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阿黎走出來,薄臨迫不及待地迎上去,眼裡噙著笑,「好久不見!」

說著,又把阿黎手裡的行李箱接過去。

阿黎抿唇一笑,眉眼彎彎的,「是啊!好久不見,我差點沒認出你。」

薄臨挑眉,「變帥了?」

阿黎強忍住笑意,很配合地點點頭,「嗯嗯,是變帥了很多。」

「比家主還要帥?」

「你們倆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薄臨一聽,頓時就笑了,暗搓搓地問道:「阿黎,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現在比家主好看多了?」

阿黎嘴角狠狠一抽,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好整以暇地看向那個笑得愜意的年輕男人,一雙漂亮的杏眸微微眯起,一本正經地說道:「薄臨,到底是誰給你的自信,讓你覺得你比薄寒池還要好看?」

「我……」薄臨一下子就噎住了,暗暗瞪阿黎,「不是,阿黎,我這自信不是你給的嗎?」

似是想起什麼,阿黎知道薄臨誤會她的意思了,她眯眼一笑,紅唇邪氣地勾了勾,一本正經地問了一句:「薄臨,你覺得我這人眼瞎嗎?」

視線與那一雙澄澈的深眸撞上,薄臨嘴角抽了抽,笑得有些尷尬,「當然不瞎!」

阿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興味兒,「既然知道我不瞎,那你怎麼會覺得是我給你自信了?」

薄臨:「……」他竟然無言以對了。

薄臨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連忙求饒:「嘚嘞!大小姐,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嘛!您就別埋汰我了。」

阿黎立刻就笑了,眯著眼說道:「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對了,薄臨,我先不去酒店了,你送我去華南軍事基地。」

「軍事基地?」薄臨愣了愣,狐疑地看向阿黎,「你去那幹嘛?」

「我……」

阿黎輕抿唇角,情緒瞬間變得低落,眼底閃過悲傷,很快,她又恢復了常態,語氣淡淡的,「我去那裡接我弟弟回家。」

薄臨愣了愣,狐疑地說道:「你弟弟?阿黎,你什麼時候有一個弟弟了?我怎麼不知道?」

阿黎輕嗤,沒好氣地扔給他一記白眼,說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

薄臨撓了撓後腦勺,又嘿嘿笑了笑,在阿黎面前沒有半點南城薄家掌權者的架子,「你說的對,遠的不說,就說你失蹤的這幾年,阿黎,這幾年你到底去哪了?一聲不響地失蹤,又一聲不響地回來,這心臟承受能力不好的,估計早就被你給嚇死了。」

「薄臨,你這是在誇你自己嗎?」

「當然不是!我這是在誇家主,你難道就聽不出來嗎?」

「還真沒聽出來。」

……

一路上,薄臨不時跟她插科打諢,阿黎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但她絕口不提,她要接回去的那個弟弟是誰,更沒有提為什麼非要她來接。

一個半小時之後,薄臨將車停在華南軍區的軍事基地門口,阿黎推開車門走出去,看著那一扇熟悉的大門,她緩緩地揚起紅唇。

然後,阿黎拿起手機回撥了那一個陌生的號碼,那端很快就有了回應,她只說,她現在已經在大門口,希望他們的人領她進去……

薄臨一直坐在這裡,安靜地注視著站在外面的阿黎,快四年了吧!

他忽然笑了,其實,就這樣就挺好的。

一旦他流露出自己的心思,那麼,他跟阿黎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就這樣吧!將胸腔里那一顆躁動的心壓下去,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薄臨一直都沒有下車,即使裡面有人走出來,他依舊只是坐在車裡,然後看著阿黎跟他們一起離開。

他掏出一支香煙,熟練地點燃,灰白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那一雙清亮的眸子,也模糊了那一團漸漸遠去的背影……

一截一截的煙灰,被他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彈,瞬間散落在輪胎旁邊。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二十分鐘……

薄臨單手搭在窗戶上,隨著時間的流逝,地上落的煙灰和煙蒂越發多了,一層一層的。

他低頭瞅了一眼腕錶,冷不丁皺起眉,已經過去足足半個小時了,薄臨將手機拿起來,幾根修長的手指不停地轉動它。

他在猶豫。

好一會兒,薄臨深吸一口氣,握著手機的手指又緊了緊,最後,他緩緩地攤開,目光的焦距落在那一個熟悉的稱呼上。

就在薄臨打算將那個號碼撥過去,他一抬眼,就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阿黎微微頷首,手裡捧著一個被黑色布包起來的方盒,她的情緒看起來很低落,眼眶有些發紅,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痛的事情……

她怎麼了?難道是那些人欺負她了?

