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啊,就是大火的那天晚上,我看到有一羣穿着黑衣服的人從神聖騎士團軍營裏面鬼鬼祟祟地走出來,他們走的、正是被燒燬的那家旅館的方向哦!”流浪漢神祕兮兮地說着,順便還藉機讓其他客人請他喝了好幾杯麥酒。

然而第二天一早,人們便發現這個流浪漢臉朝下地躺在路旁的一條陰溝裏;喝酒過多、大醉之下失足,被陰溝裏的溝水淹死了,這就是前來調查之後、神聖騎士團的軍官下的結論。無論如何,從這天開始,再也沒有人敢在大庭廣衆之下、公開談論有關最後歸宿旅館大火那晚的所見所聞。

最後歸宿旅館的殘骸很快就被清理掉,關於製造那上百具屍體的兇手的調查,也已經因爲線索不足而不了了之;托爾城裏的商人和工匠們還沒來得及慶祝、自己從此無需要向妮雅領導下的盜賊公會支付那樣昂貴的稅金,不少在最後歸宿旅館大火之後便銷聲匿跡的盜賊公會成員便重新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只是一場意外的火災。你們的稅金,照常繳納。”重新出現的盜賊公會成員如此對托爾城裏的商人們說。

“可是、妮雅,好像很多天沒有看到她了?”其中一個多事的水果商人開口打探,卻立刻迎來了好幾道帶着嚴重威脅意味的目光。

“妮雅?妮雅已經不在了,你問這麼多幹什麼?”盜賊公會的成員惡狠狠地問答。

“呃,沒什麼,我,我只是想知道我們應該將稅金交到那位大人的手裏罷了。”

“告訴你也無妨,從今開始,蘭斯•凱倫爵士就是托爾城盜賊公會的會長。”

於是,托爾城又再回到了最後歸宿旅館大火之前的日子,只不過,盜賊公會會長的名字,從妮雅變成了蘭斯•凱倫爵士而已。

轉眼間,三個月過去了。

維斯塔大陸上的戰火不但沒有絲毫平息的跡象,而且還愈演愈烈,已經再沒有任何一個國度能夠逃脫戰火的影響了;據傳蘇梅蘭德公國的布倫王子已經將神聖騎士團四分之三的兵力投入到前線,卻仍然無法阻止來自傭兵國塔莎的軍隊的入侵,過半領土淪陷的蘇梅蘭德公國可以說已經岌岌可危了。

然而這一切不但沒有影響到托爾城裏商人們的生意,相反地、他們的生意變得更加地紅火;托爾城裏出產的礦藏和武器裝備,在戰爭期間永遠都是供不應求的。於是托爾城的人口又在短時間裏增加了足足兩倍,除了絡繹不絕的商人和工匠以外,不少來自各地的難民也希望能夠在托爾城裏找到一塊立足之地。

儘管蘇梅蘭德公國的過半領土已經被傭兵國塔莎所擁戴的新神的信仰所包圍,但是在尚未淪陷的托爾城這裏,各位舊神的教堂裏仍然是人丁昌盛,其中一座侍奉着自然之神歐拜的小教堂裏的信徒比別處更要多出好幾倍;那是因爲這座教堂裏的司祭,那位自然之神歐拜的牧師是一位相當之漂亮的少女所致。

牧師艾達,信奉自然之神歐拜的她這天晚上費了不少心思纔好不容易地讓那些“信徒”離開她的小教堂,每天都有這樣的醉漢、流浪者和傭兵涌到這座小教堂裏,甚至嚴重地打擾了艾達正常的祈禱。這些“信徒”到她的教堂裏的目的,當然不是爲了向自然之神歐拜祈禱的,艾達自己也明白這一點;然而作爲一座向所有民衆開放的教堂而言,當然是不可以將他們拒之門外的。

因此,今晚艾達又不得不熬到深夜來臨,才得以自己必須休息了的理由將那些“信徒”送出教堂門外;正當艾達準備關上小教堂的大門的時候,一個人影出現在她身後。

“多好的一座教堂,也許我還趕得及在你關門之前、進去向自然之神歐拜祈禱一番?”儘管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的相貌看起來有點粗魯,可是他說出來的話卻相當之斯文有禮;艾達自覺不應該拒絕這樣聽起來十分虔誠的請求,便任由這個男人自顧自的走到了教堂裏、自然之神歐拜的神像前。


然後,艾達彷彿收到了什麼人的指示一樣,四處張望了一下,便回到小教堂裏去、順手關上了小教堂的大門:“你終於來了,看來我向自然之神歐拜的祈禱果然收到了效果呢。” 自然之神歐拜的牧師艾達,曾經在托爾火山地下城裏居住了一段時間,也正是那段不算太長的日子裏,讓這位原本天真的人類女牧師知道了一點:地下城裏的怪物們,也同樣是生物、同樣會生老病死、同樣會面臨飢餓和痛苦;這與她之前所聽聞的不同,傳說中的怪物就是純粹的禍害,除了殺人放火以外、似乎完全沒有其他的任何需要。

