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田邊走邊凝神仔細傾聽着叢林中的動靜。透過叢林縫隙,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遠處險峻的山峯。原先將山峯團團籠住的濃霧被這場大雨沖刷得乾乾淨淨,才使得衆人得以一窺這座神祕山峯的真面貌。筆直的尖峯像劍一般直指雲霄,黝綠的林木覆蓋下隱隱露出黑黢黢的山體,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整個山峯隱隱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邪氣。“藍靈峯!這應該就是什麼勞什子的藍靈峯吧?”馬田喃喃自語道,他將腳步停了下來,回頭望了望大家,道:“先休息一會吧。我們已經走了好幾個小時了。”

此時,衆人已走到一處林木稀疏、地勢稍高的土丘上。

強生“喀”地一聲,將刀斫在樹上,用力在上面割出一個十字形的印記。馬田走過來輕輕一拍強生:“走,我們去附近探探路。”

強生看了馬田一眼,將刀插在背後,一聲不吭地跟着馬田往遠處走去。

“唉、唉……我先歇會,胸口像火燒一樣,咳、咳,年紀大了,體力實在不行了。”布蘭登放開拄着的木棒,背靠大樹坐了下來。

“喝點水吧,”保羅從身上取出一瓶水,遞給布蘭登,“這是先前下雨的時候,我用喝空的礦泉水瓶盛的。”

“噢,謝謝你,查理!”布蘭登臉露感激之色。

克萊爾看到衆人身上都掛了點彩,尤其保羅和歐文的傷最重,雖然被簡單包紮過,血還在殷殷滲出,不由擔心道:“大家傷口需要清理,看來要找點藥。”

查理翻翻身上的揹包,裏面空空地什麼都沒有,先前行進途中有人已將他的揹包用泥塊調包了。保羅見大家轉而望向自己,陰鬱着臉搖頭道:“我的包裏也空了,就剩幾個空礦泉水瓶子。”

涼子道:“我認得草藥,我去附近找找。”

“我和你一起去吧!”克萊爾過來拉住涼子的手。涼子點點頭,二人緩步向叢林中走去。

歐文將身上揹着的野狼扔下,淡淡地道:“我去找點吃的。”說完轉身走了。

花兒與少年 花兒美美走世界 查理對凱瑟琳道:“我們也去附近找點野果吧。”凱瑟琳點點頭,二人拎着空空的揹包也向林中走去。

羅娜見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忍不住有些着急起來。嘴裏嘟囔着:“怎麼都走了,萬一有什麼事怎麼辦?”一眼瞥見布蘭登在靠在樹下微微喘氣,眼珠轉了轉,便慢慢踱過去道:“布蘭登,我們聊聊吧。”

保羅冷哼一聲,道:“我去附近看看,順便想辦法灌點水回來。”說着拎着揹包向來路走去。

林中只剩下了布蘭登和羅娜二人。

羅娜將頭湊近布蘭登,緊緊盯住他的眼睛,肅然道:“說吧,說說你的故事。”

布蘭登訝然道:“羅娜,你想問什麼?”

“什麼?”羅娜雙手叉腰,“說說你到底是什麼人?從哪兒來?爲什麼混入我們一行人中?你身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查理的揹包是不是你破壞的?狼羣是不是你招來的?說啊!”

“你、你懷疑我……我是奸細?咳、咳……”布蘭登麪皮漲得通紅,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你、你……”

“好了,別裝了!”羅娜冷然道:“看你的樣子倒像是挺老實的,沒想到你居然是個奸細!”

“我、我……不是!”布蘭登神色大變,一把抓住木棒,一下子站了起來,額上青筋暴起,滿面通紅。

羅娜嚇了一跳,向後一個趔趄,道:“你、你要幹什麼?”

“我沒想幹什麼……”布蘭登按住起伏不定的胸口,後退了幾步,吶吶道,“羅娜,我不是奸細!”

