“但那次之後他從來沒有流露過後悔之意?好吧,縱然他從來沒有後悔過,在你心中的他,真的,真的,真的冷酷無情,爲了詐死寧可活活把你燒死?他縱然想詐死,也不至於要把門從裏面反鎖,不給你逃生的機會吧?他是有多不想再看見你了?”

裘千夜的追問讓胡紫衣不由得抱住頭,“我不知道,我的腦子已經亂了……”

童濯心柔聲道:“紫衣,你只是太累了,太疲憊了,你需要休息。我向你保證,晨曦哥哥絕不會是這樣的人。連千夜都不相信他會不顧你的生死,所以,這只是你錯誤的猜想罷了。”

胡紫衣幾乎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道:“難道真的是我一廂情願的猜測?真的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

此時門外馬蹄聲急,明永振在門口揚聲道:“陛下,三殿下來了!”

裘千夜拉着童濯心道:“走,咱們下去迎接一下雁翎,胡姑娘,褚殿下來了,不如你將事情的經過講一遍給他聽。茲事體大,涉及兩國邦交,一定要說清楚纔好。”

童濯心知道他的意思:越晨曦就在距離這裏幾步之遙的房間內,倘若越晨曦出聲呼喚,胡紫衣肯定是聽得見的。但他一直沒有吭聲,越晨曦又在想什麼呢?寧可被裘千夜這樣軟禁嗎?還是不敢叫胡紫衣,不忍心看她這悽愴的表情?

這一對啊……比起她和裘千夜,一樣的劫難重重,不知會不會有個光明的結局……

褚雁翎神情嚴肅地走進來,掃了一圈屋中的衆人,說道:“都在這裏呢?”

裘千夜微笑道:“你是不是不願意看到我出現在這裏?”

“你居然還笑得出來?”褚雁翎走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這可不是你要回飛雁的路,你既然決定一路跟着他探查動靜,怎麼還能惹出這麼大的事情來?”

裘千夜苦笑道:“我也不是神仙啊。若跟得太緊,被金碧的人看到,一定誤以爲我要圖謀不軌。而且我也不好時時刻刻蹲守在驛站外面吧?濯心這裏也總要有人保護的。你還怪我?你派了那麼多的扈從保護,怎麼就被人用迷藥全都撂倒了?”

褚雁翎恨聲道:“賊人兇殘是我沒想到的,早知道我就跟着來了。”

“你若跟着一起來,只怕也是被迷藥撂倒。”裘千夜指着胡紫衣,“不如你先問問胡姑娘,那晚到底是怎樣一個事情經過?紫衣,你也可以把你剛纔的疑惑說一遍給三殿下聽,看看他能想到些什麼……”

胡紫衣面無表情地坐着,像夢遊的偶人似的,將那晚她睡在屋裏卻半夜被人的呼喊聲驚醒,醒來後覺得身子虛軟無力,又被胡清陽撞門救了出去,卻來不及施救越晨曦的過程說了一遍。

褚雁翎問道:“那裘陛下剛纔所說的什麼疑惑是……”

胡紫衣嘴脣翕動了一下,搖搖頭:“算了,不說了,都是我的胡思亂想罷了。”

褚雁翎困惑地看看她,又看看裘千夜。他和裘千夜早已熟識,不像胡紫衣現在受到的打擊和刺激太大,所以有些恍恍惚惚,清醒一陣,糊塗一陣的。他一看到裘千夜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就覺得這事情必有蹊蹺。縱然裘千夜和越晨曦有宿怨,也不至於在越晨曦死後露出這麼一副雲淡風輕又幸災樂禍似的表情吧?

再看向童濯心,他就更狐疑了。他當然知道童濯心和越晨曦的關係,好歹越晨曦是童濯心青梅竹馬的表哥,若是越晨曦死了,童濯心也要哭得昏天黑地吧?可看她的雙眼,沒有一點紅腫的樣子,和胡紫衣行屍走肉,形銷骨立的樣子真是截然不同。她又何至於薄情至斯呢?

他打量着兩人時,眼神流動,滿是質疑,裘千夜知道以他的聰明,騙不了他多久,便說道:“三殿下一路勞頓,不如先上樓休息吧。貴國陛下那裏,太子那裏,是不是還有什麼話要帶給我的?”

褚雁翎順勢說道:“是……父皇和皇兄對此事極爲關注,所以要我全權接管這起火災案件的查證。他們說如果陛下也在這裏,便有些話託我轉達……”

裘千夜道:“這裏人太多,既然是貴國陛下和太子的話,那咱們還是去樓上單獨說。”他又示意童濯心陪着胡紫衣坐在樓下不要動,然後帶着褚雁翎上了樓。

一邊往二樓客房的盡頭走,褚雁翎一邊抱怨道:“你一定有事瞞着我!要是藏着不說,小心我和你翻臉!”

裘千夜走到一間房的門口,回頭一笑:“一會兒開了門,你要向我保證不叫不嚷的,我便告訴你。”

褚雁翎困惑地看着他,門裏會有什麼值得他失態喊叫?

就在此時,裘千夜推開了門……

看到屋內的越晨曦時,褚雁翎震驚地幾乎要叫了出來,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而一旁的裘千夜得意地衝着他笑,盡情地欣賞着他的失態和驚喜。

越晨曦則神情哀傷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沒有察覺到外面進來了別人。

“這,這就是怎麼回事?”褚雁翎努力壓制着自己興奮地要高聲喊叫的喉嚨,一把攬過裘千夜的肩膀。“好啊!你可真是不聲不響地做了一件大事,故意嚇我們是不是?”

裘千夜眨眼笑道:“我冒着生命危險救下的這個人,欠我人情最大的不是他,而是你,這點你可要記得。說不定哪天我會找你索要這筆人情債的。”

褚雁翎低聲笑道:“好!隨你!幾時來要,我幾時還債就是!”

他們倆的熱烈,終於讓越晨曦擡起眼望向他們,看到褚雁翎進來也沒有過多的震動,只淡淡說了一句:“不好意思,給鴻蒙又添麻煩了。”

褚雁翎見他平安無事,心情大好,說道:“越大人平安便是我們兩國最大的福氣。如今……”他忽然覺得奇怪,轉首看向裘千夜:“難道金碧那邊還不知道越大人平安了?”否則胡紫衣怎麼會那樣失魂落魄的?

“當然不知道。”裘千夜哼道:“我費盡心力救人,他們費盡心力殺人,能隨隨便便就把人交出去?”

“這火……你知道是誰放的了?”褚雁翎一驚,原本來時路上他百般思量:按照之前的情形推論,應該還是越晨曦自己所爲。可裘千夜的話裏卻明顯另有玄機。

裘千夜看看他,又看看越晨曦,說道:“胡紫衣剛特意跑來說了一件事:在驛站的廢墟之中找出了五具遺體,貌似金碧的士兵隊伍中也失蹤了五個人,暫不能查明身份。”

Category:

Share:

Join the discussionSHARE YOUR THOU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