然而但她明瞭到這一點後不久,便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意外:她被人捉住了。不知道這算是俘虜還是解救,總之,艾達離開了托爾火山地下城、遠離了地下城裏的那些怪物;被誤認爲地下城裏怪物們的同黨的她被帶到托爾城裏的神聖騎士團軍營,然後又被帶回位於蘇梅蘭德公國國都蘇梅爾的、自然之神歐拜的神殿,在那裏,她的牧師身份得到了驗證、並且最終得以釋放。

獲得自由之後,艾達重新回到了托爾城,她也說不出爲什麼自己要回到這裏來;然而她畢竟回來了,並且在托爾城的新城區裏建起了一座自然之神歐拜的小教堂。托爾城的所謂新城區,指的就是原本托爾城城牆外的那一圈,前來托爾城的、絡繹不絕外地人紛紛在那裏修建起自己的帳篷、木屋甚至是石屋子;都說在危難面前、人類的信仰會變得分外堅定,驗證了這一點的,正是亮出自然之神歐拜的旗號的牧師艾達輕易地籌措到了一筆資金、並且找到了一間中等大小的石制房屋。於是自然之神歐拜的神像便被擺放在這座小教堂裏,托爾城裏也第一次有了自然之神歐拜的的教堂。

獨自守護着一座小教堂的日子,雖然說不上無聊(畢竟每天都有如此之多的信徒經過),但枯燥無味也是理所當然的;然而今天,這種枯燥無味只怕要被打破了,那個在這深夜裏走進小教堂裏的男人,他是一個牧師艾達早已經熟悉的人。

當然,艾達已經知道此刻站在自己的小教堂裏、自然之神歐拜神像面前的是什麼人;儘管在這之前、她認不出這個人變身之後的面目,可是當他展露出自己的本來面目以後,任何人都能夠輕易辨別出這個人的種族。

舒展的雙翼、通紅的肌膚,來自深淵魔域的惡魔們的外表大多如此,惡魔安姆蒂爾斯自然也不例外;然而與好幾個月前、艾達印象中的惡魔相比較起來,這位前地下城主身上似乎有了不少變化。例如那佈滿渾身上下的傷口,還有盤繞在惡魔身上、交錯着的一條條焦痕,這都是在以前意氣風發的托爾火山地下城城主身上不可能看得到的。

“唉……”艾達輕輕走上前去、將一隻手放在惡魔肩膀上,一段神聖的禱言可以使大多數受傷的人痊癒,只可惜這種通用的療傷方法對惡魔並不適用;艾達的禱言纔剛念出口、惡魔便已經痛得跳了起來:“搞什麼啊,你嫌我身上的傷還不夠重啊,笨蛋牧師!”


“我……我就是想幫你治療一下而已嘛……”艾達感覺有點委屈。

“白癡……”惡魔退後兩步、躲開艾達向他伸出的手:“只有惡魔之神克索的牧師能夠治癒惡魔身上的傷口,你就這麼盼望改變自己的信仰?”

“這……”惡魔說得對,只有惡魔之神克索的牧師能夠治癒惡魔身上的傷口,然而真的有信仰惡魔之神克索的牧師存在嗎?艾達對此有點懷疑。

“不要浪費時間了,我看到你信奉的、自然之神歐拜的神諭,說在你這小石屋裏有我想要見到的人,那是誰?他在那裏?”

“看見你就知道了,跟我來。”艾達細心地更換了自然之神歐拜神像前的一對蠟燭,然後領着惡魔往教堂裏面走去。

這座教堂建築的原身是一座普通的民居,雖然艾達已經僱人加以修建、可是整體的結構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原本民居的大廳現在變成了小教堂的中殿,而後面的房間則分別充作起居室和儲藏室,艾達領着惡魔走進了自己的起居室。

艾達的房間裏瀰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氣,無論從陳設、到裝飾,都十分適合她牧師的身份;房間一側就是艾達的木牀,而此刻有一個人躺在木牀上面、手裏拿着一本厚厚的書籍正在全神貫注地閱讀。這個人全身上下都包裹着厚厚的繃帶、從身形上看來像是個苗條的女性,那本書正好遮住了她的臉龐;只是隨着惡魔走進房間裏來的腳步、原本被那個人拿在手裏的書也重重地掉落在一旁。

於是,惡魔便看見了她的臉,她,正是惡魔的朋友,在幾個月前、托爾城最後歸宿旅館大火之後失蹤的黯精靈妮絲。

看見惡魔的妮絲似乎十分激動,不但任由手中的書本掉落,兩隻明亮的大眼睛裏涌出來的淚水似乎也失去了控制;妮絲掙扎着從牀上爬了起來、撲向了惡魔的方向,緊緊摟住了惡魔、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妮絲竟然激動得當場昏迷過去了。

“到我這裏來的時候,妮絲身上的傷勢十分嚴重,嗯,已經危及她的生命了。雖然我的祈禱能夠將她身上表面的傷口治癒,可是也不可能完全讓她復原。”艾達走上前來、小心地將妮絲扶回牀上:“真不知道是什麼人這麼殘忍,在她身上留下了如此之多的傷痕。看起來她暫時都不會醒過來了,安姆,我想你應該看看這個。”艾達轉身拿出幾張羊皮紙,上面佈滿了筆跡:“這是妮絲寫的東西,相信跟她身上所受的傷有關。”