可,以阿黎的武力值,能從她手上佔到便宜的人真的極少。

想到這裡,薄臨連忙掐滅了指間的煙蒂,推開車門,朝著阿黎走過去。

在離阿黎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似是察覺到有人走近她,阿黎下意識地抬起頭,嘴角輕輕牽動了一下,朝他笑了笑。

薄臨心頭一震,壓抑著心裡的難受,輕聲問道:「阿黎,你還好嗎?」

阿黎抿唇,「我沒事兒。」

見她毫不猶豫地否認,薄臨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輕嗤一聲,說道:「你還說沒事兒!我又不是瞎子,你瞧你自己的眼睛,是不是這些人欺負你了?阿黎,你不用瞞著我,如果真是這些人……」

不等薄臨把話說完,阿黎皺眉看向他,冷聲阻止他:「薄臨!」

薄臨微怔,有些不服氣地咬著牙。

稍停頓了一下,阿黎又偏過頭,跟一起送她出來的人道歉:「對不起,我朋友的性子有點急,還請你們不要放在心上。」

離她最近的一個連忙說道:「宋小姐說笑了!」

九關 阿黎抿抿唇,又抬眸看向薄臨,「上車吧!有什麼事兒回去再說。」 眼前的女人那一張毫無瑕疵的小臉微微發白,那雙漂亮的杏眸水濛濛的。

眼眶微紅,似是哭過,又或者她想哭,卻又拼了命地忍住了。

薄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走到車旁,伸手將車門打開,阿黎上車的時候,他又伸手護在她的頭頂上。

然後,他繞過車頭,坐在了駕駛室。

車輛掉頭,左前輪碾過一地的煙蒂,揚長而去。

狹小的車廂里,氣氛有些沉悶,阿黎沒有開口,薄臨也只能沉默。

阿黎將車窗落下來一些,有風灌進來,凌亂了她的長發,她伸手將落在額前的長發別緻耳後,又輕輕壓了壓,生怕又遮住了視線。

南城的深秋跟帝都相比,要暖和很多,這裡的街頭依舊能看到綻開的花兒,還有那些綠葉。

薄臨一邊開著車,一邊不時用眼角的餘光瞅一眼阿黎,生怕她的情緒會更加低落。猶豫了一下,他張了張嘴,說道:「阿黎……」

「嗯?」阿黎微怔,狐疑地看向他。

「我先帶你去吃東西,然後再回酒店?」

聽到薄臨的建議,阿黎連忙拒絕了,說道:「先回酒店。對了,薄臨,你把我送到酒店之後,就趕緊去忙吧!我自己可以叫外賣的。」

一聽到「外賣」兩個字,薄臨立刻就不樂意了,「宋黎,你好不容易才來一回南城,要是讓你在我的地盤吃外面,回頭薄烈他們知道了,肯定會笑話我,說不定我還得被家主訓斥。」

「我這樣不方便去餐廳。」

她懷裡抱著的是骨灰盒,應該沒有人抱著骨灰盒是餐廳的吧!

那人跟他說,他們的人找到肖景行的時候,他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了,遺體雲回來之後,怕家人見到之後無法承受,就提前直接火化了……

薄臨愣住,「不方便?為什麼不方便?你要是覺得手裡拿著東西不方便,那你就把東西放在車裡。」

似是想起什麼,薄臨賊兮兮地睇了一眼阿黎,故意打趣地說道:「阿黎,你這手裡捧的……該不會是什麼稀世珍寶吧!只要不是什麼稀世珍寶,放在這裡肯定不會丟的,就是算丟了,我跟你保證……」

不等他把話說完,阿黎已經冷漠地打斷了他,說道:「很抱歉,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這個盒子離開我的視線。」