“不是?那我問你!”羅娜緩過神來,口氣又變得凌厲,“像你這麼大歲數怎麼也會來參加我們的活動?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我是一個金融師。到這兒來原本只想度度假,放鬆一下,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度假?”羅娜眼珠一翻,“我們差點連命都送掉了!沒想到你居然當成是度假?好啊,你和算計我們的人一定有什麼關係,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我和你們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咳、咳……”布蘭登胸口劇烈起伏,大聲咳嗽起來,彎着腰將頭深深埋了下去,半晌,方擡起頭來,連喘幾口氣,臉上已慘白無半點人色,“羅娜,咳、咳,我已經受了傷,胸口疼得幾乎不能呼吸……我若真是奸細,何苦要和你們一起受罪?別忘了,當時我也差點葬身狼口,做了它們的美餐……”

“你……”羅娜突然有點可憐起眼前的這個老頭來,猶豫了一會道:“那狼羣將我們困在樹上的時候,爲什麼你的懷中會掉出那個東西來?”

“這,我真的不知道,我懷裏根本沒有任何東西。我也想知道這個東西怎麼會在我的懷裏出現,一定是有人想陷害我!”布蘭登又氣又怒,將手中木棒狠狠在地上一柱,蹙眉思索道:“那天,是誰和我在一起的呢?啊,我想起來了!是……”

“羅娜!你們在那聊什麼呢?”林中枝葉一閃,克萊爾和涼子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啊——”羅娜喜道:“你們回來了!”

克萊爾微笑着點點頭,見只剩下羅娜和布蘭登兩個人,不禁訝然道:“他們人呢?”

羅娜聳聳肩道:“誰知道!”看到涼子手中的一捆似藤非藤的植物,叫道:“這是什麼?”

涼子略帶遺憾地道:“我們在林中沒找到蛇絲草,本來它是叢林中最好的消炎藥……不過,我們找到了這種藤草,它的藥性也很不錯。”

“蛇絲草?是上次給凱瑟琳退燒用的那種草藥嗎?”

“對,那種草藥在叢林中十分少見,一般要在很潮溼的地方纔能夠找到。上次本來還留了一些的,可惜在路上丟失了。”涼子搖搖頭。

“那它叫什麼?”羅娜指指涼子手中的藤草問道。

“它叫鬼尾藤,也可以用於敷傷,不過藥效比蛇絲草要差一些。”

羅娜露出羨慕之色,道:“涼子,你懂的東西真多!”

“這些都是我從《野外探險手冊》上看來的。”涼子腆然一笑,不由自主想到當日簡力文和自己到林中爲凱瑟琳尋找草藥的情景,心中突然一疼,神色立刻黯淡下來。 馬田將強生引離衆人,一直默默地向前走着。

強生不耐道:“嘿,你到底還要走多遠?”

馬田停住腳步,回過頭來看了看強生,冷然道:“強生,你對布蘭登怎麼看?”

強生“嘿”然一笑道:“你把我引到這就爲了問這個?”

馬田道:“隊伍中有不明身份的人,我們必須查出來,不然還會發生意外。”

強生道:“你說罷,我們該怎麼處置他?”

馬田不答,沉吟片刻,忽然問道:“強生,你相信意念控制之術嗎?”

強生一愣,拍拍腦袋,遲疑道:“說實話,這東西玄的很……”

馬田緩緩道:“龍兄弟對我說,他相信一直有人在暗中關注着我們。而且,在我們之中可能有人在暗中向外傳遞消息。”

“什麼?”強生一驚,旋即怒道:“你是說布蘭登早就和人暗通消息?這個該死的傢伙!”

馬田搖頭道:“現在還無法肯定就是布蘭登,呃……龍兄弟說,那個像蚊子一樣的電子裝置可以接收和發射人的腦波信號,他們可能就是用它來互通消息的。”

強生忍不住一拳擊在樹上,喃喃咒罵道:“該死的傢伙,暗中出賣我們!”

馬田道:“記得羅娜被蒙面人擄走的那次事件嗎?”

強生疑惑道:“記得,怎麼,和這次的事有什麼關聯嗎?”

