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晉馳找到一件上衣蓋在頭上遮蔽日光,麻利地翻過陽台。一扯開窗帘,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那天的房間里灰濛濛的,地上滿是水泥、磚塊,牆灰和水泥碎屑還在撲簌撲簌往下掉。那天癱坐在牆角的床上,懷裡伏著萊西,爺倆都不停地顫抖著。不知是人還是狗嚇得失了禁,床上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著水。

抬頭看,房梁左側的天花板幾乎完全沒了,只剩下沿牆殘留著一個細圈。威風凜凜的維加手足無措地站在房梁右側。

見蘇晉馳抬頭上望,維加可憐巴巴地道:「對不起,我錯了,我報名參加你們倪石流……」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那天一邊鍛煉,一邊左顧右盼。他發現其他人好像都挺認真的,尤其是犯了大錯的薛琪琪,表現得尤為賣力。

天黑的時候,倪八妹在錢浩的陪同下、如約來到乾錦樓,開始對七位弟子進行特訓。

按照計劃,特訓每天進行三個小時。三小時之後,各位高足們接著上班,錢浩則要回家睡覺,師傅還得找地方摸魚。

經過一個白天,錢浩與倪八妹好得似蜜裡調油,完全看不出、昨晚聞著味道便要落荒而逃的疏離感。七名弟子私下裡開始擔憂,「泥石流」已經夠遜的了,但好歹還有點威武壯觀的味道。萬一哪天再改成了「你是錢流」,讓他們這些開山弟子們情何以堪?

「五、二、三、四,六、二、三、四……」

「誒!」那天趁彎下腰時,問身旁的蘇晉馳,「這好像是第五套廣播體操吧?」

「錯!」蘇晉馳下腰的動作十分到位,雙掌掌面完全貼到地上。「我確定這是第四套,我上小學時練過。」

「……。」那天跟著節奏伸展了兩下肢體,等到再次彎腰時又問,「我們倪石流就練這個?有用嗎?」

「有用是肯定的。」蘇晉馳直起腰,開始做下一個動作——扭腰。「但是有多少用我就不知道了,你才是大師兄啊?這種問題應該我問你才對嘛!」

那天借著扭腰的機會,前後看了看。其他人倒也罷了,側後方的王森扭動得最好看。大熱天的,王森穿著一件收腰的長風衣。隨著他左右擺動,那頭秀麗的長發和風衣的下擺都舒展開來,在空中形成了兩個圓盤,好似吐魯番姑娘在跳舞。

倪八妹貓在花壇的圍沿上,手裡捧著條鹹魚放在鼻子前面嗅著。錢浩在她身旁彎著腰,用一把大蒲扇替她扇著涼,同時也把那股討厭的鹹魚味盡量扇遠一點,嘴裡吆喝著:「七、二、三、四,八、二、三、四……」

錢浩也在看王森,那目光嫉恨交加,恨不能把那頭輕舞飛揚的長發、連頭皮一塊兒吞了去。

「那天!認真點!別東張西望的!」錢浩大聲呵斥道,「沒看見你師傅這麼大歲數還蹲在這兒陪你們一塊兒練嗎?沒看見我這麼熱的天還站在這兒給人扇扇子嗎?」

那天趕忙答道:「准師公!我是瞧著你這扇子扇得太慢了點,擔心你把我師傅給熱著了!」

倪八妹從鹹魚上抬起眼來,讚許地點了點頭,看似對那天的那句「准師公」非常滿意。她橫過臉,那對翦水雙瞳瞟向錢浩,幽幽地道:「嗯,好像是慢了點。」

錢浩惡狠狠地剜了那天一眼,改由兩手持扇,對著倪八妹猛扇:「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這下可苦了底下做操的七名弟子,儘管大家都提了速,但仍然跟不上錢浩的口令。往往上一個動作沒完、下一個動作已經開始了。很快,整齊劃一的體操亂成了一鍋粥。