「你……」

一時之間,薄臨半點辦法也沒有,只得無奈地聳聳肩,跟她妥協,「那好吧!我現在送你去酒店,然後我陪你吃了晚飯再回去。」

生怕阿黎拒絕,他又連忙補充了一句:「放心!我會讓酒店送吃的進去。」

阿黎輕輕「唔」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微微偏頭,目光望著車窗外,腦子裡回蕩的是那人跟她說的話,宋小姐,很抱歉!我們沒有照顧好您的弟弟,這是他遺書和骨灰,還有一些生前的東西……

那些東西裡面,有幾張照片,除了其中一張,全都是他穿著軍裝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很開心,露出一顆可愛的小虎牙。

每一張照片後面空白的地方,他都寫了一句話。

「宋黎,我實話跟你說,我才不要當你的弟弟,我要當你的男朋友。」

「宋黎,這獎盃,我送給你,好不好?」

「宋黎,你有沒有發現我比以前更帥了?我也比以前更想你了。」

……

阿黎現在的包里,還放著肖景行出任務前寫好的遺書,收件人寫的是她。

「宋黎,小爺又要出任務了,小爺知道,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你,你肯定會不高興的,可小爺才管不了那麼多,小爺我就是不想讓你當我姐姐。

其實,提起筆,我也不知道該寫些什麼,因為我們每次出任務之前,都會給自己最親的人留下遺書,我記得以前留給你的遺書,好像每一封都差不多,無非就是如果我回不來了,你一定要過得幸福。

宋黎,你會不會覺得小爺自作多情?算了,不管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反正如果你看到這封遺書,那肯定就代表小爺我不在了,人都死了,肯定不會知道你的想法,不過,小爺我還是私心希望你不要這麼想。

宋黎,小爺我要是死了,你可千萬不能哭,你知道的,小爺我最受不了就是你的眼淚,你只要一哭,小爺我肯定會死不瞑目的。

最後的最後,阿黎,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我一定會趕在薄寒池之前,讓自己變得很優秀,這樣就可以娶你。」

……

不知不覺中,淚水悄無聲息地爬滿了她的面龐,風一吹,微涼。

阿黎微怔,連忙抬起手,胡亂地把臉頰的淚痕擦乾了,免得被薄臨瞧見,他又忍不住問東問西的。

事實上,薄臨早就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只是他沒有作聲而已,因為他知道,宋黎不想告訴他,他就算多問幾次,她還是什麼都不會說。

稍猶豫了一下,薄臨將紙巾遞過去,說道:「阿黎,紙巾在這裡!」

阿黎從他手裡接過抽紙,一言不發,連「謝謝」兩個字都沒有跟他說。

養奴成妃 十幾分鐘之後,某五星級酒店。

阿黎將手裡捧著的被黑色布包裹的盒子,輕輕地放在了茶几上,然後疲倦地在沙發坐下,面色微微發白,整個人的氣色極差。

薄臨倒了一杯溫開水遞給阿黎,「你的臉色很差,需要看醫生嗎?」

阿黎接過水,搖搖頭說道:「不用了,我休息一會兒就好。」

他皺起眉,安靜地注視著阿黎,越發覺得她不對勁,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薄臨是絕對不會相信,阿黎變成一個沉悶的性子了。

想了想,薄臨很認真地說道:「阿黎,那些人到底把你怎麼了?你告訴我,他們要是敢欺負你,我一定會替你套回一個公道。」

「他們沒有對我怎麼樣,只是交給我幾樣東西,我也只是……」

她抿抿唇,停住了話語。

薄臨似是想起什麼,一開始他問,她去華南軍事基地做什麼?阿黎是怎麼回他的,她好像是說,她要去接一個弟弟回家…… 沒錯!

阿黎就是這麼說的,她要接一個弟弟回家。

可,她之前從裡面出來的時候,她身邊並沒有什麼弟弟啊?

一股不詳的預兆驀然從心底生起,薄臨冷不丁地打了一個激靈,幾樣東西?那方形的盒子看起來很像……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很像骨灰盒!還有一樣東西可能就是遺書了,還有就是這個弟弟的私有物品。

她弟弟犧牲了?

