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咱們閻王英明神武不拘小節縱然真是在帥氣方面拜倒於我,也不會懷恨在心的,畢竟你祖宗我的帥氣是有目共睹的,不在鬼言而在鬼心……”。我真是對祖宗的臉皮厚度膜拜了,說到這裏的時候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再說,此鬼王非彼鬼王!鬼王的“王”字並不代表至高無的身份,而是這廝生前姓王,所以死後當了陰差自稱鬼王。”聽到祖宗這解釋我真是醉了。

說話間祖宗不知道從何處翻出一張海報,海報正央真是祖宗,分頭,帶着墨鏡,擺着剪刀手,頭頂一個碩大的“帥”字,身後站着十個歪瓜裂棗一般的玩意兒,連個人樣都沒有,看起來十分恐怖,。

“這是陰間的帥哥年曆,看這站位知道誰是主角了。”我看着這張海報,真是不不知道,一真妙,經過這些傢伙的反襯祖宗果然帥氣的非同凡響。祖宗指着一個,像身裸露,紅髮獠牙,手拿大鈴鐺,看起來猙獰兇惡,整個一副夜叉鬼模樣的東西說,“這個是鬼王”,我說…呃…好吧!

紅花還需綠葉配!我看着祖宗的樣子頓時感覺確實玉樹凌風,實打實的美男子。

“這鬼王並非一人,而是一個組合,照片的是他們的隊長,那成員多了去了,像是什麼無量鬼王、惡毒鬼王、大諍鬼王、白虎鬼王、血虎鬼王、散殃鬼王、飛身鬼王、雷光鬼王、狼牙鬼王、千眼鬼王、啖獸鬼王、負石鬼王、主耗鬼王等等,那個時候還沒有計劃生育,這家族大吧!”我點了點頭,這玩意實在太亂了,有些超出我的理解範疇了。

很明顯老黑小白的馬屁拍的十分到位,撓到了祖宗的g點,得到了祖宗的高度首肯。聽聞祖宗對手下兩人的讚譽,我被震撼的說不出話來,如同剛剛見到奈何水沉屍腐肉和遊魂野鬼一般,排山倒海的翻騰着,若不是估計祖宗的面子,估計當時噴了,雖然我知道我胃裏斷然早已吐的毛都不剩一根了。

祖宗的言行跟陽間的傳聞也太不一致了!

此刻我十分崇拜陰曹地府的公關部門,這宣傳工作真是槓槓的沒話說,明明是彎的硬是說成了鋼筋棍一般。宣傳工作的力度由此便可見一斑了!

還好祖宗及時更換了話題,沒有繼續對自己的外形加以讚美,沒有對黑白無常的正直再做詮釋。雖然我不是個多麼正直的人,但讓我面對這麼明顯的謊言還要相信的話,我對不起自己那半拉良心。

“剛纔說到哪裏了?”祖宗在沉思許久後,一直在跟我說話交流而未曾使用讀魂術了。

“想起來了!剛纔讓無常兄弟打亂我的思路了,我想說的是這次,我尋你來,主要有兩件事情要告訴你,一則爲了打消你心的顧慮,將你父親慕白的話再給予印證!這算是我對崔家每一代人的固定儀式,順便見見家人,嘮嘮嗑,擺擺龍門陣啥的,看來對你而言已經不需要了。二是爲了交代一些事情。至於這一嘛,你爹已經都告訴你了,你只要相信行了。”“這二嘛”還未等祖宗說完,見他突然對着奈何橋打來一個口哨,滿面笑靨,如同一朵迎風而舞的菊花,嬌羞透着風騷。

我順着祖宗發浪的眼神看去,只見孟婆那張早已笑成褶皺的臉,差點一個踉蹌,掉進河裏。

我不禁感嘆這鐵面無私的判官也實在太坑爹了,這明顯不是不苟言笑鐵面無私的節奏好不好,我的信仰、信心、信念頓時消失不見。

陰差大員的節操都去哪兒了?這也忒兒親民,忒兒平易近鬼了吧?

我開始強烈懷疑我是否也具有這痞子的基因了。看來這周沫的母親對我的冠名還是十分貼切的,不知道現在的科技能不能滿足我轉個基因?

