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米揮揮手:“我心口疼,老三,你和大嫂,還有你那個朋友多幫幫忙吧,你們去看看怎麼回事。”

看到大哥如此頹廢,我也不好說什麼,他現在肯定天人交戰,還是讓他好好想想清楚吧。

我叫上解鈴,和大嫂又急匆匆跑到二哥家,醫院救護車沒拉到人已經開走了,就看二嫂坐在地上,哇哇哭。裏屋門大開,牀上被子也攪得一塌糊塗,二哥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們過去把二嫂扶起來,二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人能跑哪了?好不央就沒影了。”

“現在最危險的是,羅二米身染劇毒,如果他毫無顧忌,病原肆意傳播,就麻煩了。”解鈴冷靜地說。

我完全沒了主意,心慌得要命,眼皮子狂跳,現在幸虧解鈴在身邊,要不然我就像失足落水一樣,能活活憋死。

解鈴道:“二嫂,你冷靜點,羅二米發病的時候還說過什麼,你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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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擦擦眼淚,怔了怔,突然一拍腿:“對了,羅二米好像迷迷糊糊地提過廟。”

“廟?什麼廟?”大嫂問。

“他沒說啊,就念叨那麼一句,我也不知什麼廟。”

解鈴想了想:“這附近有什麼廟?”

“就一個,蟠桃山上的蟠桃廟。”大嫂道。

解鈴說:“走,馬上去看看。”

這座蟠桃廟在半山腰,以前沒有路,進山相當費勁,要走很遠的山路。這些年旅遊熱,上面加大了對蟠桃山旅遊資源的開發,投入很多錢修路,蟠桃廟也算山上一景,有路可以直達。我們爲了抓緊時間,回到大哥家,開出一輛車。問題是我們這些人誰都不會開,包括解鈴。大哥把菸頭一扔,站起身說:“我開車,咱們一起過去。”

我心中略微放鬆了一下,大哥這麼做算是個積極的信號,他開始考慮家人的安危了。

家裏得有個人坐鎮,羅小米留下來,打點剩下的事。大哥開着車,拉着我們一行人進了山,直奔蟠桃廟。

順着山路走了大概十幾分鍾,就遠遠看到懸崖峭壁,山峯嶙峋。我們這蟠桃山,最大的特點就是險,山如斧劈,峯如尖刀,看着就像一位極有風骨特立獨行的劍俠。大哥把車停下來,我們下了車,直奔蟠桃廟。

蟠桃廟非常有特色,依崖而建,就是把懸崖下面整個刨空,形成巨大的溶洞空間。以這裏爲廟身,加入樑柱,供上神龕,裏面香火鼎盛,煙霧繚繞,十里村的村民都經常來這裏燒香磕頭,至少有幾百年的歷史。

現在不是旅遊旺季,來的遊客不多,只有零星幾個人在這裏上香。看護廟宇的凌叔,手持檀香珠,正坐在神龕旁的椅子上,微閉雙目捻珠。

我已經很長時間沒來這裏,這次有一番特別的感受。這個懸崖洞窟據說修建於明朝,空間極大,光線晦暗,神龕上供奉的非人非佛,乃是一張巨大的古代工筆畫。

這幅畫不知成形於什麼年代,接近三米長度,懸於高處,煙火繚繞下,宛如天作。畫上是什麼呢,是一株巨大的桃樹,桃花盛開,風吹花落,畫的中央是一顆飽滿欲滴肥大鮮嫩的桃子。畫畫的人功力很深,這桃子就像要破紙而出,帶着那麼一股超凡的仙氣。

解鈴一走進這裏,頓時呆住了,張大了嘴呆呆看着懸在峭壁洞頂的畫,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問他怎麼了,他好半天才緩過來,擦擦眼說:“不可能吧,我看錯了。”

大嫂說:“大兄弟你不知道,我們這裏之所以叫蟠桃山,不單單是因爲山長得像蟠桃,更傳說這裏就是天上的蟠桃落在凡間變化成的。”

“這畫是出自何人之手?”解鈴問。

“相傳是仙之一呂洞賓所畫。”凌叔已經看到我們進來,手持捻珠走了過來。

我趕緊問凌叔看沒看到我二哥跑來過,凌叔想了想道:“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剛纔我一擡眼,好像有那麼個人影在廟前一掠而過,跑得飛快,當時沒當回事,難道真是羅二米?”

