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女人的聲音悅耳之極,且近乎柔韌如糖漿一般,第一個女人平和地道:「大法師吩咐我們只能儘力而為,不過我聽說禹陵後裔神鬼契約人的手段何等厲害,既然他們能尋到聖王窟就說明實在非同小可,我們萬萬不敢輕忽視之。」

我從窗外看去,只見一個穿紅衣服的女子隱藏在紗布後面,她聽到之前那女人的聲音,高聳的胸脯起伏得更是厲害,顯是心情緊張。

「我們眼下的任務就是要保住這最後的退路,只要我們在此地紮下腳跟,仍有機會……」

她還未說完,對面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打斷道:「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現在說這話為時尚早。」她話完便不作聲,使人感到她不欲再談下去。

我一聽,這霍心蘭的情報果然有幾分價值,這兩個女人口中說的大法師,我在麻王溝就聽過這種說法,指的就是古藏教的最大頭目——偛傟喇嘛。聽她們所言,偛傟喇嘛派她們到這裡是為了安排退路,看來是我們之前的行動令他感到了危險,已經開始謀划後路了。之所以會選擇這裡,估計與當年那個湖底怨靈的案子也有關係,這個案子在此地影響巨大,民眾談之色變,可以說有很好的的群眾基礎。

偌大的廳堂,只有那紅衣女子坐著,她嫩滑如美玉,透明若雪,不但眉清目秀,尤其那一對鳳眼長明亮,予人一種邪異感,但卻無可否認地神采迫人,具有詭秘的引誘力。

即使是坐著,也給人溫柔洒脫的風姿,又顯得冷漠和寡情。這時,走來一個美婢,端來水果,那女子臉色一沉,揮手使開美婢,往房間走去。

來到房門處,停了下來,沉吟半晌,才推門而入。我尾隨而至,只見一個方才那個穿黃衣的女人坐在梳妝台前,神情獃滯,和自己在銅鏡內的反映對望著。

她縷縷來到那女人身後,直至貼著她的粉背,將手按在她香肩上,溫柔地搓捏著。那黃衣服的女人木然地從鏡中反映看著她。她的手使她繃緊的神經略得鬆弛,習慣地自己將蛋臉側貼往她的手背上。

紅衣女子微笑道:「媚姐,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覺,會感到好得多的。」

黃衣女子輕輕一嘆道:「我們會失敗嗎?」

「不會的,大法師法力無邊,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黃衣女子嬌軀一顫,坐直了身體,道:「我已調派了『九門提督』前來,以他的追蹤之術,無論那小子去了哪裡,也一定能夠逮到。」

那紅衣女子忽然慌了神,「九門提督?媚姊在想什麼?大法師可沒有下過這樣的指令。」

黃衣女子看著鏡中的自己,說道:「眼下已經是非常之時,大法師在老家坐鎮,我們豈能在這兒安享太平,真到了退無可退的時候,你認為光靠這一個地方,能夠東山再起嗎?」

「媚姐,你剛剛不還是……」

「我仔細想了想,覆巢之下無完卵,我們必須早做準備!」

「從前我們只是他泄yu的工具、利用的棋子,但是,現在我們仍在欺騙自己。」黃衣女子冷笑道,「我們必須為自己而活。」

「媚姐,你說什麼呢!」

「跟了大法師這麼多年,你還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他從沒有想愛上過任何女人,而可笑的是,我們竟然還天真的以為他會對我們真心,如果我們當年像其他人一樣死了,那現在便不用如此痛苦了。」

紅衣女子蹙起劍眉,有點不耐煩地道:「媚姊……」

黃衣女子打斷道:「假設我要脫離組織,你會殺死我嗎?」

紅衣女子愕了一愕,劍眉鎖得更緊了,臉色沉了下來,道:「你要到哪裡去?」

黃衣女子心中升起一絲驚惶,但旋又被一種自暴自棄的情緒沖淡,美目茫然,搖頭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一向以來,我們都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好不容易脫離了魔掌,有了自由,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紅衣女子嘆了一口氣道:「不要胡思亂想了,好好睡一覺吧,來,讓我喚人為你梳洗,我還有很多事要辦,不能陪你。」