看着眼前奈何橋的的鬼潮涌動,祖宗背手而立說“今天貌似排隊過奈何的鬼很多,我們還是去望鄉臺那邊吧,別打擾孟婆工作了,有我在這裏,孟婆是沒辦法集精力工作的,沒辦法太受歡迎!真的太帥其實也蠻受困擾的,生活在目光燈下,一點自由都沒有”。

這嚴肅的表情,鬼都醉了。

我一邊點頭,一邊擺出二的手型,暗示祖宗剛纔說完一之後還沒說第二件事是何!

結果祖宗也擺出了一個二的手型,還配音了一聲“耶,加油!eon!”我頓時倒地不起,大呼坑爹。可是我不敢說這是第二點而不是剪刀手!!!

自打見着祖宗之後,我便成了不折不扣的“倒地王”。

說到這裏祖宗啐出一大口如同岩漿一般的玩意在地,像是剛從爐子裏掏出來一塊火紅的火炭一般。

還不等我作出反應,祖宗一把將我薅起,“咻”的一下閃身便到了望向亭外,我都沒反應過來這手法是怎麼回事,身體已經到了亭前,這架勢!什麼梯雲縱,水漂,草飛之類的功夫簡直弱爆了。

想去哪裏“咻”的一下,省電省錢不用排隊!要是能普及給春運的同志們,這將是多麼感人,多麼實在的惠民工程!

杵在望鄉亭外我想起一首詩長亭外,奈何邊,鬼氣臭熏天……。

靠近亭子後,我纔看見亭子雖然遠遠的看起來古樸大方,但到跟前便能看清其實算是斷壁殘垣了。庭前的木匾之赫然寫着“望鄉亭”三個硃紅大字,但很尷尬的是間的鄉字已經不見了,不知道哪位高人在用a3紙寫了一個碩大的“鄉”字貼在原處,冒充原版,給人一種汽車旅店一般的廉價感覺。

亭子裏擺着一把殘缺的椅子,椅子面掛着一個小牌子,面寫着望鄉臺。亭柱刻着許多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到此一遊的警句和治療各種男科疾病的小廣告。

更令我歎爲觀止的是,聲名赫赫的望鄉臺竟然是一把三條腿的凳子。真牛!很明顯這三條腿的凳子,當然原本應該是四條腿的,其兩條完整的凳腿,一條完全斷掉不見蹤跡和一條正在“骨折”的凳腿構成了完整的望鄉臺,且骨折的部分綁着兩段樹枝像是繃帶一般纏繞了一個大大的包,看起來十分寒酸,給人一種這木頭椅子腿長了一個碩大無的樹瘤一般身殘志堅。

我納悶了,對着祖宗“這個破凳子不會是傳說的望鄉臺吧?”我好的看着眼前這把以破凳之姿假冒名勝古蹟的玩意兒。

“對,這個凳子是人間聲名赫赫的望鄉臺啊!又稱“思鄉嶺”,是鬼魂遙望陽間的窗口和活人與死人聯絡感情的聖地。非常羅曼蒂克的景點,人死後站在這個凳子,哦不,臺子,可登臺眺望陽世家情況,算是最後一眼的凝望,最後一次的告別了,算是我們地府流程十分煽情的環節了,很有人情味的,時刻體現着我們以鬼爲本的胸懷和坦蕩。”祖宗一本正經的神態讓我想起了我曾聽過的那些所謂報告會,頓時菊花一小緊。

這個時候唯一慶幸的是不用在使用那讀魂術了,祖宗的表情太多,造型忒兒豐富,我這跟着祖宗竄下跳的脖子終於能安靜下來歇歇了,我謝謝我自己個兒祖宗。

八零後修道記 說話間,從奈何橋走下來一個顫顫巍巍的老鬼,沒有眼白,全身散發着沉沉的死氣,和那股如同汗腳一般的鬼氣,我十分好這沒有瞳仁的眼睛是怎樣看到這崎嶇的小路的,好像裝載了導航儀的感覺。

我頓時好的看着祖宗,他見怪不怪的點了點頭,示意我靠邊站一點。

老鬼走到我們身邊的椅子前,抽了抽褲子,鬆了鬆腰帶,然後深提一口氣,可能提氣過猛的原因打了一股飽嗝,讓整個亭子都是濃濃的蔥花味,漏氣之後,只能重新提氣,好不容易提起氣來,剛想要爬去,但抖動的凳子腿讓他像是沒事專業練習摔跤“碰瓷”的演員,雖然好幾次我都想前攙扶一下,但想起他的死鬼身份便縮了。

照這老鬼反覆的摔法,我估摸着縱使能成功登這望鄉臺,也斷然會摔的找不到輪迴的路了,在嚴重點甚至摔的魂飛魄散也不是沒有可能。

祖宗估計是實在看不下去了,便親自挽起袖子用讀魂術示意道“真沒眼色,趕緊的搭把手。別矗在那跟一根招魂幡似的,一點公僕意識都沒有!”