我們趕緊央他領去看看,凌叔自然責無旁貸,他帶我們出來,繞過山廟,後面是他的住所。他常年看廟,這裏蓋了三間瓦房,一個大院。解鈴像是發現了什麼,蹲在地上看,指着說:“你們看。”

地上有個淺淺的印記,隱約露出指頭和腳掌,我們面面相覷,這腳印很新鮮,如果真是羅二米,他居然是光着腳跑到山上。我們很仔細地尋找一切細節,轉着轉着,就來到凌叔住所的後面。一到後邊,我們頓時驚住了。

這塊後山坡,有一棟廢棄的木屋和院子。滿地荒草,長得有膝蓋那麼高。荒草中間,放着數不清的黑色罈子,東倒西歪,壇身蒙塵,每個罈子上都扣着破碗,整個院子看起來極度滄桑荒涼。

解鈴問:“這是納骨之所?”

凌叔點點頭:“小夥子眼力很厲害,這些都是近百年來窮死橫死的孤魂野鬼,他們的骨殖被收納在罈子裏,也算有個歸宿。”

我們走進院子,直奔那間破屋,推門而進。一股無人居住的腐臭傳來,裏面家徒四壁,空空如也,牆面都是黃色泥巴砌的,木頭橫七豎,滿地的荒草。

從屋裏出來,站在高處,四下眺望,植被茂密,樹蓋野草遮天蔽日,根本就沒有羅二米的影子。他似乎憑空在這個世界上蒸發了。

凌叔嘆口氣:“大米,要不這樣吧,回去叫村裏人一起找找,這山嶺野地的,咱們幾個人不管用啊。”

羅大米蹲在地上,揪着頭髮,唉聲嘆氣。

“還有個辦法。”解鈴忽然說道。

我們一起看他。

“請乩。”他說。

解鈴的辦法有點匪夷所思,他要請碟仙。在場的人都目瞪口呆,這種時候搞這個,會不會有點太兒戲了。解鈴誠懇地說:“各位,現在羅二米得了重病,又行蹤詭祕,很可能是中邪了,不請乩一問恐怕淵源不清,即使能找到他也延誤了最佳施救時間。”

“我信你。”羅大米說道:“解兄弟,你說怎麼搞?”

按照解鈴的辦法,請乩要選在陰氣較盛的地方,這處納骨院這麼多孤魂野鬼,正好。木屋裏正好有廢棄的破桌子,羅大米用腳把桌子四條破腿都踹掉,放在屋子中間,我、解鈴、羅大米、大嫂和二嫂圍着桌子盤膝坐在地上,解鈴讓凌叔護法,什麼都不用幹,站在門口就行。

解鈴說凌叔常年看廟,經受香火,身有神氣,做護法正好。凌叔沒有異議,頗有興趣地看解鈴安排指揮。

一切準備就緒,解鈴點燃三根香,堆起土堆插在上面,他從包裏取出一張黃色的圖鋪在破桌上。圖上按照螺旋排列寫滿了各式各樣的漢字,他又拿出一個盈盈可握的精緻瓷碗倒扣在圖中間。

“現在是白天,能請來那些東西嗎?”大嫂問。

“沒事,和白天黑夜沒關係。我們不是讓它顯身,而是讓它示靈,感者爲神。”解鈴解釋。

大嫂似懂非懂“哦”了一聲。

“諸位,做以前我先聲明幾點,第一半途沒完不能鬆手;第二所有問題都由我來發問,你們跟隨就好。聽明白了嗎?”

大家都點點頭。

按照解鈴所說,我們伸出右手食指一起按在扣着的碗底上,解鈴讓大家把眼睛都閉上,他喃喃唸叨:“碟仙,碟仙,你快出來,快快顯靈。”

雖說是白天,可屋子裏陰森無光,灰沉沉的那麼壓抑。我第一次玩碟仙,緊張不得了,手指都有些發僵,就在不知不覺中,忽然手指下的碗動了。我敢肯定,我沒有用力,完全被這個碗帶着走。

我慢慢睜開眼,看到碗在紙面上緩緩滑行。解鈴問:“羅二米是不是有外遇了?”

