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丁馳只得自個推着自行車,向着那個破舊的院門走去。

來在門前,丁馳停好自行車,然後上前敲門。

“篤篤篤”,

“篤篤篤”,

連着敲了三通,院裏才傳出腳步聲。

不多時,腳步停下,過了一小會兒,才響起老年女人聲音:“有甚事?”

“您是沈奶奶嗎?”丁馳隔着門縫問。

“誰讓你找的俺?”院裏繼續追問。


“沈奶奶,我是想……”

院裏忽然出聲打斷:“你是那個收鞋墊的?我的鞋墊不賣。”

“沈奶奶,你聽我解釋,是這麼……”


“說不賣就不賣,真是的。人們也是閒的厲害,沒事瞎叨叨個甚,想賣賣自個的。”院子裏腳步聲漸漸遠去。

院外立即有老太太嚷嚷起來。

“怪不得守寡,一點都不隨活。”

“老寡婦老寡婦,就是……”

“噔噔噔”,忽的腳步聲急,院門“咣啷”一聲打開,一個滿頭銀髮的老人出現在門口:“說誰老寡婦,你們不是?”

幾個老太都接了話:“沈大寡……”

孟老太急忙打斷同行者,邊走邊解釋:“龍他娘,你聽我說,是……”

龍他娘?沒戲了。丁馳暗自搖頭,心中希望火苗快速暗去。

“不聽不聽,不賣不賣,我的鞋墊不賣。”不等對方說完,院門“咣”的一聲便關上了。 “你怎麼能這樣呢?誰說衝誰來呀。”孟老太也起了高音。

反正也不是要找的人,犯不着這麼的。於是丁馳攔住孟老太:“孟奶奶,不必了,千萬別因我傷了和氣。”

“不行,你別走,我還就不信了。”孟老太還很倔,一把擋開丁馳胳膊,繼續走去,“龍他娘,一個村住這麼多年了,至於這樣嗎?別人我不管,反正我老孟婆子沒拿下眼看待你們娘倆,沒給你們外鄉人氣受。”

院子裏沒人接話,但腳步聲卻停下來,顯然是在聽着。

孟老太繼續說:“當初喬老三死的時候,那麼多人不接納你們娘倆,是我和我家老喬講情,由他拍板才留下的你們娘倆。”

“孟婆子,謝了,這我都記着。只是這鞋墊我不賣,這跟別人沒關係吧。”院裏飄出的聲音不硬也不軟。

聽着二老太對話,丁馳捕捉到了幾個重要詞彙:外鄉人、喬老三、不接納。在疑惑的同時,他心中的希望火苗收住了熄滅態勢。

孟老太直接到了門口,衝着門縫說:“不是我要截短,誰沒個馬高蹬短的?你畢竟跟喬老三過了二十來年,不能臨了臨了讓你們娘倆沒地兒去吧?平時也知道你的鞋墊不賣,只是今兒個這事有點特殊,我才讓這孩子過來的。”

“今兒個一後晌,這孩子就在村裏吆喝,要買鞋墊回去。剛開始不清楚,以爲他就是純粹買賣人,後來才知道,他是專爲奶奶買的,是在滿足奶奶心願。歲數大了,身體又不好,可能這也是老人的……唉……”

院門適時打開,銀髮沈老太出現在門口:“進來吧。”

“龍他娘,我就說你是明事理的人嘛!”孟老太很高興。

“就你們倆。”沈老太站在門口,強調着。

“以爲誰稀罕呢。”那幾個被慢待的老太,自是又一陣叨叨。

沈老太苦笑一下,帶着丁馳進了院子。

“咣噹”、“咔啦”,

關上木門並插好門栓,沈老太緊走幾步,把沈、丁二人讓到屋內。

丁馳注意到,雖然院門不新,屋子也很舊,但屋裏屋外都很乾淨。

來在屋裏坐定,沈老太上下打量了丁馳一番,才又問:“她說的都是真的?”