我們倆人使勁的喊着號子將老鬼挪到了望鄉凳,雙腳踏凳子的瞬間,神的一幕發生了

此刻的老鬼眼竟然出現了墨色的瞳仁,目光清澈如嬰童,沒有一絲與鬼齡相符的衰老跡象,好像時光倒流到那個充滿活力的騷年時代一般。

於是場面切換成了,在名聲在外的望鄉亭,我和一個判官攙扶着一個即將踏輪迴之路的老鬼,回望前生。

老鬼一手按着我的頭頂,一手扶着祖宗的肩膀,老鬼望鄉情到深處,結果眼淚鼻涕流出許多,這些粘稠的混合物伴着西風飄落在我和祖宗的身,臉,狼狽不堪,幾乎糊了一臉,我不禁感嘆,我擦,這是傳說的鬼泣吧!這分量也實在太足了,如果有兩頂安全帽戴着應該不會感冒了!

估計是這支撐的活實在是不好乾,反正我已經是雙臂發麻腿抽筋,大汗淋漓菊花緊了,祖宗看了看手錶,擡起頭對着老鬼說“老夥計,望的差不多了吧?再看也回不去了,逝去的讓他逝去吧,兒孫自有兒孫福,該放的放下,該忘的忘了,一輩子好人不容易,趕緊去投胎吧。”我和祖宗不約而同的用隔壁擦了擦隨風而落的鼻涕。

“不過,老哥哥,你還別說你這感情還真是忒兒豐富,咱都是性情人!”眼瞅着一道鼻涕眼淚混合物像是一道閃電一般即將遊弋到祖宗一開一合的大嘴之時,我驚的說不出話來。

祖宗果然是祖宗,這身手十分矯健,一個甩頭,這玩意兒便被甩出幾裏地去,祖宗瀟灑的一邊擦拭着糊在眼睛的鼻涕,一邊示意我一同扶着老鬼下了凳子,伴着老鬼感謝的言語,我和祖宗都頹然的坐在地,氣喘如牛,大汗淋漓,而此刻老鬼的眼眶除去一片白色空無一物,剛剛明晰的瞳仁早已不知去向。

由於工作量過大,體力透支勾起了煙癮,我翻遍全身的口袋想要抽支菸,結果一根菸絲都木有摸到,祖宗看了我一眼,“找煙哪吧?年紀不大,煙癮還真不小。”

說話間祖宗從肥碩的制服內口袋裏掏出一個青銅做的盒子,這盒子非常之長,真不知道這玩意是怎麼裝到祖宗的口袋裏的,裏面赫然擺着一列列類似煙的玩意,抽出一根遞給我。

我拿在手裏,“我靠,這是焚香用的香燭吧?抽這個,連個洞洞都沒有!”結果,不出意外,因爲這個“靠”字果斷的換來祖宗的一個爆慄,祖宗右手按住左邊鼻孔,一使勁,從右邊鼻孔噴出一團火,我極不情願的從祖宗鼻孔裏借了點火星子,抽着一股香燭味的煙,不過別說這煙看見不怎麼樣,勁還挺大。

是這味道有些詭異,一吞一吐間有種燒紙焚香的感覺。

自從周沫離開後,我顯然已經成爲了一個典型的菸民了。我喜歡在這一吞一吐間被煙霧包裹的感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讓我迷戀不已。

這“望鄉臺”也算是陰府的地標性建築了,怎麼說都是個物古蹟,享譽陰間內外。但誰知這聽起來想起來如此高大的物體,看起來竟然如此寒酸?真是見面不如聞名,讓我內心十分失望。

“這玩意兒是傳說的望鄉臺?望鄉凳?這在人間也是響噹噹的五星級景區了吧?這配置快趕兩塊錢一晚的大通鋪了都?好歹咱地府這也算是事業單位,介隨時能散架的節奏很明顯會影響爲鬼民服務的質量啊!”我回想起剛纔那隻老鬼的一幕幕,顫抖的身影,凜冽的鼻涕,忍不住正義感爆棚爲鬼請願,顯然我具備了成爲一名鬼撲的素質。

