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黑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和剛剪的新發型,便吵吵着要回家拿傘,小白不願意走了便留在橋頭等着,這老黑回家後先是擦衣服,後是梳頭髮,然後對鏡貼花黃,結果一磨蹭,這時間就不知不覺過去了,等到好不容易出門到了橋頭的時候,才發現小白已經不在了。

原來小白死等之後果斷地把自己等死了!這把老黑嚇壞了,一下子沒想開就上了吊,這先進事蹟感動了閻王爺,便當上了鬼差,爲了紀念這段真摯的友情,這兩位的舌頭就保留在離世時候的樣子至今。

看到這二位的出現,我心裏是滿滿的驚與敬!

只有自殺過的人才會惺惺相惜,雖然區別是死與沒死,但過程是一樣一樣一樣的!

這二位瘦長的身材如同兩枚電線杆一樣聳立在我眼前,真是瘦成了兩道閃電,那像是廚師一般的帽子上都已經開始開叉和掉線頭了,不知道是長時間使用還是質量不過關的緣故,總之看起來很叼絲的感覺毛差毛差的。其中黑無常頭戴一頂長帽,上有“一見生財”四字;白無常一臉兇相,長帽上有“天下太平”四字。

這怪異的笑聲顯然是因爲拖在外面的長舌頭羈絆所致,呼哧呼哧的,像是旁邊拴着兩頭牛一般。一提“牛”字,我想起牛頭還在橋邊,還好沒被發現。

看着祖宗盯着我的和藹眼神,爲了防止祖宗一時興起,抱起我大親一口,就算不被這黑白兩兄弟笑死,也會被他嘴裏的火燒烤的外焦裏嫩。於是,我趕緊換臉,一本正經起來。這時候,我也發現了一個事實,那就是這地府中的人物,這形象都十分鮮明,基本看樣子就知道誰是誰的誰了,完全不需要自我介紹。

也說,這二位在人間的名氣那可是響噹噹的!影視劇中經常出現的角色,出鏡率甚至比我祖宗還高,算是地府的當紅炸子雞了!我擔心這兩位大爺使性子耍大牌,趕緊媚笑着生怕得罪了被穿小鞋。

至於這兩位爲什麼是黑白二色哪?我倒是聽過一個典故,話說這陰曹地府也是事業編制,福利多,待遇好,屬於實權部門。這崗位編制十分緊俏,因爲業務多,管理面積大,所以緝拿陰魂的工作量十分巨大,可這編制是死的就這麼一個,總不能一個人輪流倒班,那也太辛苦了。所以這閻王爺便想了一個辦法,叫一崗雙人。也就是說,每人半天班,兩個人領取一份薪水!

爲了保證工作質量和維護鬼差的合法權益,所以當初設置崗位的時候爲了方便區分,白無常白天上班,這黑無常晚上上班。但因爲二位無常長相雷同,所以只能一黑一白來區分了,這樣一份工資兩個人,簡直是賺翻了,算是經濟學中的經典案例了!這理由,當初我認定非常有道理!

“黑”與“白”代表的是一陰一陽,一早一晚。黑無常和白無常,都在閻王殿上當差,按照陽間的說法,這職務就相當於捕快的角色,看着兩位手裏的手鍊腳銬就知道,身手很猛,是兇悍的角色。

我看着祖宗在用讀魂術跟這兩位巨星交流,我使勁憋出鬥雞眼的造型,想讀出他們在說什麼,所以這場面就成了三人交談,一人上竄下跳的調整焦距。這感覺讓我有種想要申訴的衝動,這正式編制的鬼差想怎樣就怎樣,而我這種竟然如此辛苦,明顯有歧視色彩。

我的頭只能像是天線一般不斷調試,確保連接暢通,如果眼神稍有偏差,就會導致信號不佳,祖宗投射在我腦子中的話便會斷斷續續,錯別字連篇還有很大的雜音,使得通話效果十分糟糕讓我蛋疼不已。

洪荒來了 我只能繼續以鬥雞眼的架勢,隨時移動身軀調整,才能保持信號滿格,通話通暢。真是人間陰界都一樣,裝逼隨處不在,房間裏帶墨鏡,上廁所開飛機,明明幾個人近在咫尺,卻要用讀魂術,費神費力,眼睛還疼,直接丁是丁卯是卯的開口聊,扯開整不就行了?