碗慢慢滑到“是”。

二嫂眼圈馬上紅了,其實她心裏也明白,可是現在明明白白顯露出來,她還是受不了。

“羅二米身上的病是不是外遇傳染的?”解鈴接着問。

瓷碗慢慢滑動,落到“是”字上。

解鈴深吸口氣:“羅二米現在身在何處?”

瓷碗開始動了,所有人的目光緊緊落在上面,心都提到嗓子眼。

最後瓷碗落在一個字上,我們都驚住了。

那個字居然是“母”。 羅大米看到這個字馬上喊出來:“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去找媽了?這和老媽有什麼關係?”

“大哥,稍安勿躁。解鈴看他情緒不穩,趕緊提醒。

羅大米胸口劇烈起伏,深吸一口氣,漸漸安穩下來。

解鈴想了想,又問碟仙:“母是什麼意思?”

碟仙的碟子巍然不動,不作回答。解鈴嘆口氣:“好吧,換個問題,羅二米外遇的對象姓字名誰?”

這個問題最感興趣的是二嫂,她睜大了眼,死死盯着碟子。她想看看到底是誰家的狐狸精。

碟子緩緩移動,在圖上掠過一個又一個的字,最後停在一個字上不動了。

我們全都看過去,誰也沒想到會佔出這樣的一個字。碟子最後停的字居然是“傀”,傀儡的傀。

二嫂顫着聲音:“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人,一個鬼,你說呢?”解鈴道。

他默默唸叨:“碟仙碟仙多謝你,請走吧。”說來也怪,隨着他念叨的結束,插在土堆上的香幽然而滅。

解鈴站起身說:“大家都起來吧,現在問題已經很明白了。”

“可我還是一頭霧水。”羅大米說。

解鈴道:“年你們的母親埋葬在什麼地方?”

羅大米搔搔頭說:“我媽過世很多年,她走的時候家裏條件不好,也沒挑什麼好地落葬,當時是我爸經手埋的,好像埋在以前祖墳那裏,具體我也不知道。”他一臉慚愧:“其實我一直想給她遷墳來着,忙東忙西總忘,具體位置我……我也不太清楚。”

連大哥都不知道,我們這些媳婦弟弟的就更說不出子醜寅卯。

解鈴奇道:“你們母親走了之後,逢忌日清明,不去上墳嗎?”

我在旁邊說:“在我記憶裏,我爸從來沒領過我們去給媽媽上過墳,到了你說的那些日子,我們就是村口路邊燒紙祭奠。”

“這個事不賴孩子。”一直沉默的凌叔忽然說道:“你們父親老羅和你們老媽感情很好,你們老媽得病走了之後,老羅傷心欲絕,是我陪他給你們老媽落葬的,也是我陪着他從痛苦中慢慢熬出來。你們老媽是他心底的刺,解不開。是他不想到墳上去祭拜,也不願提起這件事,老羅的心思很重。”

“凌叔,你知道我媽埋在哪嗎?”羅大米問。

凌叔點點頭,表情很嚴肅,對我們說,都隨我來。

據我所知,蟠桃村很久之前是有祖墳的,村裏老人過世都要埋到祖墳。據說往上追溯,第一代入葬者可以追究到明初。不過,打我懂事起,就從來沒見過這祖墳長什麼樣,老人們偶然談起,也像做賊一樣,匆匆幾句馬上換個話題。在我們這些孩子的概念裏,那地方更像一個傳說。

那地方離蟠桃廟還有一段距離,我們坐上車由凌叔指路,向祖墳的方向開去。

在路上,凌叔講起了祖墳的歷史,我才知道其中的淵源。

祖墳一共遭過兩次大難,第一次是國內戰爭時期,當時兩黨打得異常慘烈,蟠桃山那時雖算不上要道,可也受炮火波及,祖墳就是在那時候被大炮炸得七零碎,屍骨橫飛,那點山水靈氣打得煙消雲散。那個時期活人都顧不過來,誰還能看着死人。等到快解放的時候,纔有村裏的老人出面,把屍骨撿撿收拾收拾,重新修墳,勉強又立了起來。最新章節百度搜索:。雖然日後還有老人過世往這裏埋,可是大家心裏都明白,祖宗積陰的運勢全都沒了。