“投資力度明顯不行!高大一點也能吸引投資,廣告拉贊助不是,算不是富麗堂皇吧,至少也應該看起來端莊大方,算不考慮外觀因素,最最起碼也的保證爬去不會造成工傷吧!”我好的看着這個名氣很大,其實很小的望鄉臺,仔細端詳着面的裂紋,估摸着到我使的時候能否承受我的重量! 寵婚撩人:小嬌妻,有點甜 看來還是瘦點好,望鄉臺都安全一點。

說話的空檔,我發現祖宗再次使用讀魂術的時候,有一個很大的bug,是祖宗眨眼的時候,這讀魂便會自動省略,而祖宗偏偏是眨眼頻率較快的,因此很多斷句便自然連接,很容易產生歧義。稍有偏差,信號極差,這聊天一會便視力模糊,長此以往,很有可能定型了,我是常態化的鬥雞眼了。

但是,看到眼前破敗的望鄉亭,我釋然了硬件跟不,軟件更別扯!

“我說你小子別老盯着我了,我又沒說不能說話,我用讀魂術是因爲我身爲鬼差都是鬼怨,讓人聽到了影響仕途,所以遇到敏感的話題時我用讀魂術,你該說說,別老配合我幹嘛!你這麼深情的望着我,不知道的人容易傳緋聞好不好啊!”祖宗用他性感的男低音唱腔直接開口說道。

“唉,說起來來氣,幾百年前打算重修的,但冥界每年的一號件規定不能大興土木,這不耽擱了,嚴查公款公用,杜絕鋪張浪費,牛頭馬面的善惡探測棒,光是幾節電池都經手十幾個領導,批了五百多年!”祖宗不無遺憾的說着。

聽到這裏,我下意識的出口,“我靠!”靠字剛剛出口,我便知道大事不好,後悔都來不及了,祖宗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換來的便是腦門的一個爆慄!彈的我是雙耳嗡嗡作響,眼前星光燦爛,有種天旋地轉的崩潰感。

祖宗沉聲說“早跟你說要注意素質,別老那啥那啥的!我搶着說“靠”,結果又是一個爆慄,頓時有種腦漿迸裂的感覺,差點死了。

後來才知道,我祖宗對“靠“字的發音字過敏,這段祕史是我後來和黑白無常兩兄弟喝酒的時候,套出來的祕聞話說當年,祖宗幹了很多年的編外陰差,這身份基本相當於陰間內的臨時工,按照業績來說的話,祖宗轉正是斷然沒有問題的。

但祖宗也有着所有實幹家級數控的通病,那是專業理論不行!

因爲陰府內的所有職務在正式任命之前都要經過嚴格考試,想我先祖審魂問鬼,一身肌肉,滿肚火苗,霸氣測漏。但這化課知識卻實在不咋的,每次考覈都哭爹喊娘,痛不欲生。

這一考是好多年,書筆一直在身邊!

那真是屢敗屢戰,屢戰屢敗,完全考熟!背題、培訓、抄筆記、請客吃飯送紅包,這些該乾的不該乾的動作給他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最後實在沒轍了,買了份答案過了。

因此,也落下一毛病但凡聽到和“考”字類似的發音便會發飆,像是他的培訓講師那般狂彈別人的腦門。

而“靠”字作爲我的口頭禪,在我得知這段祕聞的時候,已然被祖父錘鍊成鐵腦門功的最高級別了,而這招必殺技在之後的解咒之路發揮了重要的作用,此處暫不贅述了。

聽完祖父的話,我頓時感覺這形式主義不僅在陽間屢見不鮮,想着凡間但凡有點正事的爲民工程都被各種件所阻撓,打着勤儉節約,反對奢靡的旗號所標榜。而這些所謂件所限制的基本都是實打實的爲民工程,而那些本該禁止的卻總能找到各種“合法”理由而導致屢禁不止,政府建築卻各個富麗堂皇猶如宮殿一般的新聞屢見報端,層出不窮。看來這陰間都不可免俗,真是害人害鬼皆不淺。