“是的,我奶奶……”丁馳點點頭,又把先前的瞎話講了一遍。有之前素材墊底,這次講的更爲詳細,也更爲生動。

沈老太聽完,嘴裏喃喃着:“唉,也是做鞋墊的,做了一輩子。”

“是呀,一輩子做鞋墊,現在就這麼個心願。即使家裏再不富裕,這個願望也要儘量滿足,不止我出來了,哥哥和姐夫也都去別處買了。”丁馳停了一下,又道,“聽孟奶奶說,您做的鞋墊特別好,我這才冒昧的……既然您不方便,我也不能……”

沈老太接了話:“不是我古板,主要都是給曉龍留着。我都這麼大歲數了,身體也不好,萬一哪天……他也能有鞋墊墊着,這孩子就只用我做的鞋墊。”

“可憐天下父母心哪,曉龍是您兒子?”丁馳適時追問着。

“獨苗一根,打小就沒了爹,那苦呀……”沈老太聲音忽的有些沙啞,緩了一會兒才又道,“難得你小小年紀就有這份孝心,你等着。”

說到此處,沈老太從炕沿下到地上,出了東屋,奔向西屋。

串聯起這些零碎信息,丁馳心中希望之火又旺了好多,目光在屋中掃了起來。其實從進院開始,他就在搜尋,希望能看到有用的東西,只是一直沒有發現。

“小夥子,找什麼呢?”孟老太忽的發了聲。

丁馳心中一驚,馬上自圓其說:“沈奶奶眼神看着也不大好,卻把這家裏收拾的乾淨利落,還能做鞋墊,真是不容易。”

孟老太接話道:“是呀,全村算起來,沈婆子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從改嫁到村裏那天起,家裏就沒埋汰過。雖說沈婆子老頭都死得早,不過曉龍這孩子可孝順了,自個忙得回不來,還讓別人……”

“都在這裏邊了,你挑一挑。”沈老太適時回來,拎着個袋子,袋子裏面都是手工繡的鞋墊。

丁馳趕忙接到手中,忍不住讚歎着:“太漂亮了。”

“要是覺着行,給你奶奶多選幾副。”沈老太邊說邊從袋子裏拿着鞋墊。

真的太漂亮了,不只是做工好,關鍵還都有寓意,看來沈老太讀過不少的書。丁馳留心着每副鞋墊,最終選出了一副:“沈奶奶,就這副吧,多少錢?”

“不要錢,送你了。”沈老太說着,又指了指,“再多選幾副。相不中嗎?”


丁馳趕忙道:“不,不,副副都是精品,都喜歡。可這是您給兒子的念想,我不能太貪了。就我選的這副,我奶奶指定喜歡。您眼神不太好,指定費了好多辛苦,就說個價吧。”

“孝心無價,白送了。”沈老太回覆的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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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千萬收下。”丁馳說着,抽出一張百元大鈔,遞了過去。

看着紙幣,沈老太冷笑道:“一百塊,真大方呀,可不要污了這份孝心。”


丁馳尷尬不已,趕忙解釋:“沈奶奶,這可是您的心血,我實在不忍心就這麼拿走。”

“若不是你這孝心,多少錢也不賣,這可是曉龍……哎……”話到半截,沈老太嘆息一聲,把炕上的鞋墊一副副放進袋子。

就在對方拎起袋子的一剎那,丁馳忽道:“沈奶奶,能不能給我找個裝的,今兒個收了好幾十副,我那個袋子都裝不下了。”

下意識掃了眼院裏自行車上的綠挎包,沈老太直接去了西屋,不多時拿來兩個袋子,一大一小。然後說道:“分開裝。”

“沈婆子,你就這點不好,我們做的鞋墊怎麼啦?”孟老太直接提出抗議。

沈老太接了話:“把她的裝一起也行,別的都裝大袋裏。”

就這樣,又感謝和攀談了一番,根據沈老太的建議,丁馳把鞋墊分裝了兩個袋子,大袋子單獨綁在自行車架上,小袋子裝進挎包背在身上。

帶着感激與不安,帶着激動與遺憾,丁馳出了村子,坐上了等候多時的麪包車。 晚上十點鐘,丁馳回到省城,見到了一直等他的大李。

此時丁馳已經換回正常裝束,見面便抱拳:“李所,實在不好意思,耽誤您下班了,請多諒解。”

“可別瞎稱呼,省得給我惹麻煩。”大李擺手苦笑:“諒解不諒解放一邊,我倒是很不理解,不知道你要幹什麼?”