馬田道:“我們在林中行走的路線事先並沒有固定,蒙面人怎麼會知道我們的路線?而且……他在林中一定跟了我們很久,若沒有人爲他照應掩護,很難不被我們發現。”

強生皺眉道:“你是說羅娜被虜那件事也是布蘭登搞的鬼?”

馬田道:“現在還說不清楚,不過若真是布蘭登暗中搞鬼的話,背後肯定有人指使。”

強生一擊掌道:“我們不如找布蘭登問個明白好了。”

馬田瞪了強生一眼,冷冷地道:“換作是你乾的,你會老老實實承認嗎?”

強生怒道:“不承認也得承認,至少這次那東西總是從他身上發現的,別人身上怎麼沒有?”

馬田蹙眉不語,沉思了一會道:“其實那個東西,龍的身上也有一個。”

“什麼?”強生神情一震,道:“你不會想說,龍也是混入我們隊伍中的奸細吧。”

馬田不悅道:“龍怎會是這樣的人?那個東西是龍從解救羅娜的山洞中得來的。”當下,馬田將簡力文在山洞中發現這種收發裝置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

強生嘿嘿笑道:“我相信龍,他是一條漢子,怎麼會是奸細呢?不過……龍爲什麼不告訴大家呢?”

“我想,龍是怕打草驚蛇吧。”馬田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 總裁照綁:惹火黑街太子爺 問又不能問,難道就這樣算了?”強生焦躁地道。

“如果真的確定奸細是布蘭登也就罷了,我們可以時刻提防着點他。”馬田沉思了一會,遲疑道,“……就怕布蘭登真的不知情……”

“什麼?”強生問道。“難道你還懷疑其他人?”

“事情沒查清楚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馬田淡淡地道。

“切!”強生撇嘴一笑,“難道你也想搞中情局那一套把戲?”

馬田肅然道:“我有一個辦法,或許能找出我們中的不明身份者。”

“哦?”強生急切地道:“什麼辦法?”

“我想我們需要演一齣戲……”馬田緊盯着強生,不緊不慢地道。

馬田和強生回到叢林中時,衆人正或坐或站聚在一起閒聊着。

見二人回來,克萊爾叫道:“強生,過來清理一下傷口吧,涼子找了點草藥回來。”

查理和凱瑟琳也上前將從林中採來的野果遞給二人。

強生也不客套,接過野果在身上擦了擦便放入口中大嚼起來。涼子過來,幫強生解開肩頭纏繞的布條,將搗好的鬼尾藤汁液敷在上面。

強生但覺肩頭一陣清涼,疼痛大減,整個肩膀變得輕鬆起來,不由咧嘴一笑道:“謝謝!”

馬田眼光一掃,問道:“怎麼不見歐文和保羅?”

羅娜道:“他們去林中找食物和水了,還沒有回來。”

克萊爾走過來道:“馬田,你的傷也清理一下吧。”

“我?”馬田放下箱子,將兩手一攤,露出滿是繭子的手掌,搖頭道:“我是個獵人,受點皮外傷不算什麼!”

“嘿!你還是敷點藥吧,不然豈不辜負了涼子小姐的美意?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居然還精通醫術,真是不可思議啊!”強生嘻嘻笑道。

馬田笑而不答,不過還是讓涼子將傷口清理了一下。

涼子邊爲馬田清理傷口邊輕聲問道:“……你說龍會不會安全脫險?”

馬田注視着涼子的眼睛肯定地道:“龍兄弟不是普通人,一定會沒事的!”

涼子臉一紅,低低地道:“那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馬田道:“我們每走一段路都會在路上留下印記,龍兄弟會偱這些印記很快找到我們的。”

“嘿!你們在聊什麼呢?”強生見涼子和馬田低低言語,忍不住高聲問道。

涼子不覺腆然,將身一扭,轉過頭去。

馬田瞪了一眼強生,又伸手將箱子提了起來,緊緊夾在腋下。

半個小時過後,歐文和保羅仍然沒有回來。

強生不禁有些不耐煩道:“這兩個小子究竟到哪裏去了?怎麼這麼久還不回來?”