正午時分。

一個男人正在屋前圍牆內的空地上練刀。

「鏘」的一聲,寶刀出鞘,斜指前方。他閉上眼睛,心神全貫在刀鋒處,無思無慮,感受著微風拂在刀身上的感覺。

不多時,從牆外遠處傳來腳步聲,篤篤……篤篤……

木門敲響,然後「咿呀」門緩緩推了開來。男人有點不情願地回刀入鞘,睜開虎目,一個女人推門而入。

我在一角躲著,雖然距離較遠,但是能夠清楚地分辨,那個人便是剛剛的黃衣女子,那麼這個男的極有可能就是所謂的「九門提督」。

這九門提督的名號在江湖上我並無聽說,看他耍刀的把式,也多時尋常套路,古藏教派出這個就想來捉我,未免也太小瞧了我。

我心裡暗暗哂笑道:「可笑你們還不知道,現在不是你們來找我,是我來找你們!」

「外面的情況怎樣了?」黃衣女子冷冷地說道。

九門提督吁出一口氣,苦笑道:「你們不是號稱有強大的號召力嗎,但是我召集了好久,還是沒有找到幾個人加入,這種情況發展下去,殊不樂觀呢。」

黃衣女子皺眉道:「冶和平方面有什麼動靜?」

「大的動作倒沒有,不過他們已派人暗中警告了一向與我們關係良好的人,不可以插手,人情冷暖,誰是我們的真正朋友,這就是考驗的時刻了。」

「你就不能再想想辦法?」

「我已經儘力了,按理說,這是你們的地盤,你們出面比我方便,我的人在江湖上都是掛了名號的,冶和平那老小子光用鼻子聞就能找得到!」

「這裡我們多年經營,已使我們在這佇生了根,絕對不能提前暴露!」黃衣女子嚴厲地說道,「現在除了布置妥這秘密巢穴外,必須立即遣出人手,分佈到各地,設下龐大的偵察網,假若那小子再敢來,必然瞞不過我們的。」

九門提督凝神想了想,道:「明白了!」

「你現在什麼也不要干,以免打草驚蛇。」

兩人又再商量了一會,黃衣女子才匆匆走了。

她回到屋中,換過一身整潔的衣服,坐在窗前的椅上,動也不動地呆望著窗外的後花園,搖頭一嘆道:「可恨,在美麗的景緻也總有凋謝的一天!」

從她與紅衣女子的對話中我聽知這兩人應該是遭逢大變,特別是在古藏教中飽受摧殘,才有如此多感觸。

「看來古藏教也並非鐵板一塊,想著兩女的被派遣到這裡,執行重要任務,一定是古藏教的核心人物,但是她們與大法師之間素有嫌隙,各自也心懷鬼胎。」

「罷了!」她忽愕然失笑,輕搖著頭,微帶無奈道:「我老了,三年前我還以自己永不會老,但人又怎能勝得過天?」

她手肘枕著扶手,側過蒼白的臉來,沉吟半晌,「命運真會捉弄人啊,明明是仇人,卻還要為仇人賣命!」 沈明月看着面前豐盛的食物,肚子裏的饞蟲都被勾引出來,拿起筷子夾了兩口。

眼神中散發出光芒,「今日這飯菜比往日要好吃。」

「小廚房有心了,大約是看王妃這些日子忙着香水的事情累到了,所以做了一些滋補的飯菜。」五月站在一旁布菜,柔聲說着。

沈明月點了點頭,剛想招呼她們三個人一起坐下吃,卻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和這些日子常在攝政王府走動的外邦人。

為了避免留下口舌詬病,只能隱忍。

「你們幾個都下去吧,我一個人用膳就好了,讓你們站在旁邊看着我吃,實在太殘忍了。」沈明月對着她們擺了擺手。

屋子裏很快就剩下她一個人,沈明月敞開肚皮大吃大喝了一頓后,打了個飽嗝。

她慵懶的躺在軟榻上,摸著圓溜溜的肚子,「這小日子還真是愜意。」

夜半。

沈明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一陣陣熱浪從心底湧出,她猛地從床上起身,摸了摸臉頰,發現異常燙。