丁馳道:“電話裏不是已經說了嗎?見喬二狗一面。”

“我知道你要見喬二狗,可你總得有合理理由吧?理論上再有兩個小時可就到點兒了,最遲明天早上就得放人走,你可不能胡來。”大李面色嚴肅,語氣鄭重,“之所以等到現在,並不是要給你行方便,而是要嚴正提醒你,我這工作來之不易,不能你給我毀了,你的前途也不應該廢了吧。”

“想什麼呢?就是見一見而已。放心吧,絕不會害你。”丁馳笑着拍拍對方,“沒準還能幫你立一功呢。”

大李直接擺手道:“別,我可沒指望立功,你也別忽悠我。我就問你,爲什麼要見他,有正當合理的理由嗎?”

“破案。細節容我事後回稟。”給出回覆後,丁馳又保證道,“絕對不會因我出任何問題。”

“好吧。誰讓您丁總名頭大呢。”盯着對方看了一會兒,大李點頭應允,駕車帶着丁馳離開了單位。

半個多小時後,丁馳被帶到了城外一處所在,安排在一間屋子裏。

屋子中間有隔斷,對講器、監控頭、特製椅子、特製設施一應俱全。

時間不長,屋門響動,隔斷對面出現了三個人,中間被架着的正是喬二狗。與上次錄像中所見,陳二狗似乎又胖了,臉上也泛着亮光,顯見心情很是不錯。

從進屋開始,喬二狗就乜斜着對面男子,待到坐在特製椅子上後,直接問道:“你是誰?找我幹什麼?”

“你不認識? 禍妃亂江山:皇上是匹狼 ?”丁馳反問。

“哪個老楊?楊謝頂?他讓你來的?他不是進去沒出來嗎?”喬二狗質疑道。

丁馳又道:“老楊真沒跟你說?”

“行了,少費話。還是那句話,我就是替老楊鳴不平,就是看那姓丁的不順眼。”喬二狗滿臉不耐。

“口口聲聲‘姓丁的’,本人站你面前卻不認識,真是天大的笑話。”丁馳譏諷道。

喬二狗“哦”了一聲:“你就是丁馳呀,我以爲什麼大人物呢,原來小屁孩一個。”

丁馳盯着對方,伸手點指:“你不是替老楊出氣,你根本不認識他,而是別人指使你頂缸的。”

“胡說八道,頂什麼缸,根本沒有的事。”喬二狗嚷道,“你根本就不是丁馳,你們又在耍花樣,又想套勞資話,勞資不上當。反正你們這裏伙食不錯,想養着我就養着,反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特娘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真特孃的沒良心。”丁馳也爆了粗口。

“你什麼意思?”喬二狗反問。

丁馳冷哼一聲:“自個在這躲自在,卻把親人交給別人,讓別人給送吃喝,你特孃的就放心?”

“放屁,哪有的事?勞資就是孤身一人。”喬二狗矢口否認。

“嘴硬沒用,看看這個。”丁馳說着,在挎包中一掏,取出一個編織袋來,“看見了吧,這上面可寫着字呢,喬,沈。”

喬二狗眼睛瞪得老大,直直的盯着袋子。

丁馳暗暗點頭:妥了,應該沒錯了。

喬二狗忽又無所謂的笑了:“跟我有半毛關係。”

“沒關係?”丁馳笑着站起來,“你說如果這東西不按時送,或是裏邊給摻點兒什麼東西的話,會發生什麼?”

“少特孃的瞎嘰歪,跟老子沒關係。”喬二狗咬牙罵道。

丁馳緊緊盯着對方,緩緩的說:“如果真發生點什麼,不孝子卻還在這裏關着,是不是也……”

“滾,快滾。”喬二狗嘴裏罵着,身體也不時搖晃,分明是想盡快離開這裏。

“若想老母安康,那就必須自己親自在身邊照顧,必須老實交待,爭取早日出去。”丁馳繼續說教着,“否則要麼遭遇不測,要麼事情敗露而至慈母傷心欲絕。”

喬二狗咆哮起來:“特麼的,從那撿這麼個破袋子,竟然來忽悠勞資,勞資孤身一人什麼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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