羅娜道:“他們分開走的,歐文往東走的,保羅向這邊去了。”說着用手指了指衆人來時的道路。

克萊爾走到馬田跟前道:“好像有點不對,我們要不要去找找?”

馬田尚未答話,卻見叢林中枝葉閃動,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保羅!”羅娜驚叫道。

但見保羅灰頭土臉、泥水滿身、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面無人色地向衆人奔來,口中嘶啞驚懼地叫道:“不好了!歐文在林中遇到熊了!”

馬田一聽矍然而起,一把將獵槍抓在手中。衆人不禁惶然問道:“什麼?有熊?”“熊在哪?”“歐文人呢?”

保羅一臉恐懼之色,大口大口的喘氣,好半天才平復下來,吶吶地道:“我去林中找水,突然間遇到了歐文,我們還未來得及交談,一隻大熊便徑直衝我們衝了過來……我們便拼命地跑,結果跑到一處陡坡處,我一失足滾落下去,便什麼都不知道了……等我醒過來時,歐文和熊已經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羅娜驚慌失色道:“我的天!熊啊……我們該怎麼辦?”

馬田眼中精光一閃,瞪着保羅道:“你們在那兒遇到熊的?你帶我去!”

強生抽出背後的短刀,道:“咱們走!”

“這——”保羅面有難色道:“太危險了!”

馬田一拍手中獵槍道:“別忘了我是個獵人!”

“可是,萬一熊在這兒出現怎麼辦?”保羅道。

“救人要緊!大家都去吧,不要分散就不會有事的。”克萊爾道。

馬田掃視一眼衆人,點頭道:“我們走!”

走了好一會,衆人跟着保羅東繞西拐,不覺來到一處陡坡之上。

保羅道:“就是這兒了,我從這裏滾落下去,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衆人疑惑地四下打量,坡下是大片的灌木叢,坡上林木茂盛,向四周望去,但覺蔥蘢鬱綠一片,看不出有什麼不尋常的跡象。

馬田十分仔細的觀察陡坡,見這裏的地勢果然十分陡峭,而且周圍樹木遮蔽,光線陰暗,若不是十分留意,很容易在此滑落下去。馬田認真觀察坡上的痕跡,又緩緩滑落到坡下,在灌木叢中慢慢的尋找着什麼。

強生不耐道:“你在找什麼?”

馬田不答,半晌方慢慢爬上坡來,徑直問保羅道:“你從這滑落下去的時候,歐文和熊在哪兒?”

“呃,當時熊追着我們跑,我們慌不擇路一頭奔到這兒,歐文和我一前一後……”保羅一指西面的樹林道,“……我們當時是往這個方向跑的,結果我不小心掉了下去……我記得歐文好像叫了我一聲,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我想,一定是歐文把熊引走了!”

“那好,我們往西找找!”馬田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抓着槍,引着衆人往西走去。

衆人在林中一直找尋了將近兩個小時,依舊沒有發現歐文的蹤跡。

露娜擔心地道:“歐文……不會被熊給吃了了吧?”

強生罵道:“他孃的,我們找了半天,哪有熊的影子?”

布蘭登喃喃道:“可憐的歐文,恐怕很難逃脫熊的追趕了。”

查理和凱瑟琳相互望了望,不覺喃喃道:“……我們該怎麼辦?”一時間衆人都想到了這個問題。

沉默半晌之後,克萊爾道:“我看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紮營吧,不然天黑之後我們就無從存身了。”

馬田沉思片刻,道:“我們要找個有水源的地方,食物和水都需要補給。”

保羅道:“我知道哪裏有水源,我剛剛出來的時候已經找到水源了。”

“那好,你就帶我們大家去吧!”馬田一緊手中的獵槍,目光灼灼地盯着保羅,淡淡地道。 簡力文偶然瞥見河灘上的兩三具狼屍,腦中突然一激靈,一下子坐了起來。伸手到腰上一摸,隨身帶來的短刀還在。於是將短刀緩緩抽出,從地上爬起來,艱難地向着一頭野狼走去。