這時候,祖宗無意間掃了我一眼,我突然記得祖宗能看透我的心思,頓時停住念想,強行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不過因爲祖宗的存在,我這膽子也肥實了不少,如果不是此刻已然與祖宗相認,否則以祖宗的造型加上黑白無常二位,我估計不是嚇暈而是直接嚇死了。那舌頭上厚厚的苔蘚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我眼前的畫面那是十分壯觀!此刻,陰府判官外加黑白無常的組合就這樣彪悍的出現在我眼前侃侃而談。一個是形如張飛李逵一般的猛男,兩個是苗條纖細像是牙籤一般吐着兩根長舌的無常,這不說話還好,這一說話尤其笑起來可真是令人毛骨悚然,我生怕這二位一個不小心咬斷了舌頭,或者一甩一甩的把舌頭抽到我臉上導致破相。

祖宗噴出的口水都是火星子,這二位一高興起來大舌頭四處揮灑,真是旁觀有風險,圍觀需謹慎!

雖然,這畫面十分驚悚,但這三個都是名聲在外的大人物,我可不敢被看透心思,想必定會被揍的很慘,何況其中最牛逼的是我祖宗,我這膽子便足了幾分長了幾斤!

俗話說家中有鬼官,陰間橫着走!

在這地府我不光是有背影,也算是有背景的人了!

這個時候看看祖宗,我發現比之前看到的時候帥氣順眼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還是祖宗是所謂的第二眼帥哥?

隨着我的不斷調試,我終於能讀懂他們在說什麼了,雖然還是有些雜音!只見那黑白無常將手中的手銬腳鏈放下,加之手上的招魂幡、哭喪棒,還真有點陰間刑警的感覺,唯一的缺憾就是這制服是實在不咋樣,明顯誘惑不起來,導致裝逼的力度下滑很嚴重。

“崔哥,這個小夥子就是你上次說的崔銘吧?崔家後人中出類拔萃的角色,你別說這小夥子長的還真不錯,人高馬大的,長相也俊秀,跟你有幾份相似,都是英俊無二的人兒,怪不得您是咱地府帥哥榜常年的榜首啊!還兼着咱地府的形象代言人,品種確實優良啊!”聽到這裏,我對這傢伙的認知完全顛覆了!

但迫於想要尋找關於我生死問題的訊息,我只能憋着嘔吐的慾望,強打精神繼續聽着:“小哥兒這容貌讓我們兄弟倆這地府雙帥都深感汗顏啊!你瞧着鼻子真挺,你瞧這小嘴真嫩……”這黑無常說話的時候,眼睛根本就沒有向我這邊瞅,而是看着祖宗,這讀魂術的聲音都如同嘴裏含着一口水一樣,話都說不清楚。

這語言節奏算是那啥騷擾嗎?

好吧,我承認我害羞了。

聽了這麼久,好不容易跟我扯上點關係,卻全都是這沒用的玩意兒,讓我大失所望,雖然這黑白無常的話讓我對這二位的恐懼之意降到臨界值。

也許是這語言表達能力的欠缺,導致這拍馬屁的功夫確實不咋的,用力過猛,直接都幹在了馬腿上,完全屬於胡說瞎扯的範疇了,想到“馬”字我又看了看橋邊幹活的馬面,一邊咴…咴的叫着,一邊擦着汗,還別說這在一線工作還真是挺辛苦的,致敬。

我聽着老黑的話,想想自己的容顏,再看看我祖宗,像個毛啊,完全是不同品種不同科!!!這給我的感覺就像是睜着眼睛說瞎話,完全低估我崔家人的智商啊!雖然我此刻的智商確實傷亡慘重,但這麼白癡的話都能說的出來,簡直是欺人太甚了!