第二次是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紅色浪潮最鼎盛時期,革命小將看見老東西就砸,而且一個個膽子還賊大,曾經想去破壞蟠桃廟,被凌叔一把柴刀擋在廟外。那時候凌叔還年輕,正值壯年,常年習武,手中持刀,煞氣濃郁,硬是逼退了這些狗崽子。這件事在我們村傳誦了很久,爲什麼凌叔現在德高望重,在村裏屬於長老級人物。就因爲他當年力保蟠桃廟,直接樹立了極高的威信。

這些革命小將轉而去禍害祖墳,用鐵杴鋤頭把墳地翻個底朝天,屍骨挖出來隨意丟棄,曝屍於陽光之下。有一具入殮時間不長的屍體,居然讓兩個小將一人拽着一條腿在山路上拖,拖到山下身子早就沒了,就剩下兩條死人腿。兩個小將還覺得有趣,直接扔到野草裏了事。

等他們折騰完了,凌叔帶着人,用黑罈子挨個收納丟棄的骨殖,說到這裏他嘆口氣:“剛纔請碟仙的那個荒院,裏面很大一部分納骨罈,收容的就是那個時候被丟棄的先人屍骨,造孽啊。”

這些話說起來太沉重。後來到了十年代,祖墳重新打理過,也陸陸續續埋葬過一些人,再後來施行火葬,國家又建立公墓,這地方就漸漸荒涼下去。公墓畢竟有專人看護打理,埋在這荒郊野外的,保不齊有一天還會遭難。

我母親過世的時候,家裏沒錢去公墓,又不想寄存在骨灰堂,我父親畢竟是老年間的人,信奉入土爲安,就請幾個人幫忙,把母親的骨殖埋在這片祖墳裏。

車子很快停到一處開闊的山坡,我們從車上下來。小說最快更新到:。此處極是幽靜,四周松柏環繞,風起時居然有松濤聲陣陣拂過,給人以陰森之感,不用會風水,任誰都能看出來這裏確實是一塊寶地。凌叔擦擦眼鏡說,他也是聽老輩兒說起,當年爲了給十里村選一塊風水寶地,曾經集資三千兩紋銀,從京城請來了一位風水先生。這位老先生在蟠桃山周圍山脈連續蹲點半年,連觀數夜風聲所向,才選定這裏。幾百年下來,果然沒出兵災血禍,可一進入近代,似乎風水就變了,先是炮轟又是,那點靈氣早就糟踐光了。

解鈴看了看嘆道:“奇怪,奇怪啊。”

凌叔對他很尊敬:“這位小兄弟發現什麼了?”

“這裏風水俱佳,不過氣脈極差,屬於無根之地,無源之水,水旺而不流,那就是死水。好像在往外流動的要脈上被什麼給堵住了。”解鈴看看說。

羅大米着急,讓我們先別說什麼風水問題,央求凌叔帶到母親墓地看一看。

凌叔說,你們母親埋葬在祖墳的西頭,第三座樹碑的老墳即是。我們跟着他走,這片墓地閒閒散散也埋了近百座墳塋,墓碑風吹雨打,似乎也無人打理,上面字跡皆模糊不清。

慢慢走近西頭,我心砰砰亂跳,有種說不清的情愫,既激動又緊張。等到了這裏,凌叔一指墓碑:“這就是了。”我匆匆一看,碑上果然刻着母親的名字。見字如人,真是控制不住,眼淚刷一下流下來。小說最快更新到:。羅大米幾步跑過去,蹲在碑旁,掏出手絹輕輕擦拭墓碑,嘴脣顫抖:“媽,不孝子羅大米來看你了,你還好嗎?”

大嫂、二嫂還有我,一起走上前,全都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羅大米站起身,擦擦眼淚來到解鈴前,深深鞠了一躬,解鈴趕緊攙扶:“大哥,你這是做什麼?”