惡魔接過羊皮紙,又再看了妮絲一眼;昏迷中的妮絲眼角仍然掛着淚痕,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蜷縮在牀上。“唉……”惡魔嘆出長長的一口氣,隨便找到一張椅子坐下、就着艾達房間裏的油燈光、開始閱讀妮絲關於最後歸宿旅館大火那晚的記錄。 那是一個噩夢般的夜晚,我只盼望自己能夠將那個晚上徹底忘記。

然而那一切都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而且是實實在在地發生在我自己身上,那一切是如此地殘忍、如此地恐怖;真的,我堅信世界上最殘忍的生物並不是地下城裏的那些怪物,和那個人、以及他的手下相比較起來,地下城裏大部分的怪物都只是純潔的羔羊。

也許是因爲他的劍揮舞得實在太快、又或者是因爲他的那把斷了半截的長劍實在是太過鋒利了,總而言之,一直到他在我身上留下了四道、或者五道傷口之後,我才反應過來。曾幾何時、他曾經是地下城面前最強大的敵人之一,在地下城競技場裏血腥的那個晚上之後,我們曾經以爲我們已經徹底除去了這個可怕的敵人;然而他回來了,就在我們始料不及,而且就在我們遭到了魅魔莉莉絲的背叛、忙於應付的時候,他回來了。

地下城競技場裏血腥的那個晚上,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印記,不少看起來永遠都不可能癒合、而且理應嚴重阻礙他的行動的傷口,可是爲什麼他的動作仍然是那麼快、甚至看起來似乎比他受傷之前的動作更加迅速、更加有力呢?或者這就是仇恨的力量,這是我當時想得出的唯一解釋。

我完全看不見他手中長劍的行進軌跡,卻能夠清楚地感覺得到、那把劍刃上佈滿了高低不平的缺口的長劍,劃開我的皮膚、割裂我的肌肉,甚至直截了當地切斷了我的骨頭。轉眼之間、我的右手和左腳都無法動彈了,臉上有一片暖暖的液體流過、那是我自己的鮮血,那個人毫不留情地在我臉上留下了好幾道傷口。

只是我當然沒有機會去找一塊鏡子來照照、看看自己的臉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那個人的攻擊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很明顯地、他並不希望直接將我殺死,雖然我相信他絕對不會放過我。這給了我一個機會,一個逃跑的機會。雖然行動不便,然而只需要逃出這個房間、也許就能夠驚動到旅館裏的其他客人,也許托爾城裏的神聖騎士團騎士很快就會趕來,那也許就是我逃生的機會。

於是我往門口方向跳去。在這一跳的過程中、我身上起碼又增添了四五道傷痕,然而我成功了,我成功地撞開了房間門、並且來到了最後歸宿旅館二樓的走廊上;我姐姐妮雅才離開房間不久,也許我能夠在走廊上看見她的身影,也許妮雅的魔法能夠擊倒那個人。


然而我並沒有機會看清楚走廊上的形勢。我才撞開了房間的門,就感覺到背上被人踢了重重的一腳;這使得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直接撞向了對面的房間。於是我立刻就看到了這邊房間裏的景象。

我仍然很清楚地記得,住在對面的那個房間裏的,是一對年老的人類夫婦,他們爲了躲避四處氾濫的戰火而從遠方到來,最後歸宿旅館只是他們旅程中的一站;那對老人看上去是那麼文雅、那麼有禮,他們的目光看起來又是那麼的慈祥、以致於妮雅會放心地讓他們住在自己的房間對面。只是此刻,這對老人正躺在牀上、瞪大了雙眼,他們的眼睛裏流露出來的、再也沒有慈愛和祥和,僅有的、就是恐懼;從他們脖子上流出來的鮮血已經將他們躺着的那張牀上的東西全部染紅了,而製造這一切的那個泰伏林人正冷笑着站在他們牀邊,一邊冷冷地看着我的臉、一邊用那對老人屍體身上的衣服擦拭着他手中的那把彎刀。

我不記得自己當時有沒有慘叫出聲,我的背上已經被追過來的那個人手中的長劍刺穿;那一下的力度十分重,我感覺自己已經被那把斷了半截的長劍牢牢地釘在這個房間裏的木製地板上、浸泡在那對無辜的老人身上留下來的鮮血裏。

“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那個人說話了,他以前的聲音十分圓潤悅耳、現在卻變得連老鴉都不如。

“快要完成了,這間旅館裏除了我們自己的人以外,基本上都已經是死人了。”有人回答。

那麼,我們的最後歸宿旅館裏面的客人、已經全部……?該死,我敢擔保這裏面頂多只有一半不到的人是跟我們兩姐妹有關係的、或者是妮雅的手下;另外的那麼多無辜的客人,他們做錯了什麼?難道就是因爲他們選擇了住進最後歸宿旅館、因而要遭到這樣的不幸?

“非常好。我絕對不會放過任何與她們有關的人,哪怕是她們的旅館裏的住客也一樣,擔保其中某一個不是她們的重視手下?”那個人沙啞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冰冷:“另外的那個黯精靈呢?難道還沒有將她解決掉?”