再說了,那半米多長的臉再加上一米多長的舌頭,竟然無恥的說自己是“地府雙帥”,我擦了個擦的呸,太不誠實了!完全跟帥字是陌生人,根本扯不上半毛錢親戚關係。

想着這二位的名頭,讀到“地府雙帥”的時候我差點就笑尿了,只能死死的捏着大腿根早已淤青的地方,強制轉移注意力,讓痛感完爆笑意,相當考驗素質建設水平。

這兩夥計簡直不是在聊天,完全是在說相聲的節奏,那捧哏都捧出花了!

不過想起父親口中的祖宗:剛正不阿、嫉惡如仇、罪惡的剋星、歹徒的殺手,於是我心裏暗道:“這兩廝竟如此這般沒有眼色,用假話搪塞我祖宗,以我祖宗在人間的名聲來看,斷然是不吃這一套的!再說了,拿我跟祖宗比,那我豈止是帥到掉渣啊。如此看來,說不定會有一部動作大片即將上映了!”完全是一副看熱鬧不怕事大的節奏,恨不得添些柴火倒些油。

我正在暗自做好祖宗即將爆發的雷霆之怒與義正言辭之際,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幾位貌似都會這讀魂術啊,這技術在陰間對陰差來說就是打嗝放屁吐口水一般的自然啊,趕緊瞅了兩眼,三個人忙着說話,無暇估計在旁邊打醬油的我。

如果這個時候我媽能喊我回家吃飯就好了,唉。

眼前老黑在媚笑着拍馬屁,小白則忙着搬起舌頭咬手指甲,大汗淋漓的樣子,祖宗也看着這老黑微笑而沒注意我,我才暗自鬆了一口氣。生怕小心思被暴漏後換來一腦門子層巒疊嶂的大包!

可惜不是我,沒想到最後。

俗話說這真是千算萬算鬼差難算啊,肯定保把卻偏出意外!這話直到現在我都耿耿於懷。

我斷然沒有想到的是,我祖宗竟然面露得色,不住點頭,對這老黑的話全盤接受,十分肯定。一派這黑無常講的非常有道理的表情,像是一個學者看着自己滿意的弟子一般愛不釋手,讓我對祖宗的人品,哦不鬼品,也不對,鬼官品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祖宗一邊應着黑無常的話說着:“你小子倒是有些眼光,品味還可以,不過今兒個你們兩兄弟同時出現不容易啊,一個白班一個夜班,今個不用值班嗎?不會是曠工吧?”這領導的語氣,領導的派頭,這逼格,味道相當帶勁。

黑無常嘻嘻哈哈的咬字不清的用着讀魂術解釋“今兒個法定假日,我們兄弟倆休假!這不剛爲咱陰司的記錄片參加了記者招待會回來,曠工怎麼可能啊!我們兩兄弟還是今年的勞模候選人,投票的時候還依仗着崔哥和咱判官府的兄弟們多支持支持啊!我們的編號是249,請支持249號選手!”我頓時摔倒在地,衆人看了我一眼。

“身體不好,沒事,缺鈣而已!”我趕緊辯解,生怕透露我此刻崩潰的念頭。

祖宗點了點頭,扭過頭去看着老黑小白:“好了現在不說這個,還是先說帥氣的問題吧,我現在老了,也就是咱們地府第一帥了,和年輕人不能比了,但是要說想當年,雄姿英發,羽扇綸巾,檣櫓灰飛煙滅!我年輕時候比這小子可俊秀多了,那時候簡直是少女殺手,少婦偶像,大姨媽們的最愛啊!但是這歲月不饒人啊,老了,老了!”聽祖宗這語氣好像年輕的時候真的帥到掉渣一般,我感覺胃部翻滾,但我歸然不動,強忍着嘔吐!

這地府一行,我最大的收穫就是忍耐力數值狂飆破錶。

此刻縱然我被雷的快熟了,但還是繼續保持鬥雞眼的造型,通過讀魂術想知道在他們的交談之中,是否能透漏出我此刻的處境,有無生還的可能性。

“雖然現在還是偶像派但比起以前那就差的太遠了!”祖宗此刻側擡頭四十五度仰望,展示着凹凸有致的側臉,像是在回憶着他口中的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情不能自已,並且不時得意的用手摸着那根根聳立的鬍渣,寂寞了整個陰間。

這是一種憂鬱的彪悍,這是一幅傷感的畫面。

好在沒人顧得上讀我,還沒被發現,我趕緊想些別的,結果越是想換個想法,越是沿着這個軌跡去想,頓時大汗淋漓。過了十多分鐘估計是黑白無常拍馬屁實在是詞窮了,也或者長舌頭的緣故導致說話時候阻力太大,終於起身告別,看着這兩位對我報以的微笑,我決定這輩子再也不吃牛舌頭這道我的必點菜了!!!