湍急的水流“嘩嘩——”地響着,河灘上散佈着一些大小不一的鵝卵石。就是這些石頭剛剛將簡力文的後背咯得生疼。簡力文輕輕揮舞手臂,扭動身軀,儘量將身體舒展開來。回想先前叢林狂奔的一幕,也不覺有些後怕,若非這些野狼有些呆滯反常,恐怕結局殊難預料。想到這,簡力文不覺苦笑起來,自己一到這兒島上,好像就沒有少了奔波勞頓,這次的野外生存活動倒真是名副其實。自己的探險經歷也不算少了,可像這一次的經歷卻帶給自己非同尋常的感受。

不覺間,簡力文已慢慢踱到一頭野狼旁邊。溪水猶在緩緩地衝刷着野狼的軀體,簡力文蹲下身仔仔細細地觀察着躺在眼前的這頭溺斃的野狼,用手輕輕地觸摸野狼的每一寸軀體。又將野狼的屍體翻來覆去認真地查看了好幾遍,不覺間眉頭緊皺起來。低頭沉思了一會,簡力文又重新仔細地檢查着野狼的頭部的每一處毛皮,用手指翻開毛根,極爲細緻地凝神觀察。在檢查到野狼的後腦部位時,簡力文突然發現那裏有一處與其他部位不一樣的微小突起,不過若是不留意則很難發現。用手摸了摸,似乎稍稍有些發硬,不過從外表看,其他倒也沒有什麼異樣的地方。簡力文思忖片刻,用短刀輕輕隔開毛皮,將手指緩緩探入,旋即又輕輕拔出,一塊紙片一般的金屬小薄片被他帶了出來。

看到這個東西,簡力文心中雖早有準備,但神色仍然變得嚴峻起來。當下又將剩下的兩具狼屍一一檢查一遍,果然在兩具狼屍的頭部也發現了一摸一樣的兩塊金屬片。簡力文將收集的金屬片洗乾淨,放入懷中,坐在大石上思考了一會。從金屬片的構造來看,無疑是一種很精密的芯片,其作用其實已經呼之欲出了。 前妻的復仇 想來自己這一行人一踏上這個孤島就已經被人盯上了。不過這並不出乎意料之外,因爲自己這些人本來就是來參加一個“野外生存”活動的,只是後面的情勢會如何發展實在令人難以預料。行進中的每一步稍有不慎就會有性命之憂,自己這一行人隱隱然已陷入一個精心佈局的死亡遊戲之中。主辦方如此煞費苦心,搞出這般大手筆的野外歷險活動,其背後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自己這一行人又究竟會有怎樣的命運呢……

簡力文苦笑着搖搖頭,將腦中的雜念儘量剔除,收攏心神,盤膝坐下,開始調息運氣,這是恢復體力、真氣的必備功課。思慮太多毫無意義,爲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兩個小時之後,簡力文做足功課,體內真氣充盈鼓盪,全身疲乏一掃而空。在緩緩將真氣收歸丹田之後,簡力文睜開眼站了起來。將短刀輕輕插入腰後,簡力文再次四下打量了一番,便沿着河流向上游走去。

一個人孤獨地走在蜿蜒崎嶇的河岸邊,腳下踩着堅硬的小石子,身邊的溪流發出綿綿的流水聲,簡力文不免心潮起伏,思緒如同迷亂的棉絮,毫無目的地四下擴展開來。從踏上這個孤島的那一刻起,簡力文便覺得自己的命運突然發生了轉折。在島上度過的每一天,都充滿了無聲的兇險,同行的13人,彷彿被一根命運的線緊緊繫在一起。這個冷峻、孤寂的島上沉寂了太多的祕密,密佈島嶼的叢林,彷彿是野獸的一張巨口,靜靜等待着衆人的自投羅網,而衆人卻無從選擇。日子一天天過去 ,可衆人離最初的目標依然十分遙遠,這個“野外生存”活動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麼?衆人最終能夠完成這個活動而順利離島嗎?簡力文深深覺得事情恐怕絕非如此簡單。一張無形的網早已緊密佈下,被追逐的獵物也已經登場,一個龐大、縝密的陰謀已然漸漸露出猙獰的面目。現在唯一所缺的就是捕獵者的亮相登場,只是,當一切真相大白的時候,自己這一行被充當捕獵對象的歷險者們,又如何逃脫網中獵物的最終宿命呢?