另外的那個黯精靈,想必指的就是我姐姐了;妮雅和我不同,她天生具有操縱精靈魔法的力量,就憑這羣只會舞刀弄劍的傢伙、當然不可能傷害得到她分毫,我當時樂觀地想,也許姐姐很快就會擊敗她面前的對手、然後到這裏來救我。可是接下來我聽到的話,卻直接打碎了我的幻想。

“爵士大人,你手下的那兩個法師已經將那個黯精靈困住,很快就能夠將她的魔法防禦擊潰。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大人,我們是不是先把這裏這個黯精靈解決掉?”

好吧,他們開始討論關於我的下場了;我就像是砧板上的一隻待宰的羔羊,差別只在於羔羊或者是用綁的、而我則被一把長劍牢牢釘在地上。

“不急,既然她們是雙胞胎姐妹,那麼讓她們死在一起會更加適合她們。你留在這裏將她看好,我會親自下去處理樓下的那個黯精靈。”

“可是,托爾城裏的騎士團,也許很快就會過來查看……”


“沒什麼好擔心的,天亮之前、不會有哪怕是一個的騎士到這裏來。”插在我背上的長劍被那個人拔了出來,我感覺到自己背上的血肉在四處紛飛。他們認爲我已經沒有任何逃跑、甚至反擊的力量了,這一點是勿庸置疑的。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我甚至連擡起自己的頭的力氣都沒有了;這個時候,那個留下來看着我的泰伏林人臉上露出了邪惡的笑容,我被他翻過身來、感覺到一雙手在我身上肆無忌憚地移動着。接着,那個泰伏林人把頭伸過來似乎想要親吻我的臉,這個時候我突然感覺自己似乎有了那麼一點點的力氣。

於是,我咬住了那個泰伏林人的脖子。我直到今天都無法相信當時的自己竟然還有那樣的力量,我竟然直接一口就將那個泰伏林人的喉嚨咬斷了,一股溫暖而帶着濃厚血腥味道的液體從那個泰伏林人的喉嚨裏流進我的口中;我貪婪地大口大口的吞嚥着鮮血,同時感受着壓在我身上的那個泰伏林人的顫抖。

終於,那個泰伏林人再也沒有絲毫的動彈了。我相信他已經死了,而且是被我自己親口咬死的;他身上的熱血不但溫暖了我原本逐漸發冷的肢體,還給了我一絲逃生的希望。於是我爬了起來,最後看了無辜慘死的那對老人的屍體一眼,然後逃出了最後歸宿旅館……

“唉,她又不是第一次殺人……”惡魔看完了妮絲的記述,正想要發表自己的意見、卻迎面看見牧師艾達有點惱怒的眼光:“呃,好吧,我也的確沒有咬死過人……所以……”

“所以你不會明白妮絲當時的感受。”艾達趁惡魔閱讀妮絲所寫的東西的機會,出去拿了一點食物進來:“那天晚上我的這座小教堂剛好完工,我高興得整晚都睡不着、所以到外面去走走,誰知道就在街上碰見了妮絲。”艾達將手裏的麪包和肉類放到房間中央的桌面上:“她當時全身是傷、就連嘴裏都全是鮮血,她甚至認不出我來。只是也許我是她在最後歸宿旅館逃出來之後遇到的第一個人,所以她一見到有人就直接暈了過去。”

“於是你就將她帶了回來?”

“嗯,之後我聽說托爾城裏的盜賊公會正在追殺兩個黯精靈,按照他們的描述、妮絲和妮雅就是他們追殺的對像。這些都是到我這裏來的信徒們說的。”

“對,他們當然不會放過我和我姐姐的,”妮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瞪大眼睛看着惡魔:“我相信我姐姐已經不在托爾城,而是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不要問我是怎麼知道的,總之,我感覺我姐姐現在很安全。”

“那就好。”

“那麼你呢,安姆?怎麼會變成了這樣一副鬼樣子?你們回去地下城裏,跟那個魅魔打起來了?”

惡魔苦笑着點了點頭。 這個世界一共分爲七層,其中每一層都有着各自的居民,他們擁有各自不同的外貌和形態、在各自的世界裏過着各自的生活,其中、最中心的一層,也就是衆多人類、精靈和矮人們居住的維斯塔大陸。

維斯塔大陸上面的一層是妖精界,無數所謂的妖精居住在那裏、並且源源不絕地給維斯塔大陸上的精靈法師們提供魔法能量,有傳說維斯塔大陸上的精靈死後都會聚集在妖精界裏、享受着永無悲哀和痛苦的日子,直到世界末日;妖精界上面的那一層則是天界,居住在那裏的是諸如聖光神使、鵬羽天使和星界使徒這一類的天界生物,傳說那裏是一個美好祥和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趨於完美;從天界再上去、那就是沒有黑夜的至上天堂了,那裏是諸神的住所,也有少量的天界生物作爲諸神的僕從而居住在至上天堂裏。