「哼!」那天心知錢浩是有意報復,也不著忙,跟著大家胡亂練了幾下操,才叫道,「誒誒誒!准師公!你別把師傅給扇壞了!你看師傅身上一點汗珠都沒了,不信你聞聞,看師傅身上還有沒有汗味?你聞聞看啊?」

倪八妹滿是皺紋的臉上稍許透出些紅色來,也不避、也不讓,狠狠側過脖子,一付請君嗅香的樣子。

錢浩苦著臉,屢次把脖子伸近倪八妹,又屢次退了回來,底下的弟子們都安靜地望著他。那天特意看了看王森,心想,以王森那個髮型、那個服裝,如果再學了錢浩這段脖子舞,那就真的把吐魯番姑娘給演活了!

錢浩顯然是對倪八妹身上的鹹魚味道過敏,幾經猶豫,見倪八妹的脖子一直梗著,知道躲不過去,他痛下決心,一咬牙、一跺足,猛地把鼻子湊到倪八妹的頸部,大力嗅了一口。接著,「噔噔噔」倒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聞慧宜正待施展無敵鞭策治療術,倪八妹大喝一聲「讓為師來!」已飛身撲了過去。先掐人中,把錢浩強制救醒,繼而趁錢浩初醒、尚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時,迅速、直接、有效地完成了全套人工呼吸大法,耗時約十五分鐘。

其間,錢浩先暈后醒、再暈再醒、再醒再暈,暈完了再醒、醒完了再暈。不計其次。

鐵石心腸如余斕者尚且掩面而逃,那天、蘇晉馳、王森更是緊急搶佔廁所,以便將回涌到喉頭的早飯及時排出。餘下三人中,聞慧宜最早撤退,蘇端成大約堅持了九分鐘,唯有薛琪琪始終留在原地,完整地觀摩了整個治療過程。

原本心不甘情不願地拜了師的薛琪琪、被倪八妹無私奉獻的精神感動得熱淚盈眶,並為其出神入化、精妙絕倫、上下其手、無微不至的手法深深折服。

「師傅!」她發自肺腑地真心叫道,「您一定要把這套功夫傳給我!」

至此,倪八妹才算真正意義上將七名弟子全部收歸門下,造就了日後倪石流七傑、從未在江湖上廣為流傳、除了他們自己和我之外無人知曉的、總共沒幾段千古佳話。

她從錢浩身上爬起來,氣喘吁吁地對薛琪琪這位關門弟子勉勵了幾句,繼而重新歸位,蹲回花壇圍沿上。避走廁所的各位同學們陸續回來之後,特訓計劃再開。在天堂和地域之間遊走了無數回的錢浩、就此和鹹魚一起被晾在了一邊。

由於少了喊口令的錢浩,廣播體操被迫中斷,下一個項目是繞乾錦樓跑步。倪師尊指示:圈數待定,先跑著再說。弟子們無奈地開始了漫無目的的長跑。

乾錦樓佔地面積約五百多平方米,前院後院的跑上一圈也就百來米的路。對這幾個年輕人來說、跑上幾圈算不得什麼。可是跑到十圈朝外的時候,各人之間的差距明顯地拉了開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王森,但是他已比第二位的蘇晉馳落後了兩個圈;蘇晉馳之後是蘇端成和余斕,他們只比蘇端成落後了一圈;他們倆身後差開十來米距離的地方集中著那天、薛琪琪和聞慧宜,他們三個與王森同圈。其中薛琪琪跑得最努力,但限於體力,此時已陷入了缺氧狀態,聞慧宜相對輕鬆得多,那天則基本上屬於陪跑,沿途照顧著兩位師妹。在類似的競技運動中,他貫徹始終的原則是:絕不爭第一,只要不落最後就行。

眼見薛琪琪就快要不支倒地,那天溜躂到了倪八妹身旁,手裡變戲法似的多了包椰子糖。

「師傅,您看我們練了半天廣播體操,又跑了這幾十個圈,它有用嗎?」

倪八妹斜了那天一眼,剝了粒糖塞進嘴裡:「你別小看這些,廣播體操鍛煉的是上肢,增強身體的柔韌性;跑步鍛煉的是腰腿,提升耐力和肺活量。要不是你准師公說你們不能下海,我就讓你們都到海里去游泳了!那才是全身鍛煉,我和你石師公那個死老鬼就是從小在海里打架打到大的!這是本門入門的基礎!」