一時之間,薄臨的心驀地一顫,看向阿黎的目光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不敢再問下去,萬一阿黎傷心在他面前大哭,那是肯定會出事的。

薄臨深吸一口氣,連忙說道:「餓了吧!你在房間休息會兒,我下去點餐。」

阿黎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好。」

她的聲音略顯黯啞,透著濃濃的悲傷。

很快,房間里就只剩下阿黎一個人,她起身,緩步走到窗前,安靜地站在窗前,透過透明的玻璃窗,她一瞬不瞬地盯著遠處的蒼穹。

「阿黎,以後我們家肖肖就拜託你照顧了……」

肖媽媽臨死之前,就是這麼跟她說的,她答應了,她說,她一定會照顧好肖肖,那些年,在她的眼裡,肖景行一直都是她的弟弟。

她一直都覺得,如果她沒有將肖景行送去部隊,他也就不會那麼拚命地進國之利刃,更不會像現在這樣……

上次他們見面的時候,他還是活生生的一個人,可現在他卻變成了一捧骨灰。

「阿黎,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我一定會趕在薄寒池之前,讓自己變得很優秀,這樣就可以娶你……」

阿黎輕笑一聲,淚水模糊了眼睛,胸口也悶悶的,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她拿起手機,隨手發了一條動態,「一路走好!」

那個她最信任的少年,那個跟她一起長大的少年,那個總是跟她嘻嘻哈哈,在她面前自稱小爺的少年,就這樣離開了,她再也見不到他。

「阿黎,等小爺有錢了,小爺一定要帶你去環遊世界,你不是喜歡坐熱氣球嗎?小爺雖然有點恐高,但還是會陪你一起坐的。」

「阿黎,你別跟薄三走得那麼近,他那人簡直就是渣男!換女人的速度比小爺換衣服的速度還要快!」

「阿黎,生日快樂!今年的願望是什麼?等我長大了,我一定會幫你實現的。」

……

薄臨點完了吃的,隨手拿起手機刷了一下朋友圈,一路走好?他心裡咯噔一聲,難道真的被他猜對了?她的弟弟犧牲了?

似是想起什麼,四年前,阿黎在南城錄一檔真人秀的節目,野外生存那個環節,跟她一起的搭檔好像叫什麼肖景行!

沒錯!就是肖景行。

不管是節目中,還是私下裡,阿黎跟他的關係都很不錯,因為這事兒,還差點傳出緋聞,後來被阿黎的經紀人壓了下去。

薄臨連忙拿起手機,給自己一個在華南軍事基地的朋友打了一個電話,很快,他就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一些事情……

當然,也僅限於能讓他知道的事情。

肖景行跟阿黎一樣,都出生在帝都,而就在不久前,他在一次任務中犧牲了。

薄臨已經能百分之百確定,阿黎要接回家的那個人就是肖景行,而一直被她捧在手上的那個盒子,應該就是骨灰盒無誤了。

想到這裡,薄臨心頭一震,立刻加快了腳步朝著電梯口走去。

至於其他的,比如,要不要給家主打個電話,告訴他關於阿黎的情況……他連想都沒想,家主作為阿黎的丈夫,竟然連這事兒都不知道,那隻能說明,他這個丈夫當得不夠稱職。

沒錯!

就是不夠稱職!

以阿黎驕傲的性子,是絕對不會輕易在人前流露出軟弱一面的,即使這個人是薄寒池。

阿黎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不等薄臨開口說什麼,她已經轉過身,朝他笑了笑,問道:「點了什麼好吃的?」

「都是你最喜歡吃的。」

好歹他當初給阿黎當了好幾個月的跟班,對於她喜歡的東西,薄臨還是很清楚的。

前提是,這幾年她沒有換口味。

說完,薄臨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眼角的餘光瞅了一眼放在茶几上方盒,又將目光望向站在窗前的阿黎。

剛好是五點多鐘,夕陽西下,太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她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一抹橘色下,襯得那一張毫無瑕疵的小臉越發嬌艷。

薄臨領教過阿黎的厲害,自然不敢生出除了膜拜之外其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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