“記得支持249號選手喔!”臨走還拉票,果然是勞模。

看着這兩條遠去的背影,我有種生怕颳風折斷的風險,這風姿,這線條,忒細了。

祖宗深有感觸的說:“孩子,你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們基層一線的同志,多麼誠實,多麼樸實,多麼辛苦喲!常年奮戰在追鬼一線,真是跑胖了肚子,跑細了腿呦,這兩個同志除了舌頭不利索,都是以正直聞名的好同志,你看看他們說話,不吹噓,不撒謊,尤其善於說真話,從來不說假話不玩虛的,剛纔你應該看出來了吧?”

我用雙手掰着自己的頭,上下挪動,表示贊同。從那以後,我不再是個誠實的人了,我的清白無邪留在了那兩根“牙籤”上一去不返。

“崔銘,這陰間中到凡間次數最多的也就是這兩位了,以後在解開咱們家族詛咒的道路上,斷然是會經常碰面的”。 總裁太霸道 我看着早已消失不見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你覺得這二位怎麼樣?”祖宗在我腦海中傳遞過來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該怎麼說,看祖宗的樣子對這兩條東西是十分欣賞的,我若違心的說仰慕不已的話,祖宗這讀魂術是斷然能看得到的,我思來想去便實話實說。

我死死的盯着祖宗的雙瞳,“這兩位看起來確實不錯,業務能力尤其出色,只是我對他們這地府雙帥的名號持着懷疑態度,要說祖宗你英俊瀟灑風流倜儻,這個是不折不扣的事實,但是這二位也能算帥氣的話,明顯降低了帥字的逼格啊!”

這時候祖宗哈哈大笑起來,看起來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我才放下心來。

“他們說的沒錯,你聽說過地府十大陰帥嗎?”祖宗的提問明顯在我陌生的領域。

“這地府也曾舉辦過選帥大賽,我是被公認推選出的帥中之帥,然而在我之下,還有十大陰,分別是鬼王、日遊、夜遊、無常、牛頭、馬面、豹尾、鳥嘴、魚鰓、黃蜂,這十個玩意兒,其實也不難理解,攏共就這麼些人,咱們事業編制的好處就是利益均沾,都不落空!”聽着這名字,我感慨的點了點頭,心裏默默給自己起着綽號,宇宙第一帥?超級無敵帥?超級無敵宇宙第一帥?好像俗氣了一點,真是個頭疼的事情。

“鬼王?你說這地府十大陰帥中竟然還有鬼王?那是你的領導嗎?會不會嫉妒你的帥氣而在工作中給你穿小鞋啊?”

爲了防止祖宗讀破我此刻的心思,我一激動直接說出口這句話。

“那倒不是,咱們閻王英明神武不拘小節縱然真是在帥氣方面拜倒於我,也不會懷恨在心的,畢竟你祖宗我的帥氣是有目共睹的,不在鬼言而在鬼心……”。我真是對祖宗的臉皮厚度膜拜了,說到這裏的時候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再說,此鬼王非彼鬼王!鬼王中的“王”字並不代表至高無上的身份,而是這廝生前姓王,所以死後當了陰差自稱鬼王。”聽到祖宗這解釋我真是醉了。

說話間祖宗不知道從何處翻出一張海報,海報正中央真是祖宗,中分頭,帶着墨鏡,擺着剪刀手,頭頂一個碩大的“帥”字,身後站着十個歪瓜裂棗一般的玩意兒,連個人樣都沒有,看起來十分恐怖,。

“這是陰間的帥哥年曆,看這站位就知道誰是主角了。”我看着這張海報,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真奇妙,經過這些傢伙的反襯祖宗果然帥氣的非同凡響。祖宗指着一個,像上身裸露,紅髮獠牙,手拿大鈴鐺,看起來猙獰兇惡,整個一副夜叉鬼模樣的東西說,“這個就是鬼王”,我說…呃…好吧!