「是是是,訓練基礎是應該的。」那天謙恭地道,「不知這基礎要練多久?」

「哼!就你們這幾塊廢料,沒個十年八年休想能把這兩樣練好!」

「啊?!我們要做十年八年廣播體操啊?」

那天這一嗓子把仍在慢跑中的其餘幾位弟子都吸引了過來,連一直躺在地上裝死的錢浩也跳了起來:「這麼久?!這要練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急什麼?慢慢練,練到我這個歲數自然就有我這身功夫了。」

「師傅,不是每個人都跟您那麼長壽的……」

「那當然,所以你們永遠也休想及得上我咯。你們的死鬼師公跟我鬥了一輩子,現在怎麼樣?除非他在陰間也天天練,否則的話,他比我少練了二十多年,怎麼可能是我的對手?」倪八妹得意地道,「小子,練功練功、練的是日積月累的歲月之功,哪來什麼一蹴而就的捷徑可走?你們才入門第一天,就想青出於藍吶?別做夢了!」

「沒有!我沒想親余斕!」蘇晉馳條件反射般地嚷了一句,接著立即醒轉,不敢回頭去看余斕的臉色,陪著笑解釋道,「我是說,我沒想青出於藍,我們只要有您一半的功夫就心滿意足了,呵呵。」

「一半?一半有什麼用?你小子的輕身功夫就有我一半的水準,可是怎麼樣?還不是被我手到擒來?」倪八妹睨著蘇晉馳,又指向聞慧宜,「小妮子的鞭法也勉強及得上我的一半,可是能打到我嗎?一半!這麼爛的鞭法用來馴馴小狗還差不多!」

聞慧宜笑道:「師傅你真聰明!我當年就是跟一個馬戲團的馴獸師學的!」

蘇晉馳聽了半晌都作聲不得,他昨晚被倪八妹所擒時,是發功后的全盛狀態。若依他平時的水準,恐怕連倪八妹的一成都及不上。

那天嬉皮笑臉地道:「師傅,您說他們夠得上您一半,可是他們的年齡都遠不到您的一半,練功的年頭也總共沒幾年,是不是再練上那麼幾年就……」

「你小子就會做夢!」倪八妹訓斥道,「所謂『入門容易、精進難。』你們都會唱歌吧?可是有幾個能成為歌唱家的?考試及格容易吧?想考一百分呢?學點皮毛的東西誰都會,可是越往深里練越困難。「

「對對對,師傅您要再進一步那就是百尺竿頭,我們這是平地起樓、不是,是平地起個豬圈,豬圈。」那天趕緊順著她說,「不過,我們的敵人也沒您那麼大歲數,我們只要練到能對付得了他們就行了。」

王森的特技兩次都沒派上什麼大用,因而他最為著急,口不擇言地道:「師傅,不是我們不願意循序漸進,只是這第一步就要練十年八年,您已經一百零七歲了,您確定能活到一百十七歲教我們第二步嗎?」 倪八妹氣得翻白眼:「咒我死啊?!」

蘇端成連忙替王森解釋:「不是不是,王森的意思是怕您死!擔心您死!就盼著您老不死!師傅您老不死、我們才有希望……」

余斕在他背後冷冷地插嘴:「照我們現在這個進度,師傅你最少還得再活個百八十歲才夠。」

聞慧宜嬌笑一聲,接著說:「不過師傅您得原諒我們不孝。到那個時候,我們趕不及給您送終,您就先把我們都給送走了。」

薛琪琪聞言眼圈一紅,動情地道:「師傅!看樣子本門將來發揚光大還得靠您!我們是指望不上了。」

「怎麼說話呢這是?!你們就不會想著再給師傅找幾個長壽點的徒弟來繼承本門的絕技?真是一點都不會替師傅省心!」那天說著、湊近倪八妹,低聲道:「師傅,您也得再找一個長壽點的,我看錢醫生那老小子絕對活不了百八十年!」