維斯塔大陸下面的一層是地底世界,絕大部分不爲維斯塔大陸上的主流種族,例如人類、精靈和矮人們接納的種族,都居住在地底世界、或者地底世界與地面之間,那裏是一個充滿邪惡的世界,陰謀詭計和種種暴虐行徑都能夠在地底世界裏看得到;然而地底世界的邪惡程度、遠遠趕不上地底世界下面的那兩層:地獄和永無光明的深淵魔域。居住在地獄裏的是魔鬼、而出身在深淵魔域裏的則是惡魔,地獄和深淵魔域之間的地帶、正在進行着一場已經持續了數萬年的戰爭,那就是傳說中的血腥之戰。無論是魔鬼還是惡魔,他們中間的最強者都不斷投身到血戰之中,然而他們中間也有少量的、不願意參與這場看起來永無止境的戰爭中的所謂“異端”;這些不甘於喪生在血戰之中的魔鬼和惡魔們紛紛離開自己的家鄉、投身到地底世界或者維斯塔大陸裏,惡魔安姆蒂爾斯就是其中的一個。

惡魔安姆蒂爾斯在維斯塔大陸上的其中一個國家安了身,並且在托爾火山附近建設起了一座地下城;在經歷了許多風雨和挑戰之後,惡魔安姆蒂爾斯的地下城日漸成長,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另外的一個惡魔,安姆蒂爾斯的表妹魅魔莉莉絲突然發難,並且奪取了托爾火山地下城的控制權。

從某種角度看來、這其實是很正常而且遲早要發生的事情。惡魔與崇尚秩序的魔鬼們不同,絕大部分惡魔一生中所花費得最多心機得事情,就是如何去攻擊、暗害直至消滅另外的惡魔;除非有着着着實實看得見摸得着的利益放在眼前,否則永遠都不可能看得見兩個惡魔的同盟。

於是,現在的托爾火山地下城裏,惡魔安姆蒂爾斯和他的表妹莉莉絲,這兩個惡魔的身份發生了調換。曾經是托爾火山地下城的客人的魅魔莉莉絲現在是托爾火山地下城的地下城主,而惡魔則被這座地下城裏的怪物們視作爲入侵者,這一點、從在圍繞在四周的怪物們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來。那是大羣的魔鬼和惡魔,其中既有巴洛魔和狂戰魔這一類的惡魔,也有巴霸魔、哈瑪魔和地獄貓這一類的魔鬼;魅魔莉莉絲似乎並沒有發出什麼指令、或者做出什麼召喚,這些惡魔和魔鬼們就已經陸陸續續地從托爾火山地下城的地下建築裏涌了出來、並且包圍在惡魔和大法師阿其曼的身邊。

這對於惡魔和大法師來說、可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他們兩個外出遠行、去探訪各地的地下城的時候,魅魔就已經開始四處收羅這些來自下層世界的邪惡生物,然而實在沒想到數量竟然如此驚人;惡魔安姆蒂爾斯粗略估計了一下,起碼有將近五十個以上的惡魔和魔鬼圍繞在他們身邊,這個數目如果放在地獄或者深淵魔域裏、那是完全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的,然而這裏是維斯塔大陸、而並不是這些惡魔和魔鬼們的出身地。

魅魔莉莉絲的臉上依然掛着笑容,她似乎正在好整以閒地等待着惡魔和大法師的下一步動作;可是他們能夠做些什麼呢?大法師絞盡了腦汁也都想不出一個可以讓他們兩個都安全逃脫的法子。

這個時候,惡魔終於有動作了。惡魔突然展開了背後的雙翼、直接向魅魔莉莉絲的方向飛了過去,他的動作十分迅速、快到連魅魔自己也做不出任何的反應,這也許也因爲魅魔以爲自己勝券在握、放鬆了警惕的緣故;惡魔開始動手、大法師自然也沒有閒着,一支閃耀着光芒的法杖突然出現在大法師阿其曼的手中,一點小小的亮光盤旋在這支法杖的末端,只見大法師猛地將這支名爲“幻星之杖”的法杖插落地面,與之同時、一段語調輕柔卻暗含力度的咒語從大法師阿其曼口中緩緩流出。

於是托爾火山地下城裏的形勢發生了逆轉,撲到魅魔莉莉絲身邊的惡魔把一把鋸齒長劍擱在魅魔的脖子上,而一個光球則從大法師手中的幻星之杖上涌現、將魅魔莉莉絲、惡魔安姆蒂爾斯和大法師阿其曼自己都籠罩在內;這道光罩看起來很有效,幾個惡魔和魔鬼紛紛怒吼着撲向惡魔和魅魔的那個方向、卻全部都被一一彈回。

“哇,你們兩個的配合可真精彩!”魅魔莉莉絲突然拍起了手掌,彷彿惡魔右手變成的那把鋸齒長劍並沒有架在她的脖子上一般:“如此強大的魔法防護罩、還有表兄你迅速的動作,嗯,你們兩個果然是好拍檔呢。”

“換了我坐在你現在的位子上的話,也許就說不出這麼輕鬆的話來了。”魅魔莉莉絲竟然對他鋸齒長劍的威脅視若無睹,這一點使得惡魔心裏感覺有點不安,誰都難保魅魔會不會另外正在策劃着什麼陰謀和陷阱;惡魔抽空瞄了大法師那邊一眼,發現大法師正閉着雙眼、全神貫注地念着維持這個魔法防護罩的咒語,而面前的一切、就只能由惡魔安姆蒂爾斯自己來應付。

“我想未必呢,親愛的表兄。如果換成你被人用這樣的一把鋸齒長劍威脅着,同時你的手下又被那樣的一道魔法防護罩隔絕在外的話……”魅魔看上去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接下來你大概要把我脅持住,好讓你們兩個得以脫身?還是乾脆直接把我殺掉、藉此來震懾一下魔法防護罩外面的我的手下呢?”