紅花還需綠葉配!我看着祖宗的樣子頓時感覺確實玉樹凌風,實打實的美男子。

“這鬼王並非一人,而是一個組合,照片上的是他們的隊長,那成員就多了去了,像是什麼無量鬼王、惡毒鬼王、大諍鬼王、白虎鬼王、血虎鬼王、散殃鬼王、飛身鬼王、雷光鬼王、狼牙鬼王、千眼鬼王、啖獸鬼王、負石鬼王、主耗鬼王等等,那個時候還沒有計劃生育,這家族大吧!”我點了點頭,這玩意實在太亂了,有些超出我的理解範疇了。

很明顯老黑小白的馬屁拍的十分到位,撓到了祖宗的g點,得到了祖宗的高度首肯。聽聞祖宗對手下兩人的讚譽,我被震撼的說不出話來,如同剛剛見到奈何水中沉屍腐肉和遊魂野鬼一般,排山倒海的翻騰着,若不是估計祖宗的面子,估計當時就噴了,雖然我知道我胃裏斷然早已吐的毛都不剩一根了。

祖宗的言行跟陽間的傳聞也太不一致了!

此刻我十分崇拜陰曹地府的公關部門,這宣傳工作真是槓槓的沒話說,明明是彎的硬是說成了鋼筋棍一般。宣傳工作的力度由此便可見一斑了!

還好祖宗及時更換了話題,沒有繼續對自己的外形加以讚美,沒有對黑白無常的正直再做詮釋。雖然我不是個多麼正直的人,但讓我面對這麼明顯的謊言還要相信的話,我對不起自己那半拉良心。

“剛纔說到哪裏了?”祖宗在沉思許久後,一直在跟我說話交流而未曾使用讀魂術了。

“想起來了!剛纔讓無常兄弟打亂我的思路了,我想說的是這次,我尋你來,主要有兩件事情要告訴你,一則爲了打消你心中的顧慮,將你父親慕白的話再給予印證!這算是我對崔家每一代人的固定儀式,順便見見家人,嘮嘮嗑,擺擺龍門陣啥的,看來對你而言已經不需要了。二是爲了交代一些事情。至於這一嘛,你爹已經都告訴你了,你只要相信就行了。”“這二嘛”還未等祖宗說完,就見他突然對着奈何橋打來一個口哨,滿面笑靨,如同一朵迎風而舞的菊花,嬌羞中透着風騷。

我順着祖宗發浪的眼神看去,只見孟婆那張早已笑成褶皺的臉,差點一個踉蹌,掉進河裏。

我不禁感嘆:這鐵面無私的判官也實在太坑爹了,這明顯不是不苟言笑鐵面無私的節奏好不好,我的信仰、信心、信念頓時消失不見。

陰差大員的節操都去哪兒了?這也忒兒親民,忒兒平易近鬼了吧?

我開始強烈懷疑我是否也具有這痞子的基因了。看來這周沫的母親對我的冠名還是十分貼切的,不知道現在的科技能不能滿足我轉個基因?

看着眼前奈何橋上的的鬼潮涌動,祖宗背手而立說“今天貌似排隊過奈何的鬼很多,我們還是去望鄉臺那邊吧,別打擾孟婆工作了,有我在這裏,孟婆是沒辦法集中精力工作的,沒辦法太受歡迎!真的太帥其實也蠻受困擾的,生活在目光燈下,一點自由都沒有”。

這嚴肅的表情,鬼都醉了。

我一邊點頭,一邊擺出二的手型,暗示祖宗剛纔說完一之後還沒說第二件事是何!

結果祖宗也擺出了一個二的手型,還配音了一聲“耶,加油!eon!”我頓時倒地不起,大呼坑爹。可是我不敢說這是第二點而不是剪刀手!!!