「呸!呸!」錢浩一邊將殘存在嘴裡的混合唾沫吐乾淨,一邊向花壇這兒走過來,「他們幾個是真有困難,等不了十年八年。倪媽,你既然做了他們的師傅,可得給他們想想辦法才是。」

錢浩是個牙醫,十分注重口腔衛生,他掏出隨身攜帶的牙刷牙膏和一瓶礦泉水,就地刷起牙來。「若是他們被敵人抓了,恐怕我也跑不了。」

「怎麼還叫我『倪媽』?放心吧,你只要早晚跟我待在一起,誰能動得了你?」倪八妹不滿地責備錢浩,順手接過錢浩用來刷牙的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你們幾個也不用鬼哭狼嚎的,我既然答應收你們為徒、自然有法子調教你們!」

聞慧宜和蘇端成聽見「調教」兩個字都戰抖了一下,不過抖動的方式各有不同。

「但是!」倪八妹加重了語氣,繼續道,「無論練什麼,最重要的還是基本功。體操、長跑,你們必須天天給我堅持下去!這一點誰也幫不了你們。少了基礎體能,學得再多也只是花架子,真到臨敵對陣,一點用也沒有!」

那天敬服地望著師傅。師傅說得太對了!他從頭到尾想練的就是逃跑。逃跑逃跑,不「跑」如何能「逃」得了呢?所以那天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練習長跑,至於體操嘛,應個景就可以了吧?

特訓的上半場結束,倪八妹開始個別指導。依照倪八妹的安排,個別指導每天僅限一人,七個人正好輪一個星期,餘下的六天每個人可以自行修鍊。

今天是第一天,個別指導的對象是掌門大弟子那天。其餘六人因為沒有可以自行修鍊的內容,倪八妹特准他們旁觀。

倪八妹首先讓那天展示一下他的特技。為了防止污染,蘇家二兄弟幫忙把門口的柏油桶搬進了院子。那天脫得赤條條的,只剩個褲頭,在眾人的圍觀下爬進桶里煉油。

有過前兩次的經驗,那天很快便成功出油了。可是他再怎麼控制,出油點仍分作了手腳兩處。油涓涓流出,積了小半桶。

倪八妹望著徒弟油光光的年輕身體,流著口水贊道:「不錯不錯!一次最多能出多少油?」

「差不多就這點了。」那天答道,「如果拚命用力的話,還能再出得快一點,不過也多不了多少。」

「一天只能出一次。」倪八妹托著下巴吟哦道,「那得練成必殺技才行。否則等你的油用完了,還不是任人宰割?」

蘇晉馳在一旁答道:「我們的特技都有時間限制,每次只能維持五分鐘。」

倪八妹向身邊的錢浩探討似的說:「依我看,這點油量也夠了。如果能把油壓縮成一個個的小球,再以高速射出去的話,威力應該跟炮彈差不多。」

錢浩皺眉道:「你的意思是先利用油壓使它濃縮成球、再加上高速射出時與空氣摩擦產生的熱量引起它爆炸?可是小那現在只會讓油流出來而已,該怎麼使它壓縮成球呢?」

倪八妹走到柏油桶邊,低頭瞅著積在桶里的油,對那天道:「我曾經跟你說過,我覺得運油和運氣的原理差不多,我會傳授你運氣的法門。現在看了你的實際情況,我提供你兩個方案。」

倪八妹繞著柏油桶打轉,眼睛肆無忌憚地在那天身上做地毯式掃描。

「第一、你按照我剛才說的,像練氣那樣把油直接壓縮成團射出來;第二、如果無法做到的話,你嘗試著用內氣包裹住油、射出來。」倪八妹頓了頓,又道,「我不會煉油,沒辦法教你準確的方法。你身體里的具體情況、你得自己摸索。」

