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曉海說:“遠總,眼下這個總經理真的是不好當。”

遠峯苦笑。


鄭曉海說:“要是早幾年,讓你當這個總經理,說不定,能成事。”

“生不逢時啊。”遠峯嘆了一口氣,起身,離開鄭曉海的辦公室。

望着遠峯離開的背景,鄭曉海陰冷一笑。向各單位借錢,還要清查他們的小金庫,你不是找死嗎?這也好,這樣,你遠峯就可能如同感染了禽流感一樣,快快地死吧。

遠峯其實是在演戲給鄭曉海看。他的心裏已經有了一個思路,打算一箭雙鵰。他在這個企業工作多年,也曾在幾個分廠當過廠長,對於這些分廠現有的家底多少,大致知道些。

遠峯去和政務副職做了一次思想交流,又去和管銷售的副總經理張原進行了溝通,得到了他們的支持。

最後,遠峯進了紀檢主政官關曉雲的辦公室。 關曉雲是一個正直正派的女人。她在部隊時,已經從事紀檢工作多年。轉業到遠程公司來,繼續她的老本行。

她的長相,在女人堆裏,很不怎麼樣。一句話,長得不好看,沒有女人味。她的膚色不好,屬於黃色偏暗的那一種,長的又是一張國字臉。

遠峯信任這個女同志。他說了自己的想法。

關曉雲表示理解,並支持。

和關曉雲達成共識後,遠峯迴到自己的辦公室。他給幾個分廠的廠長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鑄造分廠廠長成星望。第二個電話打給了精加工分廠廠長宮得秉。第三個電話打給了大修分廠廠長遲根本。


這幾個分廠的廠長,是他當副總經理時就可以調動指揮的人。

遠峯在電話裏把話挑明說了,要這幾個分廠的廠長在柳姍找到他們後,不要提任何條件,把小金庫裏的大頭資金拿出來,借給財務部。可以將萬元以下的尾數留下。

柳姍轉了一圈下來,也就有了一張清單。她把清單先拿給鄭曉海看。

鄭曉海看了這張清單後,略有所思,說:“這兩個人沒有頭腦,這個時候不識相。你去對方元和陳庭中說,還有楊小余。要他們各自拿出十萬、二十萬的,不要少於這個數。”

柳姍問:“你真的想讓他們助遠峯一臂之力?”

“不是這個事。一句兩句話,現在說不清楚。你趕緊去找他們。落實後,重新列一張清單,交給遠峯。”

柳姍莫明其妙,狐疑地望了鄭曉海一眼,就去落實這件事。

遠峯拿到柳姍交來的清單後,過目後,先是一笑,爾後,臉上有了冷峻之色。

後來,柳姍將遠峯接到清單後的表情告訴了鄭曉海。

……

這又是一個雙休日裏的一天,又是在鄰近城市那個行宮裏。兩個人一番鴛鴦戲水後,柳姍窩在鄭曉海的懷裏,提起向幾個分廠借錢的事。

那天,在鄭曉海的辦公室裏,柳姍想問鄭曉海爲什麼一改往日的想法,要幫遠峯。終是因爲那是辦公室,隨時會有人進去,不是他倆探討問題的地方。

這時,柳姍的頭枕在鄭曉海的胳膊上,等着她心愛男人說出中間的原委。

鄭曉海說了這樣一句話:“子系中山狼,得志更猖狂。”

“什麼意思?”柳姍的手在鄭曉海的胸脯上撫摸。

鄭曉海說:“我說遠峯。以爲自己是誰,救世主嗎?他不配。我看他,簡直就是個神經病。”

柳姍擡起身子,眼睛盯着鄭曉海的臉。她不明白這個男人怎麼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但她知道,沒有當上總經理的這個男人,對遠峯心存芥蒂。於是,她附和了一句:“是的,那個姓遠的,就是個神經病。”

鄭曉海不想柳姍這樣看他,有壓迫感。他也就起身坐了起來。

他說:“你想啊。遠程公司目前的慘狀,就是一個放在斜坡上的球,一個勁向下滾,能攔住嗎?明擺着的事,擋不住。”

柳姍何嘗不知道。她點頭贊同。

鄭曉海又說:“可他遠峯,不自量力,把自己扮演成一個救世主。想要把遠程公司拉上正軌,還想搞什麼新品。新品根本就救不了遠程公司。”

“遠程公司搞成目前這個樣子,不是新品就能解決的。可以說,問題不在這裏。除非,他有本事動大手術,徹底的讓遠程公司脫胎換骨。”

鄭曉海嘿嘿了,又說:“可是,憑他,能有幾斤幾兩,我還能不清楚。”

柳姍這才聽明白。鄭曉海說的沒錯。

有一個旁觀者對遠程公司有一個比較形象的形容,說遠程公司就是一個九十歲的老太太,壽命幾何,還要明說嗎?

身爲財務總監兼財務部長的柳姍,最清楚這個企業的家底,最清楚這個企業的壽命。

一個企業,最爲致命的就是資金鍊的斷裂。

在沒有錢的情況下,生產都難以爲繼,遠峯還要用籌集的資金搞新品。沒錯,就是一個神經病,整個腦子進了水,有毛病。

鄭曉海竟然嘆了一口氣說:“我們前面的路,更加的任重道遠。”

柳姍說:“曉海,你還別說,遠峯這一招,還真靈光,一下子就弄到一百八十五萬元的款子。”

鄭曉海冷笑一聲,笑聲冷酷。

柳姍聽了鄭曉海的這個笑聲,竟然有毛骨悚然的感覺。她把身子又一次躲進這個男人的懷裏。

突然地,鄭曉海一驚,挪開了柳姍的身子,拿起手機給韓欣喜打電話。

“老韓。買原材料的款子,你不要做任何手腳。老實點,不要再鷹過拔毛。”

柳姍在鄭曉海合上手機蓋後,說:“韓欣喜有時,做得也太過火了。每一筆上,都要做些手腳,以爲我看不出來。我只是不說,不想讓他難堪。”

鄭曉海說:“人之常情。有誰不見錢眼開?你不是嗎?”