正當我義憤填膺,胸腔劇烈起伏的時候,祖宗打斷了我的長吁短嘆,俯下身子把望鄉椅的斷腿出又修繕了一下踹了幾腳,砸了兩拳。我放佛看見了一個公僕憂傷的無奈。

祖宗徑直坐在面。說“好了,咱們這話題跑題都跑到耳根下邊了,這些機制體制的問題非一日之寒所造成,改變是一定的,只是過程會曲折,甚至是非常曲折的。革命尚未成功,人鬼共需努力呀!但是我們一定要堅信邪不勝正,正義終究是正義的,是經得起鬼火錘鍊,經得起時間檢驗的。記得ihaveddream!”對這富麗堂皇的口號,我也只能點頭應之。

世界第一甜:老婆大人,超撩的 不能改變,那適應,再尋找機會改變—迂迴戰術,曲線爲鬼。

我終於抽完了祖宗給的“香”煙,空氣裏到處瀰漫着奈何水散發的腥臭和香燭的煙味融合的古怪氣息,空氣質量非常差。pm2.5嚴重不合格!像是一處煙霧繚繞的佛教聖地。

“公務暫且不談,現在還是說說我們們崔家自己的事情吧,關於萬魂詛咒的事情,你父親慕白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這件事情對於我的創傷是非常嚴重的,這心理陰影,每次想起我這心都哇涼哇涼的,可以說想死的心都有啊!像是,你的周沫結婚了新郎不是你一樣,恥辱與悲痛。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啊!”祖宗這既沒眼色還傷口撒鹽的舉動讓我心裏抽搐了一下。

再一次聽到周沫的名字,我心裏頓時一緊,油然而生一股悲愴的情緒。對於周沫我無法躲避,難以忘記,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聞不問不想不思不念,但有些東西越是想要忘記便越是記得深刻,我知道,這個名字將會是我一生無法癒合的傷口了。

“好了,讓你的悲傷逆流成奈何水吧,每個故事的開始,其實註定了悲劇的結局。我的一生,是一部彪炳的戰鬥歷史,是一部爲民務實的求進史,是一部爲官愛鬼的勤政史……”,聽着這一串的排句,我琢磨着不是味道。

“哎呀,不好意思,前端時間背述職報告背的太熟了,現在張口來,其實吧,我的意思是,可以說對國於忠,我俯仰無愧,可是對家,對後人,我卻……。”說到這裏,祖宗是長時間的停頓,對於這樣的停頓,我實在是琢磨不出,我祖宗是在等待掌聲還是有背景音樂響起。在這個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什麼情況都見怪不怪的地方,我有着豐富的想象力。

結果,幾分鐘過去了,看來這音樂是不可能了,我便強打着精神一邊喊“好”,一邊鼓掌。祖宗滿意的點了點頭示意掌聲再熱烈一點,向空無一鬼的四周看了看,然後對我做了個示意收聲的動作,我方纔停下,這配合那是相當默契。

祖宗又醞釀了十多分鐘悲傷的情緒,眼瞅着眼淚要下來了!語調明顯有些哽咽了,看來這萬魂詛咒的事的確是他一個解不開的心結!

想想也是,縱然是我,讓後人過着如此生不如死的生活,想來心裏也是鬱悶非常的了。正在我揣測要不要繼續鼓掌的時候,祖宗性感的男低音再次響起

“當年,李淳風在推演《推背圖》時,喝醉的袁天罡不小心一個踉蹌,撞在了李淳風身,導致關於崔家解咒的演算嘎然而止!我恨啊!眼瞅着找到解決的辦法了,結果那醉鬼竟然……!李淳風適時只說到,要解詛咒,先燃玄武,再啓冊天,便岔氣昏迷了。我嘗試過n多種辦法,都不曾尋得門徑。點燃玄武的方法我試過太多太多了,陰火,陽火,煤氣,瓦斯,打火機,火柴,岩漿,雷擊火……麻痹的能試的我都試過了。”

看着祖宗一氣呵成的抱怨,看來所謂的放下真是放不下,於是繼續聽着“那時候,我抱怨過,悲傷過,但最終相信了這可能是命運與註定。我本以爲,這件事會成爲一個死結,我解不開的死結。經歷過這麼多年,那麼多輪迴,我幾乎已經放棄了,放棄去解開這籠罩在崔家宿命的詛咒。