「是,師傅。」光著膀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受教,那天老實了許多。

「但是,無論哪一種方法,你都得先解決一個問題,就是不能讓油同時從兩個地方射出。」

「是啊,這一點我也著急著呢!」那天答道,「如果能夠解決這個問題,我就不用脫光光站在這桶里了,只要站在桶外邊,把手伸進桶里出油就行了。」

「不!」倪八妹嚴肅地道,「練氣的最高境界是身體的任何一部分都可以出氣,你也得朝著這個方向練。有一些人單練一隻手或一隻腳,一時之間也許成了什麼『黃金右手』、『黃金左腳』。但那是無法長久的,一直練下去難免墜入邪道。身體的各部分失去平衡,最強的手或腳負擔過重,反而可能會致殘。」

「我知道,我知道。」蘇晉馳興奮地嚷道,「那就是走火入魔吧?」

倪八妹點點頭,繼續教導那天:「練氣首先要將內氣集中到丹田氣海,丹田是全身內氣的中樞。通過丹田,可以把內氣迅速傳遞到全身任何一個部位。」

「知道丹田在哪兒嗎?」倪八妹忽然把手伸進了柏油桶,觸到了那天的下腹部,並向他眨了眨美麗的大眼睛,「就是這裡,這就是丹田。」

「你試著深吸一口氣,腦子裡想象這股氣從鼻子上升到腦子裡,沿腦袋的兩側、順著耳後、頸側、肩頭、手臂外側一直到達手背、指尖。再由指尖轉向掌心,經由手臂內側返回腋窩,萬縷千絲地滲入你的心肝脾肺腎,然後再次彙集起來,逐漸往下,進入丹田。」

倪八妹一邊緩緩地說著,一邊用指尖在那天的下腹部摩挲:「怎麼樣?是不是覺得丹田有點熱?」

「師傅,我沒覺得熱,我覺得有點癢!」那天聽從師傅的教導,早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直憋到現在,終於忍不住噴了出來。「還有我的氣一進鼻孔就直接跑到肺里去了,沒走那麼多彎路。」

「蠢貨!」倪八妹罵道,「自己一個人好好練,練到氣能聚集到丹田為止。」

倪八妹說著轉向圍觀的眾人:「那天跟我說,你們之間有一個想學挨打的。記住,內氣不僅可以放出來傷人、集中到傷處自我治療,還可以運集在身體的某個部位形成保護、防止因挨打而傷害到腑臟筋骨,也就是俗稱的硬氣功。」

那天在她身後問道:「師傅,練氣功是不是會有一個罩門?我應該把罩門留在哪裡?」

「那都是江湖術士胡說八道!」倪八妹轉回臉來,「練氣理論上可以練到全身每一個地方,但是很難做得到,我從沒聽說有誰能練成完全狀態。如果說那是罩門的話,絕不會只有一個兩個。」

「噢,那師傅也有很多罩門嗎?」

倪八妹沒好氣地白了那天一眼,沒有理他,繼續道:「練氣最容易的地方是上半身、呼吸道通經過的地方,下半身就比較難練了。所以,我們經常聽說有人能夠胸口碎大石。可是你們有誰聽過『屁股碎大石』的嗎?屁股上肉厚,穴脈少,是最難練到的部位。」

那天眼望著余斕,喃喃地道:「屁股沒辦法練氣的嗎?」

聞慧宜饒有興趣地問:「師傅,還有哪些地方是內氣保護不到的?」

「問得好!」倪八妹一手撫胸,慨然道,「你可以自己試試,以我的經驗來看,肉最多的地方和肉最少的地方都是最難練的。比如關節、臉蛋、頭頂……」

蘇端成問道:「那人家鐵頭功呢?」

「所謂『內練一股氣,外練筋骨皮』,鐵頭功練的是骨頭。」倪八妹笑道,「如果你有興趣練那個,不妨回家多喝點牛奶補補鈣。不過要小心,練鐵頭功很容易腦震蕩。所以很多白痴練成了那個,也有很多人練成了白痴。」