自打見着祖宗之後,我便成了不折不扣的“倒地王”。

說到這裏祖宗啐出一大口如同岩漿一般的玩意在地上,就像是剛從爐子裏掏出來一塊火紅的火炭一般。

還不等我作出反應,祖宗一把將我薅起,“咻”的一下閃身便到了望向亭外,我都沒反應過來這手法是怎麼回事,身體就已經到了亭前,這架勢!什麼梯雲縱,水上漂,草上飛之類的功夫簡直弱爆了。

我靠充錢當武帝 想去哪裏就“咻”的一下,省電省錢不用排隊!要是能普及給春運的同志們,這將是多麼感人,多麼實在的惠民工程!

杵在望鄉亭外我想起一首詩:長亭外,奈何邊,鬼氣臭熏天……。

靠近亭子後,我纔看見亭子雖然遠遠的看起來古樸大方,但上到跟前便能看清其實算是斷壁殘垣了。庭前的木匾之上赫然寫着“望鄉亭”三個硃紅大字,但很尷尬的是中間的鄉字已經不見了,不知道哪位高人在用a3紙寫了一個碩大的“鄉”字貼在原處,冒充原版,給人一種汽車旅店一般的廉價感覺。

亭子裏擺着一把殘缺的椅子,椅子上面掛着一個小牌子,上面寫着望鄉臺。亭柱上刻着許多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到此一遊的警句和治療各種男科疾病的小廣告。

更令我歎爲觀止的是,聲名赫赫的望鄉臺竟然是一把三條腿的凳子。真牛!很明顯這三條腿的凳子,當然原本應該是四條腿的,其中兩條完整的凳腿,一條完全斷掉不見蹤跡和一條正在“骨折”的凳腿構成了完整的望鄉臺,且骨折的部分綁着兩段樹枝像是繃帶一般纏繞了一個大大的包,看起來十分寒酸,給人一種這木頭椅子腿長了一個碩大無比的樹瘤一般身殘志堅。

我就納悶了,對着祖宗“這個破凳子不會就是傳說中的望鄉臺吧?”我好奇的看着眼前這把以破凳之姿假冒名勝古蹟的玩意兒。

“對,這個凳子就是人間聲名赫赫的望鄉臺啊!又稱“思鄉嶺”,是鬼魂遙望陽間的窗口和活人與死人聯絡感情的聖地。非常羅曼蒂克的景點,人死後站在這個凳子,哦不,臺子上,可登臺眺望陽世家中情況,算是最後一眼的凝望,最後一次的告別了,算是我們地府流程中十分煽情的環節了,很有人情味的,時刻體現着我們以鬼爲本的胸懷和坦蕩。”祖宗一本正經的神態讓我想起了我曾聽過的那些所謂報告會,頓時菊花一小緊。

這個時候唯一慶幸的是不用在使用那讀魂術了,祖宗的表情太多,造型忒兒豐富,我這跟着祖宗上竄下跳的脖子終於能安靜下來歇歇了,我謝謝我自己個兒祖宗。

說話間,從奈何橋上走下來一個顫顫巍巍的老鬼,沒有眼白,全身散發着沉沉的死氣,和那股如同汗腳一般的鬼氣,我十分好奇這沒有瞳仁的眼睛是怎樣看到這崎嶇的小路的,好像裝載了導航儀的感覺。

我頓時好奇的看着祖宗,他見怪不怪的點了點頭,示意我靠邊站一點。

老鬼走到我們身邊的椅子前,抽了抽褲子,鬆了鬆腰帶,然後深提一口氣,可能提氣過猛的原因打了一股飽嗝,讓整個亭子都是濃濃的蔥花味,漏氣之後,只能重新提氣,好不容易提起氣來,剛想要爬上去,但抖動的凳子腿讓他像是沒事專業練習摔跤“碰瓷”的演員,雖然好幾次我都想上前攙扶一下,但想起他的死鬼身份便縮了。

照這老鬼反覆的摔法,我估摸着縱使能成功登上這望鄉臺,也斷然會摔的找不到輪迴的路了,在嚴重點甚至摔的魂飛魄散也不是沒有可能。

祖宗估計是實在看不下去了,便親自挽起袖子用讀魂術示意道“真沒眼色,趕緊的搭把手。別矗在那跟一根招魂幡似的,一點公僕意識都沒有!”