可是,我始終沒有想到含着奶嘴橫空出世你,視死如歸的縱身一跳,一心求死,竟然點燃了玄武之血,有玄武之血便能重啓冊天儀式,才能將萬千冤魂歸位,塵歸塵,土歸土,那時崔家的萬魂詛咒便會化解。”

“但是你做到了,你是英雄,你是數學家,你解開了這道千年的未解之謎!你點燃了我面對家族的希望。這個擔子着實不輕啊!如果失敗了,我真成了崔家的罪人了,崔家再無後人。”祖宗的話讓我心花怒放的有些不自然,算是含苞待放吧。

因爲表情過於兇悍複雜,我實在看不清祖宗崔珏的表情意味着什麼,但至少聽起來,已然不再那麼氣十足,反而透露出淡淡的傷感。雖然人前風光,但風光背後卻也有難以啓齒的悲傷。

“孩子,我謝謝你,我謝謝我自己,作爲你的祖宗我感到光榮,我再次感謝你及你的祖宗也是我”!祖宗拉着我的手,這場面十分煽情。在我即將下意識的“我靠”之際,我神靈附體竟然及時收聲,躲過一慄,萬幸不已。

雖然祖宗這發自內心的讚譽之詞讓我有些飄飄然,但一想到史無前例的崔家第一個自殺的人,我面如猴臀,體似尿崩!這擺明是一件很恥辱的事啊,即使穿高大的外衣,但叼絲的實質是很難撼動的,這一點,我有着清醒的認知。

“崔銘,自殺不丟人,德國哲學家叔本華說過—能夠及時地死亡,是大自然對於人的最好的賜福。你的自殺很有價值,所以你應該驕傲!”祖宗的眼神滿是嘉獎。

聽着祖宗的話,我越琢磨越不是個滋味。看來這麼多年的晉級開始,關於死的知識,祖宗是不折不扣的專業級別死學研究者。

“遙想當年,屈原自沉汨羅江,項羽烏江自刎,伯夷、叔齊不食周粟,呂不韋飲鴆自殺,還有春秋著名刺客要離,寧死不彎的天祥……”祖宗滔滔不絕的說着,我趕緊制止道

看來這自殺界還真是名人輩出。

“服了,關於死,我忒兒驕傲!”我明明是一根毛,怎麼重於泰山?

我趕緊轉移話題“咱別說這縱身一跳了,還是主要說說我勇敢擔負使命吧!”

這麼尷尬的事情祖宗總掛在嘴邊完全忽視我的感受,想起自己作爲崔家這麼多代人,唯一的自殺者,雖然說不遺臭萬年吧,但肯定是被釘在崔家恥辱柱了,想要磨滅這份屈辱,從恥辱柱爬下來,唯一的梯子便是解開萬魂詛咒。

“好,好小子,不愧是我陰府第一判官的後人!有骨氣,夠膽氣!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咱說過程,只看結果!”祖宗迎着陰風陣陣,眺望奈何水,指點鬼山河。

“雖然這解咒之路可謂九點九死零點一生,保險都買不到,但你祖宗我一定會罩着你的,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罩着你,在陰法司歸條框之內罩着你,在道理倫理範圍之內罩着你,在……罩着你!聽着!孩子,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好像感覺祖宗的話和癲狂的神態有些似曾相識,不過這明明是鼓勁的話,我怎麼越聽越膽寒哪?

這時候,陸陸續續又有一些過橋的善鬼來望鄉臺眺望,我和祖宗一會攙着,一會扶着,一會揹着,一會舉着,一會扛着,一會託着,造型不斷變換,身心疲憊不已。

不過,這唯一的好處便是和這些死鬼交流,直接開口而無需讀魂術,按祖宗的說法,奈何橋邊,剛死之人,或多或少還有絲縷陽氣與念想,鬼的純度不高。讀魂之術針對的是陰間鬼差與留戀人間而不返地府的怨鬼。