那天指著錢浩的肉頭道:「師傅,師傅,准師公腦袋上的肉不算最少,是不是特別適合練鐵頭功?」

「……。」

薛琪琪小聲問余斕:「我那個維加應該算是『外練筋骨皮』的吧?」

余斕琢磨了一下,大聲問道:「師傅,你的功夫主要是內功吧?外功上有什麼強項嗎?」

倪八妹一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我也練外功的,最主要的成就就是這口牙齒。你們看我這口牙,一百多年來就沒掉過、蛀過一顆。」

錢浩的專業精神發作,問道:「其實我早就想問問你,你的牙怎麼那麼好?這麼多年來,我沒從你身上掙到過一毛錢。」

倪八妹啟齒、向錢浩嫣然一笑,笑得方圓百里的蟲蟻蛇蠍全體暈倒:「你想要知道啊?你想要知道就跟我說嘛!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想要知道呢?你想要知道的話我會告訴你的,你想要知道的話我當然不會不告訴你啦?不可能你說想要知道我不告訴你,你說不想要知道我偏要告訴你嘛!雖然你很有誠意地看著我,可是你還是要跟我說你想要的。你真的想要嗎?」

錢浩不知道從哪裡掏出個蒼蠅拍子,舉在頭頂上假模假樣地揮著,很有威嚴地道:「少羅嗦!快說!」

「那我就把這練牙的秘訣傳給你們吧。」倪八妹一板一眼地道,「記住,『日啖鹹魚三百條,鐵齒銅牙到老饞。』」 「……三……百條鹹魚?!」那天詫異地問,「您不怕血壓高啊?」

「我這個年紀,血壓是有一點高啦,不過我沒有糖尿病。」倪八妹自得道。

「算了,算我沒問。」錢浩把蒼蠅拍子摺疊起來收進懷裡,然後對那天他們說,「我警告你們,作為你們的主治醫生、我禁止你們任何一人練這套功夫。」

「是,為了將本門發揚廣大,我們都得盡量活得長一點。」那天認真地答道,「這套鐵齒銅牙功就讓它失傳吧。」

眾人都異口同聲地附和。倪八妹橫了那天一眼:「沒志氣!讓你自己練習的呢?你練得怎麼樣了?」

那天光顧著聊天了,根本沒練過。時間又早過了五分鐘了,他作出一付正經八百的樣子,道:「師傅,我經過反覆認真的考慮,決定同時修鍊您提出的兩種方案。 絕色嬌妃:王爺掌中寶 單數天直接練油彈,雙數天練氣包油彈。但是,無論哪種方案都得有油,而我今天的油已經都出完了。所以,我決定明天再開始練。」

「嚯,那你是打算每天練那出油的五分鐘了?」

「正是如此。」那天痛心疾首地道,「唉,可惜我只能出五分鐘的油,如果能出八分鐘的油,我一定會進步得更快一些。不過我想,只要我們師徒一條心,經過長期不懈的努力,成功、總有一天會向我們招手的。」

倪八妹點著頭道:「說得有理。為師怎麼能不和你一條心呢!我也經過反覆認真的考慮,為你找到一種簡單可行的好辦法。」

那天聞言興奮道:「真的?有速成法嗎?」

「嗯。我想,要練習把油匯聚到丹田,五分鐘實在太短了。我決定直接把油給你灌到丹田裡去,讓你有充足的時間、充足的油量能夠先練習後半部分。至於前半部分的『油聚丹田』、就按照你說的,慢慢練吧。」

「……灌進去?」

倪八妹轉向錢浩問:「小浩浩,你有沒有粗一點的針筒?就是人家浣腸用的那種?」

「衛生院里有。」錢浩立刻答道。先前,因為那天的挑撥,害得他身心飽受摧殘長達十五分鐘。此刻,只要是能「報答」那天的事,他都會不遺餘力地去做。「你要更大的也有,我馬上到獸醫院給你找一支牛用的浣腸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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