我們倆人使勁的喊着號子將老鬼挪到了望鄉凳上,雙腳踏上凳子的瞬間,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此刻的老鬼眼中竟然出現了墨色的瞳仁,目光清澈如嬰童,沒有一絲與鬼齡相符的衰老跡象,好像時光倒流到那個充滿活力的騷年時代一般。

於是場面就切換成了,在名聲在外的望鄉亭,我和一個判官攙扶着一個即將踏上輪迴之路的老鬼,回望前生。

老鬼一手按着我的頭頂,一手扶着祖宗的肩膀,老鬼望鄉情到深處,結果眼淚鼻涕流出許多,這些粘稠的混合物伴着西風飄落在我和祖宗的身上,臉上,狼狽不堪,幾乎糊了一臉,我不禁感嘆,我擦,這就是傳說中的鬼泣吧!這分量也實在太足了,如果有兩頂安全帽戴着就應該不會感冒了!

估計是這支撐的活實在是不好乾,反正我已經是雙臂發麻腿抽筋,大汗淋漓菊花緊了,祖宗看了看手錶,擡起頭對着老鬼說:“老夥計,望的差不多了吧?再看也回不去了,逝去的就讓他逝去吧,兒孫自有兒孫福,該放的放下,該忘的忘了,一輩子好人不容易,趕緊去投胎吧。”我和祖宗不約而同的用隔壁擦了擦隨風而落的鼻涕。

“不過,老哥哥,你還別說你這感情還真是忒兒豐富,咱都是性情中人!”眼瞅着一道鼻涕眼淚混合物像是一道閃電一般即將遊弋到祖宗一開一合的大嘴之上時,我驚的說不出話來。

祖宗果然是祖宗,這身手十分矯健,一個甩頭,這玩意兒便被甩出幾裏地去,祖宗瀟灑的一邊擦拭着糊在眼睛上的鼻涕,一邊示意我一同扶着老鬼下了凳子,伴着老鬼感謝的言語,我和祖宗都頹然的坐在地上,氣喘如牛,大汗淋漓,而此刻老鬼的眼眶中除去一片白色空無一物,剛剛明晰的瞳仁早已不知去向。

由於工作量過大,體力透支勾起了煙癮,我翻遍全身的口袋想要抽支菸,結果一根菸絲都木有摸到,祖宗看了我一眼,“找煙哪吧?年紀不大,煙癮還真不小。”

說話間祖宗從肥碩的制服內口袋裏掏出一個青銅做的盒子,這盒子非常之長,真不知道這玩意是怎麼裝到祖宗的口袋裏的,裏面赫然擺着一列列類似煙的玩意,抽出一根遞給我。

我拿在手裏,“我靠,這是焚香用的香燭吧?抽這個,連個洞洞都沒有!”結果,不出意外,因爲這個“靠”字果斷的換來祖宗的一個爆慄,祖宗右手按住左邊鼻孔,一使勁,從右邊鼻孔噴出一團火,我極不情願的從祖宗鼻孔裏借了點火星子,抽着一股香燭味的煙,不過別說這煙看見不怎麼樣,勁還挺大。

就是這味道有些詭異,一吞一吐間有種燒紙焚香的感覺。

自從周沫離開後,我顯然已經成爲了一個典型的菸民了。我喜歡在這一吞一吐間被煙霧包裹的感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讓我迷戀不已。

這“望鄉臺”也算是陰府的地標性建築了,怎麼說都是個文物古蹟,享譽陰間內外。但誰知這聽起來想起來如此高大上的物體,看起來竟然如此寒酸?真是見面不如聞名,讓我內心十分失望。

“這玩意兒就是傳說中的望鄉臺?望鄉凳?這在人間也是響噹噹的五星級景區了吧?就這配置快趕上兩塊錢一晚上的大通鋪了都?好歹咱地府這也算是事業單位,就介隨時能散架的節奏很明顯會影響爲鬼民服務的質量啊!”我回想起剛纔那隻老鬼的一幕幕,顫抖的身影,凜冽的鼻涕,忍不住正義感爆棚爲鬼請願,顯然我具備了成爲一名鬼撲的素質。