「難不成感染了風寒。」她不解的開口呢喃。

沈明月輕咬薄唇,痛感讓她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這種身體上的燥熱,致使她口乾舌燥。

沈明月搖搖晃晃地走到桌子旁,將水一飲而盡,卻依舊不夠,她推開窗戶,清涼的風拂過,頭腦昏昏沉沉的她,眼神迷離。

沈明月從窗戶跳出,來到蕭決的屋子。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去蕭決的房間,只想沖着西方走,總覺得走一段路程之後,就能夠解開這種燥熱。

昏暗的房間內沈明月胡亂的摸索著,突然手邊感覺到一陣舒服的溫熱。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正想整個人撲過去,突然被一腳踹開。

「嘶…好痛。」沈明月吃痛的坐在地上,原本模糊的頭更加沉重。

蕭決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雙眼直勾勾的盯着倒在地上的人,直到聲音傳來,他才意識到,來的人是沈明月。

「你怎麼會在這裏?」蕭決連忙走下床將她扶到了床上,關切的開口詢問。

沈明月一把抱住了蕭決,頭埋在他的胸前,「好涼快……」

蕭決深吸一口氣,這樣的反應實在太過明顯,明顯是中了葯。

正當他想叫人之時,沈明月朝着門口走去,雙眼無神,好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

蕭決眼神中閃過一絲擔憂,立刻意識到,有人給沈明月下了這個葯,並且帶有牽引性。

能夠引領沈明月到男人所在的地方。

蕭決握緊拳頭打在桌子上,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了兩個字,「混蛋!」

他快速的走到門口,將門反鎖。

攔下沈明月,把她抱到了床上,褪去了她的衣服。

與此同時,吾日耶緹坐在屋子裏焦急的等待着。

「按理來說,這葯應該發作了,怎麼到這會兒還沒有來?難不成是沒有吃嗎?」她死死的咬着指甲,眼神中多了幾分擔心。

又等了半個時辰,吾日耶緹終於坐不住了,來到了耶加濘的屋子。

「你給的葯到底能不能行?都這個時辰,連個人影還沒瞧見呢。」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吾日耶緹才敢露出自己本來的性子。

這會兒的她,神色不悅,眼神中充斥着不滿。

耶加濘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坐在椅子上,意味深長的把玩着手中的玉鐲。

「什麼時候輪到你用這個語氣跟我說話?」

此話一出,吾日耶緹表情有些難看,握緊拳頭,心不甘情不願的道歉:「對不起,我只是怕我們的計劃被人發現,語氣重了一些。」

耶加濘起身走到她的身邊,狠狠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不過是我撿回來的一條狗,輪不到你跟我平起平坐,沈清瑩別忘了你的名字。」

他幽深的眼神中閃爍著寒意,一字一句的開口說道。

沈清瑩被他的眼神嚇到了,不敢再多言,輕咬薄唇,豆大的淚珠掉落。

耶加濘伸手擦掉她的眼淚,薄唇輕言:「我說過我最討厭女人哭。」

「不要讓我一直重複我說過的話。」

說着,他就甩開了沈清瑩的臉,她受力不均,整個人倒在地上,不敢在地上多停留片刻,慌慌張張起身。

「當初你求我幫助你,我留了你一條命,並且在外人面前還是我的愛人,但是你也不要忘了我們的合作。」耶加濘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輕蔑,開口說道。

沈清瑩點了點頭,為了防止兩人之間的情緒繼續尷尬。

她快速的轉移話題:「你給的葯不管用,到現在蕭決也沒有來到這裏。」

耶加濘手上的動作微微評論,表情中多了幾分意味深長,不夠很快便為他壓了下去。

「並非是我給的葯不管用,而是他沒有服用,或者說他發現了什麼。」

聞言,沈清瑩心頭多了幾分恐懼,若是真的被蕭決發現,那麼自己好不容易撿回來的一條命……可就不保了。

想到這裏,她死死的咬着嘴唇,身子微微顫抖,瞳孔地震。

突然,一雙溫熱的手抓住了沈清瑩,把她拉回了現實。

就當她以為耶加濘大發慈悲要安慰她時,迎面對上的卻是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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