柳姍用身子拱了鄭曉海一下,說:“我的,也是你的呀。”

“遠峯可能是條瘋狗,我害怕他會亂咬人。你也要留點神,別讓他逮着你的把柄。”鄭曉海提醒柳姍後,從牀頭櫃上的九五至尊煙盒中抽出一支,點着。

柳姍從鄭曉海的嘴中拿過來這支香菸,放到自己嘴裏抽了一口,吐出一個菸圈後,又放回這個男人的嘴中。

“這次,你錯過了總經理這個位置,我們要做的體外循環生意,就這樣打了水漂。”柳姍說這話時,口氣中的多多的惋惜。

“再想辦法吧。”鄭曉海也吐出了一個菸圈。

“想什麼辦法?你有沒有想好呀?”

“條條大路通羅馬。”

“看這樣子,市裏是打算放棄遠程公司。真的就這樣讓這家國有企業自生自滅?”

“嗯。”鄭曉海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擋不住的。”

柳姍說:“我有點搞不懂。憑遠程公司的實力,不應該弄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你看啊,自從進入這個行業的門檻放低後,民營的,私營的,進來後,都做的不錯。”

“……”鄭曉海的手在柳姍的身上撫摸着。

柳姍又說:“就是那個賈安成,見到遠程公司的頭頭,點頭哈腰,像條哈巴狗似的。他那時,只是幾臺破機牀,竟然也像模像樣搞起來了。真是想不明白的事,問題出在哪呢?”

“命吧。凡事凡物,都有壽命。”鄭曉海貌似深沉的說了一句。

“我們趕緊動作起來。找個項目,準備好一條退路。這樣,一旦遠程公司不行了,破產了,我們也好有個自己的港灣。”柳姍說到這,神色凝重起來,憂心忡忡的樣子。

鄭曉海用手輕輕拍了拍柳姍的臉,說:“我已經在做了。放心好了。”

“哎,問你一個事。”柳姍突然想起來,問:“你老婆那邊,到底怎麼樣了?”

鄭曉海說:“女兒大學還沒有畢業。她跟到那裏伺候女兒,也挺辛苦的。說真的,還真難爲她了。這個時候,我說這事,不合適。”

柳姍噘了嘴,不高興。“你就忽悠我吧。”

鄭曉海把柳姍攬進懷裏,哄道:“能不能給我些時間。”

“我給你時間不短了。”

“我說的是合適的時段。這世上的事,只有在合適的時候才能辦相應匹配的事。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好吧。這就是命,我等。”

“這就對了。還是我的寶貝兒最聽話,最乖。”鄭曉海的手在柳姍耳朵上撫摸着。

柳姍的眼睛閉起,進入了一個享受的狀態,竟然有了“嗯、嗯”和“啊”的**。 張曉芸將一碗飯盛好,放在遠峯的面前。這是過了晚餐時間的晚飯。張曉芸已經把菜重新熱過。

兩個人開始吃這一天又推遲了的晚餐。

遠峯說:“我都跟你說過幾回了。以後,不要等我。你先吃。”

張曉芸說:“老公沒有回來,我就先吃,是不是很不賢慧?”

“我不希望你因爲我,把胃弄壞了。”


“說了這話,還算是有點良心。”

“聽你這話中的意思。我沒良心?”

兒子自小就在爺爺奶奶那裏生活。這個家,就這兩個人。自從遠峯接任總經理後,每天,張曉芸先回到這個家後,就感覺冷清。

遠峯沒有接任總經理時,多數時候,是前後腳進門。除非,遠峯有課題攻關,有新項目要研究。那些,會拖延遠峯迴家的腳步。

張曉芸這時告訴,寧楚楚去檔案室,說韓欣喜這次又出了不小的力。

遠峯吃飯時,還在想事。他像沒有聽見張曉芸說的話。

張曉芸看出丈夫這時在走神,問:“在聽我說嗎?”

“哦。聽着呢。”

“寧楚楚說,說她老公這回賣了老面子,多弄回來二十多萬元的原材料。”

“你替我謝謝他們。”

“遠峯,自從你當上總經理後,我發現,你變了。你不肯跟我多說話。”

“誰說的。每天和你說的話,不少。”

“公司的事,你不肯和我說了。以前,你回來,總是把公司裏的事對我說。現在不了。”

遠峯盯着老婆看了一會,淡然一笑。他覺得張曉芸有點孩子氣。他不知道如何解答老婆提出的這個問題。

沒有接任總經理時,那只是一個配角,沒有多大的責任,也挑擔子,沒有多重,他所知道,所能說的,全是大家應該知道的。

現在,才知道眼下的這副擔子有多重,也才體驗了什麼叫高處不勝寒。女人的嘴巴快,哪些話可以說,哪些話不可以說,往往不清楚。

如果再像從前,心裏想的全告訴老婆,說漏了嘴,可能會壞大事。因爲這種顧慮,他在家中的話確實是比以前少了許多。

張曉芸想到一件事,說:“我的同學買了一輛車。”

遠峯條件反射的應了一聲:“哦。”

張曉芸說:“紅色的,好漂亮。”

遠峯又是一聲“哦”。

張曉芸撇了嘴,說:“你怎麼不說話?”




Category:

Share:

Join the discussionSHARE YOUR THOU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