宋先生今天又等不及了 但那森森鬼樣,噴薄而出的口氣,一說飆的鼻涕,能沉默我便不言語,常時間的憋氣,我感覺肺泡都腫了。

看着橋長長的隊伍,我趕緊示意祖宗換個地方再說!這義務勞動的工作量實在巨大,累成兩條狗也只是杯水車薪。

跟着祖宗,踏黃泉路,挪步三生石前。

詩云“因果註定一生死,三生石前生緣,奈何橋前可奈何,三生石前定三生。”此處應該算是幽幽冥府內最浪漫的景點了,代表着前生、今生、來生之處。

眼前的大石塊貌似沒有什麼特別,大概有兩三米高的樣子。烏黑色的石面摸起來光滑如鏡,像是黑色的冰塊一般涼颼颼的,透着一股子清爽勁兒。

石體心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個手掌印記,在好心的驅使下,我把左手對着石印放了去,結果石面頓時一閃,光滑的石面出現了畫面—躍動的畫面。

畫面一個嬰在扯着嗓子嗷嗷的哭,手握着一個安撫奶嘴兒,滿臉眼淚鼻涕,接着一個高大挺拔的男子將懷裏的嬰兒交到了另一個男人的手,說“這是我的孩子,叫他卓凡吧!”一聽卓凡這個名字,我全身緊繃,緊接着畫面極快速的演繹着一個嬰兒的長大曆程,隨着嬰兒的漸漸長大,我認出了石面的孩子應該是我無疑!

如同看到一部極簡的後現代寫實記錄片一般令我錯愕。

一幕幕,拉開了我塵封的記憶,更驗證了父親跟我說的種種事情,一直到現在的我,石的鏡像便消失了。

石體先是密佈的雪花點,之後出現了幾個字內部檔案,暫不開放,嚴禁查閱,違者橫死。這話也忒兒尼瑪狠了吧!

“孩子,你的未來是一個謎,縱然這三生石也看不清的。況且,過去已知不需看,未來必經何必看!”祖宗神祕的說。

在我放棄的時候,我發現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評語一枚叼絲,較失敗。

看着面的字我有種想抽那石頭的衝動。語氣不能再委婉一點嗎?

祖宗瞬間高大的說,“過去不代表以後,你的命運會隨着你的抉擇而發生顛覆性的轉變,我相信你的評語終究會改變的”,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鬼都知道,總結的時候,便是結束的時候。既然沒死,何必找死?

最好永遠不要讓我看到這三生石對我一生的評價,縱然有些小小好,還是想長命百歲!我默默唸着,“童言無忌,鬼神莫怪,臨兵鬥者,皆數組前列……。”

在我碎碎唸的時候,可能是到了飯點的緣故,或者過了法定的工作時間,空間裏響起了莫扎特的《安魂曲》。

我看着站在奈何橋邊那扛着探測鬼善惡棒子的著名鬼卒牛頭馬面也朝着我們這邊走了過來,孟婆也掏出了化妝鏡正在補妝,呲牙咧嘴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的擡頭紋嚇的!橋排隊的鬼也掏出家屬燒的乾糧啃了起來。

還別說,這牛眼、馬眼碩大,使用讀魂術效果還不錯,是距離有點遠,聲音太小。

牛頭邊走邊說“牟,你說這人間現在的惡人也太多了,一午孟婆只舀了4碗湯,我們卻往血河池丟進去幾千個鬼,襪子都踹破了,這工作量和孟婆的工作量差這麼多可待遇卻一樣,工資係數相同,這是毛的按勞分配啊!是不是啊兄弟。”邊說着話,那隻牛頭邊用肩的棒子敲打着自己的身體好像在按摩一樣,呻吟的表情十分*!

一旁的馬面,一邊從口袋裏拽出一把速食乾草一樣的玩意放在嘴裏,邊嚼邊道“咴,咴,咴。是是。都尼瑪累成狗了!!!哥哥吃點草休息休息。這工作真不是人乾的活呀!不對,這工作尼瑪不是咱動物該乾的活!”

這一唱一和的造型還真有點哼哈二將的效果。

“別人羨咱是鬼官,我笑別人看不穿啊!”我聽着,感覺這匹馬還真有些採啊!出口成章的感覺,我斷定此馬是整個馬界採最好的一匹馬。

因爲距離較遠,加這二位搖頭晃腦的走姿,後面說的便聽不清了。不過這穿着官服的牛和馬微笑聊天的感覺怎麼看都感覺鬼氣森森慎得慌!