“投資力度明顯不行!高大上一點也能吸引投資,廣告拉贊助不是,就算不是富麗堂皇吧,至少也應該看起來端莊大方,就算不考慮外觀因素,最最起碼也的保證爬上去不會造成工傷吧!”我好奇的看着這個名氣很大,其實很小的望鄉臺,仔細端詳着上面的裂紋,估摸着到我使的時候能否承受我的重量!看來還是瘦點好,上望鄉臺都安全一點。

說話的空檔,我發現祖宗再次使用讀魂術的時候,有一個很大的bug,就是祖宗眨眼的時候,這讀魂便會自動省略,而祖宗偏偏是眨眼頻率比較快的,因此很多斷句便自然連接,很容易產生歧義。稍有偏差,信號極差,這聊天一會便視力模糊,長此以往,很有可能就定型了,我就是常態化的鬥雞眼了。

但是,看到眼前破敗的望鄉亭,我就釋然了:硬件跟不上,軟件更別扯!

“我說你小子就別老盯着我了,我又沒說不能說話,我用讀魂術是因爲我身爲鬼差都是鬼怨,讓人聽到了影響仕途,所以遇到敏感的話題時我就用讀魂術,你該說就說,別老配合我幹嘛!你這麼深情的望着我,不知道的人容易傳緋聞好不好啊!”祖宗用他性感的男低音唱腔直接開口說道。

“唉,說起來就來氣,幾百年前就打算重修的,但冥界每年的一號文件規定不能大興土木,這不就耽擱了,嚴查公款公用,杜絕鋪張浪費,牛頭馬面的善惡探測棒,光是幾節電池都經手十幾個領導,批了五百多年!”祖宗不無遺憾的說着。

聽到這裏,我下意識的出口,“我靠!”靠字剛剛出口,我便知道大事不好,後悔都來不及了,祖宗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換來的便是腦門上的一個爆慄!彈的我是雙耳嗡嗡作響,眼前星光燦爛,有種天旋地轉的崩潰感。

祖宗沉聲說:“早就跟你說要注意素質,別老那啥那啥的!我搶着說“靠”,結果又是一個爆慄,頓時有種腦漿迸裂的感覺,差點就死了。

後來才知道,我祖宗對“靠“字的發音字過敏,這段祕史是我後來和黑白無常兩兄弟喝酒的時候,套出來的祕聞:話說當年,祖宗幹了很多年的編外陰差,這身份基本就相當於陰間內的臨時工,按照業績來說的話,祖宗轉正是斷然沒有問題的。

但祖宗也有着所有實幹家級數控的通病,那就是專業理論不行!

因爲陰府內的所有職務在正式任命之前都要經過嚴格考試,想我先祖審魂問鬼,一身肌肉,滿肚火苗,霸氣測漏。但這文化課知識卻實在不咋的,每次考覈都哭爹喊娘,痛不欲生。

這一考就是好多年,書筆一直在身邊!

那真是屢敗屢戰,屢戰屢敗,完全考熟!背題、培訓、抄筆記、請客吃飯送紅包,這些該乾的不該乾的動作給他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最後實在沒轍了,買了份答案過了。

因此,也落下一毛病:但凡聽到和“考”字類似的發音便會發飆,像是他的培訓講師那般狂彈別人的腦門。

而“靠”字作爲我的口頭禪,在我得知這段祕聞的時候,已然被祖父錘鍊成鐵腦門功的最高級別了,而這招必殺技在之後的解咒之路上發揮了重要的作用,此處就暫不贅述了。

聽完祖父的話,我頓時感覺這形式主義不僅在陽間屢見不鮮,想着凡間但凡有點正事的爲民工程都被各種文件所阻撓,打着勤儉節約,反對奢靡的旗號所標榜。而這些所謂文件所限制的基本都是實打實的爲民工程,而那些本該禁止的卻總能找到各種“合法”理由而導致屢禁不止,政府建築卻各個富麗堂皇猶如宮殿一般的新聞屢見報端,層出不窮。看來這陰間都不可免俗,真是害人害鬼皆不淺。

正當我義憤填膺,胸腔劇烈起伏的時候,祖宗打斷了我的長吁短嘆,俯下身子把望鄉椅的斷腿出又修繕了一下:踹了幾腳,砸了兩拳。我放佛看見了一個公僕憂傷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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