不知過了多久,簡力文又回到了當時擺脫狼羣、躍入水中的地方。河岸邊的狼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除了緩緩的流水聲,河岸邊沉寂得令人心悸。簡力文涉水過河,行到對岸,緩步走入林中。

循着突圍時的線路,簡力文又回到了被野狼圍困的營地。地上雜亂不堪的場景見證了先前被狼羣圍困時的狼狽情景,雖然一場大雨沖走了許多痕跡,原本血流成河的場景也不復存在。但壕溝中殘留的狼屍,火堆中未被燃盡的殘枝敗葉,被狼羣踩塌的野營帳篷,以及衆人撤退時慌亂中遺留下的物品已經說明了當時的兇險絕倫。

簡力文並沒有在營地中稍作停留,而是徑直走向衆人被圍困的巨樹。想起當時自己躍下巨樹突圍的那一刻,簡力文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此時衆人想必已經安全撤離了很遠了吧。簡力文暗暗忖道,如此大規模的狼羣居然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想來也真令人覺得心驚。在大樹的樹身上,一個用刀刻出來的帶箭頭的十字形標誌指向叢林的西北方向。簡力文一眼就看到了這個標誌,口中不禁喃喃道:“這一定是強生留下的,手法乾淨利落,力道十足……看來,他們往叢林中心去了……一定是往那座山的方向去的……”想到這裏,簡力文不由自主擡頭望了望叢林深處筆直插向雲霄的那座山峯。此時,雨水早已停止,一絲薄霧又將山腰若隱若無地緊緊纏住。每次望着這座灰暗、陰鬱的山峯,簡力文總有一股說不出的嫌惡感覺。

簡力文不禁晃晃腦袋,收回目光,腳下開始加速,向箭頭指向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約有四、五里路,簡力文找到了刻在樹上的第二個箭頭,依舊斜斜地指向前方。簡力文稍稍停了一下,便順着箭頭指向的方向大步行去。在林中走了大約幾個小時後,簡力文已陸續找到了馬田他們留下的多個十字形箭頭印記,雖然不知何時能趕上他們,但自己心裏也覺得稍稍放心,至少他們一路上還是安全的。

此時,在簡力文前方十多米的一顆樹上再次出現了一個刀刻出來的歪歪斜斜的十字形箭頭,指向叢林的左前方。簡力文瞥了一眼,也不休息一下,掏出指北針來校對了一下方向,加快腳步,越過刻有箭頭的樹木,順着叢林的左前方走去。走了一會之後,簡力文覺得林中的樹木突然變得濃密起來,光線漸漸黯淡,不斷有枯藤雜草在自己的身旁和腿間磕磕絆絆。腳下也開始變得高低不平,不再是鬆軟的浮土地了。簡力文不覺心下有些疑惑:馬田怎麼把大家帶到這樣一條難走的路上來了?又走了十多分鐘後,簡力文覺得地勢開始變得低平起來,腳下時不時能踩到堅硬的石頭,空氣中彌散着一種濃濃的草葉味道。

簡力文用力嗅了嗅,不覺喃喃道:“空氣溼度變大了……難道這兒附近有暗河?”果然,又往前走了幾分鐘後,簡力文耳中聽到了淺淺的流水聲。一條小溪如同蚯蚓一般在林中蜿蜒穿過,越往前走,水流越來越寬,水聲也越來越響,清澈的河水將簡力文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這應該是簡力文在叢林中發現的第二條河流了。