“解兄弟,你的包裏我看還有些香火,我也是借花獻佛,想請你包裏的幾柱香,給我媽上了。”

解鈴點頭:“應該的。”他從包裏把香火拿出來,遞給羅大米。

羅大米點燃,攢土爲爐,恭恭敬敬地把香插在碑前,磕了三個響頭。二嫂擔心我二哥,四下裏看,着急道:“碟仙說,二米就在‘母’這裏,怎麼沒有他的影子呢?”

母親的墳,前面是墓碑,後面是鼓起的墳包,我轉着轉着就來到後面。剛走到這裏,忽然就看到不對勁的地方。墳包角落生着一顆碗粗的松樹,土質似乎有些翻新。其他地方的土都是暴曬之後的黃顏色,而這裏有一塊是比較溼潤的黑顏色。我撅斷一根樹枝,把土撥拉到一邊細看。這一看不要緊,真是大吃一驚。

在樹根的位置,居然出現一個洞,大概一人來寬,深不見底,隱於碎土樹枝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腦子頓時炸了,後背涼氣生出,看過不少盜墓,難道說我母親的墳讓人盜了?要不然怎麼會出現這麼一個洞?

我蹲在一邊,拿着樹枝往裏捅,看看有多深,就在這時,忽然有人大喊一聲:“快躲開,危險!” 我什麼都沒看到,不知危險在何處,不過,這一瞬間已經聽出喊話的是解鈴。本書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幾屋。他說話那就是聖旨,我往後狂奔了幾步才收住腳,心跳得像蹦出腔子。這時大隊人馬已經走了過來,解鈴拉住我,臉色鐵青,指着墳塋說:“有蛇。”

就在剛纔我撥拉的那個土洞裏,緩緩蜿蜒出一條青色的蛇,不過一尺來長,遊走動作有些僵直,混在土堆樹根裏,不仔細看完全分辨不出來,還以爲掉落的一根樹棍。

“這是山古老?”凌叔奇道。

解鈴點頭:“老人家好見識,這種蛇也叫鐵包銀,另有名字叫山古老,是劇毒之物。山古老在大陸非常少見,大多是在東南亞那邊,奇怪,怎麼冷不丁會出現這樣的東西?這種蛇都是東南亞降頭師用來行邪法入降的,因爲它生性喜涼喜陰,尤其喜歡屍毒,一般都盤踞在古墓裏。”

“不對啊,我母親是火葬的,根本就沒有屍體,哪來的屍毒?”羅大米驚恐地說。

解鈴揉着鬢角:“所以這事才邪性呢。這個洞是怎麼回事?”

大嫂咳嗽一聲,輕輕說:“是不是婆婆的墳讓人盜了?”

解鈴對凌叔說:“老人家請你幫個忙。”

“但講無妨。”凌叔皺眉說:“我這人最恨就是偷墳盜墓,簡直損輩德。要讓我找出是誰幹的這缺德事,老羅家的,不用你們動手,我就先把他打個半死。”

我大哥反應有點怪,有些木然,不知在想什麼。

村裏人其實最恨的就是踹寡婦門挖絕戶墳,損陰德啊。賭牌喝酒玩女人這都不算什麼,凡事有個底線,刨墳這就是一根高壓線。真要把這人揪出來,別說我們家饒不過他,整個蟠桃村的老少爺們也能把他揍成植物人。

解鈴讓我們都靠後,說這個洞恐怕有點問題,讓凌叔來配合行動。

他們兩個人走到土洞口,解鈴讓凌叔尋來一把艾草,他用打火機點燃,草頭冒出滾滾的煙。然後他小心翼翼把冒着濃煙的草頭慢慢逼向洞口,我們在後面看得目不轉睛,手心全是汗。

我看明白他想做什麼了,這個洞裏很可能不止一條蛇,先拿煙燻出來再說。

這種蛇劇毒,就連解鈴都不敢大意,凌叔手裏拿了一根木棍,彎腰看着,那架勢是隨時打蛇。艾草燒了一小截,沒有蛇出來,從洞裏卻忽然傳出一陣咳嗽聲,裏面明顯藏個人。

我頓時激了,幾步跑過去:“我草他媽的,這小子挖完洞居然沒跑?藏在裏面找死!”