魅魔所說的兩個方案,其實惡魔安姆蒂爾斯自己也都有考慮過,脅持魅魔逃走或者是個好主意,可是那樣的話、捲土重來又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殺掉魅魔莉莉絲?那可是極端冒險的行爲,沒人說得準魅魔被殺之後、外面的這些惡魔和魔鬼們的反應會是怎麼樣的。惡魔再次看了大法師一眼,通常在這種時候,機智多謀的大法師總會給他仔細分析、然後幫他挑選出最好的方案;可是此刻的大法師可是一點都幫不上忙,就只是維持着那道將所有惡魔和魔鬼都隔絕在外的魔法防護罩,就已經花費了大法師阿其曼的全部心神。

這時魅魔再次開口了:“要不這樣?讓我給我親愛的表兄出個主意吧……”魅魔莉莉絲一邊冷笑一邊盯着惡魔的雙眼:“也許,你們都去死?這個主意不錯吧?”

惡魔臉色一變,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坐在那張裝飾得十分華美的寶座上的魅魔莉莉絲,突然間消失了蹤影!這是幻覺、還是法術?惡魔一時間也分辨不出來、總而言之,片刻之間都還在他控制下的魅魔莉莉絲竟然如此輕易地從他的鋸齒長劍下逃脫。大感震驚的惡魔回過頭來、卻看到魅魔莉莉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正在全神貫注吟唱着咒語的大法師阿其曼身邊;一根佈滿蛇皮一樣的花紋的長鞭從魅魔莉莉絲手中伸出、纏住了大法師阿其曼的脖子,轉眼間、大法師的臉就已經脹得通紅,而他瞪大的雙眼則死死地盯住了魅魔鮮紅色的眼睛。

咒語的吟唱聲纔剛剛停止,大法師施放的魔法防護罩瞬間就失去了效用,那些惡魔和魔鬼們開始獰笑着向惡魔的方向撲了過來;怎麼辦?惡魔安姆蒂爾斯稍微打量了一下四周,他再也沒有別的選擇、只得一揮手中的鋸齒長劍,向着惡魔和魔鬼們人數最少的方向殺了過去。 “我是這個世界上幹得最糟糕的地下城主。”

“我是這個世界上幹得最糟糕的地下城主。”

“我是這個世界上幹得最糟糕的地下城主。”

同樣的話語、在惡魔安姆蒂爾斯口中已經重複了不知道多少遍了。這就是他給予自己的評價,只不過看起來這個評價的確也與實際相去不遠;最起碼,他發現自己對於托爾火山地下城的地下建築結構幾乎一無所知,而居住着地下城裏的魔鬼和惡魔們的地方,就在他自己的臥室地下。

如果不是在混戰裏、無意中闖了進來,也許惡魔安姆蒂爾斯一輩子都不會踏進來這裏一步;這裏是托爾火山地下城的地下一層,再往下面就是牛頭人們居住的迷宮、以及被衆多泥形怪物佔據着的地下三層的巖洞。而居住在這一層的,就是魅魔莉莉絲從外面招攬前來的惡魔和魔鬼們,有一點讓人很難以想象得到的、是這些惡魔和魔鬼們居然在地下城裏和平共處――最起碼是表面上的和平共處;要知道在魔鬼和惡魔們的出身地,地獄和深淵魔域之間正進行着一場名爲血腥之戰的戰爭,這場戰爭的啓始已經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前了、而在哪怕是諸神的預計之中,這場戰爭也都還沒有停止的那一天。

但無論如何,這些外來的惡魔和魔鬼們都已經在地下城地下一層裏安家了。這裏原本似乎是一個天然的巖洞,一道流淌着滾燙的岩漿的小溪沿着一條人工開鑿的石槽,緩緩流過這一層的中間;惡魔和魔鬼們就分別在這條熔岩小溪的兩邊建設起他們在地下城裏的家園。惡魔和魔鬼之間、關於審美和諸如此類的觀念的差異,從熔岩小溪兩邊的建築就可以清楚地分辨出來。

惡魔們居住的那一邊,所有的就是一堆一堆逬發着火星的篝火,只是不知道那些煙氣是從那裏排放出地面的;惡魔們日常休息的地方,就是這些篝火附近的、一些小的天然巖洞,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裝飾品、武器和用品被毫無秩序地混放在各處,大堆惡魔們吃剩下的生物殘骸四處散落、混合着熔岩小溪裏散發出來的硫磺味道,充斥了這整片的地下空間。