簡力文不覺停下了腳步,心中疑惑更甚了。因爲已經走了很長的一段路,他還沒有發現馬田他們留下來的十字箭頭印記。難道是自己的方向走錯了?簡力文心下思忖,但旋即又否決了自己的這個念頭。憑自己多年的野外探險經歷,這樣的常識性錯誤怎會發生,更何況自己不久前還剛剛校對過身上的指北針。簡力文耐住性子又往前走了一陣子,沿路認真尋找馬田他們留下的印記,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現。倒是覺得沿途的地勢越發變得險惡起來,林中雜草越來越密,河畔的樹木生得突兀扭曲,不時有枝杈橫亙到河面上,濃密的枝葉甚至將整個河面都鋪滿了。這樣的地勢,根本不像有人跡曾經到過的樣子。

簡力文心中突然一頓,一股異樣的警訊在腦中升起。馬田他們一行人都到哪兒去了?莫非在叢林中遇到了什麼突如其來的危險?與他們的聯繫難道就這麼斷了?

簡力文再次認真的往四下搜尋了一番,確認並無發現,便開始往來路走去。憑着多年探險練就的過人記憶力,簡力文毫無障礙地回到了馬田他們留下的最後一個印記處。

盯着面前樹上的十字形箭頭印記,簡力文不覺陷入了沉思。 神醫農夫 如果說,眼前這個十字形箭頭印記是馬田他們留下的最後印記的話,那麼,循着箭頭指示的方向,馬田他們現在一定已經到達了叢林中的暗河邊。如果他們在河畔遇險,那麼他們最有可能會沿着河岸迅速逃離,或者渡河到達河對面,脫離危險。可是,以馬田的行事性格,在脫險之前一定會留下警訊,不會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若說情勢危急,時間不容耽擱,未來得及留下印記。但至少在林中會留下雜亂的痕跡,可是那裏荒草叢生,根本就不像有人走過的樣子。難道自己真的走錯方向了? 簡力文手支着下巴,苦苦思索,心中疑惑不已。望着眼前的十字形箭頭,明明就是指向叢林的左前方。可是,爲什麼左前方不像是有人走過的樣子呢?馬田他們到底往哪兒去了?難道,這個箭頭有問題?簡力文突然心中一震,立即轉頭向四下打量去。同時,身形展動,在附近林中仔細搜尋起來。終於,在相隔七八米之外的一棵大樹上,簡力文發現樹身粘着一大塊泥水的污跡。在用手輕輕颳去樹身的污泥之後,露出一塊被削去樹皮的區域,上面還依稀留有十多道被刀斫留下的痕跡。很顯然,這棵樹上原本刻的應該是另外的一個十字形箭頭!只是不知道被誰加以破壞,並最終用刀將箭頭割去,並用污泥將樹身遮掩起來。偌大的叢林中,若是不仔細觀察,誰會注意到有這樣一棵被污泥粘住的樹?!

簡力文頓覺心中一緊,一股不祥之感立即涌上心頭。

看上面被破壞的痕跡,已經無法辨認最初的十字形箭頭指向。也就是說,馬田一行人的行進方向現在已經無從知曉,破壞這個印記的人,其目的很明顯是爲了阻止自己與大家會合。現在失掉了馬田一行的方向,自己要找到他們會十分困難。重要的還不是這個,重要的是,印記被破壞意味着陰謀已再次展開,馬田他們極有可能會遭遇莫名的危險!馬田他們到底在哪呢?又發生了什麼?想到這兒,簡力文不禁焦急萬分,忍不住高聲叫道:“馬田!強生——” 一陣風吹過,林中的樹木隨風輕擺,風吹到簡力文的臉上一陣清涼,令他的腦中爲之一醒。

簡力文不由腳下發力,身形一展,在附近林中飛奔起來,雖然明知希望渺茫,但仍邊跑邊大聲叫喊着:“馬田!強生——” 繞了一個大圈之後,簡力文又回到原地。從時間上來推算,馬田他們從此地經過,無論向那個方向去了,此時一定已經走出很遠,恐怕很難聽到自己的呼喚。

簡力文忍不住焦灼起來,運足丹田氣大叫一聲:“馬田——” 聲音在孤寂的叢林中傳得很遠,直激得枝葉“噗噗”作響。但林中除了樹木被風擺動得“刷刷”作響外,沒有半點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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