解鈴一把拉住我:“別慌,看看再說。”

他又來回薰了幾次,裏面咳嗽時斷時續,並沒有蛇爬出來。他用腳把草踩滅,對我說:“羅稻,你和大哥一起幫我一下。”

我聽他說完,才明白解鈴要幹什麼。這小子真是膽大包天!他要大頭朝下鑽進這個土洞裏看看,讓我和大哥把住他的腳,聽他招呼,如果有危險馬上拉他出來。

我搓着手:“老解啊,你不用這麼拼命,還是我下去吧,你這樣我們家都不好意思。”

解鈴道:“我說過了,你們家的事現在就是我的事,既然我牽扯進來,就要一管到底。再說了,墓裏狀況不明,你沒有經驗,下去危險性很大,我心裏有數。”

我大哥拍着他的肩膀:“解兄弟,你的大恩大德我們老羅家記下了,放心吧,我們家不會虧待你。”

解鈴笑笑沒說什麼,招呼我們把住腿,然後他在自己嘴裏塞了一根小手電,趴在地上,開始往洞裏鑽。我和大哥蹲在地上,扶着他的雙腳,看他一點點擠進這個黑森森的土洞裏。

我問大哥,當年媽入葬時工程還挺大的嗎,就這麼個土包,怎麼還出現盜洞了,裏面到底有多大空間?

羅大米陰沉着臉,說他也不清楚。

時間不長,解鈴整個人都鑽進洞裏,只留下兩條腿在外面。我們扶着他的雙腳,看着他慢慢往裏爬,爬着爬着漸漸不動了,整個人就像僵死在裏面。

大嫂二嫂驚恐地看着,她們倆互相握着手,臉上沒有血色。

大哥深吸一口氣,看我:“你朋友不會有事吧?”

凌叔也道:“後生不會遇到什麼危險了吧?趕緊把他拉出來,別出事了。”

我心亂如麻,解鈴的雙腳就耷拉在外面,一動也不動,那情況真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不過,在我心裏,解鈴就是神就是天,我對他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我搖搖頭:“我相信他!再等等,沒有他的指示,我們不要亂動。”

又等了一會兒,也說不清過了多長時間,可能也就三兩分鐘,可感覺上像是度過漫長的一個世紀。不知不覺中,我後背都被冷汗浸透,山風一吹,渾身起雞皮疙瘩。

就在這時,忽然他雙腳動了,我懸着的這顆心終於落下來。小說最快更新到:。他的雙腳往外掙,能看出他是想爬出來,我擦了下頭上的汗,趕緊說往外拉。我和大哥拽着解鈴的褲腿,拼命往外拉,說來真是奇了大怪,解鈴也就一百四五十斤的重量,怎麼這麼沉?死沉死沉的。我和大哥使了牛勁,才把他下身全拉出來。

大嫂一把推開我:“三兒,你的力氣也太小了,還是我來吧。”

大嫂經常幹農活,別看是女人,身大力不虧。他們兩口子連拉帶拽,總算把解鈴拖出來,解鈴全身都是土。怪異的是,他的雙手還一直留在洞裏,似乎抓住了什麼東西。

“快過來幫忙!”他快速眨着眼,擠掉眼皮上的泥,對我們大喊。

我和大哥蹲在洞口,也伸手進去,憑感覺解鈴拽住的似乎是個人。我們抓住那人的衣服,狠命往外拉。幾個人一起使勁,終於把洞裏那東西拽上來,果然是個人。

那人穿着一件小背心,骨瘦如柴,全身都是髒泥,乍一看像一具死屍。

大哥大吼:“媽的,這是誰的屍首,怎麼塞進我媽的墳裏了?”

解鈴氣喘吁吁:“這是羅二米。”

我一聽都懵了,碟仙還真他媽準,我二哥漫山遍野瘋跑,居然真的鑽到母親的墳墓裏了。

羅二米此時光着下身,奄奄一息,那模樣真像剛從棺木裏刨出的死人。二嫂哇一下就哭了,非要過來看,解鈴臉色鐵青,一指他的下身:“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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