魔鬼們居住的那一邊卻完完全全是另外一副模樣。與毫無管理、混亂不堪的惡魔們不同,魔鬼社會裏有着相當之清楚的階層等級分別,而從魔鬼們的房屋也能夠看得出其中的區別;大片石片砌成的房屋整然有序地排列開來,其中外觀最漂亮、最精美的那些石屋也最接近這條熔岩小溪;與深淵魔域裏差不多,地獄中也四處盪漾着熔岩的漩渦,因此魔鬼們也和惡魔們一樣喜歡居住在有熔岩流經的地方,因此想必最接近熔岩小溪的那些石屋裏、居住着的也就是地位最高的魔鬼了。

只是此刻並不是仔細鑑賞、並且分辨惡魔和魔鬼這兩個種族的居住風格差異的時機。在地下城大廳裏、惡魔安姆蒂爾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在包圍着他的那些惡魔和魔鬼們中間殺出一條血路來;在慌不擇路、直接闖進地下城地下一層的安姆蒂爾斯背後,此刻還有着大羣的追兵。一邊怒吼一邊揮舞手中的闊劍的,那是魔鬼中的巴霸魔,巴霸魔的身高通常與惡魔安姆蒂爾斯差不多,他們的模樣看起來有點像人類、只是手腳都有尖利的爪子,另外還有一對尖尖的耳朵、以及一條長着令人噁心的彎曲倒刺的長尾巴;惡魔安姆蒂爾斯小心地跳了起來、閃過一個巴霸魔向他腰間砍來的一劍,順手還用自己的鋸齒長劍在這個巴霸魔覆蓋着鱗片的胸口上劃出一道傷口。(更多精彩,盡在一起看文學網玄幻其換頻道)

這時候,惡魔安姆蒂爾斯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一股大力撞來,這一下把他直接撞倒在地面上;一個散發着白光的野獸輪廓出現在惡魔安姆蒂爾斯面前;這就是別名“巴澤吉亞斯”的地獄貓,他們不但行動幾乎完全沒有任何聲息,而且還有一項很特別的能力:地獄貓在任何亮度足夠讓人類看清楚事物的地方都是隱形的,而在類似惡魔安姆蒂爾斯現在身處的、地下城地下一層裏的這種昏暗環境下,地獄貓的身體周圍反倒會發出微微的光芒。地獄貓在將惡魔安姆蒂爾斯撲倒的時候,鋒利的爪子也在他身上留下了好幾道血痕;受傷的前地下城主毫不猶豫地一腳將面前的地獄貓踢開、然後又小心地避過再次撲上來的巴霸魔的一劍,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同胞、那些惡魔們正站在熔岩小溪的那一邊往這邊張望。

這麼看來,現在惡魔安姆蒂爾斯面前的對手,就只有這二十來個魔鬼了;只可惜就算面前魔鬼的數量再減少一半,惡魔安姆蒂爾斯也看不出自己有任何逃生的機會。巴霸魔手中的闊劍被不停地揮舞着,而幾個地獄貓也紛紛盯着惡魔安姆蒂爾斯的動作、尋找着上前置他於死地的機會;前地下城主一邊氣喘吁吁地抵擋住巴霸魔們的攻勢,一邊審視着自己身上的傷勢,那些表面上的劍傷和爪痕問題似乎並不大,但是不斷流出的鮮血卻正在不停削減他的體力。自己還能夠支撐多久呢?惡魔安姆蒂爾斯很希望有人能夠告訴他準確的答案,然而他的同伴、大法師阿其曼此刻卻已經落入魅魔莉莉絲之手而生死未卜;在這裏的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來解決了,惡魔安姆蒂爾斯稍微向四處張望了一下,看見了兩個樓梯口。

這兩個樓梯口,分別在那條貫穿地下城地下一層的熔岩小溪兩端,很明顯一邊通往地下城大廳、而另外一邊則通向地下城地下二層,也就是牛頭人的迷宮;在那個通往地下城大廳的樓梯口,魅魔莉莉絲正指着前地下城主的方向在指手畫腳,想必是正在指揮那些魔鬼們如何奪取他的性命。於是惡魔安姆蒂爾斯只得把心一橫、拍拍翅膀飛向通往牛頭人迷宮的樓梯口的方向。 牛頭人是一個很特別的種族,其特別之處就在於他們居住的地方、通常都是一下極端委婉曲折的地下迷宮;牛頭人們並不特別聰明,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他們從來不會在迷宮裏面迷失方向。但他,惡魔安姆蒂爾斯就不一樣了,此刻的前任托爾火山地下城城主,就正在牛頭人們的迷宮中苦苦找尋着出路。

惡魔此時的狀況十分糟糕。他的一隻翅膀被折斷了、一隻腳上也有着深可見骨的傷口,這些都是地下城地下一層裏面的那些魔鬼們的傑作;然而這也許已經是相對比較幸運的了,假如他落在那些他自己的同胞手中,也許根本就沒有機會逃進牛頭人們居住的地下二層裏來。

這一層,正是牛頭人們的迷宮,放眼所及的,就只有無窮無盡的灰土牆壁、以及數不清的洞口;然而這些洞口每一個都可能通向這一層兩個出口中的一個,也有可能引到着落入迷宮裏的人走一大段的回頭路。