祖宗看着我笑着說“沒關係,都是自己人。”看着忙於抱怨而無暇看路的這兩頭,祖宗

“唷…唷…唷,你們兩個過來,”看見從三生石背後冒出的我跟祖宗,這牛頭馬面嚇了一跳,這牛頭眼看着要掄起棍子砸了,辛虧馬面眼尖,一把拉住。

馬臉頓時變換,眉開眼笑着說

“哎呦喂,咴!崔大人怎麼在這啊?咴!不是搞暗訪吧?咴!”馬臉一邊把放進嘴裏的草拽出來塞回口袋裏,一邊滿臉馬笑的撲將過來。

牛頭也“牟牟,是,是”的應着。

我以“鬥雞眼”的造型跟着這三位的眼睛轉來轉去,怎麼看都像個弱智少年。

祖宗薅着鬍子“看來你們對工資分配製度有些不滿啊,4月4號,咱們陰間鬼民代表大會的時候,爲什麼不提出來哪?這背後議論可不大好啊,今天是我聽見了,要是別人的話,估計你們兩小子直接進廚房等着鍋了!”

催命判官的風采一覽無餘啊。

看着對面牛頭馬面緊張的樣子,我又差點笑出聲來,身體顫顫巍巍的強憋着笑,這是傳說的“驚—喜”啊,是不知道會不會憋成內傷!

“崔大哥呦,我們兩兄弟這不開玩笑那麼,怎麼能當真啊!咱們一線工作的鬼差,工作時間長、待遇差、福利薄、沒休假,都是領導爲了幫助咱們在艱苦的環境下快速成長,早日成爲地府棟樑,我們怎麼能不懂得領導的良苦用心哪?”

話說這馬面的口條這麼長,果然不是白長的!

“大哥,你當我們兩放了一個屁,次驢嘴因爲嘴大沒憋住,鬼代會的時候抱怨了兩句,讓閻王好好修理了一頓,取消科員待遇,到一線抓野鬼去了,那個慘啊!”

這牛頭馬面的演技簡直爆棚,眼淚說來來,都是有戲的主啊。

“你說讓驢追鬼,那速度…唉!撅着四根小短腿嘎登嘎登的,80歲一下的野鬼一個都逮不着,都快累成騾子了,也完不成任務,這不每個月都被考覈,工資令不着不說,還欠着天數字的罰款,估計幹到退休都還不完啊,想想都孤獨寂寞冷!”

祖宗看了看我“我最近忙於公務總是忘記掏耳朵,這耳屎堵塞了耳道,確實沒有聽清楚,不過我這後人崔銘年紀輕輕,想必是聽到了!”

祖宗看着兩卒瞬間起範,一派領導風範,凌厲的眼神,雙手背在身後,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更爲離譜的是祖宗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多了一個茶杯,領導外出的標配瞬間齊全。

這四顆碩大的眼珠子直直的看着我,讓我後備蹭蹭的竄涼氣,難不成要滅口不成?

結果,這牛頭馬面,徑直對着我跪了。

沒錯,這兩位名聲赫赫的貴族,在自己的地盤竟然對着我跪了!

我趕緊陪跪,然後將這兩位鬼卒扶起,真誠的盯着牛頭的眼睛說“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涮牛啊,我一定會守口如瓶的,否則都對不起當年大明湖畔被我涮過的牛肉片啊,我發誓,如有違約,我必不姓陳!”

牛頭馬面頓時感動的淚流滿面,仰天長嘯,誇祖宗英品種優良,說我忠肝義膽,吵鬧着非要在我背紋“忠良之後”四個大字。

我死活不肯,聰慧這玩意能看出來嗎?

我怎麼看兩頭都像是帶着面具的人,真是恨不得去捏一把,看裏面是不是藏着一張人臉!只是擔心這地府有什麼《陰司動物保護法》!

祖宗顯然是扇完耳光準備掏棗的節奏“其實,你們兩個同志的工作量確實大,我也知道你們幸苦,但是辛苦不能成爲你們懈怠工作的理由嘛,還記得招魂幡下的誓詞嘛,還記得大明湖畔……。

咱們偌大的地府有誰是吃乾飯的?崗位不同,但信念要一樣嘛!年輕的同志是要衝到一線到最艱苦的地方去鍛鍊,這樣子才能提高,才能學到跟多的本事嘛。”

看來這官方語言陰間陽間差別還真不大,這麼多年了,也不琢磨着創新一下。聽起來大氣磅礴,琢磨起來啥都沒說。

要說這禽獸的眼睛大,眼界自然寬!這牛頭馬面前揉腿的揉腿,捶背的捶背,祖宗舒坦的呻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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