之前在地下城大廳門外,惡魔的同伴大法師阿其曼曾經使用魔法掀起一陣風暴,並且藉此將不少牛頭人吹倒,可是現在這些牛頭人只怕已經全部醒來、並且回到他們居住的這座迷宮裏;迷宮裏四處迴盪着牛頭人們充滿狂野氣息的吼叫聲,源源不絕地刺入惡魔耳中、並且震得他兩眼昏花。

惡魔並不希望迎面碰上一個牛頭人。牛頭人的怪力早已經聞名維斯塔大陸,而且他們的兇暴也是出了名的;如果在健康的情況下,惡魔安姆蒂爾斯也許不會害怕這些看起來像是長着公牛頭顱的強壯人類的怪物,然而此刻,他卻萬萬不是一個牛頭人的對手。

惡魔安姆蒂爾斯聽不懂巨人語,那也是牛頭人們所使用的語言,因此他聽不懂牛頭人們在喊叫些什麼;牛頭人們正在安排搜索的路線?還是乾脆已經發現了他的行蹤、正在通知其他牛頭人前來包圍?做出種種這一類的猜測,對於惡魔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折磨。這樣的地下迷宮對於處在地下城裏諸多怪物追殺之下的惡魔來說只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他基本上無需要擔心碰到牛頭人以外的怪物,而牛頭人們、嗯,從來沒有人聽說過牛頭人會使用任何一個種類的魔法,純粹肉搏的話、說不定還有得一拼,惡魔如此想着;然而也正是這座迷宮,帶給惡魔安姆蒂爾斯的惡劣影響可就不是一點半點的了。

首先是空間,牛頭人的地底迷宮其實相當之寬敞,足可以容納三四個惡魔並肩而行的;可是高度方面就不如人意了,惡魔發現自己只要踮起腳來就可以摸得到頭上的天花板。其次是距離,在這樣的地底迷宮裏,惡魔早已經迷失了方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身處在大概什麼位置上、以及距離這座地底迷宮的出口有多遠;更加要命的是,由於迴音的影響,惡魔發現自己幾乎完全無法根據牛頭人的吼叫聲來判斷彼此之間的距離,說不定走到那一個路口、就會迎頭撞上一個牛頭人。最後一個嚴重的影響,那就是時間了,惡魔安姆蒂爾斯逃進這座地底迷宮裏已經有多久了呢?一天、兩天還是三天,抑或是根本半天都不到?惡魔身上沒有攜帶任何計時器具,在這座地底迷宮裏也看不見任何與時間有關聯的指示;傳說那些牛頭人哪怕被活埋在地洞裏,隨時都可以輕易說出當時是什麼時間、早上、中午還是夜晚,而惡魔自己就沒有這個本事了。(一起看文學網玄幻奇幻頻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然而惡魔安姆蒂爾斯也沒打算就此等死,很快他就想出了一整套的計劃,他的計劃可以用一個字來概括:耗。當然,耗的前提,是這座地底迷宮必須足夠大、必須大到牛頭人們無法展開真正全面的搜索;惡魔從來沒有聽說過除了牛頭人以外,還有那個種族能夠輕易分辨出迷宮裏的道路,這麼說來、能夠在這座地底迷宮裏搜索他的蹤跡的,也只有那些牛頭人而已。身爲來自深淵魔域的惡魔,安姆蒂爾斯完全可以餓上個十天半月、不吃不喝也不會餓死,根據以前大法師阿其曼的分析、這也許與維斯塔大陸和深淵魔域之間的時間換算有關,說不定深淵魔域裏的一天已經等於維斯塔大陸上的一個月,那麼身處維斯塔大陸的惡魔自然每個月只需要吃一次東西就可以維持他的生存了;然而雖然不會餓死,長時間的飢餓還是會削弱惡魔的體力的,尤其是他現在渾身是傷、而且有幾個傷口還在不停地流血的情況下。幸運的是、惡魔在地底迷宮裏還是找到了不少食物,準確地說是不少勉強可以放進嘴巴里的東西:鼴鼠、昆蟲以及生長在地下的某些種類的苔蘚,甚至還有一些牛頭人的食物的殘渣;一想到可能要將這些噁心的東西放進口中,惡魔就感覺到有點反胃,然而在這種生死攸關的關頭上,他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耗吧,如果十天半月不夠,那就一個月、兩個月甚至半年,只要不被四處搜索的牛頭人們發現、惡魔自信能夠在這座地底迷宮裏活下去;魅魔莉莉絲總有一天會失去耐心,會放棄對地底迷宮的搜索,到了那個時候、也許就可以逃到外面去了,惡魔相信。

於是惡魔開始小心地包紮着自己身上的傷口,並且開始選擇自己的藏身之處;這也是一項艱難的抉擇,在這座地底迷宮裏,躲藏在什麼地方纔可以算是安全的呢?惡魔思考着,迷宮裏到處都是通道、隨時都可能有牛頭人走過;可是那些只有一個出口的山洞呢?萬一被牛頭人堵在裏面,那可是連拼命逃脫的機會都不會有,“唉……”想到這裏的惡魔禁不住嘆了一口長氣,想要在這座地底迷宮裏躲藏起來、看來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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